美国,旧金山。
艺术展厅人头济济,见一人出场后,低语的人们静下来,瞩目于走向中央的青年。
那人身材高挑,一头长发挽于脑后,身上是暗纹缎质的白色荡领衬衫,配蓝黑色的阔腿西裤,简洁又随性。
这位年轻的艺术家颇有傲气,言语不徐不疾,音色却冷冽得像是冬日的寒柏,魅力之余又让人觉得高贵疏离。
致辞结束,人群中有人贸然举手,问他:“虞先生,请问您这次作品卖出后,所获收入是否还会按照之前的惯例进行捐献呢?”
虞尔早已习惯记者的突袭,他以笑容回应记者,坦然说:“当然,规矩照旧。本场画展展示的所有作品,将全数用于公益项目。而今年的方向已经选定,所筹资金将用于战争地区的人道援助。”
他话音一落,展厅里响起了掌声。
开幕式结束,虞尔悄悄退场,却被几个买家给围住,他们热情地向虞尔介绍自己,想请他去参加私人夜场。
虞尔笑不露齿,对他们说:“do you know any festivals in china these days”
对方有个对中华文化很了解的亚洲发烧友,是个穿着旗袍的黑人女性,她自信说:“i know, qixi festival, china's oriental valentine's day.”
“so, i really should go now. sorry, guys, i have to go find my baby.”
他见众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离开。
出了画廊,一辆暗黑色的凯雷德早就在柏油路边等候,司机看见他过来,替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旧金山的傍晚总是橙红,每当夜幕降临,虞尔的任务,便是从繁华的都市回到郊区的公寓。
这几年的留学生活一直如此。
而每次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机总会接到来自大洋彼岸的中国电话。
“亲爱的,画展进行得如何?”另一端磁性的男音问道。
虞尔将手机贴到耳边,说:“一切顺利,连遇见搭讪的情况也同样的顺利。”
詹信的声音沉了些:“嗯?这次别人又是怎么搭讪你的?”
虞尔笑起来,说:“they call me… asian sweetheart.”
说完这句,对面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噪音。
虞尔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好了,詹总不会因为这个就吃醋了吧?”
詹信闷闷应了声:“不会。”
虞尔:“今年七夕我回国吧,现在订最快的一班飞机,明天就能降临到你身边了,好不好?”
“不用。”詹信解释说,“今年公司的战略很紧凑,手底下要经手的事情多,我已经把七夕礼物提前寄过来了,等闲下来,我再去美国向你赔罪。”
听到这句话,虞尔心里并不相信,他逗孩子似地反问他:“真的吗?”
詹信:“嗯。”
他不放弃,又问一句:“真的吗?”
詹信还是应了一声:“嗯。”
“唉……”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没关系,工作要紧,那我们暂时先各自努力。”
对面再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算起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六年光阴,表白、相恋、再到互换戒指,所有的经历都像是昨天,明明已经遥远,却总在眼前浮现。
这都要得益于詹信,是他将生活过成了永恒的热恋期。
每逢过节,即便两人相隔再远,他总会先给出计划,或坦白、或隐瞒,从不缺席所有应该与虞尔相伴的时刻。
当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这几年里,他们也闹出了许多乌龙。
有一次过情人节,两人都互相瞒着,偷偷奔赴对方的城市,结果在同一中转站的候机厅相遇。
当时的情形还仅仅是擦肩而过,还好他们对彼此都足够熟悉,下意识留意了一眼,便意外发现了对方。
虽然这几年二人常常异地,但今年还是第一次听詹信说要分开过七夕节。
他无奈笑笑,按下门锁的密码,拉开家门。
刚开门,就有几片红色的花瓣飘了出来,他抬眼去看,原来是手边的柜台上放了一束玫瑰花。
他知道詹信说了会把礼物寄过来,但他不至于把密码告诉别人,然后开门送进来吧?
可疑……
他进门抱起花束观察,发现玫瑰花里夹着一张卡片。
“让我看看,说了什么情话。”
卡片上面是詹信亲笔的字迹,他一打开指尖就不小心抹到了墨水,模糊了一两个字。
不过这并不影响卡片的内容:亲爱的,先去洗个澡,礼物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衣帽间里。
“刚回家就洗澡,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念叨着,还是听话地进了浴室。
很快沐浴完,虞尔披着刚吹干的长发,腰间只围一条浴巾便走了出来。
“去衣帽间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拉开门,先映入眼帘的是顶灯下的鞋盒,黑金的绸缎包裹着一双红底的尖头皮鞋。
“cl,怎么买这种鞋?”他翻翻盒子下面,这人连丝袜和西装夹都备好了……
又翻到一张卡片,虞尔一看,同样是詹信留下的:前几个月带你去定制的jhon lobb工期太长了,七夕来不及送,你先穿这双玩玩儿。
再看向衣橱里突出摆放的一套熨好的西装,他已然明白,内心无语:工作狂,你是不是有点太西装控了?
虞尔老老实实穿好,换成一副西装革履的装束,进客厅从茶几上拿盒烟取了一支细烟,点火抽上。
他眯眼观察周围,幽暗的走廊上露出一截丝带,魅惑的红色,故意勾引他的视线。
“有新花样?”
虞尔叼着烟,过去拾起丝带,一圈一圈缠在手上,顺着指引去了卧室。
卧室的门敞开着,人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他先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房间里没有人,但有一个十分突兀的玫瑰花环绕的黑色大箱子。
“詹信?”虞尔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吗?”
踩着遍地的玫瑰花瓣,虞尔牵引手里的丝带,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大得诡异的箱子。
它就放在床尾,虞尔坐在床边,伸脚就能够到箱身。
丝带的尽头便是系在这箱子的封口,他翘起二郎腿,吞吐着缭绕的烟雾,一手执烟,一手将丝带拽开。
硕大的箱子自动解体,遮盖退开后,显露出里面的礼物。
那是个人。
他背手而跪,着一身黑色衬衫,红丝带束缚着他的身形,勾勒衣下难掩的虎背蜂腰。领口胡乱敞开,而本该系好的暗红领带出现在了他的头上。
准确来说,是别有用心地当做眼罩,蒙住双眼,系在了脑后。
虞尔抬脚踩上他起伏的胸膛,削瘦的手指夹着香烟,埋下身逼近他,严肃地质问:“詹总,我送你的红领带就是这样用的?”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詹信勾起唇,开口说:“这样你不喜欢吗?”
虞尔轻笑:“我可没有鞭挞人的兴趣。”
说着,他弯下腰,指尖勾住领带,擦过詹信泛红的耳廓,一把将这遮掩扯了下来。
那双浓黑的眉眼赫然暴露,对上他眼底的蓝。
詹信勾嘴一笑,跪直身凑近他,再赫然腾起,抓住虞尔的手腕将他扑倒,把这西装暴徒压在了床上。
修身的西装在掌心骤然收紧,长发于柔软床褥上散漫开,两人的视线愈渐拉进,呼吸也焦灼。
虞尔愈发沉迷,不慎落入詹信的陷阱,双手被他用领带束缚,难以挣脱。
“但我看你踩得挺爽的啊?”
磁性沉厚的声音烫在耳侧,两人身随情动,耳鬓厮磨。
詹信凝视着那双钻进他灵魂里的蓝色眼眸,二人的距离无限逼近,气氛逐渐升温。
他想撕咬虞尔,也想吞掉虞尔,把他吃干抹净,这个被他看着长大的猎物,偏偏生得那般的诱人,美丽得让人难以挑剔。
詹信暗自心想,都怪虞尔,勾引他放出了一只饥渴难耐的野兽。
做点什么吧,詹信想,比如探寻什么是爱。
那份他克制了多年的爱,究竟是什么?
爱是,紧扣虞尔的脉搏,摩挲细腻的皮肤,隔着皮肉亲近他胸腔里不安收张的心脏。
爱是,当他覆上唇,对方也回应,或温柔,或急躁,在舌齿间纠葛,在眉眼里朦胧。
当掌心攀上炙热之处,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在进与退的探索中,他们发现,温酝的海洋里藏了一座火山。
柔软之地涨了潮,在无数次浪花的回响中,有座火山已经势不可当。
虞尔觑眉,咬牙隐忍着将要击溃他的冲击,可有人偏不让他如愿,手指抵进他的嘴里,那艰涩的吟唱赫然避无可避。
野性的声音一经暴露,火山即将喷发。
激荡迭起、沉沦反复,蓬勃至极限的火山终于迸发出本源的岩浆,潮水消抵,谷欠火焚烬,两副无数次碰撞的身体才渐渐歇去。
詹信撩开他汗津的长发,被他折腾了整夜的虞尔已经安睡,詹信只好独自欣赏他脸上那还未消散的绯色。
湿润的睫毛,仍有余红的眼尾,脖颈的吻痕,还有他不堪入目的狼狈下腹。
直到又一个温柔的吻,这燥热的夜晚才终于拉下帷幕。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