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夜里,虞尔都还想起叶小筱说的那句话。乍一听挺慎人,再一细想,便是如骨附蛆般的恶心。
难怪这个乌仁义平时对他那么热情,原来是早就盯上了自己。家长会那天,他甚至还舞到了詹信的面前,想让自己去他家里拿资料。
无事献殷情,果真是非奸即盗。
虞尔越想越觉得反胃,手里捏着刀削苹果,不自觉用了力,好不容易连续的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他将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泄愤。虽然挺隔应,但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詹信。
心里盘算着,旁边的小鱼闻到他在吃东西,耸着尾巴,屁颠屁颠跑过来。
“喵~”
“怎么,你也要吃?”
虞尔拿苹果给它闻,小鼻子凑过来嗅了一下,又不感兴趣地甩甩尾巴,转而勾住虞尔的脚踝,磨蹭他。
客厅很黑,只亮着一盏台灯。今天晚上家里停电了,除了窗外的月光,家里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几下啃完苹果,虞尔把灯放在高处照应,暖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落在白墙上,身后尾随着扭捏的猫影。
他起身去翻电视柜,摸摸探过来的小猫头:“这么嗲,给你吃猫罐头,行不行啊?”
小鱼顿时兴奋起来,喵个不听。
喂完小鱼,想等的人还是没等到。虞尔拿了床空调被,在沙发上将就躺着,翻了翻手机,却发现它已经没电关机了。
连电话都打不了……
不知道是白天的事情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虞尔总觉得一个人在房间睡不安稳。睁着眼时想睡觉,闭上眼又睡不着。
睡在客厅的好处是小鱼也会跟过来,趴在他颈窝里开拖拉机。
在这层呼噜声的催眠下,虞尔终于有了睡意,关了台灯,阖上眼睛。
小猫的香味很温暖,没人能枕着毛绒绒睡不着。
“行了,没事,我已经到家了,放心吧。”
詹信关上手机揣兜里,他扶着墙,走姿一摇一晃,见摸着门框了,拿钥匙去开门,插了几下都没把门打开。
“楼道怎么这么黑,灯坏了?”
他又拿出手机照明,这才发现自己用错了钥匙,赶紧换一把。
开门进去,顺手按了灯开关,詹信想起来原因:“忘了,物业说过今天要停电……小猫儿都睡了吧。”
詹信迷迷瞪瞪去了沙发,直接倒下去,整个人卸力躺着,手横摆,一摸,摸到个冰凉的人腿。
“靠!”他一下清醒过来。
虞尔被他压醒了,一听声音,眯起眼去看:“信叔,你回来了?”
詹信赶紧挪到边上,亮手机去看:“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我睡不着。”他揉揉眼睛,伸手将放在沙发边的台灯点亮。
暖黄的灯光一照,虞尔总算看着人。
詹信还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脸上带着红晕,头发蓬乱得没个型儿。他一动,空气里就多几分酒气。
“你喝酒了?”虞尔坐起来,把被子理到身后,又起身给詹信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詹信脱下外套,一手扯掉领带,解开衬衣纽扣,说:“嗯,今天有应酬,不过喝得不算多。”
“你都成这样了,喝多少才算多,喝趴下?”虞尔轻拧眉头,沉下脸,却发现这人还在脱衣服,“信叔,你真是喝醉了。”
詹信站在边上脱了长裤,光着膀子和腹肌,浑身就剩个黑裤衩。
他收拾起自己的衣服,揽到手上:“就客厅里有光,都是男的,怕什么。”
见他拿台灯去洗手间了,虞尔问他:“停电停水,你要洗澡?”
“我早上走的时候接了两桶冷水,你用完了?”詹信说。
洗冷水澡啊,虞尔想着,回复他:“没用,你洗吧。”
等詹信洗完澡出来,发现虞尔还在阳台上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问他:“就穿个背心短裤在那儿晃悠,你不冷?”
虞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老头衫,没觉得有多冷,倒是詹信,自己下半身就围着个浴巾,还说他。
“比你没穿裤子强。”
詹信拿了晾衣杆,往阳台上晾内裤,问他:“怎么不去睡觉?”
虞尔抓了抓自己披散的头发:“我睡不着。”
“饿了?”詹信看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有点。”虞尔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想喝酒。”
“学我呢?明天你不想上学了?”
詹信见他望着远处有光的地方,没回他话,补上一句:“我给你做份蛋炒饭吧,饿着确实不好睡觉。”
“那你把衣服穿好,”虞尔折身进了客厅,继续躺在沙发上,“我不吃鸡蛋。”
“你这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奇葩癖好。”詹信想了想,“冰箱里还有点其他的菜,就给你做二十个鹌鹑蛋炒饭吧。”
詹信去沙发边抓起被子盖他头上,虞尔没立马反抗,慢索索扯下被子,露出脸呼吸:“我的嘴怎么了,又没长你身上。”
“我羡慕呢,”詹信说,“舌灿莲花,金刚不坏,火化了还能剩俩嘴瓣儿。”
虞尔看他一眼:“你形容的自己吧。”
换了身衣服,詹信就直接进厨房做饭,正切着葱,虞尔抱着小鱼过来看他。
他想起来昨天的事情,随口问了句:“你跟你那两个小同学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小鱼看詹信在切东西,以为他切肉,扭着身子不安分地乱动,虞尔只好把它放回地上,说:“还行,跟叶小筱说上话了,他俩会互相帮忙的。”
詹信常年自己做饭,刀功很好,就转眼的功夫,小葱和午餐肉都切成了丁。虞尔帮他举台灯,看他忙前忙后,心里冒出个想法:“信叔,改天你教我做菜吧。”
“想学厨艺,你得找你大车叔。”詹信说,“他是专业的。”
虞尔:“那不行,跟大厨学,难度系数太高了。我就跟你学点简单的,能做家常就行了,不奢求多好。”
詹信舀了盆在厨房提前接好的水涮锅,回头看了眼他:“怎么想起来学这个了,学校里的功课不够你做?”
“每回都是你做饭,怪不好意思的。等我学会了,你一下班就有饭吃,这不好吗?而且我也不用麻烦你了,我妈在国外,我回自己家也能做饭吃。”虞尔收着声说。
詹信笑起来:“有什么,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鼻屎大点,我这儿也不缺你这碗饭。”
“你也不能一辈子给我做饭吧,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天天给你吃外卖?”虞尔说得自己都想笑。
“你没事的时候想这么长远?脑子里都瞎想些什么……”詹信说着,往热了油的锅里单手打进一颗蛋,又逐次加了三颗,顿时爆出馋人的油香味。
他继续说:“等我结婚了,哪儿用得着你给我养老。”
虞尔心里一空:“你以后会结婚?”
“大多数人都会结婚,缘分天定,我也说不准。”詹信翻炒着鸡蛋,用铲子切碎成小块,“再说了,我有那么老吗?那时候,等我老到下不了床,你也不见得会比我多走几步路。”
“是啊,”见蛋炒得差不多了,虞尔帮他把饭倒进锅里,看他动铲子把饭搅散,“你大不了我多少,信哥。”
“你对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什么偏好,总在我想不到的点说出口。”詹信说。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虞尔凑近他。
詹信没管他,抓起葱花往里洒,再最后翻炒几下,爆出葱香,这份深夜蛋炒饭终于小功告成。
他端起锅把饭赶进盆里,指挥虞尔:“别废话了,拿碗筷,去客厅里吃。”
虞尔从橱柜捡两副碗筷出来,正要去客厅,就见詹信又过来了,还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没别的菜了吧?”他往里瞅了一眼。
詹信搬出一打啤酒,说:“你不是想整点儿吗?”
“行啊。”虞尔自信满满。
话是说得行,人是真不行。饭刨了半碗,酒喝了三瓶,虞尔就倒了。
他瘫软在沙发上,还在嘟囔着:“我没醉,就是困了,挤不开眼,下次,我一定喝倒你……”
詹信把灯放到门口的鞋架上,好照路,他过来扶虞尔,说:“是,我信你没喝醉。”
他伸手测了下虞尔的脸,不烫,脸看着还是那么白,要么是醉酒不上脸,要么还真是困了。
不过困觉了,也能睡得这么不省人事?
詹信拉过他的手放在肩上,再揽住他的腰把人扶走。
也不知道这人洗澡用了多少沐浴露,浑身跟泥鳅似的,抱都抱不住,老往下滑。
进了卧室的时候,他差点往前面倒,詹信赶紧把着他的腰才将虞尔捞住了,随后直接抱起来扔到床上。
詹信忍不住拿手掌在他背后比划了一下:“腰怎么这么细。”
确认虞尔睡了,詹信给他拉好被子盖上,悄悄走出去,随后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从床头柜拿出一份档案。
对着台灯,詹信将档案袋上的线圈一圈一圈绕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报纸,还有一张照片。
报纸很旧,十多年前的日期,头版新闻是一则关于某所福利院院长的情色绯闻。
而那张照片,最底下的水印却是在近几日。
拍摄的对象穿着一身橘白的条纹囚服,看向镜头的表情很自然,微笑着,却对镜头橫起两根手指,比出一个举枪的手势,就像是冲着看照片的人开枪。
詹信观察着照片上的囚犯,总觉得有点眼熟,他努力回想最近的记忆,不禁一寒。
这人,他在附近见过。
第二天一早,到了学校,虞尔解开安全带开门下来,詹信又一次交代他:“小猫儿,放学别走远,等我来接你。”
虞尔回头看他一脸严肃,无奈笑了笑:“今天怎么那么关心我,又没下雨,我没腿不能自己走啊?”
詹信皱着眉欲言又止,最后简短说:“放学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虞尔挥手告别,看他开车掉头离开。
今早也不知道怎么了,詹信一起床就跟他念叨,说要送他上下学。他觉得奇怪,詹信却说是他昨晚喝酒,怕他在路上不省人事。
这理由也太假了,而且昨天他压根就没醉,单纯困了。
难道是他知道乌仁义对自己的事情了?
不,这也不太可能,詹信没理由知道。可若要是因为叶小筱他们的遭遇,所以才对自己加强保护……用这个理由似乎也能勉强解释。
今天在学校一整天都要月考,虞尔没空再单独找叶小筱他们,便拉了个群,三人在手机里交流。
猫:「有事记得招呼,不要单独跟乌仁义接触。」
豪大大:「没问题!」
五分钟后,叶小筱才回复。
枭雄:「最近不会有事,我在办公室听到学校最近要临检,老师们这几天都要开会,他应该没空辅导学生了。」
豪大大:「你微信名怎么这么霸道?」
枭雄:「还行吧,班级群你没看到过?」
豪大大:「我说有点眼熟,不对,你是叶小筱,那那个可爱的是谁,虞尔啊?」
猫:「再提可爱我宰了你。」
交代完,虞尔关了手机,从包里拿出几支笔,准备考试。
学校每次逢考,整个年级的教室都会用来考试,座位全部打乱,按照成绩排名排序。
这对虞尔没什么影响,他们班就是第一考场,而自己的排名稳定靠前,每回考试,也就是监考老师会不一样而已。
预备铃一响,所有同学出教室等待安检,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袋过来,虞尔留意了一眼,真恶心。
这堂考试监考他的,正是乌仁义。
或许是在公众场合,这人看着还算正常,拿金属检测仪给学生检查时也没多动作。
到虞尔的时候,他冷脸走到乌仁义面前,几下动作扫完,他被拍了拍肩膀。
虞尔扭头瞪他一眼:“别碰我。”
被说一句,乌仁义却还微笑着招呼他:“行了,进去坐着吧。”
第一堂考试结束,乌仁义就再没来过,他这才放下防备。整场还算顺利,虞尔几次留心这人,幸好他没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不过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看似体面的人心里在搞什么鬼。
中午正常吃饭,下午继续考试,今天虽然见到了乌仁义,但整体还算顺利。
最后一堂考试很顺手,虞尔提前交了试卷,出了教室想给詹信打电话,又想起来学校这次开了信号屏蔽器,只好自己先出了校门。
手机里的信号重新恢复满格,虞尔拨了号码,给詹信打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正在忙吗?虞尔想着詹信的嘱咐,给他发了条微信。
猫:「奶茶店等你(^w^)」
发出不到几秒,詹信应该是电话正好打完,给他回了话。
aaa一剪詹信:「发个定位。」
点了位置共享,刚走出没几步,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他。
“小尔。”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认出来。
熟悉的声音猛地钻进脑海里,虞尔顿住,立刻转身去看,不料来人已经逼近,在他肩上放下一掌。
随后,他闻到一股异味,两只瞳孔涣散放大,直至极限。
那人用绳索挂着虞尔的学生卡,晃在他眼前,吸引虞尔的视线。
女人看着四十来岁,眉眼魅惑,身姿窈窕,她穿着一袭娟秀的黄花长裙,长卷发自然垂落胸前,随动作小幅弹动。
她轻启红唇,声色迷人:“宝贝,妈妈很想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好……”
他两眼呆滞无神,一味地抬手去抓学生卡,却怎么也抓不稳。
女人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干脆握住他的手,用卡带轻柔地缠绕住虞尔的手腕,再一收紧,将人牵动。
虞尔毫无防备,眼前就像是蒙了一层迷雾,无知无觉,只知道机械地跟着女人走。
而他被困于身体内的意识却在不断挣扎。一时间,记忆如沸水翻涌,滚烫又刺痛。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从看到她脸庞的第一刻,听到她声音的第一秒。
本以为经年愈合的伤痕,在这人的再次出现后功亏一篑。
他可恨的亲生母亲,虞可倾。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以前有一种拍花子,被他拍了肩膀,人就会昏迷或者乖乖听话跟他走。
其实是因为用了吸入式的麻醉药。
(ps:猫哥真不吃鸡蛋,一剪子老店那会儿有个员工送了个老母鸡来,詹信没想要的,小猫儿跑去跟那只鸡干瞪眼,就给他养着玩儿,后来……有机会留到番外讲,猫哥不吃能看得出是鸡蛋的蛋,其他蛋制品还是会吃,比如蛋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