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

38 / 85 章 · 3,292

詹信压深眉眼,方才微醺的大脑重新回血,浑身的酒气随面容的煞冷变得刺鼻。

他盯着詹越起身离桌,拽着詹越的领子把他拉起来,说:“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桌边余下的三人愣神地看着他们走回屋去,虞尔见詹信冷着脸,有些不放心,问:“我过去看看吧。”

“不用。”大车收回视线,笑说,“两兄弟很久没说话了,让他们自己待会。”

霍火边剥着小龙虾,边舔嘴:“就是。不过我猜啊,詹越这会儿愿意回来,没准就是因为失恋了,难受得想回家。”

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就着酒扯东扯西,再没关注詹信跟詹越。

虞尔拿着筷子举起又放下,目光仍落在走廊上。

玻璃门闪过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皮毛油亮的黑猫从角落里跳出,捉住了后面那人的脚踝。

它努着嘴顺势躺到在地上,爪子勾住詹越的裤脚,卖力地连环蹬人。

“小鱼!”

詹越蹲下身去扒拉这顽皮的猫,看它不服气的劲儿,又扣着猫头多逗了一会儿。

詹信交叉抱臂在边上看着,冷说:“别打岔,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上个周吧,反正没几天。”

詹越仍旧蹲在地上逗猫,没看他。

“你没处几天就跟人发生了关系?”詹信厉声说,“早就跟你说过凡事要凭良心尽责任,你在外面就是这么放荡的?”

他跟前的白毛闻声埋下了头,连手上撸猫的动作也停下来。

片刻的静默后,处于下风的人忍不住了,不好气地呛嘴:“靠,这你也要管?”

詹越一掌拍在小鱼身上,把它吓得喵呜一声,飞着耳朵逃跑。

他吊儿郎当地歪头站起来,转过身时又一改脸色,笑着瞥向詹信:“哥,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那么纯情。”

“对方不是未成年,我也不搞强奸,都是你情我愿的勾当,逢场作戏。”他说,“既然今天你们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年纪到了谈恋爱很正常。”

詹越走到他身边,曾经矮他许多的少年已经抽条长高,如今跟詹信差不多,递过来的目光也不似儿时的懦弱胆怯。

詹越挑衅地问:“倒是哥,这些年怎么没见你处个对象。”

“靠,这你也要管?”

詹信用他的话回复他,詹越破防了,捂着脸笑,没收住声。

挺难得的,居然会有一次被自己弟弟说教的时候。

詹信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去对待詹越了。

小屁孩儿一旦长大,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詹越是如此,虞尔也是如此。

对话变得僵硬,相处变得困难,他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充大人,说天便是天,说地便是地。

他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生长出了詹信所不知晓的根骨,行事思维都有了自己的风格。

就像今天说的,詹越的话确实没什么毛病,你情我愿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置喙。

但要说起感情上的事情,詹信无话可谈。

他认识不少人,像他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家立业的,少之又少,更别说是没谈过对象的。

然而以詹信的条件,哪里会是那种找不到情人、讨不到老婆的人?

前几年詹信经人介绍,相过几次亲,却每次都不尽如人意。

有喜欢他追他的、有相亲的时候看上,死命闹着要结婚的,这些换作别人,恐怕早就修成正果,眠于一床了。

但詹信却在这个过程里发现了大问题,一个与那些姑娘们无关,归结于他身上的问题。

他对女人天生就没有兴趣,不管是现实里遇见的女人,还是三级片里赤身交叠的异性躯体,他都没感觉。

詹信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平常仗着工作事忙,能很好的把这种倾向掩盖掉、忽略掉。而眼下当着詹越的面,更不可能把这种倾向说出来。

毕竟明天还得去看合作的厂商,他没空去医院男科挂号。

眼前被人递过来一支烟,詹越晃了晃,他推回去:“你最近没课上?今天怎么回来了?”

“想家了呗。”詹越说着,贱兮兮地反问,“因为家里住别人了,你不欢迎我回来?”

詹信:“虞尔是别人吗?”

“嗯嗯,不是。”他小声嘀咕,“就差不在一张户口本上了。”

今夜月明星稀,不冷不燥,特别适合聊天。詹信还想问问詹越的近况,问问他的日常,把这几年少说的话再多说几句。

一转眼,却看见詹越失神地盯着自己,对上视线了,他又犯怵垂下头,莫名奇妙说:“哥,其实我很想跟你说……”

正说着,詹越突然收了音,一串脚步声从天台院子的方向过来。詹信一看,是虞尔。

扎着马尾的少年拿着两瓶饮料,他见两人挺心平气和的,松了口气,递了一瓶给詹信,说:“小越哥回来了,那我把他房间让出来,我去杂物间睡。”

饮料被詹信接下,他顺手把另一瓶递给詹越。

詹信没多想,立马回复:“不用。”

虞尔见他都没过问小越哥,有点犹豫,而自己手里的饮料仍旧悬着,只好又问一遍:“真不用?”

詹信看了眼詹越,沉默的人这才开口,他没什么表情:“我就待这个周末,星期天还得回学校,不用腾位置,我去沙发上对付就行。”

他笑了一下,接过饮料,进了客厅又把饮料放在了茶几上,疾步去了卫生间,关门时砸出了响亮的一声。

虞尔看着那瓶被搁置的瓶子,想起来方才好像打断了谁的话,问詹信:“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他微微皱眉,詹信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他尿急,我们回去继续吃。”

虞尔听了进去,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便再没多想。

然而两天后,詹信不在家,詹越要返校,临走时却跟他说了句奇怪的话。

那会儿两人还好好地寒暄了几句,虞尔想送他下楼,却在门口被詹越堵下来,他说:“喂,你跟我哥算是什么关系?”

这突然的一句话冒出来,虞尔还没反应,詹越就关上门走了,没给他任何回复的机会。

但当时即便有时间要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虞尔想了三天,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自己心里,詹信是信叔、信哥、也是渡了金身的救命恩人。

但自己对于詹信呢?既不是和詹越一样的弟弟,也不是和车叔一样的朋友。

他拉紧书包带子,看向远处操场上竖起的钢筋铁架。

他什么身份都不是,却寄居在詹信的家里,就像自己就读了多年的学校,也只是一个每日来往的地点而已,哪怕那座颇高的主席台重建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而詹信呢?

如果自己出事了,他会有感觉吗?

心思一沉,连着呼吸也不舒畅。然而放学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虞尔出了校门,便赶紧挤出人群,找了个角落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撕开。

粉紫色的糖纸随指尖动作发出脆响,他剥开糖纸看了一会儿,才舍得塞进嘴里。

这颗糖还是詹信买的,起因是他拿茶几上的烟盒随便瞅了眼,结果被詹信撞见,以为他学坏要抽烟,说了一顿。

虞尔知道这是误会,但心知吸烟有害健康,决定反将一军,跟詹信说,你不也在抽烟?

那天之后,詹信还真不抽烟了,在家里买了一堆棒棒糖,说要以糖代烟。

他将糖果咬进嘴里,忍不住笑起来。

正想继续走,静悄的周围忽然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他稍稍冒头去看,两个勾肩搭背的人正停在不远处。

秃顶的男人左右看看,没发现人,便悄咪咪地把手伸进身边人的腰间,摩挲的动作正好被另一人的书包给挡住。

那人明显并不请愿,推搡着想把男人给推开,但这动作很快就被男人凑近的耳语给制止了。

随后两人继续结伴,走进了一栋居民楼。

虞尔皱眉,他认得那两个人,秃头的是乌仁义,而另一个……

是叶小筱。

他想起来之前叶小筱说的话,心里顿感不妙。

第二天他想去找叶小筱谈谈,人没找到,却碰巧遇见熊豪。

这人在人堆里吹嘘,说自己交了个女朋友,仰着脖子让别人观察他们的战绩。

淤红的吻痕一经暴露,换来了一波惊声尖叫。

虞尔却看得头疼,那痕迹与叶小筱类似,不管是位置,还是大小。

他暗自叹气,等熊豪离开人群了,虞尔想了想,决定偷偷跟上他。

熊豪越走越偏,若非他一直没回头,虞尔都要以为他发现了自己。

到了学校里的无人地段,他想干脆直接追上去,又看到熊豪一转脚步,钻进了厕所。

虞尔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哭声。

透过门缝,他看见熊豪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脖子上的痕迹。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与在人前时不同,红着眼,欲哭又愤,像是想割掉那寸肉一样。

虞尔直接推开门,看着他:“你没交女朋友。”

熊豪见是他,赶紧扯袖子擦脸:“怎么又是你,管你什么事?”

虞尔决心试探,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叶小筱也会多一个机会。

他说:“你脖子上的东西,也是因为乌仁义吧?”

那双警惕的眼睛陡然瞪大,熊豪看着他,半天说不上话。

洗手池的水滴声在这静默里被放大,厕所无灯,而身后的门因风关上,眼前彻底黯淡。

溺于黑暗后,恶臭方才显现。

熊豪吸了吸鼻子,走过虞尔身边时招呼了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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