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叔叔堪比神仙

13 / 85 章 · 3,240

可惜虞尔待在繁子街这么久,却没认识到一个错误。

那个年代科技刚刚起步,信息流通并不便利,而普通小城里突然出现的孩子,他的过往就像白纸一样空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女孩儿,还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女孩儿。

虞尔对性的认识可谓是白痴的程度,毕竟没有任何人在这方面教过他。

他知道孟叔叔认识妈妈,可是自己早就不被待见了,孟叔叔觉得他麻烦,肖阿姨更是非常的讨厌他。而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虞尔对她并不了解。

只知道这个姐姐回来了,他绝对没机会睡在宾馆里。

尽管常常挨打挨骂,虞尔还是很感激这家人,因为如果偶尔回去一趟,孟叔叔便会觉得他可怜,大发慈悲地给予一顿好,让他吃饱喝足,还能穿他们女儿儿时的旧衣服。

自然而然地,虞尔自己摸索出一套规律:穿裙子就是女孩,穿裤子就是男孩,还有长头发是女孩,短头发是男孩。

每次他被肖阿姨扒光衣服踹出门,他就会用自己的长头发遮住身体,把它当做自己生来就有长裙,所以他也一直拿自己当女孩子。

但当女孩子,虞尔会觉得很辛苦,比如常常会有人突然追逐他,说要看看他的裙子,还有人会莫名其妙拽住他的头发。

更比如说,眼下这种情况。

小灵通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两眼精光,一下就定在了正要过来的虞尔身上。

那人瘦得跟竹节虫一样,干瘦的手比钳子还牢固,拽住虞尔直接把他拖进了店里,随后挑起他长长的头发放在鼻尖,豆大的吊梢眼沉醉地眯了起来。

“头发这么长?刚才进店的就是你吧,过来哥哥给你检查是不是偷拿了东西?”

他离得太近了,虞尔甚至能看到他脸上密密麻麻凸起的肿包,有的成了血痂、有的成了脓包,跟田里遍布的蛤蟆卵一样恶心。

竹节虫得寸进尺,甚至动手捏他的脸蛋儿,还想摸嘴:“让哥哥高兴了,我给你吃好吃的。”

虞尔想甩开他,但那只手跟铁丝一样难缠。

“我,我就是女孩儿。”虞尔哆嗦着说,嘴里吐出来的狠话都破了音,“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咬人了!”

竹节虫丝毫不听,拉着他往更深处走。虞尔拽不过他,就有什么扒拉什么,吧台上的货被他扫了一地。

那男的气得把他抓得更紧了,扯着虞尔的衣服强行拖拽,骂骂咧咧说了好几句难入耳的荤话:“你妈嘞个哈麻批还得劲儿了是不,街边没人要的杂种,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虞尔突然卸了力,那竹节虫没了重心一下倒在地上,趁着机会,他对着那瘦杆儿胳膊就是一口,痛得那人大叫一声,再也抓不住他。

没了束缚,虞尔撒了泼地往外跑,几步跳过地上散落的小灵通,奔着街上直冲。

可没跑出几米,前面就来了一帮人挡了道。

只因那坏了心眼儿的竹节虫在他身后大吼:“贼娃儿偷我东西!来人啊!抓贼!”

街上路人一听,甭管是男女老少,都看向了狂奔的虞尔,凑过来围了一圈。

一个彪悍的大肚男直接堵在他面前,慌不择路的虞尔一头撞上这堵人肉墙上,脑子嗡嗡地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推摔在地上。

虞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赶紧抱着头蜷缩,果然又来了几个人过来打他,逼压着他跪在街面上,顿时七嘴八舌的声音如雷贯耳。

虞尔却都听不见,耳根子里长声嗡鸣,脸贴着地被无数双手拽着殴打,他再没办法,只好痛苦地闭上眼睛。

以前的时候顶多被打一顿就会放他走,而如今这场面,他估计要交代在这儿了。

周围的脚步都在向着他靠拢,这次人太多了,他们行动起来,好似地动山摇、排山倒海,而被打的只有虞尔孤零零一个,他被彻底包围了。

干瘦的孩子枕着被晌午烫成铁板的水泥地,溺在被人跺起的阵阵灰尘里,移动的脚步波浪似地密集,潮起潮落都是那么汹涌澎湃,直接震溃这比纸还要薄的小小背脊。

这就好比一百个哪吒指着一只小白龙扒皮抽筋,饶是神仙也爬不起来。

虞尔忽然很想家,很久很久以前,他真正的家。

他的家干净又宽敞,爸爸会带他玩玩具,妈妈会为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新鲜美味的食物,松软的床,干净的衣服。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小到无法走路,于是爸爸背着他到森林里,提前为他埋下了宝藏。

宝藏就藏在……

藏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下。

虞尔幻想那棵树,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参天大树般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头发打理成爽朗利落的侧背头,修长的双腿直抵他的身侧,背靠蓝天俯视着虞尔。深邃的墨色双眸离他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夹杂着烟味的冷香,让这画面异常真实。

但是虞尔觉得很奇怪,这怎么是个倒像?

直到一双大手朝他伸来,将虞尔悬空翻个面捞起来抱着,他才赫然惊觉这是真的:“好……好人叔叔。”

是好人叔叔!好人叔叔来救他了!

谢天谢地,好人叔叔比神仙还厉害!

虞尔一下飞了起来,又缓缓落在地上,见他尚没反应过来,詹信轻轻按头叮嘱他:“抱着我的腿,躲后面站好。”

“好,谢谢你。”虞尔听话地躲在他身后,但他不敢抱得太紧,只轻轻攥着詹信的裤子。

虞尔听到头顶传来一句短促的笑声,他纳闷儿往上看。

待在安全的后方,虞尔这才看到有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一道精瘦的拳头突然袭击,詹信反应极快,猛地捉住了那人的手腕,随后故意一点一点扭转,挑着眉质问对方:“是不是手痒?”

那人很是不屑,咬着牙与他掰劲儿,“你小子想帮贼娃出头,皮挺痒啊?”

詹信轻呵,低沉磁性的嗓音极具攻击性,“罩这孩子需要杀鸡儆猴的话,拿你先试试?”

他赫然捏紧那人的手腕,扭得此人大叫起来,“我草,疼疼疼!你他妈给我松手,边上的几个,你们是吃素的?”

周围的几个汉子这才围上来,詹信不慌不忙地亮出小灵通,上边赫然显示正在通话的报警界面,他说:“别着急,想聚众斗殴,还是先估量一下自己的胜算吧?”

与此同时,数个警察已经赶来,他们迅速穿拆进人群中进行驱散,不少围观群众就此争吵,许多是商户在叫骂,有些被误伤的跟旁人吵了起来,更多的则是指责警察不帮好人帮坏人,也有极少数会出来帮虞尔说两嘴的。

而最为嚣张的,正是方才跟詹信对峙的瘦杆青年,见警察来了,他赶紧拽着警官说自己是旁边小灵通店的员工,街坊们都知道他豆芽,还说自己亲眼看到贼娃偷了自己的东西跑了出去。

“能站稳吗?”詹信帮虞尔看了看伤,除了脸上青了点,手上有擦伤,露出来的地方再没有明显的伤口,这孩子比他想象的结实多了。

虞尔呆愣愣地看着詹信,没移开眼睛:“我可以站住。”

“你好,我姓赵,赵庭松,是负责这片的街道干警。”一位胖警官介入进来,他旁边跟着个小警察,“你就是新开那家理发店的老板?”

詹信没拆穿他,配合赵警官假装互相不认识:“是我。”

他转头看向一旁那位不认识的,小警察自觉介绍道:“我叫刘海,您好。”

詹信撇了撇眉头,打量了下对方短而稀碎的发型,有一丝职业病钻进脑子。

这个刘海儿的刘海儿也不怎么样嘛。

小刘警官打开本子,语速极快:“介于您有参与这起事件的嫌疑,现在对您进行询问,请您出示证件登记……”

赵警官按下他的本子,“跟着师父来,说了多少次别那么死脑筋!”

詹信犹豫了一下,打开钱包把身份证递给赵警官。

那个叫豆芽的一直在旁边窜促着群众听他诉苦,詹信听得耳烦,忍不住驳他一句:“你说这孩子偷东西,你有证据吗?”

豆芽怒了,但见识了詹信的身手,不敢直接与他对骂,便啐了一口水在虞尔脚边,“呵忒,贼娃偷东西都是一条街的共识,怎么到我这儿就得拿证据了?”

“共识?”詹信说,“那你让他们站出来,看看谁跟你有共识,谁手里有证据?”

有几个人在人堆里给那傻逼帮腔,但一听说要凭证据,没人说话了。

其实如果他是第一天认识虞尔,他可能并不会站出来帮这样一个身处于众矢之的的孤儿,因为他并不了解。

但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他对这个人人唾弃的孩子产生改观。

虞尔帮他还回了钱包,不惜花费一整晚的时间偷偷帮他扔掉垃圾,甚至辛辛苦苦捡废品卖钱给他送鱼,还用仅有的积蓄买蛋糕送给他。

他知道虞尔在做什么,这孩子不只是想要认个老大,那天二人在大桥相遇以后,虞尔就一直在以自己的切实行动报恩。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样一个过分懂事的孩子不会是小偷,而詹信作为成年人也不需要一个孩子回报他。

但比起一味的给予保护,詹信更希望他能够有自保的能力。因此,詹信平时才没有过多照顾虞尔。

但今天这个场面,显然不是小孩子能应付的。

他必须出手帮虞尔。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