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人

228 / 838 章 · 23,009

萧观在头一个感觉里,又想和袁训动拳头。但面对袁训的镇定,而且小王爷不是头一回和袁训打交道,他鼓着眼睛,急着早就不耐烦的心愣是没有发火。

“要一个月这么久?”他喃喃地说着,其实内心中也清楚攻城战不是好打的,打上半年也有,但对一个月这数字到底不满意,萧观又转为有气无力:“一个月?”

袁训耐心地道:“一个月已经不算长,我们要看地形,”

“地形不是早就看过,别说是你和我,就是新来的他们,这一年里哪一个没有从这城外面转过几回?”萧观忍不住反驳。

袁训依然耐心不变:“您说的那地形,和我们说的地形不一样。”萧观听到他话里有话,问道:“我们是指你和谁?”

袁训愣一愣,心想这还用问吗?我们自然是指我和新来的兄弟们。萧观由他的表情也就看出答案,对于袁训现在归自己使唤,还和别人是“我们”生出不满,翻眼道:“那你们!”把这两个字着重的咬住,憋住气问道:“你们还要看什么地形?”

“咱们到沙盘旁边去说。”袁训当先对着帐篷里的一侧走去,在那里放好一个沙盘,上面堆出这附近的地形,不管是石头城还是后面的高山,全清晰入目,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楚。

所以萧观走过来,还是道:“这不是很清楚吗?”他忍了几忍才没有往下面说,他在心里暗道,你们!这些人难道眼神儿有那么差吗?这附近地形并不复杂,还要看什么地形?

沙盘旁边,袁训负手默默站上一瞬,就手指住高山下面道:“有几件事!”

他的语气活似发号司令,还没有说出来,萧观就彻底的急了:“你当家还是我在当家?”袁训一笑:“你当家,不过我提个建议总行吧。”

“行!”萧观继续憋闷,拿眼睛眨巴眨巴,小心思全在脸上。他是一脸你们刚才背着我商议出什么妙计的神色,很是憋屈。

袁训装没看到,手还是指住沙盘,证据铿锵有力地道:“第一,这一个月内,我们不管做什么,请小王爷不要过多询问。”

萧观咬住牙:“第二!”

“第二,从明天开始,我要出去几天,请小王爷不要过问!”

萧观丝丝的吸冷气,从牙缝里迸出来字:“第三!”

“第三,请小王爷这就写信给王爷,请王爷以最快速度命就近的各家郡王,为我们打援兵!”袁训胸有成竹。

齐整端正的沙盘旁,他的面容齐整端正。他高挺的鼻子上面,两道睿智的眸子犀利如电,宝石般的黑亮中炯炯有神,给他的人也好,话也好,总是添上让人不能怀疑的信任。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的英俊里不但有清新如草原初晨的气息,还有坚定如山的稳重,让萧观由不得的相信他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但小王爷到底是小王爷,虽然他和袁训相比,他的性子浮躁一些,但他却是从小锦衣玉食,先生幕僚们和老妈子丫头一样不少,陪着长大的金镶玉贵主儿。

在心里已经认可袁训的主意以后——虽然萧观还压根儿不知道袁训有什么法子——但他想了想,建立在心里那种让排斥在外的不舒服上,萧观冷哼着还是问出来:“你是要立军令状吗?”

袁训狡猾的反问:“小王爷要我立吗?”

他面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又给萧观一种袁训是势在必得的感觉。对于自己还是没问出来什么,萧观气得又哼几声,甩甩大手:“不用了!”

他不痛快地道:“你立下军令状,这功劳就白纸黑字成你的了,我调度的功劳也就半点儿没有,最后只落得把你带出来,成了为你作嫁衣裳!”

袁训鼓励他这种想法,嘿嘿笑着:“也是。”

看上去,袁训像是没有了话,萧观却还想再打听几句,讪讪地问道:“第四呢?”

“第四?”袁训闪闪眼神,在他心里已经没有第四,但小王爷既然主动的问出来,袁训就不能放过去,他脑子一转,第四就出来。笑道:“第四给我们弄点瓜果上来行吗?现在是产瓜果的季节,就地征运又不贵,什么西瓜哈密瓜葡萄无花果,不管什么都弄些来,天热,中了暑不是玩的,谁还跟着我们打仗呢?”

萧观皱起眉头:“你还真会提条件,”我问你还有没有第四,是想进一步听听你的主张,不是让你找我要吃的。

不过他也馋了,吸溜着咽下口水,道:“行。”心思不由自主的就回到京里。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京里兴奋可以来见他的爹,他的娘拦不住儿子,就见天儿给儿子弄一堆好吃的,什么西瓜海菜,螃蟹黄鱼,由着他吃了一个够。

小王爷微叹一声:“哎,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吃穿住上面,”他瞪瞪眼,大热天的帐篷里还套着盔甲,往这里站会儿身上汗水跟下雨似的往下掉落。他叹着气问袁训:“你脱一回盔甲能有多少水?”

这里是小王爷住的帐篷,一角有几大盆凉水,没有冰,就河里经常打些凉水来降温,跟觉不出来似的,但总比没有要强。

对水盆看看,这是才换没多久的,现在又有冒热气的感觉。

萧观眉头紧皱:“我晚上脱盔甲能有小半盆水,我要是对我娘说这些,我娘肯定跑来把我带回京去。”

“我嘛,没试过。”袁训在此开了个玩笑:“还是您悠闲,我们哪有功夫管身上流多少汗出来?”萧观没搭理他的取笑,茫然一下道:“好吧,我要点儿瓜果,热死也没有军功拿。”袁训听过就笑起来,又趁机地添上几句话:“请王爷为全军都要点儿吧,这是您的恩典不是吗?”

萧观听过高兴起来:“这主意算我的?”

“当然算您的,”袁训笑得诡异诡异的:“回头兵部说我们乱花钱,也算您的。”萧观哈地一声大笑出来,见袁训摆摆手:“您没话,我可就走了。”往帐篷外面走去。

已经全在胡扯吃的,看上去小王爷没有什么正话,而袁训却又还有事,小王爷可以悠闲地在这里闲扯淡,他却不行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萧观也知道,就不好强留,干瞪着眼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走出帐篷,一个人围着沙盘转悠几圈,自语道:“这个人啊!”

他回想到他的爹对袁训的评论,当时不是单挑出袁训来评论,是说所有的太子党。

像是只要说太子党,就不能抛下袁训,谁叫他是太子近臣,十分的出风头呢?

梁山王是这样说的:“这个人颇有城府,又灵活机变。他的文章我特意让人从京里发出来,我看过的,是胸中有沟渠的人,又听说是急才,时辰没到,头一个就交卷子的人,这就很了不起。”

萧观当时还不服气,他在姓袁的手里吃瘪不是一回两回,这瘪吃的全是回过头没处找的那种。就像有一回打着打着,他把腰牌一亮,这不是坑人吗?

小王爷就对他的爹不乐意:“不就能中举,我也能中,我娘不让我下场应试,说我不用去考场里住那几天,怕味儿薰到我。可先生们愿意让我去,没办法,就寻个折中的法子,等他们考完试题出来,他们单独给我做了一回,都说一甲是中不了的,二甲也看着悬,但三甲同进士却不在话下,同进士是不好听,可总比中不了的强!”

梁山王就呵呵地笑了,同进士虽然有“如夫人”的称呼,但梁山王还是有得意之色:“这事情先生们写信给我,为父很是喜悦。你娘说得也没错,我们是什么门楣,用不到你去提考篮。但大倌儿啊,你能中,和眼睛里放着有能耐的人,这是两件事情。”

帐篷里小王爷只回想到这里,他围着沙盘打转转,嘟囔道:“我眼睛里还不算有他吗?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不对我说主意,我也揣着呢!”

可揣着不是好过的,以小王爷性子忍到现在已经是十分。现在帐篷里没有别人,白不是早在他们说话就知趣退出,正在外面站着,听到里面咆哮的一声:“憋死爷爷我了!”

这一声好似空中打个炸雷,白不是一个踉呛,吓得差点坐地上。

他说到做到,果然不过问袁训行事。第二天龙怀武就跑来找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回话:“大热的天,方圆就这里有片树林子能遮日头,您出去看看吧,那帮子人正在锯树林子呢?这是打算先热死我们?”

萧观好奇的要命,但还装出满面严肃:“嗯,不错!”龙怀武怏怏而去。

没半天,他又过来,这次不是告状,是汇报军情。“城里都看到动静,出来一队人马往这里过来。”

“迎战!”萧观还是两个字,但这一回不是无动于衷,他心里正闷着呢,他要去打一架才能痛快,他提上双锤,不顾别人苦劝“小王爷千金之体”,萧观心想你就差骂我是姑娘了,还千金!

他自己去了,得胜而回。如是几番,龙怀武也失去告状的心情,出来进去见到袁训他们把树林子砍掉近一半还不收手,也是闷得无话可说。

……

太原府里,大雨在午后再次下来,事先没有征兆,这本就是火热的天气。雨下来时,陈留郡王妃先动容:“今年这算是风调雨顺,可今年这又有大雨了,和往年相比,却是反常的天气。”

袁夫人在她房里坐着,旁边是加寿的小木床,她轻轻推着,嘴角总噙着满意的笑容,像是宝珠只生一个女儿出来,先就把当婆婆的心填得满满的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她回着女儿的话:“这是我们加寿带来的,”郡王妃扑哧一笑,侧过面庞同母亲俏皮的道:“您这还只是孙女儿,如果是孙子,只怕打胜仗都是他带来的。”

“你倒不信?”袁夫人也知道自己说的偏心话,但不妨碍她笑吟吟的,和女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因为我们加寿是有大福气的人,可不能热到,所以这就再下大雨,让加寿凉快凉快不是。”

可能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加寿睁开眼睛,勾勾小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的祖母这就欢欢喜喜,推一把她的姑母:“快来看看我们,她听得懂呢。”郡王妃挑挑眉头,都有点儿嫉妒上来:“我看到了不是,”

木床上裹着水红小衣裳的加寿听到语声,还不是能起来的年纪,也就不能转动脑袋看过去,但是小眼皮子明显的往郡王妃的方向动了一动,就是方向太拗过不来,只动上一动,就又收回去,清澈黑亮的眸子颇有精神。

郡王妃也就喜欢了,笑着摸摸加寿小手,让她握一握自己手指,夸道:“有力气呢,这个随父亲!”

当祖母的又含笑上来:“你说得是。”

院子里在这个时候,雨声已经是“吧哒吧哒”的。黄豆大的雨滴把院中泥土打出小小的洼来,雨水在中间有个旋儿,但没有等到人看清楚,就浸入泥中。

花草树木都舒展着身子,虽然在雨中叶片让打落好些,但留下的树叶滋润的好似无数笑脸,让人看到就心中舒畅。

清凉的风,随着大雨而来,室里虽然原来就不太热,但这就更加的凉爽起来。红花拿着一个东西,从厢房里出来,由走廊到正房里,面对袁夫人和郡王妃蹲身行了个礼:“没想到这就凉快,只怕小姑娘要盖,我送了这个来。”

她手中花花绿绿的,是给加寿晚上睡觉盖的小巾帛。

“这是你有心,”袁夫人接过来,但放到一旁没有用。让红花自己过来看:“这里放的就有。”木床上,加寿肚子上早盖着一个淡紫色绣花鸟的薄巾帛,加寿眯着眼睛,正又要睡。

见到面前又出现一张熟面庞,加寿小姑娘再弯弯小嘴角,像是给忠心侍候的红花一个奖赏,再就进入梦乡。

红花这就很开心,悄声道:“小姑娘又是对我笑呢。”郡王妃微微一笑,心想家里不管是谁,都为侄女儿牵肠挂肚的。想到牵肠挂肚,郡王妃就想到一件事,问道:“告示又贴出去三十张,万……”

话到这里,就见到院门上出现一个人,他打着油纸伞,隔着雨水也能看清他面容,是郡王妃得用的管家。

他冒着大雨过来,只能是有事情。郡王妃颦一颦眉头,她才从家事中出来,坐上这么一会儿,这就又有事情。

这就不和红花闲话,等着管家过来。管家走一半,又看出他脸有喜色。红花正出来在走廊上,无意中扫上一眼,心想难道是捷报过来,就停下脚步想听上一听。

“红花姑娘也在,”管家不但没有避她,反而主动的招呼一句,因为还要出去,就不收纸伞,在台阶下面哈着腰:“回王妃,舅奶奶要找的人到了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郡王妃听过还没说什么,红花先大喜:“您看清楚确定是他?”

管家眨眨眼:“这怎么说呢?得舅奶奶自己去见见,才知道是不是他。”红花喜欢的道:“好好,我请奶奶去。”才要动步,袁夫人唤住她:“不必出去。”再对管家道:“雨这么大,都在房里呢,这就不用刻意的回避,把他带出来吧,倒也省事。”

红花答应着,早回到厢房里,见宝珠穿着碧色绣荷花的衫子,眉如远山有黛,微微颦着显然是用功模样,眸子清灵专注,对着手上的书。

“奶奶,万大同到了!”

宝珠一愣,也面有喜色,但她没有像红花喜欢得忘形,只嘴角笑容加深,不慌不忙地问道:“他现在哪里?”

对房门外大雨看着,宝珠含笑:“这么样的大雨,难为他跑了来。”

“他不跑来,就要吃官司了。”红花笑嘻嘻打趣过,再回宝珠的问话:“夫人说下雨奶奶不必出去,让带进来给奶奶见。”

宝珠心头融融,母亲想的总是周到体贴。看看身上衣裳,是今天才上身的新衣裳,也就不做更换之想。

再加上她听到万大同过来,别的心思全都没有,只急着赶快见到他。就放下书,带着红花往正房里来。

正房到二门有段距离,又下雨路不好走,盏茶时分过去以后,才见到院门外管家和一个人走进来。

这个人原本是沉稳的气度,现在是气急败坏。原本是从容谨慎,现在是火冒三丈。因为生气,把脚底下走得啪啪作响,不管有水没水一概踩之,弄得衣裳上溅上泥点子,满身全是狼狈。

郡王妃对万大同也好奇,这就好笑:“就是他?”看着不像宝珠要寻找的神奇人物,也不像养父的人。

“是他。”袁夫人和宝珠异口同声,早认出这不是别人,正是万大同本人。

她们在看万大同,万大同也在看她们。登到台阶上就火大,没带好气的行了个礼,先对袁夫人说话:“姑奶奶也在!您在,怎么还由着表少奶奶寻我事情!”

他身上就带着一张告示,这就从袖子里扯出来,怒火满腔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坑蒙拐骗?奸骗民女,我还是清白身啊!”

宝珠和袁夫人掩面而笑,红花强忍住笑,郡王妃微微含笑,不当一回事儿的道:“先生们润色一回,字眼儿就多出来。”

“也不能多这样的字出来吧?多写写我信誉过人,童叟无欺多好。”

女眷们再对他微笑,女眷们的笑容都能安抚人,万大同怒气下去一些,但还是恼火,又把告示抖一抖,往下面念,越念越来火:“这骗财的事情,会是我吗!”

把胸脯挺直,万大同冷笑:“我想要钱财,还用得着骗?我相中的钱,不怕他不乖乖双手送上来!”

这话袁夫人都忍不住嫣然,而宝珠就更认为自己找对人,见万大同怒气一直下不去,她是莞尔的。

红花天天让人夸“红花大管事的”,早就积攒下小小的骄傲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小嘴儿早撇得有半天高,鄙夷的道:“法螺吹得呜呜叫!”

只有郡王妃让万大同提醒,她也火了!

这位不提他的“丰功伟绩”还好,提起来把郡王妃十数年的旧恨全勾出来。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扶手椅上的郡王妃,把手边梅花朱漆小几一拍,用力显然不小,放在上面的粉彩茶碗响了响。

万大同难免也吓一跳,觑着眼睛看过来,见郡王妃粉脸儿往下一沉:“你还抱怨!我又同谁抱怨去!十几年里你没少哄我的钱!远的先不说,就去年我父亲府上筹粮草那件事上,你哄抬粮价,害得我损失数千的银子!”

袁夫人和宝珠红花都笑起来,万大同则苦着脸,看着郡王妃怒容满面:“还我的钱!”

哄抢粮价,对于有屯粮的人家来说,卖一点儿可以赚点儿。可郡王妃却不能一直跟着万大同走,她不掌控太原府的粮价,这里的百姓可以走一大批,自然是哪里吃得起饭去哪里。

郡王妃一面跟上万大同的粮价,一面还得试着把粮价往下抛。她不能把府中屯粮的根本抛售光,难免会有一些高价买粮,低价出售的事情。

谁叫她是这一方的郡王妃,这事情她非管不可。

郡王妃这就心算她亏的钱,算一笔就对万大同阴沉沉瞄一眼,袁夫人宝珠红花就忍俊不禁一下,万大同就心虚多出一分。

这家伙能把生意做得顺溜,该低头的时候比地缝里青苔还要低。前一刻还怒气冲天,要把房顶子揭下来,在郡王妃发火以后,万大同即刻打个哈哈,变脸之快前无古人。

“哈哈,这不是为了真实点儿,哈哈,再说您府上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儿是不是?哈哈……。”

有福气睡得香的加寿姑娘终于让他弄醒,因为袁夫人舍不得把孙女儿送离眼前,只让奶妈把小姑娘木床移到里间去,还在这里呼呼大睡的加寿姑娘打个哈欠,哇地大哭出来。

袁夫人慌忙往里面房间里去,四个奶妈和她同时进去。衣裙纷飞中,万大同本就机灵,这就更让提醒。怀里取出一个小小匣子,呈到宝珠面前,陪笑道:“闻听奶奶喜得贵女,这是我的贺礼。”

宝珠打开一看,满意的点点头,乌木的小匣子里,是套做工精致的黄金缨络,是姑娘们项圈上可以用的东西。

万大同又转向郡王妃,又是三个小小匣子奉上,陪笑道:“这是给府上两位小爷和念姑娘的。”郡王妃接过来看时,是三块小小的羊脂白玉,伸手不打送钱人,她也就怒气全消,重新有了笑容。

三块白玉都只有一寸见方,可以给志哥儿和忠哥儿镶在帽子上,也可以给念姐儿镶块花钿。郡王妃随手放到梅花朱漆几上,道:“这个算你头一批的赔礼?”

“头一批?”万大同舌头打个结。

“第二批赔礼,就是以后我和我弟妹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郡王妃把柳眉稍挑了挑,万大同顿觉眉睫前全是沉重感,但没有办法,苦着脸把下巴点上几点。

见他答应,真是的,不答应也不行不是?郡王妃对宝珠含笑:“你只管吩咐他吧。”宝珠还没有回话,万大同把脑袋一拍:“原来!”他板起脸转向宝珠:“是奶奶找我办事情!这法子……”他支吾几句,不得不表示出小小的佩服:“损了点儿,不过真见效就是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把他吓得从见到的那天起,一步不敢耽误,流星赶月似的赶过来,在心里一直的埋怨宝珠不守信用,地也帮你经济了,怎么又来这一手?

此时他明白过来,明白以前是难堪的,明白以后脸皮子抖落几下,也就再不难为情,静静站着等宝珠发话。

“万掌柜的,你不要恼,我给你赔个不是。”宝珠笑容满面。

万大同道:“不敢。”

“我要买山头,没有你不行。除去你,这山西可就再找不出能耐人。”

万大同脸上挤出来似的笑容,明显是在端架子,所以这笑跟擀面杖撵出来似的,干巴巴的。

宝珠不以为意,找到他先就是件喜事。再说贴告示这事情,换成是谁都会生气。宝珠只把事情告诉他:“……。不得不请你前来,等明天晴,麻烦你跑一趟,帮我掌掌眼,这山头可能买不能买?”

宝珠说完话,郡王妃又把脸往下一沉,摆出来你不答应咱们就再重头算算帐。她却没有想到,万大同再次哈哈大笑,昂着头那气势,活似战场上沐血杀完敌,还在敌人尸首上站着的大将军。

“好,地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随着笑声出来的,是他爽快的话语。

郡王妃忍不住一笑,才想这个人倒也知趣。听宝珠关切地道:“雨大,又已经是下午,明天再去不迟!”

“生意上的事,一刻就是千金,不能等,等不得!”万大同反而比宝珠还要着急:“地址给我,我自己就去了。”

郡王妃轻吐一口长气,在刚才以前对万大同的看法全都推翻。见他听到有生意就乐得眉眼儿全花开似模样,这是个天生的生意痴。

跟书痴见到书就走不动路,癖花的花痴是一个道理。

隐隐的,郡王妃对辅国公生出敬佩,父亲从哪里找出来这样的人,这个人有一半儿是后天培养,还有一半儿是天生的敏锐头脑。

暗暗的,郡王妃又为辅国公感伤上来。父亲也知道他的不容易,才弄出来这样的一个人。唉,那府上也的确是乱得不成模样。

她一个人又起忧愁,万大同早催促几遍即刻就去。宝珠心中欢喜,就说打发人和他同去。去过那地方的只有宝珠红花和孔青。

头一个宝珠是不陪他去的,第二个天就要晚了,陪着去的人今夜就赶不回来,红花也是不能去的。

唯有孔青最合适,又可以套上车把万大同送回去,晚上在城外住一夜也不让宝珠担心。宝珠就吩咐红花把孔青叫来。

对这个名字,万大同眸子闪动几下没有说话。见没多久,红花带着一个人走上台阶。房内的万大同忽地又动了,一拧身子一错腰,一步就到门槛外面,抬掌如爪,对着孔青肩头拍去,同时喝道:“我就知道是你!再给你个教训,让你去年欺负我!”

劲风袭面而来时,孔青本能的一抬脸,拳头随意握起。见又是万大同,孔青冷笑:“还你去年的偷袭!”肩头往前微耸,硬是扛住这一掌,同时一拳砸在万大同肚腹上。两个人闷哼一声,同时晃几晃,孔青往后一退,伞也不要了,在大雨中冷笑:“姓万的,今儿我给你好好的带路,城外面地方大,看完山头有能耐的你别跑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万大同追上去,那嘴巴比花岗岩还要硬:“跑的是你才对!”在雨中也不闲着,抓起一把雨水,对着孔青就激射过去,骂道:“尝尝我的暗器!”

孔青鄙夷地道:“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卖弄!”但不回身,当先奔出院子。万大同随后,没几步就都人影子不见,院子里只有哗哗大雨声。

郡王妃和宝珠愕然不能自持,郡王妃瞠目结舌:“他们是仇人?”宝珠扶着下巴,像是不扶就要掉下来:“像是有点儿不对吧。”

两边厢房里,各走出宝珠和郡王妃的丫头妈妈。兰香头一个扶着廊柱笑道:“哎哟喂,刚才是什么人啊,这个就算是大侠客吧?”

卫氏在她对面的厢房门外稀罕的道:“这是寻护院的?看着倒还不错。”卫氏半年多没见到万大同,已经不太记得他。

“听他们的话是出城打架?”

“这么大的雨也不怕,啧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正房门外红花腿一蹬,站起来了!

没错,红花姑娘从万大同出门和孔青过招时,就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始作俑者走得见不到人,红花也气得跺脚骂上一句:“你吓到我了,该死的,明天你回来,看我要你好看!”

郡王妃和宝珠对看了看,又低头轻笑起来。

……。

头一个接到打援消息的人,还不是梁山王,而是陈留郡王。有好事儿,小袁将军自然偏心姐丈。

他在和小王爷灯下写书信那天,回自己帐篷就给陈留郡王去信,让周何花彭中的一人送走,让陈留郡王火速收整人马,为他攻打石头城打援。

陈留郡王收到这封信时是黄昏,正站在校场上吹凉风看夕阳。见红日如轮,苍穹若顶,正寻思着是不是能出来几句诗,袁训的信在此时到来。

看过信,陈留郡王原地沉吟片刻。

他有名将之称,所谓的名将,是最知道“诡计”这类字眼。普通好打的仗,一般好攻的城,是成就不出名将声名。

名将的由来,大多是在别人眼里叫不可能,打不赢的仗,他打下来,这才称得上好将军。

陈留郡王就没有认为袁训是吹法螺的心,反而他对袁训太过了解,知道小弟在自己和辅国公面前还会撒个娇儿,但行事谨慎,已超出他的年纪。

陈留郡王这就整兵马,按袁训说的,把他散在外面的兵马全收拢,命他们在各自地面上即刻拔营,与陈留郡王在同一天到达指定的地点,因为知道他来得早,袁训也给他挑上一个好地方,离梁山小王爷五十里外,有山有水,是援兵过来的必经之地,足够姐丈吃到饱。

命人扎营,陈留郡王和辅国公带着龙家兄弟,满揣好奇心,先来见小王爷,顺便看看袁训有什么好主张。

他们到的时候,亦是黄昏,圆月淡似无迹缓缓升起,夕阳正跳下最后一步,是放出夜间巡逻兵,收回白日巡逻兵的钟点,但萧观却回答他们:“小袁将军出营去了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陈留郡王和辅国公对视一眼,多年经验,更让他们觉得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外面有人回话:“回小王爷,东安郡王,定边郡王,靖和郡王,各带随从十数人到了。”

萧观大喜,小王爷想我面子还算不错,虽然有老爹撑腰,但他们来得一个比一个快,足见重视。

和陈留郡王等人出帐篷去见他们,见到东安郡王等人已经进营地。

各家郡王收到小王爷要打石头城的消息,不消说是吃惊到不敢相信。那城要是好打,他们早就打下来。

这就让人马全在后面来,郡王们轻骑简从,都不是大意的人,先来打听一下。

定边郡王正对着营地中皱眉头:“这是什么!”

陈留郡王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但是他以为见到小弟就会明白,他就没有当即表现好奇心。现在小弟不在,而且感觉上今夜也回不来,陈留郡王和辅国公龙氏兄弟一起,也和定边郡王等人同样好奇。

萧观嘿嘿的笑着,看似很保守又谦虚,其实他也不知道。就含糊地道:“瞧好儿吧,等攻城那天你们就知道。”

一大片空地上,这地占营地五分之四。场边上堆着无数木材,营地旁的树林子早就没了,只留下一片树桩子。

数百个士兵们汗流浃背,借着天边最后余光在锯木头,去树皮,这只是半边场地。另半边场地,有几十个人把木头往一处凑,凿的有眼,就对得紧凑。还有当兵的把火把绕场占上,是准备挑灯夜战的架势。

而凑出来的一个半成型的东西,又有又宽又有斜面。在这里的郡王东安、靖和、定边、陈留俱是名将,但没一个人认得他们在做什么。

东安郡王问道:“这是云梯吗?云梯又哪有这么多层?”

靖和郡王也心知不异,认真的端详过,还是摇头:“这东西太重,你们打算做多高?现在这么高,已经没法子运,这已经是几辆大车的长度,你们还在往上加,这东西用不了不用了。”

见东安郡王和靖和郡王都不认识,定边郡王就更谨慎。他们大张旗鼓做这东西,不会是无用之物。可遗憾不认识,又惭愧不认识。定边郡王就道:“这东西是谁的主意?”眼神儿难免对小王爷瞥去。

萧观嘿嘿,我想说是我的主意,虽然我也不会用,更不知道是个啥,可见到你们惊奇这就足够。

但满营地都知道这是谁想的,萧观老实地回答:“尚栋!他亲手动的第一斧子。”

定边郡王吃了一惊,尚栋是在他帐下,聪明过人他是知道的,但从来没听说过他还会当木匠。定边郡王这就喝住一个当兵的:“尚将军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萧观回他的话:“出营去了。”

和袁训连渊带上几十个人,一起走的。

定边郡王就更捉摸不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这里只有陈留郡王还没有说话,他转向陈留郡王,舔舔嘴唇:“你看?”

“不错不错。”陈留郡王笑容可掬。他一样不认得,又何必多添上一句不懂的话。

四位名将郡王全干瞪眼,萧观更有解气之感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见天完全黑下来,月色明亮,小王爷对营外黑暗看着,心里一样是起着盘算,这东西只有姓袁的他们会用,可他们明天几时才回来,又去了哪儿呢?

离此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袁训一行正策马奔驰。奔着奔着,袁训骤然勒马。马蹄往上扬起,嘶鸣一声,把别的人惊动。

他们也纷纷住马,回首道:“小袁怎么了?”

袁训面沉如水,在夜晚看上去是黑着脸,对来路上喝道:“蒋德,你怎么又跟上我!”长长的草丛中,蒋德和一匹马直起身子,蒋德上马过来,面上带着固执:“这晚上你去哪里?”

他也沉着脸:“晚上有狼,你们就这几十个人,遇到狼群怎么办?”

连渊怒了:“你他娘的是奸细吧!你总跟着小袁想打探什么!”尚栋也沉下脸:“把他捆了丢这儿,晚上有狼出没,命大不死,明早我们回来再放他!”

蒋德不理他们,只对袁训坚持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来的路上说好的,兄弟们既然相交,就一直跟随!”

袁训目光如电对来路上再扫一眼,见果不其然,草丛中又站出来一个人和一匹马,红脸凛凛,正是关安。

关安过来时,笑嘻嘻的冲淡这里紧张的气氛:“小袁,你官儿几级就不够兄弟,说好的,我们三个总在一起。这不,我们就来了,”再扮个鬼脸儿:“你甩不脱我们。”

大红脸庞上现出滑稽,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连渊没忍住,“噗”笑出一声,用马鞭子捅捅袁训:“你招人爱没法子。”

“你们不能去!”袁训一口回绝。

蒋德关安同声道:“为什么!”

袁训把他们打量一打量:“得水性好的人才能去。”

蒋德关安再次同声,把胸脯重重一拍:“我们都会!”

“还得会憋气久!”

关安犹豫一下,但蒋德不示弱:“我行!我在水里能憋一指香的钟点。”这个一指,是横放的一指,不是竖起来的手指头。

尚栋来了兴致:“真的?”

“当然!不信到时候你们把我抛水里淹死得了,我不怪你们!”蒋德斩钉截铁回话。

尚栋满意地道:“行行,”

对还在考虑的袁训道:“他们也跟来了,让他们回去,只怕要暴露我们去的地方。我还是对你们说的那句,我不太相信小王爷那张嘴,他一张嘴,就人人知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军中这么多人,只怕有猜出我们计策的,走漏风声就不好。我们带他们去吧,路上不老实,宰起来也方便。”

蒋德和关安才缩缩脑袋,尚栋又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望向他们,嘻嘻坏笑道:“我先提你们个醒儿,到了水里不老实,你是条鱼精我也能溺死你!”

马鞭子摇摇:“咱们有一晚上的活要干,上路!”

第二百三十三章姑母多情意

他们这一行人里,为首的是袁训,但今天最重要的人物却是尚栋。

尚栋肯带上蒋德和关安,袁训也就不再说什么。他在马上,高大的身影似月下玉柱,明月在他肩头之上,似他托举而出。

眸光微寒,轻声叮嘱道:“那就跟上,小心!”

“哎!”蒋德关安喜欢得情不自禁,各自把马缰绳带着,就要往袁训马后面去。

连渊见到,对左右两个少年使个眼色,三个人没有说什么,但把马带出来几步,不动声色的把蒋德关安堵在原地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蒋德关安愕然一下,诧异对袁训飞过去一眼,又飞快收回探询的眼光,老实的把马退回原地,跟带来的士兵们混在一处。

他们知道连渊等人还不能相信他们,但也乖乖服从。像是能把袁训放在眼皮子下面,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离袁训远点儿,他们可以依从。

把这一幕看在眼中,袁训并没有作任何解释。他知道兄弟们是对自己的保护,只瞥一瞥,就沉声道:“走!”

马蹄声疾风般敲打在草地上,约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在石头城外十里远的地方停下来。这里是城后面的高山脚下,乱石嶙峋,尖刺横生。

看得出来袁训等人熟门熟路,应该是来过这里多次。打一个手势让大家下马,袁训把马缰塞到关安手里,在他肩头上轻轻拍拍,面容上有了一丝微笑:“关兄,你们留下。”

迎上这信任关切的笑容,关安眼眶子微红了红,道:“可恨我水性不好,不能跟着你去!”袁训已走开两步,闻言,回眸一笑:“在这里守着也很重要。”

“是啊,你跟着我就行了。”有袁训在的地方,怎么可以没有小沈将军。沈渭走上来,这一次没有拿关安乱开玩笑,他对着余下的士兵们凝凝眸子,就开始分派:“分成五队,第一队去东面守着,不要让人发现。第二队去西面守着,也不要让人发现……”

关安眼巴巴看着袁训和除去沈渭以外的太子党们全都往山上走,他动动嘴唇,无声地道:“小心!”

小袁将军你一个人,可比这里一堆人加起来也重要啊。

蒋德跟在袁训后面,见他们对上山的路也熟悉,忍不住才问出来:“敢情这几天你都不在,是往这里来了。”

“是啊,就这一次让你们又粘上。”袁训对于前几次来探路,把这两贴膏药甩掉小有得色。

往山上看看,山高险峻,能看到上面守兵的营火。蒋德道:“我们就这几个人上山,人少了些?”

他说这话不是害怕,是萧观小王爷早就探明这山上守兵就有五千人,而且有人攻打这山的话,石头城里的守兵随时可以出来呼应,一首一尾很容易就夹攻,就造成这山和这城都不好打。

袁训面容轻松:“我们不上山。”

蒋德轻轻哦上一声,这里到底离敌营太近,他眸子犀利的前后观察着,就见尚栋的人一闪,不见了。

心头才震惊,袁训扯他一把,把他一步带到一块石头后面,这里有个洞口。

黑黝黝的洞口,往外散发着寒气,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尚栋连渊已经进去,袁训低头正在一钻,眼前手掌一闪,蒋德把他拦住。

“我先进去!”蒋德不容反驳,把袁训挡在身后,他先钻了进去。袁训才要好笑,正要再进去,同来的葛通又揪住他。

葛通把袁训衣甲捏得紧紧的,低声笑骂:“你老实说,这是从哪里收的混帐行子狗腿子?”袁训本来是想笑,让他骂的就更失笑,把葛通手松开,只对他轻轻一笑没有回话,也进了山洞。

在袁训后面再没有人进来,葛通等人虽然跟来,只守在这里。

洞中,连渊亮起火折子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滴水的钟乳石发出美丽绚目的光芒,在这下面是一个往下直通的山洞,寒气大多是从这里出来的。

此时是最炎热的月份,白天日头出来可以晒死狗,晚上旷野无人冷得人又要打颤。但外面的冷和这里的冷相比,一个是高山上寒冷洞中水,一个则是小孩子吃的冰罢了。

但他们没有人颤抖,都是打熬得好筋骨。经过白天的热,在这里反而觉得惬意。对着寒气吸上几口,尚栋开始脱衣裳,连渊一手持折子,一手开始解衣裳,袁训开始解衣裳,蒋德也跟着解衣裳。

四个男人脱得一件也不剩时,尚栋才对蒋德又坏坏一笑:“看你年纪大,称呼你一声哥哥。我说哥哥,等下挺不住,可记得打声招呼。你就是一奸细,也是交给国法处置,在这里弄死你,我还嫌费功夫。”

蒋德忿忿了:“小尚将军你眼神儿到现在还没好过来?我要是奸细,那全天下的人都成了奸细。”

对着往下的山洞,蒋德就要往里跳:“我头一个!”

“这里有绳!”尚栋坏笑着叫住他,把他早系好在石头上的粗绳子握在手上,不无调侃地道:“胆子足够大,但你还真不怕跳下去摔死。”

扯着那根绳,尚栋先往山洞里下去一步,地下寒气让他终于打个寒噤,重又伸出头对蒋德笑道:“不是吓你,死了我可不收尸!”往下面一缩,就此看不到他。

蒋德跟着他就下去,边下边恼火:“等下到水里,还不知道谁瞧不起谁呢?”往下走一步,又对袁训露出笑容:“你别怕,我水性儿至今没遇到对手,遇事儿有我呢。”

他也下去了。

这一会儿换成连渊对袁训吃味,和葛通问的一模一样:“多少钱能雇来这样的狗腿子?”袁训笑着轻捶他一拳,随后下去,连渊举着火折子在最后,四个人攀绳而下,直到地底水面上,松手进入水中。

地底的水,反而是温暖的,一入水中,让寒气薰得冰冷的四个人都舒服的呻吟一声,再一头扎进水里。

这其中尚栋的身姿好似浪里白条,而蒋德如他所说,丝毫不比他逊色。

……。

宝珠在房中,忽然觉得心头不舒服。以手压在心口上,只觉得心惊肉跳更严重起来。她往外面唤道:“红花,”

红花走进来,宝珠压抑住心中不安,强打出笑容:“孔管家和万掌柜的可回来没有?”红花现出诧异:“他们走得晚,今儿晚上是注定回不来了。”

宝珠勉强地道:“原来是这样。”她低下眸子,那这不安就不是他们。回身去看已挪到大床上的加寿,加寿穿着青色一套的小里衣,脖子上可以看到红肚兜绳系,小肚子圆滚滚的,都可以听到香甜的呼呼声。

看到加寿,宝珠的心由不得的舒畅,面上笑容也自然许多。伸手为加寿扯一扯盖的东西,宝珠心想,我这担心也不是为加寿出来的。

下一刻,她变了面容,那就是为表凶……心头好似让滚木重重撞中,宝珠在这一刻慌乱的不能自己,她不敢再想像下去,慌慌张张地起身,眸角已出来几点痛泪,对红花哽咽道:“取香来,我要给小爷烧平安香。”

今天心头的不宁,和平时的担心不安截然不同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红花是跟着宝珠姑娘长大的,对宝珠姑娘的稳重了如指掌。见到宝珠是从来没有过的慌乱,红花也慌了手脚,一迭连声地道:“是是,我就去取。”

她取来平安香,又取出金质小香炉。宝珠让她安放在窗台上,红花打来热水,主仆都净过手。宝珠握住香在手上,心中才安宁许多。

雨已住,窗外是月色满天。宝珠痴痴仰望月亮,暗暗祝道:“信女安氏,只因夫君执意从军,为夫君日夜心中不宁。望过路的神祉保佑,让我夫君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千里外的营地上,今夜留在萧观营地上的陈留郡王,走出帐篷也在月亮下面发呆。空地上那怪东西还在热火朝天的打造着,陈留郡王看在眼中,心中难免有丝安慰,这东西谁都不认得。但正因为战功赫赫的郡王们都不认得,陈留郡王更有把握袁训他们必有奇计。

“你说阿训去了哪里?”身后出现辅国公。

沉吟一下,陈留郡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去找进城的路去了!”辅国公却道:“我看着这怪东西才像是进城用的,既然有这个,为什么又去找路?”

陈留郡王微叹:“不知道。”

眼角见到辅国公面有担心,陈留郡王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放心吧,小弟不是莽撞人。”辅国公惆怅地道:“是啊,希望他遇事情不要莽撞才好。”

……。

“哗啦!”

水面钻出袁训等人。

他们大口大口喘着气,尚栋还有心思和蒋德再开玩笑:“你怕了没有?再往前去,可越走越险!”

“你怕我也不怕。”蒋德回过他的话,就往四下里看,笑道:“我们到了哪里?”他再不聪明,也就能知道这是往石头城里去的地下水源。

在他们呆的地方上,上面石壁离水面只有半尺高,只能让他们露出脑袋来。但这一点儿小小的空间,也足够他们换足气,再沿着水中往前行进。

袁训的脑袋紧贴住石壁,下巴在水面上。连渊的发髻扎得高了,就把脑袋横在水面上才能全露出来,但耳朵就有一只还在水里。

尚栋笑嘻嘻的,在他脑袋后面跟着十数个白色羊皮囊,囊中全是空气,在水下面肯定有不少浮力,但尚栋吃水的功夫很深,依然能稳稳沉在水中。

“蒋德,你猜我是作什么的?”尚栋心痒难熬。蒋德翻眼:“我水性这么好,还能看不出来你带上这东西用处。”他不屑一顾:“你想的是挺周到,不过我用不上!”

尚栋撇撇嘴:“你用不上,夸几句又怎么了?”小气鬼模样,好听的话也舍不得说上一句。尚栋精心想出来的水中换气皮囊,结果没有一个人夸他。他没好气地道:“我休息好了,你们等着,前面我探探路,再回来接你们!”

把皮囊留两个在手上,余下的给袁训握着,一头扎进水里,往前面去了。

他走了以后,蒋德才由衷地佩服道:“小尚将军水性真是好。”连渊让他逗笑:“你刚才不夸他,现在夸了也白夸。”

“嘿嘿,夸多了容易翘尾巴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蒋德开始笑得坏坏的。这一会儿大家全赤条条在水里,无形中亲昵许多,蒋德好奇心大作:“那做的东西,砍倒上百株树做出来的,又笨又沉,要用至少得上千的人才能拉得动的东西,是小尚将军的主意?”

袁训和连渊争着问他:“你猜那是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了。”蒋德咧咧嘴:“全营的人一天十八猜,赌的银子都下了一堆,只等着派上用场那天好收钱呢。看在我跟着你们出来,对我说说是个什么?”

水声一响,尚栋从水里冒出来,把脸上水一抹,对蒋德瞪眼:“幸好我回来的及时,不然秘密全让你打听走。听着,少说话多办事!”

再狠狠剜上一眼,尚栋把连渊扯上:“前面那儿有点难过,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塞过去。”在这里小尚将军最大,连渊跟着他离开。

水面上只有袁训和蒋德两个脑袋在时,蒋德倒不问了。他和关安死乞白赖跟着袁训,从边城分到别人帐下花钱又活动到陈留郡王处开始,就像是袁训背后的膏药,死盯着不肯离开。

为了袁训,他和关安不惜假装让人拉拢,为了袁训,他不怕挨全营的人唾骂,为了袁训,他不顾生死的跟到这里。

现在是单独面对袁训时,蒋德反而沉默下来。

袁训眼睛没有看他,但也忽然想到一件事,就道:“蒋兄,像是你我单独在一起,这还是头一回?”

到边城以前是个例外。袁训叹道:“那时候兄弟们刚认识,什么也不想,心里多快活。”不等蒋德回话,袁训道:“你和关兄,都是哪一年进的宫?”

寂静水面,像突然让寒冰凝住。只有袁训凝视水面的眼神和蒋德不住晃动的眼睫还有生气。

半晌,蒋德笑一笑:“你都知道了?”

“是啊,”袁训这才转动眼眸,对他温暖地一笑:“哪一年到的娘娘宫中?”

蒋德摇头:“我不在娘娘宫中当值!”

“哦?”袁训略有意外。

蒋德也不以小袁将军来称呼他,径直道:“袁大人,您是娘娘的眼珠子。”袁训忍住笑,差不多。

“您就没听说过宫中有隐卫?”

袁训面容微动:“失敬失敬,原来……。”他心头在此就是一凉!

隐卫?

看出袁训的心思,蒋德缓缓解释:“宫中有十二隐卫,有六个在当今我皇身边,还有四个在太子殿下身边,余下的两个,我是其中之一,跟在中宫娘娘身边。”

袁训的心就更冰一下。

在他看来,如今是太平盛世。就朝堂上来说,结党营私的官员们还是有,但皇上和太子父子互相信任,姑母又深得皇上宠爱,虽年纪渐长而不见减少,怎么会出来隐卫呢?

宫中的侍卫们袁训都见过,功夫忠诚都是了得。皇上备下隐卫,又是为着防备谁?随即,他想到自己身负钦差之职到此,要查的那件案子……袁训不寒而栗,水面无波,水底永远是不平静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这会儿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袁训先放到一旁,又问道:“那关兄,”姑母只有两个隐卫,袁训相信姑母疼爱自己胜过她自己,但她一下子把两个隐卫全送到自己身边,皇上要问起来,她可怎么回答呢?

“关安的来历我不知道。本来我防着他,他防着我。后来出了内奸那件事上,我看出他对你的心和我一样,他也明白我,我们才心思合一。”

蒋德沉吟一下:“难不成是太子殿下?”

“不会。”袁训道:“殿下允我调动的已经很多,他如果派人给我,一定会明说。”暗中派人保护自己,只有姑母才能办得出来。

虽然还不明白关安的身份,但蒋德的身份已经明白,袁训在窄小的空间里,把大拇指对他伸上一伸。

时间也过去很久,怕尚栋随时回来,两个人这就不再交谈,只默默等着。

尚栋再回来,喜笑颜开:“小袁,我们找到往上的一道水井,下面三分之一岩石不平,能踩上去。但再往上面去,那工匠手艺不错,是只飞鸟也站不住。你在这里得先答应我,回去给你找一把好刀剑,要削铁如泥的那种,能在石头上开条路……。”

“有!”袁训满口反应。

尚栋倒愣住:“这么爽快,你难道带着?”

见袁训抬起手臂,贴着手臂往下的地方,绑着一个小小皮囊。皮囊不知用什么做的,和肌肤颜色差不多。

从里面一寸一寸抽出的,是把镶满宝石的短剑。

“天呐!你身上还有这个?”尚栋目瞪口呆,对于小袁将军藏东西的本身佩服之极。他爱惜的接在手中,不用袁训交待也道:“我会小心的。”

袁训解下手臂皮囊给他,尚栋又眯了眼,慢吞吞地道:“我说,这东西眼熟,像皇上御书房里的那把?”

“你趁手就行,管那么宽!”

尚栋长叹一声:“你的圣眷真是不坏啊。”袁训给他一个白眼,这不是圣眷,这是瑞庆小殿下给我的,托宝珠远路带来。

……

月明星稀,眼见得天色已过三更。辅国公还在帐篷外面站着,看似在关注那怪东西,其实心思不住地往营地外面去。

“父亲,小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龙怀城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衣裳。辅国公拽拽衣角:“没事就好。”当儿子的体贴他,辅国公也不愿意让他陪着一直不睡。和龙怀城往帐篷那里过去,帐篷不是他们的大帐,是萧观安排的空闲帐篷,辅国公没有和儿子同睡一处,而是和女婿陈留郡王在一个帐篷里。

在帐篷外面,就见到里面还点着蜡烛。辅国公就知道陈留郡王还没有睡,让龙怀城回去睡,辅国公走进去,见陈留郡王伏在书案上,挥笔画着什么。

他嘴里还有自语:“这样攻城吗?不对不对,那是这样,也不对。”原来他在这里没有沙盘看,就自己画出石头城地形,一个人在这里考虑。

抬头见到辅国公出来,陈留郡王放下笔,面上虽有笑容,却还是双眸谨慎:“岳父回来了,我也全弄清楚了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怎么一回事?”辅国公依然没有就睡的意思,坐下来带着准备长谈。

这一对人全在为袁训考虑,这就毫无睡意。

陈留郡王道:“打石头城,是小王爷一时兴起。”辅国公微微一笑:“年青热血。”谁不是打热血的时候过来的?

“但来到这里,定下攻城的主张,却是小弟!”

辅国公这就不笑了,沉默一下,道:“可立下军令状没有?”

“这倒没有。”陈留郡王负起手,若有所思地道“可听小王爷的意思,小弟对石头城是势在必得。”

这是刚才半个时辰以前,几家郡王们不愿意蒙在鼓里,一起去见萧观。小王爷虽然身份尊贵,可到底年青还轻,经不住这四个犀利的郡王一通敲打,也就说出来七七八八。

真是让尚栋说对萧观,萧观幸好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整个的计策,也能让郡王们逼出来。可他不知道,这就说不出来什么。

东安、靖和、定边郡王是不相信萧观不知道,陈留郡王却是相信萧观不知道内情。陈留郡王太相信自己的小舅子不是个好说话的,这就对辅国公道:“要我信小弟拿那沉得搬不动的东西去攻城,我是不会相信。事实上他做的是什么,都没有人能看出来。”

“名将也没招了?”辅国公笑话他。陈留郡王走出来两步,和辅国公悄声道:“我们没招倒是小事,但是小弟他们有招,我冷眼看着定边郡王不是好脸色。”

“另外两个也不是好东西!全是眼红嫉妒的人!”辅国公抚须道:“换成以前,我才不管。但现在太子殿下是亲戚,阿训又是这些人中为首的,不得不为他们作个打算。他们打下这石头城,回去日子可就不好过。”

他说的是在郡王帐下供职的太子党们。

陈留郡王正要回话,猛然见到帐篷外面有人影子一闪。他厉声喝道:“谁在外面!”一会儿功夫,有人呵呵笑着走进来,东安、靖和和定边三郡王走进来,满面笑容道:“你们也没有睡啊,我们也是睡不着,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们,真是一天也不让人省心啊。”

陈留郡王对辅国公使个眼色,看看,就因为小弟是个为首的,他们又盯上我们了?

五个人都全无睡意,不管真心假心地在这里聊着。这一夜就这样过去,直到天亮,才听到有人回话:“小袁将军回来了。”

五个人一起走出帐篷,见回来的士兵精神还好,就是太子党们一个一个哈欠连天,知道的说他们做准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晚上偷女人去了。

“小袁,”尚栋最累,他在水底蹿来蹿去,别人只蹿一趟,他来回的接他们,至少两到三趟。睡眼惺忪喊一声,宝光自尚栋手中出现。

那是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剑,霞光灿烂,云色氤蔚。定边郡王大惊失色,这东西他见过!这是二十年前他往京中朝见,在御书房里见过这把剑,这是异邦进贡而来,只此一把,所以记得清楚。

这剑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手里?定边郡王又嫉又恨,恨不能上前去抓过来看个清楚。就见尚栋把剑对袁训一摆,口齿不清地道:“还你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袁训也累了,虽然没到眼睛睁不开的地步,但不想对着郡王们解释,也装随时会睡着的神态。随意地扫一眼短剑,摆手道:“你先留着。”

尚栋嗯上一声,装作困得谁也不认得,从定边郡王身边擦身而过,进到他的帐篷里。太子党们都学他模样,装困躲到帐篷里去睡觉。

外面,定边郡王对着陈留郡王干笑:“令亲戚真是圣眷高啊,圣眷高。”陈留郡王也心中一团疑窦,因为他在去年进京的时候,也亲眼在御书房里见过这剑。

这剑太扎眼,更扎武将的眼,陈留郡王也一见就不能忘怀。和定边郡王胡扯几句,陈留郡王就去找袁训,见他一脑袋扎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陈留郡王好笑地拍拍他:“起来哎,告诉我你那剑哪儿买的?”

“什么剑?”袁训迷迷糊糊。

“尚栋要还你的剑!”陈留郡王不客气地提醒他。

袁训半梦半醒:“瑞庆让宝珠带给我的,”

“瑞庆?公主殿下?”

“嗯。”袁训翻个身子:“别吵我睡觉。”

陈留郡王气结,没好气地出来,越想越难过。这不全是亲戚,一样都是小表妹,这东西怎么就不照顾照顾表姐丈呢?

当天小袁将军的圣眷高,又传遍整个营地。就是为了一把惹眼的剑。话说要是不惹眼,瑞庆小殿下也不会费心思弄来。

瑞庆小殿下如果知道,一定会眉眼花花:“呵呵,”

……

宝珠往房外面看,已经是早饭过去一个时辰,但孔青和万大同还没有回来。她知道自己心太急,按路程来算,昨天下午他们出去的,呃,还要算上他们打架的时间。宝珠想这两个人都说要打,肯定是要打的。

再加上回来的时间,推敲那山头的时间,总得晚上才能回来。

越是这样的想,宝珠就越担心。好在加寿醒过来,又分去她一部分精力,又混过去半个时辰。小姑娘加寿明显的有了呵呵笑容,都说她笑得算早的,在宝珠看来奉承的成分不少。但当母亲的听着很是受用,她给女儿理一理衣裳,把她脖子上带的黄金锁放到一边。

说起来这锁,正是老太太在宝珠出嫁时,出于弥补的心情送的七个金锁,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精致,代表她在孙女儿幼年时只提醒衣食住行,并没有多加关注的内疚心情。

加寿在满月那天戴上最小的那个,就这还嫌大,好在小孩子坐不起来,也就当个吉祥物带着。黄金灿灿的,很吸引加寿目光。也好在份量不轻,才没有让加寿送到嘴里去啃。她醒的时候瞅着搬不动,就去啃她的手指头。

有个孩子在身边,宝珠对丈夫的思念不减反而增加。但增加的也是盼着他回来,昨夜的担心和时常出来的不必要担心是少了很多。

这让本来就地位重要的加寿,在当母亲的心里更重似好些座泰山。宝珠每每想到这里,就去勾勾女儿手指头,让她大力握住,笑得颜如春花问她:“你说是不是?加寿是个小泰山。”

“唔……”加寿含糊不清的也会回一声儿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红花走进来,笑容满面:“回奶奶,孔管家和万掌柜的回来了。”宝珠大喜:“带进来,”又想到什么怔住,揣着疑惑问道:“不然,先给他们找两个医生看看?”

宝珠心想指不定出来两个鼻青脸肿的人,闹不好还见血……她不敢想下去,把加寿拍抚几下,告诉侍候在旁的奶妈:“我去去就来。”

从床上起身,对红花道:“我和你去看看,让他们不要再跑路。”红花是在发愣,让宝珠刚才的话没弄明白。她呆呆地问:“谁要看病找医生?”

眼神儿迅速在加寿和宝珠面上一扫而过,红花这才明白,忙道:“不用不用,他们两个人好着呢。好到……”心想好到什么地步呢?就拿房中一眼见到的东西相比:“就像那个笨笨的博古架,是硬木料,不容易砸坏。”

“有拿人和木料比的吗?”宝珠心想这都什么比喻,但意思完全明白。还是不太放心,执意不要孔青和万大同迈步,带着红花往二门外面走去。

石径上拐个弯儿,就见到二门上站着两个人。看着都站得笔直,而且满面笑容。宝珠心头一块大石这才放下来,似对自己解释,又似说给红花听:“孔管家是祖母给我的人,如果受伤可就对不住祖母。万掌柜的又是舅父的人,如果受伤,以后怎么还给舅父?”

练武的人大多耳朵好,万大同和孔青在大门外面听到,都惭愧地低下头。但随即互视一眼,万大同小声地道:“我是看着你是奶奶祖母的人,才让着你。”

“舅老爷国公的人,我才没有往死里收拾你。”

说过,孔青按一按胸口,那时到现在还在疼痛,这手比骨头还硬的万大同!而万大同把心口烦恶忍下去,暗想姓孔的再同我啰嗦,我一口血喷你脸上去。

宝珠这时候已走出来,面有笑容道:“好好,看得怎么样?”她只字不提他们昨天说要打架,这两个人看上去衣服整齐,压根儿就没有打才是。

衣服整齐?

宝珠溜圆眼睛,这才注意孔青和万大同全是一身新衣裳。宝珠无奈轻叹:“好好的打什么?”不说还好,说过孔青身子一晃,往前倒在地上。万大同才笑一声:“你还是倒在我前面,”腿一软,半跪到地上。

看二门的人尖叫两声,才想到去扶他们。

“别!”万大同一只手支着地,另一只手摆几下:“别碰我,我还有话要对奶奶说完。”宝珠见他面色发白,急得拧几下帕子,放缓嗓音:“你先看伤好不好?”

万大同道:“不好!钟点儿全是钱,奶奶听我说,”他嗓子里有气无力都上来,可还是坚持要把他的话说完,敬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宝珠心头。

她感动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这人不但是个生意痴,还是个一旦认定,就固执到底的。有这样的人在,作什么会不成?

几个男女家人闻讯过来,宝珠止住他们:“你们先照顾孔管家,我和万掌柜的有话说。”万大同还不满意:“让他们全走远些。”

红花这一会儿也挺敬佩他,也走得远远的。

“那两个山头,就是没有宝贝,买下来也划算。”万大同说话都带上喘息,可见伤一旦发作,就是不轻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宝珠为要他赶快去治伤,说得飞快:“可以后年年只收那层草药,那不值什么。”

“奶奶想想,下面全是大石头。虽然不是太湖石,也不是摆桌子上的观赏石。但河工上修河道,要石头子儿,把大的砸成小的就行,就是……砸了一个山头就是。”万大同说到这里,再也坚持不住,索性往地上一趴,说得就更慢:“万一……有什么……不是更好,”

宝珠大喜过望,只可惜现在不能过多的夸奖万大同。她答应下来,就要叫人来扶万大同。“奶奶,”万大同叫住她,咳出一口血,低低地道:“要有国公一份儿……”

“好好好,”宝珠心头感动得不能自持,在这里,她发现自己平时想错不少。亲眼看着万大同让扶去治疗,宝珠精神抖擞地没有回房,而是去往府中的小佛堂。她重新跪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念道:“信女安氏,拜请各位神佛。只为我夫袁训执意前往军中,我才来到这里,相夫教女,不敢怠慢。从京中出来,心头总有怨言。担心忧愁,全由怨言而起。现在才知道,一个人愿意办的事情,自有他的道理。望神佛保佑我夫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

不管各家郡王有多少疑惑,攻城的这一天终于到来。大早上萧观就去见袁训套近乎:“马上就要去石头城,昨天走的人他们不回来了?”

小王爷不问也知道这些人必然有另一条路走,可他到今天还不知道,总是心中别扭。

此时他们列队准备出发,袁训在整自己的马鞍。见小王爷问,袁训勾勾嘴角,对远处的石头城眺望一眼,心想小尚他们估计已经进到城里。

今天袁训没有跟去,他是负责指挥的人,没办法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上。翻身上马,袁训才回萧观的话,他一脸高深莫测:“该见到他们的时候,你会见到的。”

萧观碰了个钉子,忍气又指住那个怪东西:“这东西做出来,又折散成十几块,一块要两个大车才运得起来,怎么用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到地方你就知道。”袁训说过,丢下他就命全营的人:“我们走。”目光若有若无的在关安身上一扫,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这目光似看清风静水,关安并没有发觉。

对着石头城行去,袁训忽然生出百倍的勇气。他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战他会成名,他想的是今天这一战,可以报效太子殿下。

全营走出去十几步,萧观才发现不对。他在后面挥舞拳头:“我才是主将!”龙怀武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回头,只寄于一点儿同情之心。

打下石头城,现在也是全营人所想。龙怀武也不例外,而他对自己道,从一开始,小王爷就不过是个摆设,真正起作用的人,是前面那个自己恨又恨不来的人。

小王爷是自己把自己放到摆设的位置上,和很多的主将一样,是个摆设,但他摆设得有功,这功劳还是他的。

但前面那个人筹划有功,他的功劳不会小过小王爷。

龙怀武咬一咬牙,我不信小弟就一直风光下去,这个风头我也出定了!

估计别的将军们全和他是一个想法,他们全让袁训的胸有成竹感染,这就没有人去管萧观在后面跳脚,也不管他从后面又追上前去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reads();lt;/scriptgt;。

石头城上面的守军早就看到他们,也早就放出许多飞鹰寻求援兵。但援兵一直没有到,也就知道不妙。

守城的城主往下观看,带着不屑:“想攻我这座城,看你们怎么能从光溜溜的城墙爬上来!”

袁训仰面往上面看,与他眼神碰到眼神。

离得相当之远,两个人心中也各有震撼,都似出鞘的刀碰上出鞘的剑之感。

能和这个人交交手肯定长见识。袁训这样想着,挥挥手,中气十足的吩咐:“把那东西运到前面去!”

几十辆大车驶出。

城头上的人见到他们出来不是弓箭手,不是云梯,而是横满木头的大车,都放声耻笑。

“这是打算放火烧城吗?”

“这些木头烧石头太少太少。”

勉强能听懂他们的话,袁训却没有让人还击。他知道最有力的还击,就是拿出让他们不敢小瞧的东西。

这东西是尚栋的主意,但袁训听他说过很多回,早就如同自己想出来的一样熟悉。

这里面带着尚栋的心血,也是太子党们今天一战的威风。

大声道:“装起来!”

“是!”

每辆车旁有五十个大汉,听到令下,他们从每个车上把木头搬下来,搬的很吃力,日头光打在他们黝黑的手臂上,汗珠滚滚而落。

但他们全神贯注,没有人去考虑热与不热,或者成与不成。他们每个人在制作的过程中,对这东西已经清楚。这些以前在家当过木匠的人,都有信心相信手中的东西可以万无一失的攻城。

楔子,斧头,大长的粗钉,一样一样的装起来。

很快,就有了形状。

这似一个睡倒的三角板,但三角板是薄的,用直角抵住墙壁能行,但松开手就不行。如果是几十个三角板贴起来,厚度增加就能松开手而放着不倒。

这东西就是这样的。

尚栋当初想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但太笨又能制造,造出来一回,以后再用光运就是麻烦事。

但用在这里,对着高而难攀的石头城,虽然是没有办法,却是稳当的很。

眼看几十辆大车一起往城墙进发,他们小心的保持平衡,以让上面的东西在攻城前没有运输上的损伤。

“放箭放箭!”城主大人变了脸色,他也看出来这东西如果运到城上,并且竖起来的话,高度完全可以达到城墙。

袁训在他的慌张,笑得阳光灿烂。萧观在他后背上重重一掌,大笑道:“好东西,就是忒蠢笨!现在你怎么把它竖起来,你只要竖起来,我就能爬城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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