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望青醒来时,昏昏沉沉脑胀欲裂,她捶了锤额角,仔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殷素问命她喝酒,几口桂花酿灌下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起身懵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殷素问的床.上,顿时面无人色,仓皇跳到地上。
殷素问正端着东西进来,见她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踩在地上,便将东西放下,“醒了?”
望青答是,却觉得喉咙如火灼烧过一般。
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浑身一轻,下意识搂着来人的脖子。
殷素问将人抱到床.上,抽了条枕头给她垫好。目光垂落,表情甚是平和。
望青脸一红,“多谢。”
殷素问含笑道:“原来你是会害羞的?”
望青更觉心如擂鼓。
如玉修长的手递来一碗汤,“醒酒茶,乖乖喝了。”
望青接过,山楂薄荷的味道扑鼻而来,暖汤的药茶入喉,缓解了不少醉意。
她喝完了,殷素问将碗接去。望青看着他淡然的侧脸,小声问道:“昨晚……出了什么事么?”
殷素问睨她一眼,道:“你抱着我不让我走。”
望青眼瞳微睁,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
殷素问眼神变了,冷声道:“你说你喜欢我,难道想抵赖不成?”
望青一听,顿时懊悔。
她说她喜欢他?
真的说出口了?
如此一想,她抱着他不让他走未必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试探道:“那……你还生气吗?”
殷素问一愣,转而眯起眼笑了:“你再说一遍喜欢我,我就不气了。”
望青看着他明亮狡黠的眸子,心中紧紧绷住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想,这一生也就一次罢了。
如果连承平都愿意为了自己的爱而涉险,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微微笑了,极为郑重地对殷素问说:“公子……我敬您,爱您。”
殷素问微怔,手指不自觉攀上她的脸侧,优美的手指帮她将微乱的鬓发理好,微凉的掌心贴在她滚烫的耳朵上,在这沉默中,暖融融的静谧安宁在二人之间盘桓纠缠。
*
日上三竿时,毓秀派人为望青洗漱。几名面生的丫鬟过来伺候她,又送来崭新的衣服首饰。
望青说不用,毓秀点了点她的眉心,“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身份贵重,这些东西算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
“自然是你在咱们公子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她握着毓秀的手,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才道:“那我以后还能见他吗?”
毓秀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望青没有说话。
毓秀了然道:“他那里,自然还是你伺候,我就是想让你享福也没胆子将你换下来啊。他哪里舍得让你离得远远?情浓时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怎么会自讨苦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是殷素问吗?
望青想到他淡漠的模样,忍不住
望青 作者:温歇
笑了。
华服珠宝一样样送进她的屋子。
为首的丫鬟对望青道:“苏姑娘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和我们说。”
毓秀帮她梳妆打扮,将名贵的珠钗翠翘插.进她发髻中,轻笑着赞叹一句:“好一个美人,咱们公子的眼光果然没错。”
望青宛如还在做梦一般,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别人。
那几个丫头还在等她回话,她便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多谢你们。”
丫鬟们连忙笑嘻嘻地道:“姑娘客气了,毓秀姐姐让我们来侍候,咱们自然要伺候妥帖。”
她们被训练多年,精心挑选进的神医府,此时自然看出望青不是多话的人,便福了一福退下。
望青将手指上的黄玉戒指摘下,好好放到首饰盒中。
“不喜欢?他亲手做的。”
她怎么会不喜欢?女孩子家总会喜欢些漂亮的首饰,更遑论这是殷素问送的。只是她要照顾人,偶尔舞刀弄棍,带着不方便。何况她看得出这戒指名贵,弄丢了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望青说:“我不习惯。”
毓秀失笑,挑了另一枚朴素的戒指给她套上,“看出来了,不过要学着习惯,岁月悠长,好的都在后头呢。”
她见望青乖顺的模样,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我指着你陪着公子一辈子呢。”
“一辈子?我能吗?”
毓秀目光柔和,宛如长姐般温柔,“望青你不懂,我家公子是个死心眼。他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他如果选择一个人相伴一生,便只要那一个人。”
望青呼吸微窒,她想着淡漠疏离的殷素问,狡黠聪明的殷素问,面带薄怒的殷素问,突然感到一种绝无仅有的震撼感。她微微咽了一下,轻声有坚定地问:“那个人会是我吗?”
毓秀心中想,当然是你,也只能是你。
却故意不告诉她,而是说:“望青,这要问你自己,你觉得是就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确定,这段感情又怎么会成功呢?”
望青若有所悟,她起身,“我去看看他。”
她起身有些急切,甚至踉跄。
毓秀看着她提着裙角跑出去,甚是欣慰,终于,终于开窍了!不枉她废了吃奶得劲儿,说了一堆肉麻的话。
*
望青匆忙跑到殷素问的门前,敲敲门,门开出一个小口子,蒙奴探出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道:“苏姐姐,你今日好漂亮。”
望青脸红,问他:“公子呢?”
“公子在解毒。”
望青心中一紧,问道:“严重吗?”
蒙奴说:“不碍事。”
她虽然知道殷素问有正事,不方便见人,但还是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蒙奴说:“我问问。”一阵小跑进了屋。望青轻轻推开门,想看一眼,还是忍住了。
少时,蒙奴蹬蹬蹬跑回来,仰着脖子回答道:“公子说他现在的模样太丑了,不想让你看见。”
望青心里发沉,怕殷素问出了什么事,但对方已经发话,便不可再三纠缠,她有些失落,摸.摸蒙奴的小脑袋笑道:“那你快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谁知蒙奴竟捂着缺了门牙的嘴咯咯笑起来:“可是我说你今天好漂亮,他就让我带你进去了。”
闻言,望青心中漾起一丝酸甜,极为开怀地笑起来。
蒙奴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屋中此时烟雾缭绕,焚了好多香,屋内放着药桶,殷素问坐在里面。白色的单衣见水后呈半透明状,映透出殷素问白.皙的身体。
他阖眸静坐,霸道的药渗入肌理和身体里的毒素争斗,使他浑身布满了青黑色的脉络,顺着浸在药汤中的身体不断向上攀岩,直达面部,狰狞地纠结着,像是一尊雪雕玉像上出现无数的裂痕。
望青心中闷痛,出神地看着一声不吭的殷素问。
突然,对方睁开了眼。
那一眼,宛如鸿蒙初开,光落进人世的般美好。
望青一时忘记了呼吸。
殷素问微微笑了,声音微哑:“怎么看呆了?”
望青的手扣在桶沿,指节泛白。
她没头没脑地说:“我来看看你。”
殷素问说:“我这样子很丑。”
望青抿嘴道:“丑我也喜欢。”
殷素问挑眉,没想到她还有“孟浪”的一面,勾起唇角,轻轻道:“脑袋伸过来。”
望青嘴角衔笑,轻轻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殷素问睫毛轻.颤,闷闷地笑出声。
蒙奴看着这两个人卿卿我我,非常无奈地转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