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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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望青回到西四院,心中还惦记着蜻蜓的事,由那孩子肿得核桃大的眼睛,抽丝拨茧般回溯着近日的所发生的种种事仪,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蛰伏在荒野中的狐狸,狡黠细腻。

苏望青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足够警惕,即使不够聪明,却极其细心,这也是她多年来屡屡躲避危险的依仗。凡是往最坏处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总好过盲目地预估前景,跌得粉身碎骨。

此事是巧合还是人为呢?如果只是巧合,便是有人看不惯蜻蜓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天真娇纵,总有得罪了人却不自知的时候,听毓秀了口气,往日里也有这等龃龉摩擦,只是不似这个严重。

若是如此,倒是最好,忍两日或交由毓秀处置便没什么事。

但若是有人在背后散播蜻蜓的谣言,那么此事便棘手得多,且不论是谁,她敢在规矩森严的神医府做出此事,就是有几分胆色与把握的。若是一直纵容,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届时闹到台面上,殷素问绝不会出面,承平同殷素问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到时如若有人在她面前煽风点火,那么——谁也不能小觑一个女子的嫉妒心。

她一心想着,没有注意到前路,竞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苏望青脚下功夫扎实,身子晃了两晃便稳住,倒是那人一把摔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望青一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只见那女子脸煞白,蜷着身体仿佛动弹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苏望青关切道:“姑娘,您可是摔疼了?”

那人摇摇头,却是一言不发,全身都充斥着痛苦的气息。

苏望青伸手想将她带到自己屋中仔细查看,她只是压着嗓子道:“姐姐不必多虑,奴婢没事。”

苏望青一看,原来是承平身边的侍女珠儿。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丫头,现在却跟跛了腿的猫一般,走一步都在打颤。

苏望青道:“我见你气色颇差,要不去我那里看看,总归是我撞了你,你若有事,我于心不安。”

珠儿还是摇摇头,像是在畏惧什么。

苏望青道:“你若是害怕郡主责怪伺候不周,那就让我亲自去说,若是有什么要做,就交由我去办,可好?”

珠儿才细声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苏望青将她带到自己住所,备上一些茶点:“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比不上郡主那里,你就凑合着用些。”

珠儿见苏望青语气温和,猜她是个好相与的人,便不像先前那般抗拒,拿了一块软糯的点心吃起来,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倒与她伺候的猫儿有

望青 作者:温歇

几分相似。

苏望青忍不住笑了一下,珠儿一顿,问苏望青:“姐姐笑什么?”

苏望青道:“我瞧着你跟雪鹰一个模样,怪好玩儿的。”

珠儿只是羞赧一笑。

苏望青见她虽在笑,摆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却看出她笑得勉强,嘴角泛着苦意,只是个性倔强不喜在人前露出自己窘迫的一面,一直强撑着。

她看着珠儿弱不经风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她虽然在刻意控制,却呼吸却还是粗重短促,似乎是有气喘之症,只是气喘之人逗猫弄犬,乃是大忌。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劝你平日里多服些柿蒂干姜,理气温里,若再不行,便求郡主派些别的差事给你做。”

珠儿听了,心中生出几分暖意,虽说都是为奴为婢,吃苦吃过来,病时却极容易软弱,狠咽了几下嗓子她才止住泪意勉强道:“多谢姐姐提点。”

眼见着天要黑,珠儿在承平哪里还有差事要办,苏望青便不再留她,送她出了门,便自行回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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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水般缓缓流逝,苏望青每日跟着承平到主屋去,如此一来,除了晚上歇息的地方换了,仔细算来同从前倒没什么变化。

殷素问还是爱听人念书,无非是现今多了一个人在边上。事前奉上一杯茶,回一些简短的询问。她有时心不在焉地念错字,串了行,殷素问便吊梢着眉眼讽她一句两句,每每此时承平便会帮她说情。

殷素问道:“苏望青,我见你倒是讨人喜欢,没两日便将沈姑娘的心收得服服帖帖。”

承平便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望青亦不过是个孩子,这年龄的孩子哪个不爱玩,你何必一直责怪她?还没事儿便将她拘在此处读书,我若是她,便将憎死你,我见她同我一样,都是顶不爱读书的性子,她既然不喜欢,又何必逼她?”

殷素问似乎被她这孩子气的歪理气笑了:“你一个盛名远播的才女,竟说这样的话,害不害臊?她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心中清楚,三心二意又怎会做得好事?”

话毕,一双沉定的双眼转向苏望青:“嗯?你倒是愈发出息了,百十来个字磕磕巴巴念不清!这些日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望青回望他,殷素问的语气虽严厉,眼中却毫无厉色,苏望青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悦,却又寻不到他突然发难的缘故,一时间竟迷糊了。她思量一番,便猜测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眼见着一边的承平乐得开了花,便了悟了。

好嘛,这两个人打情骂俏便将自己当传声筒,敢情那情话由别人的嘴说出来甜蜜些。苏望青想了想,便道:“适才公子说得不对。”

殷素问自然而然地哦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苏望青道:“不是奴婢会收买人心,而是郡主善解人意,如此郡主与奴婢之间自然熨帖些,想奴婢所想,为奴婢抱屈。”

她使劲浑身解数,努力地拍马,试探性地去看殷素问的脸色做无声的询问:如此做得可好?可机灵?您可算满意?

殷素问却是定定看着她,嘴角一掀,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眼见着殷素问如沉水般的面色,苏望青不免有些沮丧,又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她压根儿就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就这么个起伏不大的机灵,已经耗费她毕生拍马之功力去抖了!

一旁的承平眼看着这对主仆驴唇不对马嘴地一唱一和,竟放声大笑起来,这竟是她抵达京州如此之久,第一次如此开怀。

*******

今日的苏望青是开罪自家公子开罪定了,至于明日,也不知他会不会宽宏大量地让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望青反复思索,打心底里觉得今日的自个儿是拿得出手的,做一个传声筒是绰绰有余的,岂料她家公子几日不见,竟古怪成这副模样!

她在主屋周遭转悠两圈,怎么也没逮到蜻蜓,反倒是遇上了毓秀。

毓秀这几日也是,看她目光就像牙婆子看着被略买的货物,老鸨子看着未□□的雏儿,总有一种渴望从她身上大赚一笔的贪婪在眼底流转。其中又夹杂了一种愤恨,恨铁不成钢的恨。

她大概是对自己所怀重望,却又嫌弃自己不够好,不够机灵,带出去给公子跌份儿了。苏望青不很懂,她渴望毓秀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么看她的缘故,但又觉得自己已经心知肚明并默默接受自己是个极难在做传声筒这件事上都挑大梁的人,故而也不深究。

毓秀的确是恨铁不成钢,却不是苏望青暗自琢磨的恨,她只是看着一如既往呆板板毫无所觉得苏望青,打心底里替自己家公子堵得慌。

两人既然碰上了,总是要说上两句的。苏望青逃避不了,毓秀是特意来逮她,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全然不复初见时的娴婉端庄:“怎么?知道亏心了?”

苏望青有些委屈,差事没办好,也不是这么训的呀。要怪只能怪公子一时糊涂,所托非人,虽则自己便是那非人,但苏望青觉得倘使殷素问能将平日的精明劲儿拿出来,就是闭着眼提溜一个丫头出来,她也该办得比自己好。

毓秀看着她的委屈模样,只能长叹一口气。

这苏望青有是便像一头牛,她是爱悦你才给你做出这副泪眼汪汪的模样,若是她不将你放在心上,则只会梗着脖子老实犁地,虽则也是乖巧,二者之间确实天差地别。

望青 作者:温歇

还需循序渐进啊,任重而道远。

苏望青见毓没来由叹气,未免有些愧疚,只是正事当先,她便问:“蜻蜓近来怎么样了?”

毓秀道:“还能如何,无非就是一个人躲起来发火。说来也怪,往日也不是没有这种事,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竟是不依不饶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孩子大了,心思重了,罢了,待这阵子忙完了我再开导开导她。”

苏望青心中咯噔一沉,她料想蜻蜓并未将此事告知毓秀,果不其然!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蜻蜓一向心大,这次却是记恨上了。”

“无非是孩子间的嘴角,旁人眼热她,仗着她还小,总会在背后搬弄是非,往日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她听了倒没怎么,近些时却突然发作了……”

苏望青听了,只能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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