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珍珠链的夹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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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翰上前一拱手,“见过父亲母亲,大姐和二妹三妹,我方才看到父亲仿佛有事情吩咐,便没有上前。我有一好友,近日在城外面攒席,请了个落第举人来与我们讲理,所以冒然前来请求父亲同意。”

李夫人大喜,然后又不太放心的追问道:“你那朋友姓什么叫什么?可不是王家那个诚哥吧?”

陈老爷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能交什么朋友!不外乎是些狐朋狗友,酒肉之徒。什么讲理论义,我看莫不是请了几个姐儿来给你们讲一讲理!”

李夫人拍了陈老爷一下,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对陈良翰道:“莫听你父亲的,你有心向学,这是好事。回头咱们家也弄

个一门双秀才双进士的,岂不美哉?只是毕竟要出城去,城外流民多,我和你爹都不太放心。”

陈良翰先是难为情的涨红了脸,而后便回答道:“不是王家的诚哥儿。是潘家的几位兄弟要付乡试而办的席。我与潘家大哥感情深厚,所以不嫌弃我是白丁,也问我去不去。”

李夫人忙道:“当然要去,这个是好事。回头让小刘妈妈好生给你备好东西,带上银子,再让你爹让衙役多去那边转转,省得有不长眼睛的流民给你们找事情。”

陈良翰当然喜悦异常,再三谢过李夫人和陈老爷之后,又告诉他们这席面在城外的野阳山上,潘家在那座山上包下了个寺庙,清清静静。陈老爷便跟着陈良翰一道出去了。

薜荔却突然想到了,刘妈妈那个庄子就是在野阳山下,和陈良翰读书的地方距离的极近。她虽讨厌陈良翰,但又想到山上山下也见不到面,便又冷静了下来,和大姐儿二姐儿复又赏花笑闹着。

陈良翰出了院子,便和陈老爷分开。他借口出门采买书籍,顺着陈家和花园之间的夹道一路前行,走到一半,院墙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猫。

白腹黑背,通体毛色顺滑发亮,体态健壮,面部的黑色如同发髻一样分成了两部分,显得眼睛又大又圆,异常可爱。

“沉阁?”陈良翰不确定的喊了一下猫的名字。

沉阁嘴里叼着一个还在挣扎的老鼠,没空搭理陈良翰,甩了下尾巴权当是回应了。然后三下两下的顺着墙快速往前跑,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陈良翰一个人生闷气。

陈良翰对着沉阁离开的方向直瞪眼,心里百般脏话叠了上去,末了才安慰自己回头一定宰了它吃肉,又想到距离这天的时间不远了,心情顿时晴朗起来,简直是哼着小曲来到了洗衣房前。

这里本就没有人,之前是几个雇佣的洗衣婆会来这里干活。后来薛宝儿和翠柳被罚到了这里,小刘妈妈修整了下屋子,就把这两个常年关在这院子。

陈良翰轻轻一晃动门上的锁,给了看门的家人媳妇一个荷包,急忙进了院子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薛宝儿。

几年过去了,不处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下,薛宝儿的美貌自然打了折扣,岁月的痕迹开始在脸上慢慢堆积,皮肤也因为冬天夏天的干活而粗糙并且出现了各种问题。猛的一看,到仿佛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脸的刻薄与尖酸,看着就不好惹。

翠柳见翰哥儿来了,便在围裙上把手上的水擦掉,把他迎进屋子内,小声道:“最近薛姨脾气又不好了。昨个生了好大一顿气,说要拿着刀去把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杀掉。哥儿和薛姨说话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说其他的。”

陈良翰根本没有把翠柳的话放在心上,他对着翠柳甜言蜜语了几句,保证说只要翠柳好好伺候薛宝儿,将来会纳她为妾,让她从这里出去。

一扭头,就把翠柳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给了薛宝儿,还撇嘴道:“我看这个丫头是干活干腻烦了,竟然开始编排主子。只怕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吧。”

“在这么个阴冷潮湿肮脏的地方,谁能过的下去!”薛宝儿尖利的声音响在了屋子里,语气里满满都是阴毒和怨恨。

陈良翰嘿嘿一笑,“这日子您马上就能不用过了。只要再过几日,我就能带您离开这里,飞黄腾达,把陈家这些人都踩在脚下面。”

薛宝儿撇了他一眼,“和那边联系上了?人家没嫌弃你是个腹中空空的草包窝囊废?”

“您这话说的。”陈良翰颇为不开心的看着薛宝儿,“我怎么是个腹中空空的草包了?人可看重我了,说只要事成之后,就要封我个小帅当当,封地就在向县这里。”

小刘妈妈连着收拾了两天,才把给陈良翰和三姐儿的东西都收拾齐全。陈良翰让自己的书童带上行李,自己则一个人骑马走了。薜荔等了一会儿陈老爷和李夫人他们,同大姐儿等好生别过,才坐上马车和小刘妈妈一起去野阳山下的庄子。

一上车,薜荔的注意力就在车上的两个大木箱了,便问道:“妈妈,您收拾了两天,我还以为是多少东西呢!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小刘妈妈把箱子打开给她看。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全是日常生活所用惯了的吃穿用度东西。比如说因为是去庄子上,所以好绸缎衣服都收起来了,该换成了布匹和土绸,耐脏防土,不想要了可以直接扔。

而后,她还颇为神秘的点了点压在箱子最下面的衣服,让薜荔猜猜有什么特殊的。

薜荔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普通袄裙,比冬天穿的略薄了些,也加了棉花和里衬/

不过这没有什么特殊,因为这几年越来越冷,七月一过,天气就有些凉嗖嗖的。大早上穿上一件夹袄也是向县这几年的流行了。

甚至一些勾栏里的姐儿们,为了勾搭客人,故意用纱做成袄的样式,薄薄的披在外面,当然什么也挡不住。还有一些人为了争奇斗艳,把夹袄改成什么样的都有,目前的佼佼者是潘家那个挂着珍珠链的夹袄。

并没有什么特殊啊?薜荔带着一脸的疑问看向了小刘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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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章 蒸酥果饼和黄米面饼

小刘妈妈神神秘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她拉过薜荔的手,去捏了下袄裙的衣角裙边,发现不似一般棉花软绵,而是坚硬恍若金属,“里面特地缝上了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薜荔笑她太谨慎,“能出什么事情?妈妈也未免太过于胆小了。我想着,纵使出事,这些金银也做不了什么。”

小刘妈妈叹道:“这哪里是为了什么买东西买粮食的,而是为了买命的!”见薜荔一脸的不解,她便趁着车上颠簸的功夫讲解起来,“若真遇上了土匪强盗,或者出了其他事情,你就把身上这些金银拆下来一块给他,自己就能活着逃走。”

前面的车夫也道:“姐儿是没去过那些荒山野岭,其实哪里来的那么多强盗呢?无非就是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可怜人罢了。除非是真的凶神恶煞之徒,像我这等穷苦百姓,见到其他强盗了,直接掏给对方些许银子,便也就能活下来。”

薜荔却不这么认为,“已然做了强盗,那又为何分好的坏的?不杀人固然是好,可这些不杀人的强盗,只是因为善良吗?若他们看到咱们拿出来了一块,又想拿要第三块,第四块,咱们又该如何?”

小刘妈妈笑着摸了摸薜荔的发髻,道:“咱们三姐儿说的都对,让老爷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好不好?咱们就乖乖的待在向县里,哪儿都不去。”

薜荔知道小刘妈妈是在哄自己,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当个孩子来让她哄。她扭过头去看窗外,外头道:“妈妈,还记得那家店吗?咱们当年走百步的时候,来这里买过琥珀糖,还是大老虎形状的!”

小刘妈妈也记起来了,她让车夫暂且靠路边停下车,自己进店给薜荔去买糖,可过会儿却皱着眉头攥着一个小油纸包回来了。薜荔接过纸包,顾不上吃,忙问小刘妈妈在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琥珀糖是用麦芽熬制的,往常一块才不过几文钱,一斤也就六钱银子。我今儿去买,刚到店里说要买这种琥珀糖,这不过三块,竟要我一钱银子!”

小刘妈妈对于账本那可是太熟悉不过了,陈家上上下下的米面粮油、柴酱醋茶都经她的手,这翻着倍的涨价钱,自然引起了她的关注。“咱们家买糖也不过七钱银子一斤上好的精白糖,他这是在坐地起价!”

薜荔给小刘妈妈塞了快琥珀糖,“妈妈快吃块糖甜甜嘴,那咱们下回不上他们家买了。县里香饼店这么多,换家其他的就好。”

等马车一路摇晃着出了城,两个人就没有了说话的时候。马车在路上颠簸的不行,身子根本就做不住,不是往前晃,就是往左倒。薜荔甚至感觉到了久违的晕车的感觉,胸口难受的不行。

好容易挨到了庄子上,刘妈妈殷勤的把二人和留福、车夫迎了进去,又派人端了一盘子腌好的梅子给薜荔送了过去。

小刘妈妈忙含了块青梅,平复下恶心,和留福一起跟着刘妈妈不知道干嘛去了。

薜荔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呕吐的感觉才过去。一起跟着坐车的绘春却生龙活虎的跑了进来,一点也没有被马车影响,还十分兴奋的对她道:“三姐儿!咱们去地里看看吧。现在那里都长着长长的庄稼,还有几个小孩在逮雀儿。”

绘春描绘着她刚才出去看到的景象,什么庄户的小孩拿着布袋子抓鸟,下河捞鱼捞虾,还有庄户趁着空闲上山打野味、挖一些东西去集市上买。

说的薜荔立马心动了。她换上了条宝蓝色的马面裙,裙摆到小腿处,留出里面的裤子,又系上了膝裤,防止鞋面和袜子弄脏。又把头发用包头给包了起来,脱下簪环,和绘春打扮的像一对普通百姓家的姐妹似的,手挽着手去看景儿了。

庄户也知道这是主家的小姐来了,不敢造次,更不敢让她们看着自家孩子光/屁/股下河。有闺女的人家就占了便宜,破天荒的让自己姑娘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不让她们干活,推着她们去陪薜荔和绘春。

而没有占上这个便宜的人家,则恼怒的气都不打一出来,“什么小姐?我看不就个农户丫头攀上县老爷了,得意什么?”

几个媳妇站在树下面,一边拿着活计在做,一边嘀嘀咕咕的说起闲话,眼睛直往花丛边上的薜荔瞅。

另外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媳妇听了这话,便出声讽刺道:“钱家嫂子,不过是自己家的姑娘没占上这个巧差儿罢了,也至于说这话?小心刘妈妈把你扫地赶出去!”

一说起刘妈妈,几个媳妇就噤了声,四处看了看,好半天才有人搭话道:“说是农户出身,可你看人家那张脸是怎么长得,真真一看就是小姐样子,和村子里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那眉眼,怎么人家生的这么好看呢?”

借着这句话,大家一起看向了在远处吃点心的几个丫头,沉默的更久了,末了,连话也觉得说起来没什么意思,干脆各回各家了事。

薜荔那边还在招呼几个姑娘多吃点好的,她让厨房做了好蒸酥果饼,由着她们吃个够,吃不了还能拿回去,又给了每人一个金头银尾簪全当是感谢她们来陪自己。

等姑娘们都走了,绘春收拾完东西,不太高兴的做到了脚垫上,对薜荔道:“一看到她们,就好像看到

之前的我。我爹娘也是这么对我。”

薜荔拍了拍身边的炕,让她上来说。横竖这里是庄子,没有管事的人。她们主仆两个就不用太受规矩。

绘春靠在薜荔身边,回忆道:“其实我连家在哪里都忘了,只记得饿。我做梦的时候总梦到桌子上摆了一大盘黄米面饼,身边的哥哥弟弟一直在拿起来吃,我就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最后生生的饿醒了。后来怎么被卖的,怎么又来到了向县,也只记得一路坐船上来。今个儿看到这些农户的姑娘,总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冬天的猫为什么像吹了气球一样……胖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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