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棋童,留福留寿

27 / 85 章 · 3,200

颜文硕没答话,盯着枝子看了会儿,把它插在了桌案上的笔筒里,和一堆大小不一新旧不等的湖州笔作伴去了。

小厮见自家哥儿又重新坐回到书桌后面背书,心里不免开始嘀咕。他拿着手里的脏水盆,转身去找大哥儿身边的书童诉苦去了。

陈家标配是每个哥儿身边一个小厮,大哥儿是书童,二哥儿是画童。到他这里,好听的称呼是没有了,偏生给他起了个棋童的名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伺候下棋的呢!”棋童在茶房里看着烧水,又老生常谈的抱怨了几句。

跟着来的书童撇了嘴,不屑道:“你这叫什么?不就是名不好听。你看看我!”

棋童又给火扇了扇风,才坐回到书童身边,叹气道:“你跟着好歹是正经主子。硕哥儿这身份不尴不尬,平时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全家的人瞅着。结果今天他不知道有个什么想头,非要去园子折花。那花是他能折的吗?大姐她们折,叫理所应当;硕哥折,就是小孩子玩闹,那妈妈就该伸头出来了。今儿估计又挨了钱妈妈一通骂,回来不吭声就看书去了。”

书童没忍住笑了,“什么伸头出来,照你这么说,钱妈妈那不是成了乌龟了?仔细钱嫂子打你。”

被他

这么一说,棋童偷偷露出了个坏笑,低声说道:“可不是跟个王八似的。把园子都当成她家了,只许她摘花摘草去买,其他人拿点什么就不许。这比王八壳还过分呢!”

这二人都是被钱妈妈骂过。棋童这话又解气又形象,颇让他们得意的不行,笑了好一会,直到那水都烧到掀盖子了,棋童才慌慌张张的和书童告了别,提水回屋了。

酸枣门街上,匆匆忙忙离家的陈老爷,此时换下了一身官服,只穿着直缀和方巾,在敲杨寡妇门呢。

留福留寿垂手低头的站在后面,不住互相对视偷笑着。谁叫老爷这一别就是一个月,把杨姨单扔在家里不管,连个口信也没有。这且让老爷叫人去吧。

这两个小厮平时都是给陈老爷的软玉温香传惯了话的,此时猛一见陈老爷自己敲门叫人,倒也新鲜,不断偷偷抬眼看情况。

只见陈老爷边敲门,边低声对门那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露出来的几句也都是哄人的话。

可门里面态度却强硬的很,透过门缝看进去,杨寡妇背对着门站着,上回来给他们开门的丫头一脸怒容,硬邦邦的道:“陈大人您回去吧,我娘守寡在家,莫要伤了我家门口的清白。”

这话说得,留福又想笑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这水都洗不干净了。

但他得忍住,因为留寿喜欢这丫头。

果然,留福回头一看,发现留寿正和陈老爷一样,眼巴巴的瞅着门里,再也不是那副看笑话的表情。他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对陈老爷耳语道:“老爷,咱们不若把门锁撬开。您看,在这么闹下去,只怕咱们明天又成笑话了。”

陈老爷默默给他个鼓励的眼神,侧身到了一边去。

留福从汗巾上把铜掏耳勺拿了下来,不知道他对着门缝怎么动的手,只过了一会儿,那扇从里面被锁上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这倒把杨寡妇和那小丫头唬了一跳,连佯怒都装不出来了,连忙回头看门。

陈老爷随手掏出了几钱银子扔给了留福,一个大步子就迈了进去,像抢人似的扛起杨寡妇就进了屋子。

那丫头有眼色很,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跟着进去,便还板着脸,给留福留寿上了茶水和点心,自己闷闷坐到了当院里。

留福看着留寿逐渐挪到了丫头身边坐着,还试图给她编草人逗她笑,心里只觉得自己不该在门里,应该在门外,浑身不自在。不一会,便自己出门看马了。

留寿逗丫头开心的任务没有实现多少,可杨寡妇却已经被陈老爷哄的差不多了。

陈老爷这一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除了对李夫人能说点真心话之外,那就是见什么人学什么鸟叫。堂堂巡抚都能被他骗了个团团转,一个妇人又能耐他如何?

自然是没说两句好话,外加一掏心窝子,那杨寡妇脸上的怒意也没了,羞涩之意逐渐漫了上来,红着脸靠在了陈老爷的怀里,继续听他讲给巡抚送礼的故事。

“我刚走进这常州府,远远的便看见了远处风烟大起。我心想着这四月时节,常州不应该这么大风才对,就叫家丁们收拾家伙,准备起来。果不其然,那远远地就是一伙强盗,骑着几匹瘸腿老马凶神恶煞的冲过来。”陈老爷说到这里,手还比划了几下,给杨寡妇指那强盗手里的刀有多尖多利。

杨寡妇伸手按住了陈老爷的手背,担心道:“好人,那你可没事吧?你这一路听得奴心都要跳出来了。”

陈老爷反手握住她,安抚道:“我是什么人,别说这货强盗了,就算乌桓人在面前,我都不带怕的!就是你送我的那个红香囊没了,不知道被那个没长眼睛的砍到掉在了路上。”

杨寡妇直起身子,忙道:“那香囊算什么,若你想要,我绣它个十个八个又怎样?只是你倒好,出门也不同奴说。这几日奴每天都做噩梦。”

说罢,她羞答答的低了头下去,把陈老爷的手放到了胸脯上,又娇嗔道:“你听听,奴这心蹦的可快?”

说这个陈老爷可不困了。他也素了这些日子,回家李夫人又生病了,这岂不是干柴烈火,刚好凑上。

陈老爷这边红绡帐底绣鸳鸯,那边薜荔和穆哥正一心伺候李夫人小产。

这病到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磨人,一起身便不太舒服,只能长卧着。李夫人便放权给了大姐儿和二姐儿,让她们去料理家务,只当是为嫁人做准备了。

薜荔也不插手,她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个孩子,端茶倒水喂药喂糖倒也使得,但管家未免难为她些。

这正好趁着了薜荔的心意,每天到李夫人房里打卡,绝对不掺和进陈家这一摊子家务事。只让大姐儿和二姐跟着小刘妈妈头疼去。

正好这几日穆哥每天都来——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李夫人,被人劝了好几久心结也没解开。最后还是薜荔出马,说李夫人的确生气了,但是每天在屋子里闷得慌,让他日日给李夫人说个故事,就能赎罪。这才把穆哥哄回来,成了每天来这里晨昏定省。

薜荔跟着享福,过上了天天都能听到说书的好日子。只是穆哥的故事良莠不齐,有的精彩,有的便不过是普通的神魔爱情故事,还不如陈老爷那天讲的案子有趣。只是有

的听,便是好的。

穆哥也体谅薜荔,时不时会从外面带些小玩意来给她。有时候是各种泥塑纸糊的工艺品,有时候是各种外头卖的杂书,什么孙行者一眼分忠奸这种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故事。

薜荔不挑,来什么都看的津津有味,有时候还点单,问穆哥外头卖不卖游记。第二天送来的,便是各朝代文人写的笔记和随笔了。

白天薜荔和穆哥陪着李夫人,晚上改有处理公务完了的陈老爷陪同。李夫人心里舒坦,病也就好的快些,到了四月底,也就好全了,身上没有异样,恢复了正常。

陈老爷一开心,当天开了好几坛金华酒,就着好糟鹅喝了个醉醺醺的,只拉着李夫人说要赏月,要看玉兔。

李夫人扭他不过,让厨房的人带了几只兔子上来,放到了陈老爷面前,让他看个够,睡觉了,都要把兔子放在床边,说要沾玉兔的福气。

等第二天陈老爷酒醒了,一脸的讪讪之色,不顾及为自己昨晚的混蛋行为道歉,先坐下来和李夫人谈了个大事,“你看什么时候把杨氏抬进来?”

李夫人道:“论理是早该抬了,只是咱家事情不断,我这身子还不大好,便一直耽搁下来。我只觉得,怎么着也该在端午前把人接进来。正好屋子是齐全的,杨氏直接进来就行。你可要办什么酒席之类的?”

陈老爷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了炕几上,摇头道:“有什么席可吃的。今年我去庄子上看过了,旱的不行。这一冬竟只下过一场雪,开春之后连场雨都没有,只怕收成不好。你一顶小轿抬进来得了,量她也不敢说什么。”

李夫人一指头按在了陈老爷的头上,“什么一顶小轿,你这几日是不是去勾栏里听多了戏了?就算是外面全饿死了,横竖也不缺咱们家口饭吃。听我的,还是办个席,你正好去请赵大哥他们过来聚一聚,岂不美极?”

陈老爷眼睛一亮,好悬没给李夫人磕个头。他们二人如此商定了,这事也就摆上了日程,没过几天,陈府便贴上了几幅喜字,安静了不少日子的东院又是一副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

薜荔没有出去看,她窝在暖阁上,一边摸沉阁,一边怎么也想不通陈老爷这是要干什么。

这吃了酒抬进来的妾,大摆宴席,结果当天夜里竟然没去她屋子里睡?

作者有话要说:

陈老爷和杨寡妇这条线写的比较细,因为有金虾腰带和引出后面杨氏妾这个大反派。之后陈老爷再纳妾,就不会这么详细写怎么私会的了(卧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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