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吃饭问题之后,许夏阳在绣丽村的生活正式安顿了下来。
许夏阳对食物的接受度很高,高级餐厅大排档快餐外卖,来者不拒,出去露营更加是泡面预制菜,怎么方便怎么来。
尽管一再表示麦叔麦婶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但他仍能强烈感受到两老为他特别准备的心意。每天他去晨跑的时候,麦叔已开摩托车到镇上买了新鲜肉类回来,麦婶正忙着准备早餐。早餐一般是白粥配当地特色糕点,萝卜糕、芋头糕、马蹄糕、千层糕、发糕、各种米糍……都是麦婶新鲜手作,比起阅江的茶楼,少了那些喧宾夺主的各种配料,更接近食材原本的味道。
烹饪方式越是简单,对食材的要求便越高。许夏阳曾慕名去顺德吃过一个私房菜,在一个一百多年的祖屋里,几代人传承下来。上来就是清水火锅,同行的朋友未免有些失望,结果原来功夫都在食材处理及蘸料上,最后一行人都觉得味道相当惊喜。
乡下市场肉类食材比较少,胜在新鲜;而阳光种植的有机农家蔬菜,相比大棚蔬菜,更有菜味;还有去年冬天晒的菜干饭,种类丰富。每餐饭菜虽谈不上丰富,但荤素搭配均衡,变着花样来,过去一周的菜单竟没重复过,简直是农家私房菜高定版。
每天晚饭后,许夏阳会和麦叔闲聊一阵,村庄的历史,附近的风土人情,习俗等等。难得有年轻人愿意倾听,麦叔很乐意分享。这些天许夏阳也把村子及周边几公里都跑熟了。一开始大家比较好奇,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会突然跑到乡下来,不过麦村长热情介绍他是自己的亲戚,来这边玩一玩。村里的婶母此后每次碰到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最初只礼貌回应。
但以许夏阳社交能力,只要他愿意,很快就打入了绣丽村内部。他也很奇怪,明明在职场上对工作外的私人事务不感兴趣的,现在竟有耐心停下来听婶母们唠叨几句。大家太淳朴热情了,他很快就获得了不少信息。好比如村头明二婶儿子在阅江酒楼做点心师傅,准备结婚;村东的森大娘孙子孙女都在城区读书,只有暑假才回来;还有村西麦扬大嫂,正苦恼孩子不写作业……但最多的传说,来自隔壁二姐。
她为何突然放弃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她为什么不是回城区投靠父母而一个人躲回乡下?她到底有没有拍拖,想不想相亲,会不会结婚?总之 30+未婚女性在农村,她的工作,婚恋,生活,通通都是婶母长辈们好奇(窥探)和关心(八卦)的。
当然了,也因为他跟整天操心二姐的麦婶一起吃饭的缘故。他甚至可以大致拼凑出她的成长轨迹,从小跟着父母在城区长大,成绩优异,本省名校毕业后留在阅江工作,事业发展顺利一路晋升,然后突然毫无征兆辞职回乡。
家人似乎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从未见过她出来活动。大概是注意力法则作怪,最近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隔壁的活动。这几晚在阳台放空自己的时候,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隔壁二楼一部分室内的场景,她似乎很喜欢盖着连帽卫衣的帽子,他只看到她的背影;晚上 11 点她的窗帘会准时自动关闭,不久后她家的灯就熄灭了……
连续几天晴天,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乡下生机勃勃的景致让人蠢蠢欲动。
得知许夏阳想去爬山,麦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附近山势环境。附近山峰连绵,一共有 9 个小瀑布,分布在不同的山峰,从山上淙淙而下,汇成村前的小河,“绣丽 9 溪 12 峰。”昨天许夏阳就跟着进山整理茶园杂草麦叔去实地考察,麦叔在带着他走了一圈,在各个分叉口详细讲解了山峰方位,指引方向和路线。
许夏阳打算根据麦叔的建议,制定徒步路线计划,将这些地点全打卡。
这天他晨跑回来洗澡,洗到一半突然没了热水,他只好用水压小得可怜的冷水冲完了身上的泡沫。
一早出门开工的麦叔接到许夏阳的电话,说乡下使用煤气热水器,应该是因为水压过低,热水器自动熄火了,他爽快地说马上安排人过去解决。
隔了一会儿,许夏阳听到楼下有些断断续续的轻微声响,他循着声音下来,侧门进来的楼梯底蹲着一个人,猫着身体似乎在操作工具,应该就是麦叔说的人过来了。
出于礼貌,许夏阳问:“需要帮忙吗?”
“咳!”那个拿着工具专心研究安装教程的人,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扳手掉下来,刚好砸中脚趾,痛得跳起来,紧接着痛苦地“嗷”了一声,捂着头顶弯着腰退了出来。
许夏阳听到“咚”的一声,里面的人突然捂着脚跳了一下,又“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到楼梯的斜底。
“你还好吗?”他问,听着就很痛。
“啊!好痛好痛好痛……”那人提着一只脚,一把扯下卫衣的帽子,抬手用力快速的抚着头顶痛处,仿佛这样能够分散痛楚。
帽子下垂着烫成大波浪的长发,维修师傅竟然是个女人!
许夏阳有点迟疑地:“二……姐?”这个时间还在村里的年轻女人,应该就只有传说中的二姐了。
头顶和脚趾的痛感好像能快速通过身体互相传应加强,痛得简直令人眼冒金星。麦冬单脚跳了几步,退靠到楼梯对面的墙上,低头将右脚从踩着鞋后帮的帆布鞋退出来,大脚趾的指甲瘀黑了一点。“你知不知道,”她看着脚趾嘶了一声,抬头无奈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巴掌大的素脸,皮肤极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许夏阳不好意思地说,但看她毫无负担地将浓密的长发揉得一团乱,光着白皙小巧的脚直接踩在布鞋里,他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还笑哦?”尖锐的疼痛慢慢散去一些,麦冬不由得抬头瞪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有些愠怒,相当生动,许夏阳赶紧收住扬起的嘴角:“对不起!”他看了一眼楼梯底三脚架上的手机,安装视频还在继续轻声播放,“我不知道你没听到我的脚步声。”
“算了。”刚才她确实一直专注视频的画面和声音,麦冬把右脚重新套回鞋子里,准备继续工作。
为表歉意,许夏阳伸手拦了一下猫着身体准备钻进去的麦冬,“我来。”
“你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感受到她斜睥过来的眼神充满强烈的怀疑,许夏阳的胜负欲竟一下冒了出来,怎么,难道接个进出水口这么简单的操作,他还不如一个女人?“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不等麦冬说什么,他直接弯腰进去,稍微观察了一下地上已经拆封的增压泵,将安装视频拉到最初重新开始。
结果,手长脚长的他在楼梯底竟难以施展,他只好尽量猫着身体,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和楼梯底亲密接触了三次。头顶响起了一串轻而脆的笑声,他手臂上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转头看那个人已弯腰进来,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让位出去。
她笑得那样眉眼弯弯,是不出所料后的得意。
许夏阳无奈退了出来,终于明白刚才她的怀疑来自那里。
不过,她怎么拽得,那么可爱!大概是担心碰到楼梯底会弄脏头发,她又把外套的帽子盖上了。看她身形苗条弓着身体蹲在里面工作,就像一团柔软的大猫猫。许夏阳不禁又扬起来嘴角,站在楼梯外给她打下手递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