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听完,又打了三少爷一下。
陈轩这才安稳,亦是觉察出冷意,哆哆嗦嗦地往床边跑,可跑过去又嫌被子脏,连蹦带跳地窜回来往他怀里钻。
“林行长。”三少爷每次说正事儿时,都喜欢这么称呼他,嗓音拖得极长,林海回回都当成撒娇。
“我昨晚把这月的流水都看完了。”陈轩得意地抬起头,“夸我。”
“夸你。”
陈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没听见下文,神情有些绷不住:“就这样?”
“就这样。”林海忍笑把外套脱给陈三少,“我还没检查你账目有没有算错呢,怎么夸?”言罢转身去翻桌上的账簿。
陈三少别别扭扭地跟着他,贴在林海背上烦他,林海翻到哪一页,就把手伸过去捣乱。
“别闹。”
“你亲我一口,我就不闹。”
林海好笑地望了陈轩一眼,贴过去吻了吻:“去吃早饭吧,我看完就去找你。”
陈三少还是不肯动,亲完以后餍足地趴在林海背上,硬是饿着肚子等他查完账簿。其实还有些出乎林海的意料,他原以为陈轩这样的阔少爷能勉强读完就已经不错了,哪想到陈三少不仅读完了,还找到几处纰漏。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陈轩。
林海捏着本子的手指紧了紧,扭头瞄了三少爷一眼。三少爷立刻紧张地蹬了一下腿,絮絮叨叨地保证:“有问题你直说,我禁得住批评,但下一次我肯定做得更好。”
“下一次?”林海把陈轩扯到怀里。
三少爷巴巴地眨眼睛:“嗯,下一次。”
他故意板着脸不吭声,等折腾够了陈轩,才笑着说:“这次就很好。三少爷,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可赖不掉了。”
所有的春光都汇聚在了陈轩眼底,毕竟嘴上再怎么说无所谓,爱人的肯定亦让三少爷心潮起伏。他打小,自有记忆起的五六岁开始,听见得最多的便是“不行”二字,旁的孩子都晓得功课习得好会有奖励,只有他都弱冠了,方知“奖励”到底是何意。
那一眼春色太过荡漾,林海怕自己再起欲念,连忙移开视线,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几颗水果糖。
他剥开糖纸,塞进陈三少的嘴里:“前几日拜年剩下的,孩子都爱吃,你尝尝。”
“奖励……有糖吃?”陈轩鼓着腮帮子往林海腿上爬,“林海,以后你都要给我糖吃。”
他哭笑不得,没想到陈三少真把自己当孩子,只得苦笑着点头,把抽屉里的糖一股脑全拿出来,塞进陈轩的口袋。
甜丝丝的气味在林海面前散开来,他轻轻嗅了嗅,忍不住伸手戳陈三少的腮帮子,于是那颗糖在陈轩的嘴里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滑来滑去。阔少爷只顾得上吃糖,没搭理林海幼稚的举动,倒是腿晃了两下,颇有些不满的意味。
“多大的人了。”他戳够了,俯身亲三少爷沾着糖水的舌。一退一近,一舌紧追不舍,一舌粘着糖飞窜,只可惜最后还是被制服。陈轩呜呜地哼唧,拼命勾着舌尖抢逐渐融化的糖,林海实在觉得三少爷可怜,终是放过那双沾满津液的唇,又替他剥了一颗。
陈轩的脑袋立刻低下来,把糖卷进嘴里,再勾着林海的脖子贴过去:“我比你小好几岁呢。”言语之间满满都是得意。
“所以我是活该被你折腾。”他听得牙根发痒,狠狠揉了几下三少爷的脑袋才解气,“行了,糖也吃了,咱们去前厅。”
距离云四来喊他们吃早饭已过了近半小时,林海把磨磨蹭蹭不肯穿衣服的陈轩搂在怀里,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吃了早饭。三少爷裹着他的外套,晃着腿喝米汤,衣摆也跟着左摇右晃,像振翅欲飞的鸟。
屋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炮火声,林海吃了几口菜,忽而记起今日是初五,该吃饺子:“云四,晚上包饺子吧。”
远方闻言,放下手里的簸箕:“行长,今天该迎财神。”
“财神?”三少爷捧着碗惊叹,“呀,今天初五呢。”
“街上的铺子该开咯。”云四听了林海的话,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喊,“行长,咱们又该忙起来了。”
听了这话,反应最大的竟然是陈轩。三少爷刷地转头,目光炯炯:“你说了要我帮忙家里的事……”原来陈三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每年开年,分会的事情都异常多,年前积压下来的事务,以及新年突发的状况都让林海忙得焦头烂额,毫不夸张地说,逢年过节就是他最头疼的时段。
“嗯,明天我带你一起出门。”林海把碗搁下,拉住陈三少微凉的手叹息,“刚刚就该逼着你把衣服穿好。”
三少爷喜滋滋地扯着略长的衣袖,挤到他怀里:“你的衣服暖和。”
“还有你的味道。”陈轩有些羞怯,但固执地说,“我喜欢你,所以穿你的衣服也很快乐。”
“就算……就算有点冷,我也不怕。”
林海的心随着陈三少的呢喃,软化成了春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故意撒娇。”三少爷的脸快埋进碗里了,“但是林海,我就是喜欢你。”
陈轩忽而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里繁星陨落,颗颗都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喜欢你,所以忍不住告诉你。”陈三少凑到林海怀里,喘息有些乱,仿佛意乱情迷,“我以为说一次就够了,可我只要看见你,就抑制不住我自己,总想把那些欢喜都说出来。”
“你不要嫌我烦。”陈轩表白完,蛮横地搂他的脖子,继而又飞快蔫吧下去,“好不好?”
滚烫的情绪堵住了林海的喉咙,他亲了亲三少爷的鼻尖,又亲了亲微红的面颊,最后嘴唇贴在陈轩湿软的唇角,轻柔地摩挲。
虽无一字一句的回应,但他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好”。
于是知足常乐和贪得无厌两种情绪在陈轩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得到回应,三少爷欢欢喜喜地继续吃饭,可吃了几口又觉得他的回答太简单,立刻皱着眉用脚尖蹭他的裤管。
林海轻轻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好好吃饭。”
“林海,我还想吃糖。”
“不行。”他挑眉,见三少爷伸手掏口袋,立刻轻哼道,“你吃,我就抽烟。”
陈轩见不得林海抽烟,手腕转着方向往他怀里探:“你的烟不是都被我拿走了吗?怎么还抽
。”
“不许抽。”陈三少有些急,把最后一口米粥喝干净,拱到他怀里,“林海,我给你糖吃,你别抽烟。”
“也就你喜欢那几颗糖。”
“你给的。”三少爷捂住口袋,“当然喜欢。”
今日陈轩特别讨他欢心,林海听得耳根发热,把人搂着往卧房走。初五不适合走亲拜友,分会门前很是冷清,他却乐得清闲,和三少爷一道,窝在书桌前检查账簿。
陈轩在林海面前有些孩子心性,用钢笔都能弄得脸颊上沾染墨水,他在翻阅的间隙随意一瞥,忍不住笑着把三少爷拉到怀里,却不是擦黑色的墨痕,而是问陈轩有没有什么发现新的纰漏。
跟只花猫似的陈轩绷着脸,认认真真地用笔把发现的问题都圈了出来:“林海,我觉得这几单生意有些不对劲。”
“明面上是收支平衡,可按理说年节里的货运都停了,就算亏损也实属正常,这些铺子的收益却高出一大截……”
书桌上光影浮动,原是窗外的梧桐树的树枝随风飞舞。这些光点跟陈轩一样,不熟悉时只敢盘踞在桌角,时间一久,就蹬鼻子上脸,溜到三少爷的额角蹭蹭。
起风了。
林海不知怎么的,俯身凑到陈轩的腮帮子边嗦了一口。
“林行长,我说正事儿呢。”陈三少捏着笔,用笔帽戳他的脸。
“你说,我听着。”林海伸手把人捞进怀里,继续嗦。
陈轩勉强说了几句,被烦得直喘粗气,干脆撂下笔,问他自己刚刚讲了什么。
“你怀疑他们报假账。”林海言简意赅地说出了陈三少心底的顾虑。
于是三少爷眼里的恼怒顷刻间变成一水儿的崇拜:“你晓得啊?”
陈轩把账簿推开,抱着他的腰亲亲下巴上的胡茬:“你说怎么办?报假账可是大事。”
“你想怎么办?”林海反问三少爷,“明天你可是要和我一起去的,这事儿交给你处理。”
年节期间的假账被林海发现过不止一次,这些掌柜的仿佛不盈利点就过不好年似的,他曾提醒过很多次,不要在账目上造假,可总有人铤而走险。
“这次的事看着是小,但很难说他们以前有没有报假账。”陈三少思考了片刻,与林海商量,“我觉得可以不先急着下定论,明日亲自去铺子看看比较好。”
“听你的。”林海听着听着就又去嗦三少爷的脸颊。
这回陈轩没闹,觉得他肯定把自己的话都听进了心底,可三少爷哪里知道,林海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微红的脸颊,只能听见略带急促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陈轩发觉万丈红尘有林海才好,林海又何尝不是?
红尘有你,我才愿化身风雨,才愿做那林间的树,乡间的花,和煦的朝阳与夜晚的星辰。因为有你,浮世繁华才让人留恋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