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腿

49 / 95 章 · 3,227

公馆门前悬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远方捏着手电筒站在风里替他们开门,陈三少一边喊冷,一边推着林海往屋里跑。

林海忽然想起先前答应三少爷的狐皮耳罩,招手让远方一起进屋,见陈轩坐在床边找手炉,便低声吩咐下人去买个好的耳罩。

“要狐皮的。”他无奈地叮嘱,“墨狐最好,贵就贵点,三少爷戴着舒服就行。”

陈轩找着了手炉,见他们说悄悄话,不满地挤过来:“说什么呢?”继而把手炉扔给远方,“凉了,换块碳。”

“别闹。”林海忍笑握住陈轩的手,充当手炉替三少爷捂手,“让远方给你炖鸡汤呢。”

“真炖啊?”陈三少挑了挑眉。

“真炖。”他点头,“还有什么想吃的,一并说了吧,我让厨房做。”

陈轩一时想不起来要吃什么,坐在林海身前摸鼻子,摸完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晚饭别吃了。”

“嗯?”他哑然失笑。

“在车上吃饱了吧?”陈轩咬牙切齿,面颊涌起难堪的红潮,“还要吃什么晚饭!”

林海舔了舔嘴角,火辣辣的目光在陈三少身上刮了一圈又一圈:“不好意思,没忍住。”

陈三少气得呼吸急促,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林海,你无耻!”

“你不是也挺舒服的?”林海微微挑眉,对三少爷的控诉不以为意,“叫得挺大声,像我这几天亏待了你似的。”

陈轩永远说不过他,扭头装没听见。说来也怪,换了旁人,三少爷能把对方嘲讽得急怒攻心,唯独林海是他的克星,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就是这样了。陈三少吃瘪,难受了几分钟,心思又飘远了,倚着林海揉他的伤腿。

“换药吧。”三少爷没话找话。

“吃完饭再说。”林海按住陈轩的爪子,“打什么坏主意呢?”

“林海,你不能这样。”陈轩甩开他的手,正经道,“老是怀疑我要干坏事,把我的好心都当驴肝肺了。”

林海听得哭笑不得,坐在轮椅上挥手叹息:“那你倒是说说,刚刚想做什么?”

“想看看你的腿能不能弯。”

“都断了,怎么可能弯?”

“可你在车上挺厉害的。”陈轩悄声嘀咕,“不像是腿断的样子。”

林海眼皮一跳,面不改色地训三少爷:“对你我当然厉害,可断了就是断了,怎么能说弯就弯?”他说完板起脸,压低声音,“我看你就是不想我好。”

“啪嗒”一声,桌上的钢笔落在了地上,陈轩微张着嘴望着林海,眼里满满都是受伤的情绪。

林海自知说重了话,连忙伸手抱陈轩的腰。

“我怎么就不想你好了?”陈三少委屈至极,“今天在酒楼他们骂你,我都快气疯了,你怎么……你怎么又怀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海苦恼地叹息,“三少爷,刚刚的话是我说错了。”

“你道歉!”

“我道歉。”他亲陈轩的嘴角,“对不起。”

陈三少嘴唇蠕动,冷哼着偏开头,眼角滑过一滴泪,被烛火映得格外可怜。林海心软了,虽然知道腿伤要瞒着三少爷,但终究不忍心,便捏着陈轩的手去摸自己的膝盖。

“快好了。”林海稍稍用力捏住陈轩的指尖,“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陪你去听戏。”

陈轩不领情:“去了也是被你教训的份儿。”

“不骂你了。”他向三少爷保证,“你如果听不够,我就把戏子请回来。”

“哟,那感情好啊。”陈轩阴阳怪气道,“不怕人家是我的相好了?”

得,林海心里的歉意烟消云散,捏着陈三少的手腕把人往怀里狠狠一拽:“跟你好好说话就是不行,是吧?”

“谁叫你怀疑我的!”陈轩气结,怕撞上林海的腿,只得撑着轮椅的扶手勉强站着。

“我都道歉了。”他蹙眉,仰头亲三少爷的下巴。

三少爷被亲得身子软了,脑袋拱进林海的颈窝:“可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陈轩气得浑身发抖,“林海,你每次都是这样,说是惯我,其实就是管着我,恨不得把我关在分会一辈子!”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被屋里的争吵吓远了,林海把鼻梁上的眼镜慢吞吞地取下来,捏住三少爷的下巴,逼着陈轩与自己对视。

“你不傻啊?”他勾起唇角。

陈三少打了个寒颤:“你……你今天已经欺负过我了。”

林海舔了舔三少爷的嘴唇:“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把你拴在身边。”他舔完,换指腹磨蹭,“最好一天到晚都在床上才好。”

“你无耻。”陈轩小声咒骂,又被林海用吻堵住了嘴。

“你该庆幸我太爱你,都舍不得折腾你。”他笑吟吟地松开手,陈三少却被吓住,半晌都不敢动。

林海饶有兴致地瞧着陈轩的脸,用手指轻轻挠三少爷的下巴:“不过我有的时候真的想把你锁在家里,脚上拴条链子。”

“林……林海……”陈轩听得面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往他怀里钻。

“可我就是舍不得。”林海搂住三少爷,狠狠咬了那只微红的耳朵,“气得不想理你也舍不得。”

“我……我喜欢你。”陈三少闻言,小声哼唧。

“我也是。”他满意地笑笑,轻轻推了陈轩一把,“去给云四开门,肯定是叫咱们去吃饭的。”

陈轩乖乖去了,打开门,果然看见云四蹲在门口的花园里搓手。

“行长。”云四回头瞄了一眼,“饭做好了,不过前厅来了客人,说是找您的。”

林海让陈轩推着轮椅,随口问道:“有拜帖吗?”

云四说没有,但看着来头挺大。林海没当回事儿,和三少爷一起往前厅去,走到半路忽然一惊:“本家的人?”

“不应该吧。”云

四挠了挠头,“远方在前面照看着呢,按理说本家来人肯定会提前说,哪有大晚上来敲门的道理?”

林海想想觉得也是,没再说话,陈轩倒坐不住了,丢下轮椅往前跑:“我去瞧瞧!”

“三少爷?”云四连忙扶住轮椅。

“由他去吧。”林海无可奈何地摇头,“反正也拦不住,天生就这个性子,磨人。”

于是他们主仆俩赶到前厅时,陈轩已经和来人说上了话,只不过看着神情不大愉悦,甚至还有委屈的意思。

桌上的一大桌菜无人问津,头顶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陈轩看见他来,嘴一歪,委委屈屈地唤:“林海。”

“怎么了这是?”林海连忙摇着轮椅去哄三少爷。

三少爷握住他的手,又甩开。

“陈轩?”林海皱眉捉住陈三少拼命往身后缩的手腕,“别胡闹。”

“你是不是想娶别人?”陈轩语出惊人。

林海微微怔住,再冷着脸去看云四。

“行长?”云四摸着脑袋困惑道,“最近没人上门说媒啊。”

“林行长。”来人终是开了口,文质彬彬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寻常下人,“我是从上海来的,为我家小姐说媒。”

林海听罢,直截了当道:“我不娶。”

那人丝毫不意外他的回答,笑着说:“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钱家在上海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林行长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两年前我家大小姐许配给了陈记的大少爷,但您也知道,他自打没了孩子就得了失心疯。”下人娓娓道来,目光在林海与陈轩身上打转,“二小姐与您有过一面之缘,前些日子听闻您纳了妾悲痛欲绝,现在甘愿用陈记大少爷手里的生意做嫁妆,成就一段姻缘。”

这番话说完,前厅一下子静了下来,陈轩呆愣愣地站在林海身边,半晌忽然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几乎是同时,林海皱眉低呵:“别想通过这种法子夺家产!”

陈轩酸得跳脚:“你还认识钱家的二小姐?”

远方闻言连声清咳,先把钱家的下人带去后院歇息,再给云四使眼色,让他把鸡汤分给三少爷喝。

三少爷端了汤,还是气不过,把碗往桌上狠狠一砸:“你喜欢姑娘?”

“我喜欢你。”林海瞥了眼身上的油水,因着陈轩吃醋,勉强原谅他胡闹。

“那刚刚的一面之缘是怎么回事?”陈三少咄咄逼人,喝了汤润嗓子,继续闹脾气,“还悲痛欲绝……还说我是妾,你说我是吗?你说啊!”

林海好笑地望着陈轩闹,伸手哄着人往自己怀里贴:“你的名字都写在祠堂里了,怎么能说是妾呢?”他捏了捏三少爷气红的鼻尖,“我明天就让远方送他回去,管他什么二小姐,我只要你。”

陈三少听了,哼哼唧唧地坐直身子喝汤,没了发脾气的油头,心里却还带着气,时不时瞪林海一眼,见他笑眯眯的,更委屈了:“你是不是觉得看我生气很有意思?”

“嗯。”林海竟承认了,“你吃醋的时候挺有意思的。”

“你……”

“如果有人为你说媒,我也吃醋。”他打断三少爷的话,把碗里的鸡腿递过去,“醋劲儿肯定比你更大。”

鸡腿上滴着鲜美的汤,陈轩咬了几口开心了,贴着林海念叨:“我就说嘛,你肯定比我更在乎。刚刚那人说得跟真的似的,还拿我大哥的生意做嫁妆……”陈三少说到这儿忽然禁了声,咬着筷子喘粗气。

林海的神情却慢慢阴沉下来:“三少爷,让我娶亲换家产这种法子,你想都别想!”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