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在一起吧,男朋友。”

60 / 61 章 · 5,406

谢之南安静了许久,久到他们相贴的身体都变得微凉。

他没有回答,闻昀耐心地问:“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吗?”

谢之南犹豫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他嵌在闻昀的怀中,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阻碍,紧密得像个连体婴儿,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体温,还有皮肤上细腻的质感。

刚经过一场过分激烈的情|事,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潮热的液体,这让他们的皮肤几乎黏在一起,烘出一种暧昧而潮湿的,密不可分的氛围来。

于是谁都没有提出要先去浴室洗澡,而是就着这几分余韵,互相依偎在一起。

怕谢之南着凉,闻昀捞了一件毛毯过来,把自己和谢之南裹在一起。

他们坐在小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世界静谧无声,这片空间被无限的压缩,压缩到只剩下一个灰色的小沙发,还有一张灰色的薄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被世界遗忘在了这里似的。

但是没有关系,起码此时此刻,甚至今后的每时每刻,他们都可以如同现在一样,紧密相拥。

谢之南从闻昀的怀中抬起头,他的睫毛还是湿润的,眼睛也是湿润的,犹豫地看着闻昀一会儿,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地响起:“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闻昀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的手脚交缠在一起,虽然说着这样迷茫的话,但谢之南还是很放松地缩在他怀中,懒洋洋地化成了一滩。

他已经彻底被诱捕了,是心甘情愿,主动受缚。

谢之南又慢吞吞地补充道:“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了想,还说,“还有点笨。”

闻昀这回点了点头,说:“有时候是有点笨的。”

谢之南:“……0.0。”

他小小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闻昀的肩头,不作声了。

闻昀戳了一下他的腮帮,触感细腻,低声问:“生气了吗。”

谢之南:“……没有。”

的确没有,但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像搭理人。

闻昀轻笑了声,抱着怀里的谢之南掂了一下,让他更紧地靠向自己,然后说:“你好像忘记了。”

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谢之南又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闻昀又在他泛红的眼尾上亲了一下,说:“运动会,你跑来天台找我,问我是不是在难过呀。”

他还模仿了谢之南当时说这句话时,发出来的尾音。

谢之南脸一红,被他这么一说,便全部都想了起来。

那时候高二,他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原本是想躲着闻昀的。

学校举办了运动会,但谢之南没报项目,闻昀也没有报项目。

谢之南对于人多的活动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操场上拥挤不堪,又格外嘈杂,这种时候他一般都选择在教室里刷题看书。

但没想到,闻昀那天也留在了教室。

谢之南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的心脏在当时是如何地躁动不安。

明明以往他都是待在教室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谢之南心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心虚。

他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闻昀,或者去想闻昀,仿佛整个人的心神都挂在闻昀身上。

叫谢之南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为了他才留在教室里的一样。

尽管事实并不是这样,但他就是有一种奇妙的心虚。

于是,为了掩饰这种心虚,谢之南努力地控制自己去看试卷上的题目。

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那些小字和符号像蚂蚁一样,在他的视野里爬来爬去,然后在他的脑子里爬来爬去,在他的心里爬来爬去。

等谢之南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又抬起了头。

闻昀这回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过道。

谢之南偷偷地看着,发现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实际上闻昀的表情很少,总是看起来冷冷的,很难从他脸上看出来有什么情绪。

但谢之南天生就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

他察觉到闻昀的唇角紧紧地向下抿着,眉毛也沉沉地压着,黑漆漆的眼睛里也压着浓郁的阴翳。

大概是察觉到,旁边有个软乎隐秘的视线在看他,闻昀慢慢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谢之南。

谢之南猝不及防就被他逮住,立马触电似的把头埋下,热意迅速从脸上炸开,一路烧到他的耳根。

好在闻昀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并没有要把这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抓出来的意思,而是起身离开了。

运动会期间,全班都去了操场,要么是参加比赛的,要么是加油呐喊的,或者出去晒太阳的。

春天到了,阳光正好,窝在室内有些浪费春光,班上只有谢之南和闻昀两个不解风情的人。

鬼使神差的,看见闻昀离开了,谢之南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闻昀去了天台。

今天的阳光好得有点太过分了,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谢之南觉得自己应该是个阴暗的蘑菇,因为被这样明亮温暖的阳光晒着,竟然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金色的阳光下,闻昀看上去好像更冷了,阳光一点也没有把他晒得融化。

谢之南怯怯地站在天台的门口,闻昀当然一早就察觉了有人跟上来,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这个曾经被自己搭救过的同学。

性子软绵,长得也软绵,像……像……

闻昀的目光冷淡而平静地在谢之南身上扫了一眼。

谢之南也白,和闻昀的冷白不同,他是像羊脂玉一样十分温润的白,晒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柔软。

像雪白的棉花糖。

棉花糖好像有点怕被太阳晒化,犹犹豫豫地站在天台门口,没有过来。

见他看过来,谢之南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仿佛突然被猛兽扼住喉咙的草食动物,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闻昀于是又冷漠地移开视线,没有搭理他。

他背对着谢之南,手臂撑在天台的栏杆上,脊背微微放松了,看着下面喧哗热闹的操场。

少年人抽条得快,身形就显得有些消瘦,闻昀穿着蓝白色的校服t恤,凸起的肩胛骨撑着薄薄的衣料,被风一吹,就显得有些空荡。

但闻昀并不瘦弱,谢之南的目光划过他撑在灰蓝色栏杆上的胳膊,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透出一股含蓄的力量感。

好吧。

他似乎没有要把我赶走的意思,谢之南心想,甚至根本就不想理我。

换做以往,谢之南一定会识趣地赶快离开,他是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

但他看着闻昀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是需要有人去关心一下,抱一下的。

于是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入阳光之下,朝闻昀靠了过去。

闻昀转头朝他看过他,目光凉沁沁的,没什么情绪。

谢之南走过去的时候,有思考一些正常的打招呼的话语。

比如说,你怎么来这里了呀?

是在看运动会吗?

怎么不下去操场呢?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这样彼此寒暄几句,然后谢之南再过渡到,你看起来有点心情不好。

但谢之南被他那双没有情绪的,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设定好的程序就突然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胆怯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神情却又是包容而柔软的,轻声问:“你……是不是在难过呀?”

闻昀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说:“和你没有关系。”

……

夜凉如水。

曾经说着和你没有关系的人,此刻小心翼翼地搂着谢之南,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以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将谢之南抱紧。

谢之南显然还记得当年的仇,小声嘀咕:“……你当时凶我了。”

闻昀亲他的耳垂,低声说:“嗯,和你道歉。”

谢之南就说:“……那原谅你啦。”

“这么简单就原谅我了?”

谢之南靠着他,说:“本来就不怪你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深意,闻昀心中柔软一片,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到最后竟有一种恨不得把谢之南吞进肚子里藏起来的冲动。

大概这样就不会让他再沾染上一丁点风雪,受到一点伤害了。

闻昀的思绪又飘回了过去。

他在天台上,冷冰冰地说完和你没有关系过后,明显看到谢之南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就露出了一点受伤的,还有无措的神情,像刚把自己柔软的肚皮露出来,却被人猝不及防划了一刀的小动物。

闻昀想起他之前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的时候,即便是在那天,谢之南脸上更多也是麻木,而不是这幅受伤的神情,好像对他做了多大的坏事似的。

闻昀拧起眉,正欲说些什么,可谢之南一看他皱眉,唯恐自己再惹了人不快,含糊地说了声对不起,扭头跑了。

闻昀:“……”

走掉也好,他想,不要留在他这样的人的身边。

下午的阳光很温暖,很好,连风都带着熏人的暖意。

闻昀站在天台上,却只觉得一片发冷。

他在想,自己的母亲站在天台上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呢。

如果一跃而下,真的会觉得解脱吗。

沙沙。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闻昀回头看去,发现谢之南又回来了。

他怯怯地站着,顶楼的风在吹,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的面颊,让他不得不虚起眼睛。

但闻昀知道,他仍然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眉眼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安抚的笑意,向他摊开掌心。

闻昀低头一看,发现他的掌心里,躺着一颗水果糖,蓝莓味的。

“请你吃糖。”他温软地笑着,说,“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

……

“就是因为这个?”谢之南的脸有点发红,耳朵也发红,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过去的黏糊举动,总是会觉得格外羞耻,他眼睛水润,微微睁大,看着闻昀,磕巴地说,“可、可这,本来也没什么的。”

“但你是第一个希望我开心一点的。”闻昀平静地说。

谢之南看他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很伤感,很难过,难过到……蓦地掉了一滴眼泪。

闻昀把他掉下来的那滴泪擦掉,贴近了他,问:“为什么哭?”

“哎。”谢之南叹了一口气,又抹掉一滴眼泪,说“想到原来你以前有那么多的不开心,就忽然觉得很难受。但我想你总是什么都不肯表现出来的。”

谢之南好像又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很柔软地看着闻昀,说:“那只好我来替你哭一哭了。”

闻昀把他眼角的泪水吻掉,谢之南今晚哭得太狠了,眼皮周围都还是发烫的,皮肤被泪水泡得发红,触感细腻。

“谢谢。”闻昀低哑地说。

谢之南抱着他,鼻音很重地问:“那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闻昀默了许久说:“前一晚,我妈妈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闻昀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但比起一般的商业联姻,又有些不同。

毕竟他的父亲是真心喜欢着他的母亲,尽管这样的喜欢,实在是有些令人作呕。

他的母亲阮清,据说当时是有一个男友的,是个没什么钱的穷小子,阮家给了他一笔钱,他便拿着这笔钱逃之夭夭,同阮清分了手,伤心怨恨之下,阮清这才嫁给了闻天荣。

可阮清嫁给闻天荣之后才发现,闻天荣根本不是婚前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多疑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直到很后来,阮清才知道,她的男友当年根本没有没有同她分手,而是被闻天荣控制起来了。

等两人彻底成婚,连孩子都生了,闻天荣才放松了对那个无辜的男人的控制。

可一切都晚了。

阮清对闻昀的态度,也是从知道真相时转变的。

她恨闻天荣,也恨闻昀,她没有办法面对这个和闻天荣长得有五分像的孩子。

而闻天荣,也是在那时候加强了对阮清的掌控。

有很长一段时间,阮清甚至不能出门。

闻天荣工作繁忙并不经常回来,但会通过家里的监控,查看阮清的动向。

而阮清不能出门,神智甚至有了几分疯癫,恍惚之下,会将闻昀看做闻天荣,然后疯狂地去掐他的脖子。

阮清收着力道,她似乎并没有真的想要谁去死,闻昀觉得,她可能只是太苦闷了,需要一点发泄。

他同父亲交谈过,希望可以给予母亲自由。

父亲却告诉他,人的权力应该用于掌控,而不是放纵。

闻昀并不能够认同父亲的观点,但他太孱弱了,他没有能力,也不足以去保护谁。

所以上高中后,他从家里搬了出去,只是偶尔家里有必须出席的活动才会回去,避免刺激到阮清的情绪。

而闻昀回去的那天,是阮清的生日。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况好了许多,闻昀小心翼翼地替她庆祝生日,闻天荣也赶了回来,但谁也没有想到,阮清会突然间抛下一切,跑到楼顶。

她大概是想跳下去的,却被闻昀死死地拦住了。

把她的情绪安抚下去,闻昀再一次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对他说,你应该放过她。

闻天荣难得伛偻了脊背,没有说话。

后来闻天荣对阮清的控制松了一点,不过这大概就像是鳄鱼的眼泪,已经再也激不起来任何人的感激。

阮清的身体也是从那天以后,开始越变越差。

谢之南听他讲完,颇为心疼地抱了抱他,还摸了摸他的背,像摸焦糖那样。

他现在才明白,闻昀明明看上去不像多管闲事的人,当时为什么会把他从王承远的手里救下。

因为,闻昀也是最好的闻昀。

母亲的经历在他心里刻下一道深深地划痕,时时刻刻警醒着他,他需要给予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或许才能让他心里的无力感消减一些。

闻昀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低低地说:“我从来都不赞同我父亲的理念和做法,但时候我会觉得,我和他或许并没有分别。”

谢之南呼噜着他的脑袋,小声地问他:“为什么呀?”

闻昀从黑暗中抬起一只眼睛看他,眸色漆黑,浓得像要把谢之南整个人都吸进去,但谢之南却看见了他眼眶一周的淡红,看得心里都酸软得厉害。

闻昀看着他说:“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有想过要把你捉回来,给你带上锁链和镣铐,把你关起来。像我父亲关着我的母亲一样的。”

他说着这么骇人的事情,但谢之南却只觉得心中更软了,他发觉……发觉原来闻昀也是这么需要的。

明明是这样疯狂的事情,却反倒让谢之南感到了十足的安心。

他想,应该是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谢之南抱紧了闻昀,紧紧地抱着,一直不肯松手,用哄人的音量说:“没关系的呀,如果你想要把我关起来,我很愿意的。”

“——但是,你不会把我关起来的,对吧?”

闻昀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意,嘴角的梨涡露出来,盛着一汪清甜。

一如当年在天台上,谢之南笑着对他说,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一样。

闻昀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互相挨蹭,温顺地说:“嗯。”

谢之南在温暖的毛毯里找到他的手,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插|入,同他十指相扣,说:“那我们在一起吧,男朋友。”

“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我们想要的家。”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写到完结……看来得明天了orz

我再努力肝一肝owo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次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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