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帮?”谢之南僵着身子问。
其实他并不是想要说这个,只是感觉现在这个情景,他得说些什么,所以下意识跟着闻昀的话问了。
闻昀察觉到他的紧张,手往下拢住他的后颈,很轻缓地揉捏安抚。
谢之南觉得他这个手法,很像他撸焦糖的手法,每次他把焦糖抱在腿上这么揉的时候,焦糖都会呼噜噜地躺成一滩饼。
所以等谢之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软了下去,和滩成饼的焦糖没什么两样,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以一个很别扭的姿态抵在闻昀的肩头。
谢之南:“……”
他对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感到十分羞恼,推着闻昀的肩膀就要起身离开,闻昀却在此时抓着他的后颈捏了一下,酸麻的电流感从后颈顺着脊椎一路炸开,谢之南又被他捉了回去。
“你想我怎么帮?”闻昀低声问。
谢之南只是下意识随口一问,哪里说得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在理智摇摇欲坠的大脑里,抓住自己最后一丝清明,十分软弱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让我帮吗?”
“我……”谢之南的喉头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难以说出一个拒绝的字。
“那可以吗?”
“……”
闻昀低声哄问:“不想长住的话,也可以搬来过渡,后面再慢慢找其他房源,你觉得呢?”
谢之南觉得……觉得……
他觉得他快无法思考了,只有呼吸急促厉害,手指徒劳无功地捏紧,像要垂死挣扎些什么,可无形的网将他缴紧了,他根本反抗不得。
半晌没听见谢之南说话,闻昀便亲了亲他,说:“那我周六过来接你。”
谢之南试图做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大概是闻昀最近的纵容,给了他一点袒露自己的勇气,他嗫嚅说:“我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闻昀动作一顿,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谢之南才鼓起勇气,接着说:“我……没有不靠近你。”
他说着,还动了动手,指尖在闻昀的掌心里讨好地轻蹭了一下。
闻昀觉得他好像是在自己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捏了一捏,只好露出更温和的模样,耐心地等着他从封闭的屋子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
“我就是有点……”谢之南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又无法精准地传达自己的意思,于是露出苦恼的模样,到最后也只能坦诚地说,“我可能是有点害怕。”
于是闻昀意识到,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知道谢之南要搬家,就迫不及待地像要把人叼回去。
可如何能不着急呢,整整五年,上千个日夜,实在是太漫长了。
明明这段感情最终走向了终结,是闻昀心有不甘,硬生生把已经走远的谢之南拽了回来。
所有看似巧合的久别重逢,都是另一个人精心设计的蓄谋已久。
闻昀早就思念他,思念得不得了了。
明明回来的时候想好了,要慢慢来,要耐心一点,要等谢之南自己愿意过来。
可是,从见到谢之南的第一眼起,所有的渴望和欲求,就如同野火一样将他燃烧得一干二净。
他像在寒风冷雪中,突然看见一缕灯火的旅人。
所有预先设想好的计划全都忘了,只余下本能朝着谢之南存在的光亮之处前进和索取。
谢之南没有注意到闻昀的变化的情绪,他低垂着眼眸,手指捏着很紧,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一片,明明也不习惯说这样坦白的话,但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去说,磕磕绊绊道:“我觉得我现在……太乱了,你这样对我好,但我…我怕我,给不了你什么。”
闻昀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谢之南,看着他这副被自己逼着哄着从壳里钻出来,为难又苦恼的模样。
明明这样不适应,却还是胆怯地朝他走来,闻昀一时觉得心里又软又痛,几乎都有些不舍得了。
他想说,没关系,别害怕,如果不想接受他,就不接受他好了。
但他喉咙往下一压,无数滔天的欲念坠着他,让没有说出一个字。
能怎么办呢。
他就是,没办法放开谢之南。
何况谢之南在努力地朝他走过来,尽管踟蹰、犹豫、缓慢,但这起码是有一点希望和盼头的。
闻昀就像在一片昏暗中,遥遥地看见了一抹柔软的光。
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走了很久很久,都走不到,但似乎只要再坚持一下,再走一走,再耐心一点,马上就要走到了,马上就能把这抹火光拢进手心里。
所以还是放不开。
闻昀没有说话,谢之南一时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谢之南吸了口气,仿佛像做了什么决断一样,正要说些什么,闻昀却看着他先说出了口。
“其实担心的应该是我才对。”
这话让谢之南一愣,只能怔怔地抬头看他。
闻昀那双漆黑的眼眸深沉一片,眨也不眨地看着谢之南:“应该是我担心给不了你什么,担心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担心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担心你下一秒可能就会对我摇摇头说,算了吧,我还是想藏回我一个人住的小壳子。”
谢之南微微动了动唇,还没有说出来那句“我没有……”
就听见闻昀接着说道:“所以把你的担心和害怕转移给我吧。是我拽着你,想和你重新在一起,一边想要你,一边又害怕你失望。”
不知道哪里来得酸意涌上谢之南的喉咙和眼眶,他微弱地摇了摇头,哽着嗓子说:“我不会对你失望的。”
闻昀很低地笑了一下,说:“嗯,我也不会。”
谢之南又揪着自己的衣角,很小声地问:“我……是让你难过了吗。”
“不是难过,只是有一点……”闻昀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一声,笑着对谢之南说,“可能也是和你说的一样,有点害怕吧。”
谢之南看着他,茶色的眼睛映着薄薄一层水光,显得他眼神很澄澈,有种天然的温软。
他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闻昀,望着他,心里想,闻昀也会害怕吗?
也会因为他而感到不安吗?
闻昀和他说了那么多句喜欢,谢之南都惶惶不安,不敢置信,可直到此时此刻,闻昀低头露出弱势的姿态,对他说,他也会害怕,会害怕自己失望。
谢之南柔软的心脏忽然被戳了一下,心念微动,想。
闻昀好像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
他第一次对这个事情有了实感。
闻昀摸着他后脑勺上柔软的发尖儿,小声说:“喜欢你才想对你好的,想你可以过得轻松一点,舒坦一点,当然也很想要你喜欢我,想要你亲近我,但这不是要求,只是我的欲望。”
“谢之南,我是渴望你。”他看着谢之南,那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睛完完整整地装着谢之南的面容,“你愿意救我也好,不愿意救我也好,怎样都好,让我来担惊受怕就好了。”
“你可以一直让我担惊受怕。”他说。
只要不要再离开就好。
他也不会放谢之南走的。
谢之南整个人,连同着灵魂,都被他这几句话击溃了,眼睛里的水光微微闪烁,讷讷地说,“可你这样……会很委屈的。”
闻昀便问他:“你当时也是这样委屈的吗?”
谢之南抿着唇,没回答,他觉得闻昀简直太坏了,这张天罗地网将他收得紧紧地,谢之南被人从封闭的小壳子里哄哄骗去,然后就被闻昀揣进了怀里,裹得紧紧的,叫他吹不到一点风,沾不到一粒土。
名为“谢之南”的小动物,只能主动把自己脆弱的脖颈送到了别人蓄谋已久的尖齿之下,眼睫微颤,声音很低,却又很清晰地说:“……可我不想你委屈。”
他看见闻昀的眉毛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被戳透了心窝子,但又十分无奈的表情。
好像他也不知道要拿谢之南怎么办才好了。
或许还是太着急了。
他正要开口说不想搬来就不搬吧,他会帮谢之南了解一下其他房源,话还没说出口,就忽然察觉到谢之南的手轻轻动了。
闻昀的手被轻轻的,小心地反扣住,他听见谢之南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谢谢你帮我。”
这回却是闻昀愣了。
谢之南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垂着眼皮,没有看他,继续很低很低,带着一点紧张的颤音说:“但是这种害怕是不能转移的,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
出于喜欢,所以会有渴望,也会有害怕。
但是…但是……
如果闻昀走了这么多步,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朝闻昀走一步呢?
他轻轻地扣紧了闻昀的手,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我会努力一点的。”
努力的,像闻昀一样,可以朝对方走很多很多步。
明明想要安抚他,却没想到最后被安抚的人会是自己。
闻昀觉得,谢之南好像已经成长为了他心脏里的一部分血肉。
总是能让他那颗心轻而易举地变得软烂。
他咽了咽忽然有些发哽的喉咙,轻轻的,又很郑重地说:“好。”
-
周六,天气不是很好,下了小雪。
谢之南带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把自己脖子连同下巴都绕了起来,绕得严严实实,他往下一埋,几乎能把自己半张脸都藏起来。
淡淡的木质香从围巾上传来,谢之南把头一低,像小狗一样悄悄嗅了嗅。
这股香气像他的主人,冷冷淡淡,却又霸道无比地钻入他的鼻腔,无声无息地将他整个人都缠绕浸透,没有丝毫逃离的空间。
谢之南没想到今天温度下降得这么快,把围巾收进了行李箱里。
他已经在前几天和房东说好了退租的事,这几天晚上一回家就在收拾行李,虽然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但仔细一看,这个家里确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闻昀在周五提前找人过来帮他搬了一些东西走,谢之南今天只需要拖着自己两个大行李箱,外加一只焦糖就好。
他一出门就被楼道里的阴风吹得发抖,但围巾在箱子最底部,取出来就很麻烦,谢之南便想着反正也就这么一会儿,忍一忍冻就好了。
但他刚哆嗦完就被等在门边的闻昀裹起来了。
这条围巾在闻昀身上似乎就只是一个装饰,挂在他的脖子上,和他身上敞开的黑色大衣一搭,显得他整个人都修长利落,十分好看。
但他把围巾取下来给谢之南围上的时候,简直恨不得连一丝缝隙都不给他留。
哦……今天闻昀还戴了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带一条细细的挂链。
谢之南没忍住看了好几眼,男色当前,一路晕晕乎乎地跟着闻昀回了家,连反悔和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人果然不应该在晚上做任何决定。
谢之南真的过来了,又有点犹豫。
闻昀帮他把行李箱放开,见他还站在门口发呆,回头问:“怎么不进来。”
“我……”谢之南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又被人蓄意勾引了一通,这会儿终于清醒起来,鼓足勇气,说,“我觉得……”
他只说到一半,闻昀就走了过来,像提溜小猫那样,手伸进围巾里,捏着他的后颈皮,把他从门口提溜了进来。
嘭一声。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彻底没有后退的路了。
闻昀把他提溜进来,给他换了毛绒兔耳拖鞋,把人安置到沙发上,又倒了一杯热的甜牛奶塞他手里,确认已经把人整个叼回了窝里,才安心下来,看着他说:“你觉得什么?”
闻昀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显出了一丝紧绷,像是对接下来谢之南可能要说的话,比如算了,不住了,我还是回去吧这一类的话如临大敌。
温热的液体给谢之南带来了一点热源,把他的心脏也捂得滚烫,叫他都无法把接下里的话再说出口了。
他纠结地捏紧了杯子,反复犹豫,闻昀也没有催促,只是一直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觉得……我不能白住。”谢之南捏着杯子,终于嗫嚅着说,“我按照我的能力水平,给你一点房租,可以吗?”
原来是这个。
闻昀紧绷的肩膀松缓了下去,出乎预料,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对,点点头应了:“好。”
谢之南心里也松了口气,然后朝闻昀露出个笑,嘴角边的梨涡盛着两汪清甜的笑意,说:“谢谢你。”
闻昀看着他,轻轻地按了他毛茸茸的脑袋,说:“不用和我说谢谢。”
晚上,谢之南去这个小区附近的超市购买一些食材,好歹是搬了新家,准备做点好的庆祝一下,正好也感谢一下闻昀。
就是这里的价格实在不友好了一些。
谢之南皱着眉毛,纠结地对比着手里这两盒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但价格就是差别很大的蔬菜。
闻昀推着推车,在一旁安静又耐心地等着,一边等着,一边眨也不眨地看他。
瞅了半天,谢之南决定购买贵一点的那个品种,他刚想把食材放进小推车里,余光却忽然瞥见某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从他身旁经过。
他条件反射一样,瞬间僵硬警觉起来。
【作者有话说】
把人接回家里的闻总看见老婆站在门口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担心老婆会反悔,立马就要在碎掉的边缘了。
下一秒,发现老婆只是想出一点房租。
闻总经过一番吸收理解自动翻译为:老婆发的零花钱。
闻总(严肃点头):▼-▼好的。我会好好使用的。
小谢:?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qvq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次见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