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昀没有再说话,好像突然被某种庞大而灰暗的情绪淹没,整个人迅速地沉寂了下去。
谢之南对闻昀的情绪总是很敏锐,他以前习惯于去揣测闻昀的心思,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似的本能。
时隔多年,这种深入骨髓的本能还在,叫谢之南一下就察觉出来了闻昀的失落。
闻昀在不高兴。
为什么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谢之南隔着半尺的距离和闻昀相望,发干而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古怪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直到脚边传来一声嗲声嗲气地喵呜。
谢之南低头看去。
是焦糖过来了。
焦糖本来趴在客厅那个橙色的毛绒猫窝里,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后,一骨碌起身,溜溜达达地跑到了门口。
往常谢之南一到家它就倒在谢之南脚边撒娇,但它今天发现主人带了一个陌生人回来。
焦糖跑过来,呲溜一下在谢之南脚边停下,它仰起头盯了闻昀两秒,然后凑到他的脚边,嗅了两下。
也不是特别陌生,它记得这个味道,昨晚闻到过。
它还记得昨晚在冷风之中,是这个味道的主人给予了它和它的主人温暖。
焦糖围着他转了两圈,大方了容忍了这个人进入它的领地。
“喵呜。”焦糖仰起头,睁着溜圆的眼睛,朝闻昀甜甜地喵了一声。
闻昀垂眸看去。
焦糖就地一躺,朝闻昀露出自己毛绒绒软绵绵的猫肚皮,向他释放善意。
和自己的主人倒是挺像。
闻昀垂下眼皮,终于有了动作。
他蹲下身,很轻地摸了摸焦糖的脑袋。
方才凝固在闻昀身上的落寞随着他蹲下身摸猫的动作而消散,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一瞬间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冷淡而克制的模样。
“它好些了吗?”闻昀点了两下焦糖的耳朵,神色如常。
焦糖估计是觉得有点痒,立马秃噜噜甩了甩脑袋,抖了抖尖尖耳朵。
谢之南也蹲了下去,视线却在闻昀的脸上黏着,观察着他每一分的神态,闻昀久久没有等到回答,抬眸看了谢之南一眼。
两人离得很近,房间也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对视的一瞬间,谢之南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眸底,心口突地一跳,连忙躲避似的挪开了视线,含糊应道:“……嗯。”
嗯完他好像才彻底将闻昀的这个问题过脑,又说:“……早上起来就好多了,但还是要禁它一天的食水。”
他躲避的样子太明显了,叫闻昀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谢之南也这么躲他。
挺笨的。
横竖都暗示过了,还是不明白。
如果不是毕业以后堵了他一回,只怕横在他们中间的就不是五年,而是十年了。
闻昀想到这里,不由自嘲地一笑。
谢之南偷摸看他呢,发现了他这个自嘲的笑意,不由一怔。
“你…怎么了?”他终于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闻昀看向谢之南,同他对视。
他的眼皮褶皱浅,也细,绷紧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冷峻。
但谢之南这回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躲避的本能,看着闻昀,很认真,也很直白地问:“你是在……不高兴吗?”
直白得闻昀都有点诧异。
他以为……谢之南应该又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几乎能察觉到彼此的呼吸拂在面颊上。
但谢之南没有发觉他们现在的姿态有些暧昧,只是有点执拗地望着闻昀,在等他的回答。
模样乖得很,叫人心里发软。
方才的郁气散开些许,闻昀的喉结滑动一下,低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谢之南也有点苦恼似的,眉毛微微皱起来,说:“……就是感觉,你从进来好像心情就不太好,抱歉,是我家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误会闻昀。
闻昀低眸,无可奈何地一笑,说:“没有,家里很好。”
谢之南更疑惑了:“那你……”
“为什么这么问?”闻昀问道。
谢之南看起来有点懵,这个问题不是刚刚才回答过吗?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怀疑闻昀,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了什么平行时空,于是又迟疑着回答:“因为,你从刚才,进我家就……”
“我不是在问这个。”闻昀说。
他望着谢之南,眼眸很深,比起往日里冷淡的神色,似乎又多出一分侵略性,很轻微的侵略性,不注意觉察,恐怕都难以发现。
不像猛兽狩猎那样带着强烈的进攻意味,反倒更像是……结了网的蜘蛛,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谢之南果然也呆呆地望着他,啊了一声。
闻昀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在意我有没有不高兴?”
谢之南这会儿脑子晕,反应不过来,一脸呆愣,下意识回答:“因为不想让你不高兴。”
猎物成功落网。
闻昀心里的阴郁彻底散开,眉毛也松动开来,说:“哦,这样。”
谢之南:“……”
他这会儿也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了,这个话说出来有点……黏糊。
谢之南动了动唇,想要解释,又觉得好像无从解释。
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谢之南干脆头低下去,露出通红的耳尖,自欺欺人地装鸵鸟不吭声了。
闻昀瞥了一眼他泛红的耳朵,见好就收,没有再追问。
“喵呜!”
脚下又传来焦糖的叫声,两人齐齐低头看去。
焦糖是只很嗲,很黏人的小猫,见两人聊上了,没人管它,就开始喵喵呜呜地找存在感。
它好像格外喜欢闻昀。
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焦糖开始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闻昀摸它的手,蹭完又去扒拉闻昀的小腿,尖利的指甲探出来,抓紧闻昀的西装裤,就往他膝盖上跳。
好险没有给闻昀的裤子抓破。
谢之南眼皮一跳,依稀闻昀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类小动物,伸出手臂作势要从闻昀怀里将焦糖抱出来,说:“抱歉,它有点粘人,但它平时不粘陌生人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陌生人三个字骤然刺到闻昀的神经,他眉尾无可忍耐地动了一下,截断了谢之南的话:“没关系,他很可爱。”
谢之南没想到闻昀会这么说,手停在半空,下意识道,“你以前不是……”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连忙咬住嘴唇,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闻昀刚刚已经放过他一回了,但大概谢之南今天的确状态不佳,又叫他逮到了一出错来。
谢之南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自己就像个煮破了的芝麻汤圆,到处都露馅儿。
闻昀紧盯地谢之南,眼中的进攻意味比刚才强了一些,眉梢微动,问:“我以前怎么?”
他们几乎不聊起以前,准确地来说,是谢之南不聊起以前。
好像这样就真的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什么都发生过了。
过往的一切在梦中如形随影,时时刻刻都影响着他们,以至于,他们总能才不经意地时候,流露出对对方的熟稔。
“……没、没怎么。”谢之南逃避似的侧过脸,竭力挽救,含含糊糊地说,“只是以为,你会……不喜欢小猫。”
闻昀说:“以前不喜欢,现在也可以喜欢。”
谢之南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闻昀接着道:“何况以前也没有不喜欢。”
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谢之南又把脑袋低下去,用手背掩饰性地蹭了下鼻尖,很低地说了个噢。
又是这幅装傻充愣的姿态,看得人牙痒。
大概是感觉到有什么危险,谢之南一直没敢抬头,几秒钟后,闻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没舍得再为难他。
他捏着焦糖的后颈,视线却从谢之南低头露出的那一节腻白的颈上掠过,主动打破了这次的沉默:“它叫什么名字?”
危机度过,谢之南的肩膀放松似的缓缓塌下,又能照常沟通了,迟缓回答:“……焦糖。”
闻昀把他的反应收入眼里,心里不满意地啧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免得再把人吓得缩回洞里,淡淡问道:“怎么想到养猫的?”
谢之南说:“捡到的,就养了。”
“养了多久?”
“……快五年。”
这是一个有点特殊的数字,闻昀抬眸,眼神幽深,看向谢之南。
谢之南垂着眼,他睫毛长,密密的一排,把眼睛都挡住,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绪。
于是闻昀又把视线收了回去,说:“养了这么久。”
五年,是很久吧。
不知道这个话是不是意有所指,谢之南动了动唇,最后也只闷闷地发出了一个嗯。
比起粘陌生人,焦糖显然还是更粘自己的主人,在闻昀的怀里待了会儿,它就待不住了,从闻昀的怀中挣脱,又去扒拉谢之南的裤脚,哼哼唧唧的。
谢之南把它抱起来,揣怀里,摸了几把,就放在了客厅里那个双人小沙发上,准备转身去给闻昀倒水。
“闻总,你先坐,我……”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人摁着肩膀,往下一按,坐到了沙发上。
和他的猫贴在一起。
谢之南怔怔抬头。
闻昀看他一眼,说:“坐着好好休息。”
谢之南本来腿上就没什么力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十分顺从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察觉出不对的时候,闻昀已经走到那张白色的小餐桌面前,拿起了谢之南喝剩下一口水的玻璃杯。
他看上去倒是很自如,比他这个主人还更自如,谢之南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小厨房里,把里面冷掉的水倒掉,又去饮水机面前接热水。
那是他用过的杯子!
谢之南脸上有点发热,正要起身去给他找个新杯子,焦糖却一扭屁|股,把自己甩上了谢之南的大腿上,牢牢地占据着这块宝座,压着他不准他动。
就在这个空挡,闻昀已经接好水,重新走到沙发面前,把那杯热水递给了他。
谢之南一怔。
给…给他的?
“听你嗓子还有点哑。”闻昀把热水放他手里,说,“少说话。”
“……噢。”谢之南确实很口渴,嘴皮都干得厉害,又觉得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被照顾的那个人居然还是他,他觉得不好意思极了,闷闷地说了个谢谢,立马掩饰性地低下头吨水,一边吨一边还偷摸观察闻昀。
闻昀笑他:“看我能解渴?”
谢之南脸一下通红,连忙摇头,然后仰头把那杯热水干了。
硬是喝出了喝酒的架势。
渴成这样。
闻昀问:“还要吗?”
“不…不要了。”谢之南摇头,脑子晕晕乎乎的,实在不明白现在到底是谁在谁家里做客。
突然,谢之南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有点尴尬,干脆摸出手机转移注意力,面容解锁后微信消息一下就跳到了屏幕上。
闻昀站在他面前,看了个明明白白。
【林漾】:现在的男人都太差劲了[心碎]
【林漾】:老公,要不你来当我男朋友吧[玫瑰]
信息量好大,好复杂。
闻昀:“……”
谢之南:“……”
谢之南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丝不太对劲。
他机器人似的,一点一点,僵硬地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闻昀的脸色又冷了下去,目似坚冰,毫不客气地扎在他身上,嗓音也冷冷的,听起来还有点阴阳怪气。
“原来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狼耳毛绒拖鞋,凉凉地道,“难怪和别人穿情侣款。”
谢之南:“……”
“这不是情侣款拖鞋……”谢之南试图解释。
“所以你的确是别人的老公?”闻昀居高临下,冷眼睨他。
“……不是。”谢之南弱声道,“这是我的朋友。”
“可以叫你老公,问能不能当你男朋友的朋友?”
谢之南沉默了。
闻昀又问:“所以,你和你的朋友可以互叫老公?”
“其实……现在这么互称,还、还挺正常的。”谢之南磕磕巴巴地说,“不是真的当情侣关系的意思。”
闻昀低着头,谢之南仰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谢之南对上闻昀那双漆黑的眸,闻昀眸光沉沉的,漾着些无法明说的意味,语气也很莫名:“哦,很正常啊。”
听着不像是阴阳怪气,但、但也很奇怪。
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喊一声老公试试,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叫很正常。
谢之南被他这么盯着,莫名紧张起来,明明刚刚才喝过水,现在却又觉得嗓子发干,喉咙里紧成一片。
闻昀的唇线拉得笔直,他的嘴唇本来就薄,没表情的时候就更显得冷漠疏离。
他的表情分明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可谢之南被他冷淡的目光,一点点划过,又觉得被看过的地方都烫得厉害。
闻昀的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的鼻尖,又从鼻尖落到被温水润湿的嘴唇、瘦削白皙的下巴,往下就是那颗在发颤的喉结。
“你紧张什么?”闻昀冷不丁地问。
谢之南发着抖回答:“没、没紧张什么。”
“哦。”闻昀说,“那你抖什么?”
谢之南立马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闻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难道是在害怕我叫你……”
“闻总!”谢之南情真意切地打断了他的话,“您晚饭想吃什么?”
闻昀:“……”
闻昀面无表情:“谢之南,好烂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谢之南心虚地蹭了下鼻尖,嘟嘟囔囔地说:“总、总得好好招待一下你的呀。”
又是这幅回避的样子,看得人火大。
“我还能禽兽到让我刚刚因为高烧从医院挂完水回来的员工给我做晚饭?我觉得我应该还是个人吧?”闻昀凉凉地说。
谢之南没敢再说话。
闻昀也不说话。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谢之南悄悄摸摸地抬眼,飞快地瞅了一眼他的脸色,又飞快地把眼神收回。
闻昀:“……”
闻昀被他这小心试探地模样戳得心软,又觉得心中火气实难压下,不由啧了一声,忍了半天,最后把手按在谢之南的脑袋上,用了点力气,惩罚性地搓了搓。
把谢之南本来就乱地头发搓得更乱了。
谢之南觉得他这个动作,比刚才摸焦糖脑袋的时候还粗鲁,他脑子本来就晕晕的,现在更晕了。
他反应迟钝地抬起头,看起来很呆,连那带着一丝丝的幽怨眼神都没来得及掩饰。
闻昀觉得好笑:“谢之南,你还瞪我?”
谢之南心虚地把视线挪开,没底气地小声说:“……我、我没有。”
闻昀眯起眼睛,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冷不丁地问:“这双拖鞋你那个朋友穿过吗?”
谢之南低头,去看闻昀脚上那双狼耳毛绒拖鞋。
买的时候真的没标情侣款,但被闻昀这么穿着,站在他面前,好像又真的觉得……哪里不对。
谢之南不自在地动了下脚,拖鞋上的兔耳朵也跟着动了一下。
“没、没穿过,是新的。”说完,他好像又被鬼迷心窍了一样,顿了一下,又很低地补充了一句,“只有你穿过。”
闻昀眉梢一动,心情看上去愉快了一点。
“哦。这样。”他说。
谢之南垂着脑袋,没敢看他,说:“嗯。”
“也没有其他的情侣款拖鞋吧?”
“……”
谢之南默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有,只有……这一双,也没有和谁……是情侣。”
他太乖了。
闻昀毫不怀疑,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来,轻而易举都能把他欺负死。
闻昀又去看谢之南那节白净的后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像是一个幅度很小的抚摸的动作。
连他都在欺负谢之南。
因为谢之南真的太好欺负了。
估计把他的肚皮翻开,他也只能没力气地推拒,然后任人为所欲为地揉搓。
人的欲望大概总是无法得到满足的。
在送谢之南回家之前,只是想送他一趟而已。
谢之南真的邀请他上来,他也只是想上来看一眼,谢之南生活了几年的地方是什么样。
等真的上来了,又想要更多。
想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想知道他怎么养的小猫,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交了一个关系这么密切的朋友,想知道他……
这五年里有没有交往过其他人。
想留下来,想在满是谢之南气息的空间里留下自己的气息……
有太多太多的欲望,挤在闻昀的心口,几乎挤得心脏有点发疼。
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闻昀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情感很匮乏的人,偏偏遇到谢之南,好像要将以前没有过的情绪全都补偿回来,在他的胸口像烟花一样炸开。
一时之间,嘈杂的欲望在闻昀的耳边喧嚣,千万种想法在他心中肆意蔓延,逼迫着他去做出一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隔了很久,闻昀也只是垂着眼,很安静地看着他,对他说:“我也是。”
谢之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什么?”
于是闻昀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说:“没有和谁是情侣关系,我也是。”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一句话。
谢之南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坏了一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被水润湿的嘴唇张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闻昀知道今天这样已经足够了。
不能把人逼太紧了。
……不要把人逼太紧。
“好好休息吧。”闻昀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强行压抑下那些躁动的欲望,貌似平静地对谢之南说,“……只是上来送一下你,现在就走了。”
谢之南刚被闻昀那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脊背都还未来得及绷紧,就听见他干脆利落的抽身要走,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一时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缠乱了半天,才揪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点。
请顶头上司来到了他的家里,结果水都没给人倒一杯,反倒还被人给照顾了。
……简直倒反天罡。
闻昀已经有了转身的动作,谢之南心里一急,揪住了他的衣角。
闻昀低眸看去。
谢之南,还有他怀里的那只猫,一起伸出手,人抓着他的衣袖,猫勾着他的裤料,都仰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谢之南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可我、都还没让你喝一杯水,饭、饭也没吃上。”
这句话绝无任何旖旎的意思。
闻昀太了解谢之南了,他真的是个道德感很高,而配得感很低的人。
别人对他好了,如果他不能回馈一点什么,就良心不安极了。
大概是以前很少获得善意,所以谢之南心里有一杆随时计算分明的秤。
任何一点点好意,他都要算得清楚,然后加倍的还回去,好让自己心里没有那么多负担。
甚至超过了他不想和前男友打交道的本能。
不。
他这番举动本来也就是为了可以心安理得地减少和闻昀的来往。
真笨。
他不知道闻昀就是为了故意和他纠缠不清的。
闻昀就要谢之南一直欠他,最好欠到还不清为止。
现在这才哪儿到哪儿。
本来都打算放过他的。
闻昀明知道他的挽留没什么暧昧深意,但还是忍不住想偏,所以半是无奈半是气恼地笑了,他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看着谢之南,漫不经心地问。
“谢之南,你知道这样挽留我,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www!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