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洗澡吧。”吃过夜宵回到酒店,一路上却是有些反常的沉默。柳昭然站在门口,听宋南音这么说,认真的凝注她。许是柳昭然眼里的深意太浓,宋南音先败下阵来,躲开了视线。
“好。”柳昭然没再开口,转身拿着自己的睡衣,走去浴室。花洒里的热水浇在身上,柳昭然仰着头,感受水浇在身上的触感,却逐渐理清了思绪。
她知道南音是喜欢自己的,小狮子并不擅长伪装和掩饰,那双眸子里的在意和情深,柳昭然看得清楚。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没办法放弃宋南音。
她明白宋南音的纠结,明白她心里到底在顾忌什么。解开心结需要一个契机,而柳昭然不介意稍微卑鄙一些,由她自己来亲自创造机会。
如此想着,柳昭然抬手抚了抚后颈。腺口泛着微热,隐隐还能摸到宋南音拥挤标记后留下的斑痕。太阳花的形状,和宋南音倒是很符合。
洗过澡后,柳昭然出门,发现宋南音果然在整理东西。其实柳昭然隐约能感觉到,今晚吃过夜宵后,宋南音就有些反常。
这份反常对柳昭然而言并不是坏的,她知道,自己正在逐步撼动南音的内心。她最初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想法正在逐步分崩离析,但她还在怕着,忌惮着。这份不安,是自己给她的。
“南音。”柳昭然走到宋南音身边,并未动作。随着她靠近,omega身上的信息素混杂着沐浴过后的味道,一股脑的钻入鼻间。
心跳有些不稳,也更确定了宋南音离开的想法。她承认,自己今晚动摇得厉害,因为柳昭然的改变,柳昭然带给自己的感触,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对这个人的惦念与渴望。
可是…那样真的可以吗?她和柳昭然,会不会因为自己再次冲动,重新回到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最终因为再次分开,成为真正的陌路人?
宋南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胆小,连一句质问都没办法开口。她像是天平中间的那根杠杆,不停地摇摆,乱晃,举棋不定,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所以,宋南音决定离开。在见不到柳昭然的地方,她就不会这样心动,也避免了因为冲动而做出后悔的决定。
“黑心莲,我必须要离开,我…唔?”宋南音未完的话被打断,柳昭然抱着她。力道不大,只是虚虚搭在自己腰间。可这个怀抱却让宋南音觉得沉重无比,重到她难以推开。
屋外,海风阵阵,海水被卷着,发出水波流动的声响。路边还有人随意弹着吉他在唱歌,歌颂爱情,感慨遗憾。
在水星,有太多人获得快乐,也总是会让人容易忽略隐藏在快乐之下的忧愁。曾经有人把水星称为不枯城,而枯也可以写作哭。
似乎谁都想要用多么高尚的词汇,将水星烘托得多么快乐。仿佛任何人来到这里,就会忘记所有烦恼。
可忧愁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宋南音如今的愁绪是柳昭然给的,这份不安也就带了些甜味。能够为在意的人难过,并不是多么痛苦的事。
这会证明自己还是鲜活的人,而非一滩死井。
“南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明白你现在无法接受我的原因。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好好思考是不是要接受我。但现在,能不能先别离开我?”
柳昭然说着,抓起宋南音的手按在后颈,带着她用指腹轻轻抚摸其上的斑痕。她注意到宋南音眼里的茫然,就知道,这个人对标记的事,并不清楚。
“南音,这是斑痕,也可以叫做斑纹。其实,在上次游轮上,你将我永久标记了。”
哗啦,巨大的海浪翻涌而来,将海边才堆好的沙堡冲散。宋南音一时间无法反应,只愣怔的看着柳昭然。
“你…你是说,我…我那个时候,咬你了?”宋南音用了自己比较能理解的词,她就算一直在学习这个世界的事,但对于标记这种她认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其实是没有仔细查阅的。
宋南音不觉得自己会标记哪个omega,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有些错愕和茫然,而后撩起柳昭然的后颈,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抹浅浅的红色印记。
“这个,还疼吗?”尽管对永久标记不甚了解,但宋南音多少听过,对omega而言,永久标记有多么重要。宋南音没想到自己会在失控的时候就夺走对柳昭然而言那么珍贵的东西,心里愧疚又难过。
“不疼的,只是咬的时候有些疼,后来,你在里面的信息素,让我舒服很多。”柳昭然并不打算仔细说明被标记后的三个月自己有多难熬,她也不想让宋南音知道这些。
为了挽留南音,她已经提前把这件事告诉给她,柳昭然不需要更多“卑鄙”了。
可柳昭然不说,却不代表宋南音不知道。她清楚记得那天在医院里白映溪所说的话,也知道被标记的柳昭然在那个时候有多需要自己。因为自己没陪着她,她信息素紊乱,虚弱到高烧住院,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宋南音眼眶通红,心口难受的像是一罐很难启开的罐头。在锐利的磨蹉中泛着吱吱作响的刺痛,又酸又涩。
“黑心莲,你是傻的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点和我说?你明明…很需要信息素。”宋南音觉得柳昭然不该隐瞒,以她的聪明,完全可以告知给自己,借此来制造见面的机会。
可这次,她没有。
听了宋南音的质问,柳昭然轻笑了声,她就是知道南音会这样说,所以才不愿意提前告知她。今晚会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无法承受南音离开的现实,更没办法失去宋南音。
“其实,如果不是你今天要走的话,我也不会把这件事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南音,或许你觉得,我为了追回你变得很卑微,但我不那么想。”
“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喜欢而做出的事,也绝非卑微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永久标记并没有什么关系,我认识的医生可以帮我洗掉。但我选择在这时候告诉你,是因为我在耍心机,想你为了我留下。也想告诉你,我是你的omega了。”
柳昭然坦诚告知给宋南音自己的所思所想,她也相信,宋南音绝对不会因为所谓的愧疚或是怜悯选择和自己在一起,她们都有各自的骄傲和坚持。
“你啊,还真是个黑心莲。”宋南音小声嘀咕,觉得柳昭然属实是无赖。哪有人耍心机还直接说给对方听的?可偏偏自己就是被这番话弄得心动。本来想要走的心思,也渐渐散了。
一来是她本来就有点舍不得走,其次是…她确实有些不放心柳昭然。
“所以说,永久标记…是可以洗掉的?”宋南音疑惑,于是干脆和柳昭然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光脑查阅资料。
大部分网友都说永久标记难以洗去,就算近些年成功率提高了很多,但也会很大程度损伤腺体,相当于要了omega大半条命。更不要提手术中的意外,以及不可预测的风险。
因此,alpha未经允许擅自标记omega,是整个星际最严重的违法行为之一。根据标记的深浅,会有极严重的惩罚。比如永久标记,是最为严重的惩罚。
alpha会被挖去后颈的腺体,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切除性器,而后枪杀。可以说,能够挺过前两项处罚的人几乎寥寥无几,因此也没什么alpha敢随意标记omega。
想到这里,宋南音脸色白了白,她觉得自己好渣啊…就算那时候她没有意识,但标记了柳昭然也是事实。
“这些网友说很难洗掉,可你刚刚…”
“南音,我认识的那位医生不是普通的医师。我说过不会再骗你,就不会再对你编造任何事。更何况,网友们的说法对我更有利,如果我要说谎,也会往利己的方面说,不是吗?”
柳昭然自从坦白了自己的“小”心机之后,完全不装了。每次看到她坦白把自己的坏心思说出来,宋南音总觉得特别可爱。
好气啊,怎么黑心莲使坏都让人没办法生气呢。
看完那些控诉渣a的帖子,屋子里有些沉默,宋南音的心情也格外复杂。她一直觉得自己和那些alpha是不同的,人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alpha更不该仗着那些可笑的优势去欺辱omega。
她以为自己是不不同的,可是…在发情期,她却失控了。被欲望控制侵蚀,像那些过分的alpha一样弄伤了柳昭然。
那样的自己,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而且在永久标记后,她对柳昭然不闻不问,就算是因为自己不知情,宋南音也做不到全然不自责。
柳昭然看出她的想法,而后,扳过宋南音的身体,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这是ai之间用来传递信息的方法,拥有极高适配度,又标记过彼此的ao人种,也可以借此来传递细微的情绪。
抛去这些不提,这样的动作,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安抚性。
“南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今晚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马上接受我,只是希望你心里的天平能够再度向我倾斜一些。”
“那天在游轮上并不是你的问题,我也同样释放了信息素去勾引你。毕竟我的品阶远高于你,我会控制精神力,而你对此一窍不通。标记我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促成的,我也是帮凶。”
“你还真会说话。”宋南音轻笑了下,再次感慨柳昭然过好的口才。只不过,有一点,她始终没来得及和柳昭然说。
游轮的发情期之后,她确实去做了检测,奇怪的是,本来品阶是c的她,却忽然提升到了a。这件事只有钟晗汐知道,其原因不详。
“大概是你回到这个世界,身体逐渐适应这里。就像我们的发情期,也是从一开始的微弱,到现在慢慢变得难以忍受。”
听到宋南音的疑惑,柳昭然为她解答。她当时就感觉宋南音的信息素浓度不像是c级,而今,也恰巧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心情有好些了吗?还走吗?”柳昭然笑着问宋南音,被对方瞪了一眼。宋南音本来想走的欲求就不是很强烈,如今和柳昭然聊了这么多,想走的念头也就彻底打消了。
她喜欢柳昭然现在的改变,没有以前的咄咄逼人。如果是曾经,黑心莲或许会利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方法留住自己,而今,她却把选择权给了自己。
黑心莲变得这么好干嘛啦,害自己更想抱她了。
于是,宋南音抬起手,狠狠捏了一下柳昭然的脸。
“唔?南音…痛痛。”
好呀,还撒娇。
“哼,我要去洗澡了。柳昭然,我没有原谅你。”
宋南音说完,进去洗澡了,她再出来时,柳昭然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像是昨天那样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宋南音躺在床上,思索了片刻,开口。
“我会仔细思考我们的关系,我承认自己还喜欢你,可是,我现在无法确定,是不是要和你在一起。”宋南音坦诚以待,这也是两年以来,她第一次亲口承认喜欢自己。
听着宋南音的告白,柳昭然笑起来,眼眶有些热。她转过身,从后面抱着她,头靠在她背上。
“南音,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