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处蹿出的一个瘦小满身脏污的乞儿紧紧抓住慕容璃的裙摆,黑黢黢的小手在她的裙摆上留下手印。
粉黛呵斥道:“小臭要饭的,将你的脏手拿开!”
年幼的乞儿紧紧攥着慕容璃裙摆不放,仰着头,脏污敷面以至于瞧不清本来面貌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哀求地看着她。
“姐姐,我娘病得很重,我已饿了三日,求你行行好救救我们。”
慕容璃低头看着趴在她脚下的小乞儿,欲弯腰去扶,被粉黛拦下。
“郡主,他身上又脏又臭的,这小叫花子多半是个骗子,这种人我见过不少,您莫要被他骗了。”
言毕,粉黛又嫌恶呵斥了一声,还抬脚往乞儿的肩上踢了一下。
“滚开!”
一直默不作声的丽娘在此时爆发了,她推了蛮横的粉黛一下,怒道:“他还这么小,有话好好说,为何要动手。”
粉黛轻蔑道:“一个臭小叫花罢了,收起你那虚伪的怜悯之心,眼下我们都自身难保,你还心疼他,谁来心疼我们,若是郡主有任何闪失,你我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你莫不是忘了公子的手段?”
丽娘颤了颤,却还是将小乞儿从地上扶起,而后将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给了他。
“我只有这么多了,应该能买到两个馒头。”
小乞儿望着手中的铜板,犹犹豫豫看向慕容璃。
“回春堂的李大夫要为我娘治病至少得十两银子。”
粉黛顿时黑了脸。
“小叫花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若再不滚,我可踹你了!”
言罢,粉黛作了撸袖的动作,欲对小乞儿动手,慕容璃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冷的,粉黛悻悻收手。
慕容璃身上未带银两,她取下了头上的玉簪和金钗给了小乞儿。
“这些也值个百八十两,你拿去换银子,给你娘治病。”
小乞儿道了声谢后转身就跑了。
丽娘望着小乞儿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眼眶通红,而粉黛则不满地小声抱怨。
“郡主,您瞧见了,那就是个小骗子。”
慕容璃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淡淡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能救人一命,自然是极好的。”
粉黛心有不服,却不敢多言。
丽娘看了看慕容璃,欲言又止,但看粉黛还在身边,便也未敢多言。
慕容璃只是往小乞儿离去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并未多作停留,而后她说乏了,粉黛与丽娘赶忙扶着她往回走。
转身后,慕容璃发现周子清安排的那几个监视她们的人不见了,不禁蹙了蹙眉,只是一瞬眉眼便舒展开,若无其事进了客栈。
回房间后,慕容璃将粉黛与丽娘打发走,将门落栓,而后脱了靴子,取出方才那个小乞儿趁人不备之时塞进她靴子里的信笺。
看张牙舞爪的字迹便知是出自药沧沧女侠之手,短短几个字,足以让她安心。
“两日后,师兄至。”
药沧沧并未指名道姓说这个‘师兄’是陆琢,但慕容璃明白这是何意。
陆琢来了,他来救她。
心中欢喜之余却不免为他担忧,分别一月有余,犹记分别那晚他说的话,他是去执行陛下的密令,必是十分要紧之事,临行前夜他说过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而如今不过一个多月他便来寻她了,若是陛下吩咐之事出了差错,龙颜大怒,那他必受重罚。
一直以来她将所有的怨气撒在他身上,他明明认出她了,却不曾解释过一句,若非药沧沧偶然说起当年他因救药沧沧而受了重伤以至于未能及时赶回救她一事,她可能要怨他两辈子的。
他便是这样的人啊。
背负一切,将一切归咎于他自身,不擅解释。
他明知她怨他,依然让她等他。
她甚至不知该怨他傻,还是该怪她自己不争气,活了两世还活不明白,非要与他纠缠在一起。
可仔细想来,他如今所承受的这些皆是因她而起,他本可以做一个逍遥江湖的侠客,亦或是在谷中谷过恣意的日子,不必掺和进朝堂纷争,也不必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所有的不安稳皆是她带给他的,她凭什么怨恨他。
将信笺焚烧后,慕容璃将朝屋后开的窗户打开,散去屋中的味儿,随后打开房门唤粉黛与丽娘进屋。
打开房门,见周子清派出去跟踪她的那两个人回来了,还抓了一个孩子回来,瞧那孩子与方才街上遇到的那小乞儿有些相似,衣衫褴褛,看不清楚本来面貌的脸黑乎乎的。
周子清坐在客栈楼下堂中,粉黛与丽娘站在他身边。
那两个人将孩子拽到周子清面前,将孩子扔在地上,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的意味向周子清邀功。
“公子,您派我二人跟在郡主身后,果然有了发现,便是这小子靠近过郡主,与郡主有过接触,我们将人给您带回来了。”
周子清扔了锭银子给说话之人。
“差事做好了有赏,这是给你二人的酒钱。”
那两人欣喜不已,又是一番讨好道谢。
而被扔在周子清面前的孩子则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抓我!”
那孩子爬起来想要逃,又被人揪住领口拎小鸡仔似的拎了回来,受了威胁。
“臭小子,不想死的话你最好老实一点。”
孩子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被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也不闹了,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周子清。
“我不想死,求您放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在街口的包子铺偷了两个馒头而已,求您不要杀我。”
周子清邪笑着,扔出一块碎银,落到孩子面前。
“只要你听话,爷有的是赏银。”
孩子愣了一下,怔怔抬头看周子清,见他挑了挑眉,随即赶忙将碎银拾起,十分宝贝地我在手心,喜不自胜。
“贵人请说,小的在这一片很熟的,您想知道什么小的都可以帮您打听。”
在街头行乞多年,小乞儿惯会察言观色,手里攥着银子,高兴不已。
周子清眯着眼问道:“方才可有人让你送信或是别的物件。”
小乞儿茫然摇头。
周子清的那两个下属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直接从后面掐住小乞儿的脖子,威胁道,“还不说实话,还想不想活了?”
小乞儿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很是害怕,大叫起来。
“放开我!”
周子清不为所动,眼中尽是狠厉,那人掐着小乞儿的脖子也不松手,慕容璃在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看那孩子憋得难受,她终是出了声。
“周子清,你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便是,何必舍近求远。”
周子清扭头,仰头看她,表情尽是得意。
“那郡主倒是说说看,究竟有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亦或是说有什么人要来救你。”
慕容璃斩钉截铁道:“从未有过什么人向我通风报信,方才粉黛与丽娘片刻不离我左右,你若不信我,你问她们便是。”
周子清转过头,目光从丽娘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粉黛身上。
“你来说。”
粉黛战战兢兢道:“回禀公子,方才确实只有这小叫花子接近过郡主。”
小乞儿一听急了,大声嚷道:“我没有,你们放开我!”
周子清脸色阴沉,对小乞儿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言毕,周子清扬了扬手示意他的手下动手,小乞儿吓得哇哇大哭。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你们不要拔我的舌头……”
慕容璃蹙了蹙眉,却未开口,她知周子清这人多疑,便是她开口为那孩子开脱,他也只会认为她是欲盖弥彰。
她不开口为那孩子说话,周子清反倒打消了几分怀疑,并未真的对那孩子下手。
那孩子被扔回地上,周子清又问粉黛,“你可确定方才就是他?”
粉黛方要点头,一直默不作声的
丽娘开了口。
“不是他,方才那孩子小拇指断了一截,想来是常年在街上乞讨,有时为了活命也会行窃,被人抓到斩去了手指。”
周子清将目光转向丽娘,半信半疑。
丽娘将地上那孩子的右手拉起,让周子清瞧清楚。
“公子,这孩子并非方才那个,他们抓错人了。”
听完丽娘的一番话,周子清阴狠的目光扫向那两个手下,两人吓得腿一软,跪在了他面前。
“公子饶命,方才我们发现有人冲撞了郡主便追上去了,确实瞧见是一个小叫花子,我们追了许久只瞧见这个小子,便误以为是他……”
“公子饶命啊。”
周子清不知在盘算什么,并未追究那两人,也放了被抓回来的那孩子。
慕容璃看了一出戏,看完觉得无趣,便回了屋,随后粉黛与丽娘也来她的屋里守着。
知是周子清授意她们来的,慕容璃并未为难她们。
“你们不必两个都在此伺候我,一人守着便可,轮流休息,你们也是女子,奔波了这一路,身子撑不住的。”
听到她发话了,两人商议后决定粉黛先留下守着她,丽娘先下去歇着,晚些时候再来换粉黛。
丽娘下去后,粉黛便与慕容璃聊了起来,言语间尽是试探。
“郡主,您也觉得丽娘说的是真的,方才那小叫花子与咱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并非同一人?”
慕容璃合衣躺下,淡淡应声:“丽娘所言不差,他们并非同一人。”
粉黛又问:“那您也觉得街上遇到的那小叫花子有问题?”
慕容璃笑了笑,道:“街上那孩子确是冲我来的,也是来给我送信的,今夜子时,会有人前来救我,届时你若愿意跟我走,我便将你带上。”
粉黛惊讶得大张着嘴,似是难以置信。
“郡主您说的是真的?”
慕容璃轻笑道:“自然是真的,不过此事你要保密,若是被周子清知晓,你们便脱不了身了。”
粉黛消化了一下后,又试探问道:“您只带我走,那丽娘呢?”
慕容璃道:“我信你,但信不过她,是以你万不可将此事泄露给她。”
闻言,粉黛欣喜点头。
“我明白了。”
慕容璃扯了扯嘴角,闭目养神。
入夜后,丽娘来换粉黛守在慕容璃屋里,慕容璃比白日里精神好了些,丽娘虽不若粉黛那般能言善道、圆滑世故,却是极为细心的。
见慕容璃躺着不舒坦,她便扶慕容璃起身,打了盆热水给慕容璃净面,服侍得很妥帖。
“丽娘,明日午时会有人来救我,到时你若是愿意随我走,我便带你走。”
丽娘闻言一愣,随即在慕容璃面前跪下磕了个头。
“若郡主能救丽娘脱离火坑,丽娘此生愿为奴为婢伺候郡主。”
慕容璃将她扶了起来,见她眼眶红红的,忆起今日在街上她瞧那小乞儿的眼神以及后来大着胆子为被抓来的那孩子说情,觉得丽娘是个性情中人。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丽娘抹泪道:“娘亲早年病故,家中有父亲还有一幼弟,那天夜里这些恶人突闯入我家,打伤了我父亲,姓周的恶人又对我……我本该在那夜便自我了断的,如今拖着残破之躯,只是想回去再见父亲与弟弟一面。”
慕容璃明白她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那两个孩子了,多半是那两个孩子与她弟弟差不多大。
丽娘是个苦命的女子,原本以她的容貌性情该是能嫁得如意郎君,安稳过一生的,却因这样的遭遇被毁了幸福,像周子清这种恶贯满盈的恶人,早该天打雷劈的,上天不惩罚他,总有一日她会替□□道让周子清不得好死。
“丽娘,你是无辜的,真正的恶人还未得到报应,你更应好好活着,你且放心,恶有恶报,周子清他活不长的。”
丽娘擦去眼泪,红着眼笑了起来。
“我活着便是为了等到这些恶人遭报应的那一天。”
夜里,慕容璃与丽娘在屋里听到动静却未开门查看,一阵嘈杂声过去后,屋外有人敲门,粉黛的声音随之传来。
“郡主,您可歇下了?”
果然,粉黛向周子清告密了。
子时已过,正常人早入酣梦,丽娘拿出火折子点燃油灯照明,随即去开了门。
粉黛进屋后便四下看了看,见慕容璃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定定瞧着她,她赶忙解释道:“方才有贼潜入客栈,我担心郡主,遂来瞧瞧。”
慕容璃淡淡应了一声‘嗯’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粉黛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丽娘,不屑撇了撇嘴,转身离开了。
粉黛离开后,丽娘将门落栓,回到床前,压低声音与慕容璃说话。
“郡主,粉黛方才多半是听那姓周的恶人前来探查,您说会不会是他已知晓会有人来救您了。”
慕容璃翻过身,身子往里侧挪了挪,
空出个位置给她,示意她躺下。
丽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
离得近,说法也方便。
“不必理会他们,随便他们如何折腾,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后来丽娘又与慕容璃闲聊了许久,说的是她家里的事,慕容璃方知原来丽娘已定亲了,若非遭周子清迫害,再过几个月便要嫁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如意郎君,过男耕女织夫唱妇随的美满小日子。
只可惜如今丽娘的一切皆被周子清毁了,女子失了名节,远比失去性命还可怜,丽娘心里藏着恨,恨不能将周子清碎尸万段。
翌日一早,慕容璃又被周子清的暴怒呵斥声吵醒,她已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慢条斯理梳洗后,便与丽娘在屋里并未出去。
不多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丽娘将门打开,粉黛苦着脸站在门外。
“郡主,公子他、他想见您。”
慕容璃冷冷一笑,并未有起身的打算。
粉黛退了出去,不肖片刻,周子清面色阴沉出现在慕容璃面前。
“郡主当真是好手段,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将消息递了出去,可惜陆琢的那些手下皆是废物,藏头露尾不敢露脸,被我轻轻一吓就夹着尾巴逃了,如此看来,陆琢对郡主还真是一点也不上心呢。”
慕容璃无所谓道:“你这儿有吃有喝,还专门有人伺候,多好啊。”
周子清气得不轻,抓起一旁的椅子狠狠已砸,椅子四分五裂,外头的客栈掌柜听到动静,唉声叹气,快要哭了。
“我说这位公子,我这小店是小本买卖,如何能经得起您这样的折腾啊,求您高抬贵手……”
客栈掌柜的声音在看到周子清扔在地上的银子时戛然而止,他拾起银子,笑眯眯离开了。
周子清盯着慕容璃许久,最终拂袖离去,随即隔壁便传来粉黛的哀嚎求饶声。
周子清又将气撒在粉黛身上。
此时慕容璃已确认粉黛不可信,她对丽娘也并未放下戒心。
昨日她对粉黛说子时会有人来救,又对丽娘说今日午时会有人来救,昨夜里的动静不小,也是子时前后,必然是粉黛向周子清告密了。
后来丽娘去向粉黛打听了一下,得知夜里确实有人来了,却只有一人,那人轻功了得,周子清的人根本追不上。
慕容璃猜测那人是药沧沧。
到了午时,周子清并未出现,客栈里也静悄悄的,鼻青脸肿的粉黛到慕容璃跟前诉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慕容璃静静听着,丽娘在一旁安慰粉黛,顺便帮粉黛上药。
如此平静过了一日,客栈没有动静,丽娘有些担心,避开粉黛,小声询问慕容璃,慕容璃让她稍安勿躁。
到了夜里,本该是粉黛守夜,但因粉黛被周子清打伤了,丽娘便替她守夜。
夜深了,丽娘见慕容璃还不打算歇下,心下疑惑。
“郡主,您可是有心事?”
慕容璃把玩着陆琢送她的那只手钏,在丽娘走近时,附耳交代了几句,丽娘虽疑惑,但并未多问,依她的吩咐拿着手钏离开了片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丽娘便回来了,她一手用慕容璃给她的湿帕子捂着鼻子和嘴,一手拿着手钏,惊慌且惊喜。
“郡主,成了。”
慕容璃随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站在周子清的房门外,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看了看。
周子清已被迷倒在地。
一切如她所料。
先前药沧沧说起手钏的来历时与她说过,手钏虽然能避百毒,但用火烤会有截然相反的作用,使人陷入昏厥。
这段时日慕容璃早有此打算,奈何周子清此人狡诈多疑,她一直没有机会。
此事她独自一人是完不成的,此处也幸亏有丽娘相助才能成事。
屋内只有周子清一人,而周子清安排看守的人皆在楼下,并未察觉楼上有异,慕容璃将手钏放入凉水盆中浸泡片刻取出戴在手腕上,随即用事先备好的湿帕捂住口鼻,带着丽娘进了周子清的房间。
躺在地上的人昏迷不醒,慕容璃取下他腰间的匕首,欲亲自动手了结了他。
此时丽娘出声了。
“郡主,可否由我来动手。”
丽娘恨极了周子清,此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只有手刃了他方能解恨。
慕容璃将匕首给了她。
“若是害怕,下不去手,我可代劳。”
说到底,丽娘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双手不曾染血,不敢下手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璃不一样,她早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当年在陆候府遭遇的一切,她的手早染过血了,不在乎再来一次。
丽娘接过匕首屏住呼吸,咬紧牙闭上眼,手起刀落,狠狠扎进了那人的胸口,动手之后,她却瘫倒在地。
看丽娘这样,慕容璃仿佛瞧见了曾经的自己,那时
的她望着满手的血六神无主。
“罪魁祸首已死,他的那些手下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们……”
慕容璃原本想拉丽娘一把,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地上躺着的人的脸有异样,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人的脸皮,大吃一惊。
“这人不是周子清,是他安排好的替身,我们上当了。”
丽娘闻言大惊。
“怎么会?”
慕容璃很快冷静下来,在丽娘慌乱无措时已想到别的法子。
她再度取下手钏,让丽娘点燃油灯,她将手钏放在火上烤,手钏随之变色冒出浓烟,而后她拉着丽娘回了她那间屋子里。
“你下楼去将底下看守的人引到周子清屋子里,在周子清回来之前我们逃出去。”
丽娘会意,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将周子清安排在楼下的那几人引进房间后,丽娘慌乱中不失理智,快速将房门关上,从外面死死拉住,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只是瞬间,屋里便没了动静,丽娘顶着一头冷汗去找慕容璃商议下一步该如何。
毕竟客栈外还有周子清的人守着。
慕容璃已想好了下一步计划。
这家客栈已被周子清全包了下来,并无闲杂人,客栈里除了掌柜的便只有两个跑堂小二。
慕容璃在她屋里放了把火,而后带着丽娘下了楼,住在楼下的粉黛听到动静开门出来,被慕容璃一把推回屋里。
“不想死便闭嘴!”
慕容璃捂住了欲出声大喊的粉黛,而后给丽娘使了个眼色。
“出去求救,将那些人引到楼上,我们从这里翻窗出去。”
周子清的那些手下助纣为虐,做了许多恶事,死有余辜,她不会可怜他们。
一回生两回熟,丽娘与慕容璃之间配合默契。
慕容璃趁乱带着丽娘与粉黛顺利从客栈逃了出来,而客栈里,周子清的安排在客栈外的那几个手下以为慕容璃还困在大火里,没胆进去救,又怕周子清回来会要了他们的命,在那儿乱作一团,并未发现慕容璃已悄然离开了。
因是夜里,担心周子清很快会追上来,三人摸黑逃命有些慌不择路,慕容璃身子仍十分虚弱,而丽娘与粉黛又将她当成主心骨,慕容璃只能判断周子清挟持她来时的方向,而此地离泰城不远,只要她平安抵达泰城便可到官府求助,如此她便可与宁王或是陆琢取得联系。
泰城地处边关,宁王与陆琢曾在此领军作战,大败蛮夷,陆琢离开前与她提过一嘴,边关蛮夷有异动,陛下派遣宁王前往坐镇,故而宁王此时也可能在泰城,只要去到泰城,她便算是逃出生天了。
三人本就是弱女子,慕容璃身子虚弱,粉黛又被周子清打伤,丽娘扶着粉黛走,三人走得极慢,好在将近十五,圆月当空,可勉强辨别方向。
“郡主,我们要去何处?”
粉黛有些支撑不住了,往地上一瘫,不愿动弹了。
“歇会儿吧,姓周的傍晚便出去了,那些人不知我们逃出来了,不会追来的。”
慕容璃步伐虽慢,却未作停留,喘着气道:“若想活命便不要停留。”
周子清是什么样的人她如今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了,只要他回到客栈便会发觉她们逃走的事,若不加紧赶路,很快她们便会再落入周子清手中。
眼下周子清还要用她威胁陆琢与荣王府,不敢对她怎么样,但丽娘与粉黛怕是凶多吉少。
她可以不管粉黛的死活,但丽娘全心信任她,她答应过要将丽娘活着带回去与家人团聚的。
“丽娘,随我走。”
慕容璃一步未停,丽娘犹豫了一下后便不再管分粉黛了,跟紧了慕容璃的步伐。
粉黛见状,惊慌爬起来,生怕被抛下,若是被周子清抓回去,她会没命的。
“郡主,别抛下我,带我一起走,我不想死。”
听到粉黛的哀求,丽娘回头看了眼,叫她赶紧跟上。
慕容璃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腿如同灌了铅似的沉沉的,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憋着一口气撑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腿上被杂草树枝划了许多口子,她也不觉得疼。
她说过要祸害陆琢一辈子的,便是死也要在死之前见他一面,他休想心安理得忘了她。
心有执念,又岂会屈服于眼前的困境。
慕容璃越走越快,丽娘险些跟不上,粉黛走在后面又求又嚎的,便是丽娘也被粉黛的哭声扰得心烦。
“郡主,粉黛这样,怕是会引来那些恶人,我们该如何是好?”
慕容璃忽然停下脚步,丽娘赶忙去扶她。
“郡主?”
慕容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拉住丽娘,拽着丽娘往林子里钻,脚步比方才更急了,脸被树枝刮得生疼,她也不在意。
“有马蹄声,多半是周子清带人追来了,不能再走那条道了,我们从林子里穿过去。”
丽娘闻言,紧张不已。
“可粉黛还在后面,若她被抓到,定会出卖我们的,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璃叹道:“眼下我们自身难保顾不得她了,尽量走快些,这林子大,周子清人手不多,要追上我们并不容易。”
她的话让丽娘安心了不少,紧紧攥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两人钻进林子后拼命往前走,紧绷的状态下忽略了劳累感,一心只想着逃出去。
在林子里不比在路上,容易迷失方向,月光让密林遮挡,她们根本瞧不清脚下的路,凭直觉往前走,走得磕磕绊绊,摔了不少跤,也不顾上喊疼,相互搀扶着走,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璃实在没力气了,两人便停下,背靠着树干休息。
仔细听了一下,身后没动静,她们才放心了些。
丽娘担忧道:“不知粉黛如何了?”
慕容璃背靠着树干,闭着眼,口干舌燥,连说话也觉得费力。
“她与你不一样,你同情她,因抛下她独自逃命而愧疚,但易地而处,她不会同情你半分,你该明白的,她会为了活命而出卖任何人,你我也许还会再落入周子清手中,周子清不敢对我如何,但你会生不如死,是以你不必想太多。”
人性如此,生死关头,若连自保也做不到,如何能顾得上他人。
当时那样危急的情形下,若是带上粉黛一起,三人皆逃不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粉黛也算是自作自受了,若不是先前她出卖慕容璃去讨好周子清,也不会挨那一顿毒打。
丽娘怯怯地看了看慕容璃,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此刻丽娘无比庆幸做了正确的选择,否则便是与粉黛一样的下场。
两人一路奔逃累极,靠在树下沉沉睡了过去,知道一抹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声响将两人惊醒。
谁会在三更半夜放烟花。
“郡……”
慕容璃反应迅速,一把捂住欲开口说话的丽娘,凝神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拉着丽娘小心翼翼地往隐蔽处走。
丽娘也听到了动静,是有人追来了。
方才的烟花若不是周子清的人发的信号,那便是有人在提醒她们有危险。
慕容璃最先想到的是药沧沧,先前陆琢说药沧沧武功平平但轻功极好,擅长追踪,这一路来药沧沧一直在暗处跟着。
今夜客栈失火,在暗处的药沧沧找不见她,只需暗中盯着周子清便可,药沧沧在此时放烟花提醒,多半是周子清的人已经察觉到她们的行踪了。
然而,慕容璃拉着丽娘慌不择路,在夜里根本无法辨别方向,终究还是未能躲过周子清围追堵截。
周子清带着他的那些手下将她们为了起来,火把照亮树林,也让慕容璃看清了周子清那张令人厌恶的小人嘴脸。
“阿璃,你跑什么,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以前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未曾想短短几日你便将我身边的女人都拐走了。”
慕容璃看了他一眼,满是嫌恶。
“啊呸,本郡主的名你不配叫,从你嘴里出来,听着恶心!”
周子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凶恶,丽娘害怕地往慕容璃身后缩了缩。
“郡主……”
慕容璃安慰道:“不用怕他。”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声,慕容璃撑着疲惫的身躯,勉强打起精神来应对周子清。
而周子清不能拿慕容璃如何,便将气发泄在丽娘身上。
“来人,将那贱婢拖走,随你们怎么玩,当是犒劳你们了。”
他此言一出,他的那些个手下一个个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垂涎着丽娘,蠢蠢欲动。
慕容璃紧紧护住丽娘,在那些人围上来之时趁其不备夺了一把刀,挥舞着乱砍一通。
“你们谁敢动她,我便让谁死。”
周子清轻蔑道:“郡主还是省省力气吧,你大病未愈,手无缚鸡之力,逃不掉的,倒不如从了我,如此一来,只要你开口求我,我便留这贱婢一命。”
“闭上你的狗嘴,我小师嫂也是你这种败类也能觊觎的?”
未等慕容璃开口,一道嚣张的女音在林中响起,随着树叶晃动的声音,一道黑影从慕容璃眼前掠过,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而后便是周子清震惊地捂着脸。
众人惊魂未定,药沧沧扇了周子清一巴掌后稳稳落在慕容璃身前。
“姓周的,你若再敢对我小师嫂出言不逊,老娘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周子清看自己被一个女子扇了巴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顿时恼羞成怒。
“臭丫头,原来这些日子是你在捣鬼!”
药沧沧掐着腰,指着周子清,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当真是蠢笨如猪,老娘陪你玩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不知道老娘是谁。”
周子清怒不可遏,低吼道:“愣着作甚,还不动手,将人擒住,任凭你们怎么玩!”
在他怒吼之
后,他的那些手下对药沧沧发起攻击,慕容璃与丽娘不会武功,药沧沧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还要护着她们,渐渐有些吃力。
慕容璃见她手臂受伤,担忧唤了一声。
“沧沧!”
药沧沧拔高声音道:“不必担心我,三师兄差不多也该到了,我自有办法脱身。”
慕容璃未再多言。
药沧沧解决完眼前的人,一手拽着一个,拽着她们逃出包围,而后将她们推得远远的。
“往回走,走东边,沿途我给师兄留了记号,他很快便会找来的。”
叮嘱慕容璃往东走后药沧沧回身拦住追来的人。
慕容璃与丽娘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摸黑往林子里钻。
她们对药沧沧而言只累赘,她们逃脱了,药沧沧才能安然无恙。
药沧沧一个人应付十多个壮汉,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挂了彩,见慕容璃与丽娘跑远了,她便不再与周子清的手下纠缠了。
慕容璃与丽娘跌跌撞撞在林子里乱窜,分辨不出哪边是东边,迷失了方向,她们便停了下来。
此时不远处隐约有微弱的火光,与打斗的地方方向相反,慕容璃欣喜若狂。
“丽娘,跟紧我。”
她从未这般欢喜过,只是微弱的亮光,却为她指引了方向,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慕容璃仿佛一瞬间注入了无穷的精气神,脚下崎岖的路也如平坦大道一般,丽娘眼瞧着就要跟不上了。
扒开与人齐高的荒草丛,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在她们急奔之时,火光也在急速向她们本来,拨开荒草,火光就在眼前。
慕容璃望着如从天降的陆琢,泪水夺眶而出。
“陆哥哥……”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她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让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陆琢紧紧抱着她,心疼又自责。
“阿璃,我来晚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声音,慕容璃彻底放松下来,双腿也无力地软了下来,陆琢将人打横抱起,她又清减了不少,抱在怀里轻若无物。
陆琢心低下头,火光照耀下,他看到了她脸上被树枝、荒草划出的血痕,发丝凌乱,眼中闪着泪光。
他心疼的利害。
“阿璃,你受苦了。”
慕容璃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快去救沧沧,她还在后面。”
此时落在后的丽娘也奔了过来,见慕容璃被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抱在怀里,而男子身后还跟着一队护卫,个个魁梧壮实。
丽娘心里打鼓,但还是鼓着勇气呵斥了一声。
“你是何人,休要对郡主无礼。”
陆琢仿若未闻,低头看着怀中人。
“阿璃,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慕容璃知他是要亲自去会一会周子清,并未阻拦,点了点头。
陆琢将她安置在一块大石头上,解了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而后便大步朝打斗声的方向而去。
待陆琢一走,丽娘急忙奔到慕容璃面前。
“郡主,您没事吧?”
慕容璃摇了摇头,“他是我夫君,有他在,我们安全了。”
丽娘怔住。
“他便是陆将军?”
慕容璃笑而不语。
陆琢留下保护慕容璃的护卫围成一圈将她们护在圈里,火光摇曳,慕容璃的眼皮却越来越重。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丽娘惊慌的叫喊声。
慕容璃醒来已是一日后,陆琢守在她身边,她幽幽睁眼,便瞧见了一张疲惫的脸。
“阿璃,你醒了。”
她方睁眼,趴在床前的陆琢便握住她的手,一手轻抚她的脸,满眼深情。
慕容璃应了一声,但嗓子干涩,陆琢听出来,赶紧喂她喝水。
喝下小半杯温热的水润了润嗓子,慕容璃靠在陆琢怀里,最关心的还是药沧沧和丽娘。
“沧沧和丽娘可还好?”
陆琢道:“她们并无大碍,师妹从昨日到现在一直缠着大哥呢,至于你救的那个姑娘,我差人送她回去了。”
慕容璃虽醒了过来,但仍精神不济,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周子清呢?”
陆琢低头凝视着她,轻声道:“我将他捉住了,让人看着,待你好些了,便可以亲自处置他了。”
慕容璃虚弱笑了笑,“看见他我就犯恶心,还是将他交给陛下发落吧。”
她说完,陆琢淡淡应了声‘嗯’后便不再开口,两人静静相拥。
片刻后,慕容璃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他,“大哥也在?”
他方才口中的大哥也只可能是她的大哥慕容朔。
慕容朔是成王之子一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二十年前成王篡位未果伏诛,二十年过去,成王谋逆罪名仍在,慕容朔一下子便被推至风口
浪尖上。
慕容朔的生母云夫人栖身与荣王府,生下了慕容朔,而慕容朔是由荣王抚养长大,是以才有了这些变故。
荣王府阖府打入天牢,虽只是少年天子专门为周子清之流的叛贼设的一场局,荣王府安然无恙,但会不会对慕容朔赶尽杀绝,谁也不清楚。
常言道,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慕容璃很担心慕容朔。
陆琢知晓她的担忧,温声安抚道:“陛下英明睿智,大哥虽是成王之子,却是由岳父大人抚养长大,大哥品性如何,陛下心里门清,说起来,陛下还是大哥带长大的呢,陛下看重手足情,自然不会对大哥如何的。”
话虽如此,但谁又能知晓陛下日后会不会反悔。
慕容璃未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方才听你说沧沧缠着大哥,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琢玩味地笑了笑,“师妹她孩子心性,最喜欢勾搭俊朗男子,我估摸着师妹她多半是看上咱大哥了,大哥性子温和,耐心极好,便被她给缠上了。”
这还真是药沧沧能干出来的事。
想了一下慕容朔被药沧沧调戏的样子,慕容璃便忍俊不禁。
“我觉得大哥与沧沧还挺般配的,一个稳重沉静,一个闹腾活泼,可不是天生的一对儿嘛。”
陆琢低笑,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们甚是般配,今日师妹说,过些日子她便要将大哥拐到谷中谷去,依我看,大哥容貌品性定会入师叔的眼,届时怕是会将大哥绑在谷中谷当女婿。”
慕容璃依偎在陆琢怀里乐不可支。
笑闹一阵后,她精神好了许多。
“我饿了。”
陆琢轻声应道:“好,我去给你拿些吃食。”
陆琢将她放回床上躺好,又为她盖好被子才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慕容璃只觉得心安。
有他在,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翌日一早,慕容璃在陆琢怀中醒来,他还在睡梦中,但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睡梦中也是皱着眉的。
看他下巴上冒出青胡茬,面容疲惫,她便知他有多辛苦。
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慕容璃并未惊动他,小心翼翼从他身上跨过,穿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出了屋。
昨夜她已从陆琢口中了解个大概,此时她已身处泰城,他们暂时住在煊王名下的一座宅子里。
一直以来慕容朔也是在为陛下办事,云夫人与周子清所谋之事慕容朔一无所知,而此次能将叛贼一网打尽,慕容朔功不可没。
话虽这样说,但慕容璃太了解慕容朔了。
他重情重义,又十分孝顺,夹在家国大义与母子亲情之间,他定然是左右为难的。
若帮了云夫人,他便是不忠不义,若帮陛下对付云夫人,他又是不孝。
如今云夫人被关在天牢里,身为人子,慕容朔内心定然痛苦万分。
论起来,最无辜之人便是慕容朔。
慕容璃从屋里出来,便遇上了要来看她的慕容朔,兄妹俩许久未见,慕容璃欢喜扑进了兄长怀里。
“大哥。”
慕容朔接住她,打趣道:“我们家小阿璃嫁做人妇后还一点也没变。”
慕容璃嘻嘻笑着,从他怀里退出来,又亲昵地挽着他的手,撒娇道:“大哥,我没力气,你得帮我梳头。”
为妹妹梳头这种事,大公子没少做,娴熟得不得了,时下京中女子追捧的发髻样式他几乎都会。
慕容朔微微低头看着慕容璃,宠溺笑道:“即使嫁人了,我家阿璃依然是个小懒虫,那回头为兄将梳头的技艺传给陆琢吧,往后即便为兄不在你身边,他也能为你梳头。”
慕容璃听得鼻子一酸,红着眼看他。
“大哥,你要去哪儿?”
慕容朔叹了口气,爱怜地摸摸她的头,“母亲做了许多错事,伤害了母妃,还害了你,险些害了整个荣王府,父王与母妃仁善并未与她计较,不计前嫌在陛下面前为她求情,陛下仁慈,恩准我将母亲带走,日后为兄怕是不能时常回京看你了。”
谋反是诛九族的重罪,云夫人能保住一条命已是皇恩浩荡,慕容朔是打算带着云夫人远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远离权势,如此,方能让云夫人活得长久。
慕容璃虽不舍,却未说出口。
她深知兄长的不易,可虽说乱党已被连根拔起,免不了会有漏网之鱼,原本那些人便是借慕容朔的身份起事。
但慕容朔却选择站在皇帝那边,保不准那些漏网之鱼心生怨愤,将仇恨发泄在慕容朔身上。
“哥,我听闻谷中谷如同世外桃源,山灵水秀,最适合修身养性,不若你随沧沧一起带着云姨去谷中谷待一段时日罢,我若得空也会去看你的。”
闻言,慕容朔微微一怔,随即欣慰笑了起来。
“阿璃果然长大了。”
他如今的处境他自是清楚的,便是陛下仁
慈放过他们母子,但有人是不想他活在这世上的。
谷中谷虽避世而居,却是听命于陛下,他带着母亲去谷中谷,陛下安心,那些想要取他与母亲性命的人也不敢到谷中谷生事。
慕容璃与陆琢在泰城待了小半个月,直到慕容璃身子痊愈,陆琢才带她回京。
一路上怕她颠簸受累,便刻意放缓前行速度,走走停停,顺便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流云的伤好了与逐风一块跟着陆琢,而先前陆琢带着去救慕容璃的那些人皆是出自谷中谷,那些人护送药沧沧与慕容朔母子俩去了谷中谷。
周子清早之前便被押解回京由陛下亲自发落,至于周子清的身份,慕容璃也只是听陆琢随口提了一嘴。
她原先以为周子清也是成王遗落在外的儿子,但后来得知周子清竟然是成王妃的侄子,是成王妃的兄长的儿子。
当年成王篡位一事,成王妃的娘家也有参与,成王死后,成王妃的娘家也受了牵连,不过先帝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
却不知先帝的仁慈,留下了祸端。
一切尘埃落定后,便是慕容璃也觉得整个人轻松了,陆琢人还未回京,陛下的封赏就下来了,但他似乎对仕途并不上心,反而有辞官带她浪迹江湖的打算。
但他也只是想想罢了,她身子骨弱,经不起风吹雨打,荣王与荣王妃也舍不得她受颠簸之苦。
回到京中,陆琢与她径直回了荣王府。
经历千辛万苦,一家人终于团聚,荣王妃抱着女儿久久不愿松手,还是慕容衡与慕容辰哄了许久才将哭累了的荣王妃安抚好。
慕容璃与陆琢在荣王府住了三日才回的将军府,他们回府后,宁王夫妇也来看她了。
宁王妃颜青芷临盆在即,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人前总冷着一张俊脸的宁王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走路时小心护着,上台阶也要轻声提醒,端茶倒水亲力亲为,看得慕容璃咋舌。
陆琢嘴上嫌宁王大惊小怪,眼中的羡慕却是掩饰不了的。
照顾爱妻之余,宁王还是抽空关心了一下慕容璃。
“小阿璃,前些日子为兄寻到两株千年人参,一株留着给阿芷补身子,回头我差人将另一株送来给你。”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慕容璃想婉拒来着,但陆琢却欣然接受了。
“如此便多谢宁王殿下了。”
宁王看了看陆琢,笑得别有深意。
“怀瑾莫不是看我快当爹了,心下羡慕又嫉妒。”
言罢,宁王又道:“你与阿璃成婚已有数月,如今阿璃身子已然痊愈,怀瑾倒也不必羡慕我。”
陆琢却是看着慕容璃笑了起来。
“阿璃年纪尚小,我不忍她受生育之苦,我只要她好好的。”
宁王夫妇对视一眼,皆笑得意味深长。
慕容璃脸一热,嗔怪地瞪了陆琢一眼,陆琢却笑得更欢了。
送走宁王夫妇,又迎来了风流倜傥的煊王,与宁王的内敛不同,煊王能言善道,一开口便说个不停。
因着煊王与陆琢有出生入死的深厚情谊,陆琢对煊王可就不像对宁王那般客气了。
煊王也是来看慕容璃的,带了不少民间搜罗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是孩童喜爱的耍货。
对上慕容璃疑惑的眼神,煊王摇着折扇,一本正经道:“这是为兄送给侄儿的,阿璃与怀瑾可得抓紧些。”
慕容璃:“……”
又来一个催生的。
见她不说话,煊王笑道:“怀瑾也老大不小了,他与文修同龄,如今文修快当爹了,他也得抓紧些了不是。”
一旁的陆琢失笑摇头,并未反驳。
慕容璃笑道:“煊王兄此言差矣,要说年纪,你可比宁王兄与我家陆哥哥要年长几岁,宁王兄将为人父,而陆哥哥也娶了我,王兄你却无正妃,便是你那王府后院挤满了莺莺燕燕,到底还是缺个主母。”
煊王一噎,好气又好笑。
“好你个小丫头,敢取笑为兄了,为兄后院里那么多女人,可比怀瑾这冷清的将军府热闹多了,要孩子作甚,麻烦得紧。”
关于风流的煊王至今为纳正妃一事,外界有种种传闻,慕容璃也听过一些。
据说煊王少年时曾心仪一女子,爱之若狂,可后来那女子另嫁他人,且红颜薄命,成亲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煊王大受打击,去了边关,一去便是多年未回京,直至先帝薨逝。
慕容璃也只是听说,并未询问过煊王这个当事人,但看他这玩世不恭的态度,即便问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劫难,旁人终归只是看客,笑一笑便过了,却不知局中人的哀愁,何必揭别人的伤疤呢。
煊王并未久留,坐了片刻便火急火燎的说要去宁王府,他还给宁王未出世的孩子也备了礼。
慕容璃觉得煊王的行为有些奇怪,待他走后才问陆琢。
“你可觉得煊王兄今日有些反常啊?
”
送给小孩子的礼该是等孩子出生后再送才是,煊王如此着急,像是安排后事似的。
陆琢与煊王相识多年,说是最了解煊王的性子也不为过。
“他多半是打算去谷中谷找大哥。”
慕容璃听得一头雾水,煊王与慕容朔手足情深众所周知,去谷中谷看望慕容朔在正常不过,提前安排好这么多事,可不就像是在安排后事么。
“去找大哥,他在谷中谷小住些时日也就回来了,为何……”
陆琢将她揽到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与她说起了一段往事。
“早些年他在战场上遇到一个敌国女将军,对其一见倾心,奈何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他身为皇族中人,当朝煊王,便是有情也只能埋藏在心底,最近传来消息说那个女将军要嫁人了,煊王如何还能坐得住,多半是想拐了大哥陪他一起去抢亲。”
“……”
原来风流只是用来掩饰深情的,未料整日流连花丛的煊王还是个痴情种。
慕容璃却不觉得煊王的痴情有多令人感动。
“煊王兄既然深爱那女子,为何又在府中养这么多莺莺燕燕。”
陆琢叹道:“他后院的那些女子身上多少有些那个女子的影子,而且他身为亲王,陛下年少登基根基不稳,一些人还打着另立新君的主意,少不得有人往他身边塞人,他是陛下的亲哥哥,不能如宁王那般随性。”
生在帝王家,有太多身不由己,婚事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
听完陆琢说的这些话后,慕容璃才发觉是自己浅薄了。
回京后的日子,悠闲平静,陆琢请辞平远将军一职未得陛下应允,不过特意恩准他休沐三个月不用上朝。
闲赋在家的陆琢平日里除了早起练武便是整日与爱妻腻歪,几乎是形影不离。
回京一个月后的某一日,慕容璃悄悄回了荣王府未告知陆琢,夜里不归,便差人回将军府禀报一声,谁知夜里陆琢□□进了荣王府,偷偷摸摸进了慕容璃的屋。
慕容璃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在他怀里,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是大将军,整日黏着我像什么样子。”
陆琢一直未闭眼,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她,委屈巴巴的。
“阿璃,你别离开我。”
同样的话他说过多次,她也允诺过多次,但他只要见不到她便患得患失。
慕容璃心下叹息,早知他会如此,她便不该将她是如何从薛青芷变成慕容璃的事与他说。
自从他知晓她受的那些苦楚以后,他更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她了,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当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时时宠着她。
慕容璃微微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你是我夫君,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我不会离开你的。”
陆琢这才舒展眉眼,笑了起来。
“阿璃,我很羡慕宁王,我也想当爹了。”
慕容璃温柔一笑,媚眼如丝,抬手攀住他的肩。
“好。”
得到她的应允,陆琢笑容愈深,目光灼灼,只见他抬手一扫,掌风将烛火熄灭,他翻身覆上她,帐幔缓缓落下,遮住旖旎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属于《种田之一亩良缘》的续集。哈哈哈别被这糟糕的文名劝退,主要是因为作者本人取名废,后面又懒得改了就成这样了,对本文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如果觉得有些情节无法理解的可以去看上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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