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到回应的陆琢并未就此打住,他将人揽入怀中,黑灯瞎火的情形下最适合干坏事。
他低头吻她的耳廓,在她抵触时强硬不松手,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方才的话。
“阿璃,你乖乖等我回来。”
被他的气息搅得心烦意乱
的慕容璃脱口道:“你可知等待有多煎熬,也许生离便是死别,你一而再再而三哄骗我等你,作出承诺却从未守约,我不会再信你了。”
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时候一股脑涌了出来,她几乎是哭喊着发泄出来。
谁又知此次分离不会是永别。
他食言不止一次,她不该再对他有所期待。
“你是百姓心目中忠义大将军,你胸怀大志,戍边卫民、定国□□是你的大义,我在你心中微不足道……”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不计较。
委屈、愤怒,无尽头的等待,到最后却只有死亡的恐惧,她受够了。
矫情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从来不是深明大义之人。
她呜咽道:“我不等你了,再也不等了……”
陆琢吻去她的泪水,在她耳畔低语道歉,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阿璃,对不起……”
她哭累了睡着了,翌日醒来陆琢已不在身边,给她留了一封书信,说他已去信叫他的师妹来保护她,过些日子人便到她身边了,最后还是让她等他。
慕容璃在心中将陆琢这薄情郎骂了几遍,随即唤了流云前来询问一些事。
“你可知你家主子的过往?”
流云恭敬回道:“属下对主子的过往略知一二,夫人但问无妨。”
慕容璃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你可知他的师妹是何许人也?”
流云点点头,回禀道:“主子在师门排第三,同门中只有一位师妹,名唤药沧沧,芳龄十七,是谷中谷二谷主的亲生女儿。”
她不知这所谓的‘谷中谷’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只知陆琢是在那里学艺,习得一身本领的。
慕容璃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又问:“除了这些,你还了解他们什么底细?”
这可把流云问住了,并非他不知陆琢极其师门的底细,而是不敢细说。
看流云犹豫,慕容璃不再为难他,摆手道:“既是不便说便不用说了。”
流云斟酌一番后,还是透露了一些。
“谷中众人各有所长,药沧沧药女侠轻功了得最擅追踪。”
听流云这么说,慕容璃突然想起先前宁王与她说的那些话,陆琢年幼时是由先帝挑中安排的,年少时成了暗卫死士,暗中替先帝肃清奸佞,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原本陆琢是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但因陆琢的身份曾被宁王顶替,宁王回归,陆琢才得以回归身份。
而陆琢想要回原本的身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从暗卫到将军,从暗杀到沙场冲锋陷阵,每一回皆是生死考验。
如今的陆琢是将军,那他的过往便不能再提。
“既是各有所长,那你家主子最擅长什么?”
流云颇有几分自豪得意,答道:“主子武艺高强,剑法了得,是同门师兄弟中的佼佼者。”
流云与逐风跟在陆琢身边多年,在陆琢还是杀手时便是他的下属了,对陆琢的过往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瞧流云对陆琢这般仰慕,慕容璃又对陆琢多了解了一些。
陆琢不在的日子对慕容璃而言倒显得清净寂寥了许多,泛舟垂钓也变得无趣至极,她索性就不出门了,每日喂鱼、逗鸟,闲来无事便让流云去弄一些果子回来给她酿酒。
在陆琢离开后的第五日,他的师妹药沧沧药女侠一大早出现在慕容璃床前,将慕容璃吓了一跳。
药沧沧与她平日里所见的大多数女子不一样,身上不带半点女子的柔弱,一身男装英姿飒爽。
“你便是逼我三师兄成亲的云霞郡主?”
药沧沧将慕容璃吓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慕容璃不禁失笑,她这逼陆琢娶她的恶名怕是天下皆知了。
她点了点头,担下这恶名。
药沧沧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思忖道:“你与我想的不一样,还以为你满脸麻子,又胖又丑没人要才逼三师兄娶你,可如今见你,却觉得你长得极美,若我是男子,你要我娶你,我是愿意的,难怪师兄求我来保护你,他多半是见色起意了。”
慕容璃竟无言以对。
“药女侠过奖了,蒲柳之姿不值一提,倒是女侠风采才是令人仰慕。”
药沧沧愉悦道:“嘿嘿,你可比三师兄那个榆木疙瘩有趣多了,你长得美,嘴又甜,我便不记恨你抢走我三师兄了。”
慕容璃:“……”
自从药沧沧来了以后,慕容璃的清净便没了。
药沧沧十分好学,见她酿酒便嚷着要学,却又耐不住性子,等个三五日便迫不及待去把酒坛打开尝一尝。
在陆琢离开后,慕容璃在灵州休养了半个月,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她便计划着启程回京。
药沧沧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别院里出了流云及一众护卫,便只有几个伺候的婢女,无人陪她解闷她便出去外头找乐子,时常三更半夜才翻墙回来,大多时候带着一身
酒气便往慕容璃床上挤,砸吧着嘴发出呓语。
“小师嫂你好香啊,我不要三师兄娶我了,我也要如三师兄一般娶个香喷喷的夫君回去暖床……”
慕容璃被酒气熏得无处可躲,听着女侠的酒后‘真言’听得直冒冷汗。
药沧沧是个藏不住不住话的,与慕容璃相处没几日便把老底给交代了。
三四年前药沧沧独自偷溜出谷闯荡江湖,惹了不少麻烦,一次被人陷害被污蔑成杀人凶手让一个武林帮派给扣押了,要她偿命,陆琢及时赶到救了她。
陆琢单枪匹马挑战一个帮派,将她救走,陆琢为护她受了重伤,休养了一个多月方能下床行走。
便是那次陆琢受伤后收到一封信,而后疯了一样要出谷,后来药沧沧才知陆琢因为救她受伤赶不及去赴约,他心心念的姑娘让人给害死了,药沧沧很是愧疚,觉得该赔陆琢一个媳妇儿,所以她打算以身相许,奈何陆琢死心眼儿。
后来药沧沧听说陆琢心仪的姑娘还活着,但那姑娘嫁给了别人,而陆琢则被逼迫娶妻……
慕容璃从药沧沧口中了解了前因后果,再细想先前宁王说的那些,再无法对陆琢狠下心了。
甚至连那股子恨意也消散了。
命运弄人,那些被时光隐藏的秘密逐一揭开后是遗憾的真相,陆琢从未辩解过半句,他所承受的痛苦比她所承受的还要多。
直至启程回京时慕容璃才知陆琢竟留了二十多个护卫守着她,除了陆琢安排的护卫,别院里还有清乾山庄的护卫队。
只是她离开后,清乾山庄的人未再跟随,她想着待她回京后要亲自前去宁王府道谢。
清乾山庄的庄主颜御风乃宁王的岳父,颜御风夫妇却也是她的……
他们的女儿是宁王妃颜青芷,不是她。
她是慕容璃,荣王与荣王妃才是她的亲生父母。
但她还是想见一见。
回程途中,药沧沧嫌马车太慢又闷,她不愿与慕容璃一样闷在马车里,随即抢了流云的马骑。
马车缓缓前行,药沧沧骑马伴在一侧,时不时诱惑慕容璃。
“小师嫂可想骑马,我带你骑?”
慕容璃看着她,摇头拒绝,“不了,还是马车里舒坦,可坐可躺,骑马太受罪。”
药沧沧撇撇嘴道:“你们这些大家闺秀活得着实枯燥乏味,人活一世就该快意潇洒,守那么多规矩作甚,策马扬鞭可比你窝在马车里快活多了。”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慕容璃是有些羡慕药沧沧的随心所欲,但若要她真如药沧沧一般随性恣意,她没那本事。
慕容璃掀帘的动作使得手腕露出半截,药沧沧的目光被皓腕上的手钏吸引,惊讶地‘咦’了一声。
药沧沧指着她手腕上的手钏,道:“这手钏出自谷中谷,原先在我父亲那儿,我求了他许久他也舍不得给我,前些日子父亲说他将手钏给三师兄了,原来三师兄将它给了你。”
原来这手钏是这样来的。
陆琢却骗她说是从慕无伤那儿拿来的。
慕容璃想不明白陆琢为何要骗她。
“既是你父亲之物,你若想要便拿回去。”她微笑着欲摘下手钏。
药沧沧执起鞭子戳戳她的手,制止她,“这手钏能避百毒,且对你的身子有益,它于我而言不过是件饰物罢了,既然是三师兄替你求来的,你好好戴着,不可随意取下,莫要辜负了三师兄的心意。”
向来大大咧咧的药沧沧忽然正经起来实属罕见,慕容璃见她若有所思,疑惑更甚。
“这手钏……”
药沧沧不待她问便嘿嘿笑起来,朝她挤眉弄眼,“我父亲说这手钏是谷中谷历代谷主夫人之物,代代相传,可到了我大师伯这一代因大师伯一生未娶,故而这手钏便无主了,一直由我父亲代为保管,三师兄竟然能得到它,由此可见,大师伯与我父亲是十分看重三师兄的,他或许便是下一任谷主了,届时你便是谷主夫人了。”
慕容璃:“……”
这难道便是陆琢骗她的原因,他求来这手钏却不提手钏的来历,多半是想隐瞒谷中谷之事。
马车出了灵州,一路朝官道上走,出城不到十路便进了山林,药沧沧察觉周围有异,提醒流云戒备。
慕容璃并非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
果不其然,片刻后有利箭破空而来,随行护卫多人中箭自马背上摔到地上,流云奔至马车旁保护。
“夫人,您可有受伤?”
慕容璃出声道平安,随后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悄悄瞧一眼外面的情况。
对方有备而来搞埋伏,流云这边伤亡惨重。
药沧沧钻进马车欲带慕容璃走,但马车突然晃动,外边的流云急喊道,“药姑娘,马受惊了,速带夫人跳车。”
闻言,药沧沧毫不犹豫,一把抓起慕容璃便往下跳。
药沧沧身手敏捷抱着慕容璃在地上几个翻滚后
稳住,她无恙,慕容璃却摔蒙了,脑袋晕乎乎的,听到药沧沧说话,却是许久才反应过来。
“寻个隐蔽之地躲起来。”
慕容璃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周围是刀剑碰撞声及惨叫,入眼只见血,红成一片。
一场殊死搏斗后形成对峙,对方有备而来人多势众,流云手下所伤亡不少,被对方包围了。
而药沧沧不知所踪。
生死攸关之际,药女侠独自逃了……
“保护好夫人。”
流云与余下还能动的护卫快速围成一个圈护住慕容璃。
寡不敌众,慕容璃看着护送她的人马折损过半,这些人因她而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流云,稍后寻到机会,你带人先走去求援,这些人是冲我来的,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想要我的命。”
流云铿锵道:“主子命属下保护夫人,便是死,我等也要保护好夫人您。”
慕容璃蹙眉,拍了拍流云的肩,郑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活着才能带人来救我,你别犟。”
说话间,从刺客背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荣王府出事后失踪的周子清。
周子清得意笑看着慕容璃,曾经谦和儒雅的穷书生变成阴鸷恶毒的嘴脸,又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郡主,别来无恙。”
慕容璃的目光落在周子清戴着两个指套的右手上,并未回应周子清的问好。
随着周子清走近,流云与众护卫将慕容璃围得更严实了些。
流云压低声音道:“夫人,稍后属下带您突围,药姑娘在周围接应,我们一定能……”
“逃?今日除了郡主,陆琢的人一个也别想活。”周子清听到流云的话后轻蔑一笑,扬了扬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愤恨道:“陆琢断我手指,此等奇耻大辱我定然是要讨回来的,今日郡主走不了了,还是乖乖随我走,若是动起手来,手底下的人不长眼误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慕容璃脸上没有一丝惧怕,面无表情道:“乱臣贼子,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我夫君只断了两根手指是他过于仁慈,他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当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可能恩将仇报,果真是小人行径。”
“你!”
周子清气急败坏,面容扭曲,恨恨地看着慕容璃。
“时至今日你依旧处处维护他,你莫不是忘了新婚夜他是如何羞辱你的,陆琢心里惦记的是宁王妃不是你。”
周子清自以为戳到慕容璃的痛处,又得意起来。
“你不如跟了我,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阴邪的语气及猥琐的目光令慕容璃几欲作呕,她勉强压住情绪,尽量拖延时间。
流云趁机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达成共识,随后一众护卫主动出击,流云抓住慕容璃快速后腿。
“夫人,属下带您先走。”
其余人掩护,流云带着慕容璃上马,周子清怒吼发令让人放箭。
利箭‘咻咻’从身旁、头顶飞过,慕容璃听身后的流云闷哼一声,她急忙扭头看。
流云脸上汗珠滚下,表情有异,似是疼痛难忍,分明是中箭了。
“流云,你且忍一忍。”
流云咬咬牙,道:“属下无碍,夫人不必忧心。”
马儿疾驰,身后刀剑碰撞声渐渐听不见,流云将缰绳给她,气息渐弱。
“夫人您……不用管属下,您寻个隐蔽之地藏起来,药姑娘她、她多半已脱身去传信给主子了,她很快会找到您的。”
慕容璃接过缰绳,斥道:“少废话,我不会扔下你独自逃走的,你挺住,药沧沧会带人来救援的。”
她调转马头弃了官道走另一条不知同向何处的小道。
如不出意外,以药沧沧的机灵,她多半是回灵州去找清乾山庄的人前来搭救了
只是此时慕容璃走的方向与回灵州的方向相反,药沧沧来回折腾怕是要多耗些时日了。
流云怕是坚持不住了,须得尽快找到落脚之地,找个郎中给流云治伤,否则他恐有性命之忧。
好在流云命大,慕容璃堵对了,顺着小道前行一段路后便遇上了个上山打柴的樵夫,慕容璃勒马停下求救。
流云彻底失去意识从马背上跌落。
得樵夫相助,找到附近村子里的郎中,流云得救。
到了夜里,周子清的人便追上来了,慕容璃骑马将人引开,离开前她将陆琢前些日子赠她的玉簪,发钗留下当作谢礼赠予郎中夫人,托他们照看流云。
慕容璃亲眼瞧着郎中将流云藏入地窖后才离开,驱马至村口便遇上了周子清。
火把的亮光让慕容璃瞧清了周子清的嘴脸。
“周子清,你将我的人如何了?”
周子清下马来到她面前,仰起头看她,“那些人对陆琢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留活口,倒是你,陆琢留了一条好狗在你身边,但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慕容璃怒道:“你害死了流云还有那么多人,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替他们报仇。”
夜风潇潇,火把明灭,周子清的表情忽明忽暗,啧声道,“原来你身边那条忠心的狗叫流云,他死了啊,难怪你会独自出现在此处,不过也是,他中了箭,不死也难。”
此时的周子清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洋洋得意。
“瞧我对你多上心,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你,陆琢却对你不闻不问,只派了几个护卫给你,先前若非阿朔从中作梗将你送去清乾山庄的别院,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眼下阿朔人在京中,你已脱离清乾山庄的庇护,无人能妨碍到我。”
她不言语,怒目而视。
周子清笑着威胁道:“我有解药能解你所中之毒,你随我走,我替你解毒。”
慕容璃从周子清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周子清不知陆琢来灵州见她的事。
那么,周子清并不知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她敛去情绪,冷淡道:“我不怕死,你休想利用我去威胁任何人。”
周子清道:“你在我身边,阿朔才会听我的,他在荣王身边待太久了,将仇人当亲人,认贼作父,没了斗志,还有……若我将你已是我的女人的消息散布出去,陆琢的颜面荡然无存,他将成为天下的笑柄,你难道不觉得十分有趣?”
慕容璃在心里暗骂周子清是个疯子,做损人不利己之事还沾沾自喜。
“你与成王有何关系?”
他这般癫狂,对谋反一事入了魔怔,凡事讲求名正言顺,周子清如此‘理直气壮’不外乎与成王有不寻常的关系。
难不成周子清也是成王的儿子?
“哈哈哈哈,自然是关系匪浅!”
周子清癫狂大笑,随后一瞬变脸,表情疯魔了一般扭曲,用他自认为温柔的语气说着阴森的话。
“待到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再告诉你我与成王有何渊源,如何?”
慕容璃心中一阵恶寒,未再搭理忍住了撕烂周子清的嘴的冲动。
而后周子清命人上前夺走慕容璃的缰绳,由人牵马,她被迫跟周子清走。
离开时周子清召回所有派出去搜寻她下落的杀手,慕容璃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入狼窝,至少流性命无恙。
她故意说流云已死便是想骗过周子清,她想为流云争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