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之下情绪难免失控,陆琢见她红了眼眶,便意识到他的语气重了些。
“阿璃,你再信我一回。”他几近哀求,卑微到极致。
慕容璃怔怔望着他,低喃道:“我该如何信你……”
陆琢握紧她的手,安抚道:“你且安心静养,一切我自有安排,不久后你便能见到你的亲人了。”
许是他的声音过于温柔将她给迷惑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他,她竟无法拒绝。
“好。”
片刻后,陆琢睡去,慕容璃抽出依然被他握住的手悄然离开。
她出不了将军府,索性便窝在偏院里未再有别的举动,随风又安排了婢女到偏院侍候她,日子倒也悠闲自在。
若荣王府一切安好,与她而言便可称得上岁月静好了。
陆琢因一意孤行护着她而受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弄得伤痕累累。
慕容璃自宁王口中得知那许多她曾不知晓的真相,心跟着乱了。
宁王是她的堂兄,又岂会骗她,陆琢的身不由己,她曾执着的怨恨在真相揭开后竟是那样的可笑。
傍晚,陆琢醒来后差人来请慕容璃去正屋陪陆琢用晚膳,去的途中恰巧遇到要来寻她的流云。
流云可比逐风圆滑许多,最会察言观色,见慕容璃气色不大好,言行举止皆小心翼翼的。
“夫人,咱们府上花木需重植,将军命属下寻来花匠,将军说您是主母,府中一切事务由您做主。”
言外之意是询问她对此有何安排。
慕容璃此时哪有闲情雅致探讨这些,先前那般折腾府中花木不过是与陆琢较劲,事后便觉得实在是荒唐了些。
“照原先的样子复原即可。”
流云虽讶异,却也不敢多问,应声退下。
慕容璃随意闲逛了一圈才去正屋,陆琢已能下床走动,只是面色仍有些许苍白,见她进屋,他勾唇朝她伸手。
“阿璃。”
慕容璃驻足不前,疑惑望着他,眼神带了几分戒备。
“你唤我来,除了用膳还有何事?”
她不动,陆琢便向她走去,极其自然地牵住她。
“今日七月初七,夜里有灯会,街上热闹,可想去放灯祈愿?”
闻言,慕容璃喜出望外。
“乞巧节?”
好不容易才等到出府的机会,她自然是不愿错过的,生怕他反悔,满口答应。
“一言为定。”
说话间她便要折身往外走,陆琢将她拉住,失笑道:“你若不陪我用膳,那我便不带你出府了。”
慕容璃虽心急想要出府,但人在屋檐下,她只得耐着性子坐下。
晚膳后,两人出府,陆琢却只带了逐风与流云两个随从。
这激起了慕容璃的忧患意识。
“你在外树敌众多,朝堂之上以及敌国欲对你除之而后快之人不计其数,这般大摇大摆出行怕是不妥。”
陆琢侧目看她,笑问:“担心为夫寡不敌众?”
慕容璃赏他一记白眼。
“怕你连累我。”
陆琢低笑,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捏她的脸,宠溺道:“有为夫在,谁也伤不了你半分的。”
他暧昧的举动及言语令慕容璃浑身不自在,好在此时仍在将军府门前,除逐风与流云外并无旁人。
逐风与流云对视一眼后动作一致,两人同时背过身,仰头望天。
非礼勿视,但值得庆幸之事是自家主子总算开窍了。
主子与主母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慕容璃许久不曾出街夜游,望着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感。
他曾是她的期许,在那些暗淡无光的岁月里他是她唯一的寄托,可后来她也是因他走上绝路。
时至今日,她才知晓以往她所想的陆琢与眼前真实的陆琢截然不同。
眼前的陆琢与年幼时她的陆哥哥仿佛重合了。
油腔滑调,会讨人欢心。
这与外人口中的陆将军又是不同的。
传闻中的陆将军是个黑面煞神,杀伐果决,心狠手辣,他手中的那柄长剑浴血而红,夺人性命不过眨眼之间。
市井之中流传着关于他的种种传闻,他的身世更是好事者茶余饭后的闲谈。
他本出身世袭侯爵府,乃是嫡子,二十多年前侯府卷入成王之乱,老侯爷站错阵营,最后虽靠陆侯府世代先人所积之功保全了陆侯府,但那之后陆候府日渐落败,又因后来的陆侯爷软弱无能,宠妾灭妻,沉迷酒色,侯府不得安宁,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陆琢是异数。
他与大多寒门子弟一样无家族依仗,全凭一身血肉,拿命博来的前程。
他身上一道道消不去的疤痕便是见证。
见她发愣,陆琢抬手点点她的鼻尖,打趣道:“不知夫人对为夫这张脸可还满意?”
慕容璃脸一热,瞧见逐风与流云在憋笑,被人看了笑话,她恼羞成怒甩开陆琢的手,径自朝前走了。
陆琢摇头失笑,却是掩不住的宠溺,迈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行至人拥挤处便伸手护住她,可谓是体贴入微。
在人群之中走走停停,陆琢耐心十足陪着慕容璃猜灯谜赢花灯,随后又与她一同去河边放灯祈愿。
放完河灯,慕容璃脸上却不见笑颜,反而心事重重的,陆琢知她因何神伤,将她拥入怀中,温声安慰。
“阿璃,荣王府不会有事的,陛下心中早有定夺,很快一切便能平息,眼下最要紧的是替你解毒,待你养好身子,我带你出去散心,赏山川四时美景。”
慕容璃方要推开他,便觉喉间腥甜,头晕目眩,只得抓紧了他衣袍,倚靠着他方能站稳。
陆琢察觉异样,低头看她。
慕容璃将头埋在他胸前,不想他看到,喉间的腥甜感越发翻涌的厉害,嘴角溢出暗红浸染了他的衣襟。
陆琢心神一凛,一手抬起她的下颌,她微微启唇,终是压抑不住呕出一口血,身子无力地往后倒去,陆琢反应极快接住她。
“阿璃!”
慕容璃听到他的呼喊,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挤出一抹笑,欲张口回应时又呕了一口血,意识渐渐模糊。
待她醒来已深夜,她身在她与陆琢的新房之中,大红喜字在灯火摇曳中红艳艳的。
陆琢一直在床前守着她。
她睁眼瞧见的人是陆琢,此时的陆琢面容难掩憔悴,瞧着竟有些可怜,
不知为何,她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死寂般的安静。
“渴……”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陆琢如梦初醒,顿时面露喜色,赶忙起身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喂她喝完水,陆琢又回到床前坐下,伸手拨弄她额前凌乱的发丝,眼神温柔。
“可觉得好些了?”
慕容璃哑声道:“好多了。”
陆琢执起她的手置于他面颊上,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便是连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意。
“慕神医说你并无大碍,待他将解药拿来,你便会好起来了。”
这只不过是他安慰她的说辞罢了,慕容璃心里清楚,她身上的毒难解,便是有神医之称的慕无伤怕也是束手无策。
先前骗她说慕无伤已在配制解药,这么久过去了,若是有解药早该制出来了。
如今她这副身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终究是不甘心的。
“陆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这一声‘陆哥哥’令陆琢微怔,而后摇头,握紧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傻丫头,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慕容璃道:“若是能找到下毒之人,兴许能拿到解药,但如今云夫人与我大哥失踪了,若真是云夫人在我身上下毒,她多半是不会留下解药的,她留下的怕是一场死局,只是不知我这枚棋子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云夫人是为已故成王复仇,那她恨的又岂止荣王府。
慕容璃实在想不明白云夫人为何选择将毒下在有孕的荣王妃身上,而且云夫人必然是知晓那毒在身怀六甲的荣王妃身上并无性命之忧,一旦荣王妃产下孩儿,那毒便渡到孩子身上。
云夫人若是恨荣王,大可将毒种在荣王身上。
慕容璃对上辈人的恩怨情仇知之甚少,但她想要活下去。
陆琢显然比她了解更多内情,他却不愿告知她。
他笑了笑,轻声道:“慕神医说了,你近日需得卧床静养,不可劳心费神,想不明白的你便不要想它了。”
两人难得能这样温馨的时刻,陆琢不想打破。
“夜深了,你得好生歇息。”
如同年幼时哄她入睡,他伸手将她的眼睛盖住,因常年握剑的缘故,他的掌心有茧,她感觉得到。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却早已物是人非。
慕容璃并未拿开他的手,便这样由他盖住双目。
不多时,陆琢
将手拿开,默默注视她许久后起身将灯灭了,随后轻手轻脚出了屋。
慕容璃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彼时她身处陌生之地,守着她的人竟是自将军府逃脱的霜儿。
“郡主,您醒了。”
曾经憨态可掬的婢女此刻冷若冰霜,一脸肃杀,语气里听不出担忧,如同陌生人一般冷淡。
慕容璃浑身乏力,头昏沉沉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并未搭理霜儿。
霜儿自顾自往说了起来。
“我轻而易举便将郡主带离将军府,已离京两日,始终不见有人追来,想来那陆将军怕是并未将郡主的安危放在心上,真是替郡主惋惜呢,痴心错付,嫁了个薄情郎。”
慕容璃坐起身,环顾四周,此刻她多半身处客栈,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遭无视的霜儿恼恨不已,嘲讽道:“郡主莫不是以为装聋作哑能从我手底下脱身,我劝郡主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就您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便是我放您走,您也活不了。”
慕容璃揉了揉眉心,嫌她聒噪,无奈开口:“霜儿,你确有当细作的天分,若是将话多的毛病一并改了该多好,这样耳边清净,我能多活几日。”
不待霜儿发作,慕容璃又问她,“你真正的主子是云夫人还是我大哥?”
霜儿笑了笑,得意道:“郡主向来聪慧,不若您猜猜看。”
慕容璃瞥了她一眼,目光自她头上掠过,随即叹气。
“唉,原来你是周子清的人,他还真是深藏不漏,以寒门书生的面目示人,倒真骗过了所有人。”
一眼被看穿的霜儿露出如见鬼魅的神情,慕容璃令她胆颤惊恐。
“你如何知晓的?”
慕容璃不以为意笑了笑,“你头上那只金簪我曾见过,我及笈那日周子清曾私下找我,送的礼便是一支簪子,我并未收下。”
有些话点到为止,诛心即可。
霜儿由错愕转为凄然一笑,取下与她此时发髻并不搭的金簪,捏在手心里。
“原来是你瞧不上的他随手转赠于我……”
慕容璃笑道:“倒也并非是嫌弃它粗鄙,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当是知晓我有多么的善解人意,当初我是瞧周子清手头不宽裕才未收下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误会,可实际却是暗藏玄机。
暗示周子清便是在食不果腹的窘境下也要买下金簪赠与她。
霜儿极力否认,连连摇头,难以置信。
“不、不是这样的……”
“他心里只有我一人,他发过誓的。”
一个细作竟如此天真,慕容璃甚至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世间多的是负心薄幸,誓言大多数男子而言不过是逢场作戏时惯用的技俩罢了,周子清对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利用,你心中最清楚不过。”
将谎言当誓言,自欺欺人罢了。
霜儿的反应证实了慕容璃的猜想,让她心里有了底。
“我的药果然是你换的,如今想来怕也是周子清指使你做的,云夫人事先并不知情,你既是云夫人的人却只听周子清的命令,你有异心,云夫人岂能饶你,你以为周子清会保你?”
一双清澈的眼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所有的秘密。
恐惧自霜儿心底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潜在慕容璃身边多年,直到这一刻霜儿才见识到她的厉害。
痴傻十三载的少女,一朝开窍,冰雪聪明,心思缜密。
霜儿笑得勉强,不敢与她对视,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恭维了一句,“郡主聪慧至极,先前是霜儿小看您了。”
“过奖。”慕容璃谦虚接受。
她很平静,却也疲惫。
听着外面的人声,慕容璃随意往外扫了眼,应是□□,她问:“你打算将我带去何处?”
听她问起,霜儿倒也未再隐瞒她的本意,应道:“子清如今人在泰城,他想将郡主留在身边。”
泰城?边关?
慕容璃蹙了蹙眉。
数月前陆琢与宁王合力击败了朝云国太子肖牧云,平息了朝云扰泰城之乱,后找到确凿证据证实国舅朱瑞熙通敌叛国,陛下下旨处置了国舅一党,不久后传出朝云国太子肖牧云殒命的消息,原以为朝云国再掀不起大浪,如今看来,天阳与朝云之间又将起战事。
周子清一介文官未接到陛下调任便悄悄去了泰城,其中必有猫腻。
现如今荣王府阖府被关押在天牢,她失踪后怕也只有陆琢会来寻她,她得拖延时间。
“周子清要你将我送去他身边,你甘愿?”慕容璃在霜儿身上找突破口。
在陛下赐婚之前周子清曾向她表达过心意,当时她便婉拒了。
后来发生的种种皆与周子清有关,而她与周子清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她并不觉周子清对她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将她劫走,多半是想用她威胁陆琢。
但霜儿不这么想。
慕容璃利用的便是霜儿的妒忌。
果然,霜儿迟疑了。
夜里,慕容璃被一阵响动惊醒,未待她起身,房门受到冲击被撞开了,霜儿自屋外甩了进来倒在地上,随后屋外一道身影闪进来。
“阿璃!”
慕容璃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她,借着油灯的微光抬眼望去,顿时欣喜不已。
“大哥……”
自荣王府出事后便失踪了的大公子慕容朔现身,最高兴的莫过于慕容璃,于她而言,无论慕容朔是否是成王的儿子,他始终是她的哥哥。
慕容朔见到妹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却也更加愤怒,将想要自地上爬起的霜儿踹翻在地,而后阔步奔至慕容璃跟前。
“阿璃,你可还好?”慕容朔仔细打量着她。
慕容璃含泪而笑,扑进兄长怀里,撒娇抱怨,“大哥,你怎才来救我,你若再晚些时日,怕是只能见到我的尸身了。”
“不许胡说。”慕容朔虽是呵斥,却满是疼惜。
明显感觉到妹妹又清瘦了许多,他心疼之余更加恼恨罪魁祸首。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打断双腿关押起来。”
随后进来两名黑衣男子将霜儿架出去,霜儿怕极了,一个劲地求饶,但慕容朔冷着脸不为所动。
慕容璃虽于心不忍,却未开口替霜儿求情。
她没有菩萨心肠,不想救一个几次三番想要取她性命的,她若开口,大哥定然会手下留情,但日后怕是会后患无穷。
慕容璃虽脱困了,可那之后她的身子每况愈下,慕容朔请了好几个郎中来为她看诊皆无起色,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越发记不住事儿了。
慕容朔逼霜儿交出可抑制慕容璃发病的药,霜儿给了一瓶毒药后便服毒自尽了,慕容朔怒火中烧欲将霜儿碎尸万段,让慕容璃给拦下了。
人死万事休。
“大哥,你可知京中消息,父王与母亲,二哥、三哥他们可安好?”
她心中始终牵挂着家人。
慕容朔红了眼眶,哽着嗓子安抚她,“我收到消息,他们已平安回到荣王府了,你莫要担心,安心歇着,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回京。”
慕容璃身子虚弱,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撑不到回去了,你回去凶多吉少,我死后,你传信陆琢,让他带我回京,你走得越远越好,好好活下去……”
他的身世已然天下皆知,回京便只有死路一条,她希望他活着。
慕容朔哽咽道:“阿璃,你不会有事的,我已传信给陆琢,不日他便能赶到。”
慕容璃虚弱地笑了笑,并未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与慕容朔说了会儿话后慕容璃再次陷入昏睡,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待她再醒来,瞧见守在她身边的陆琢,她仿若置身梦中。
眼前男子一脸憔悴,下巴长出胡茬,瞧着十分邋遢,与之前威风凛凛的陆将军判若两人。
“陆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陆琢死寂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连笑都在颤抖。
“阿璃,没事了。”
慕容璃清醒了许多,虽浑身乏力,但已无先前的那股钻心的刺痛感,陆琢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他怀里。
静谧的氛围中两人沉默许久,慕容璃率先打破沉默。
“我大哥……”
“他走了。”
陆琢知她担心慕容朔,给了她一个能让她心安的回答。
他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将她拥在怀里,亲吻她的耳廓、鬓角。
慕容璃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之举,不自在地缩了缩,羞恼嗔道:“我数日不曾沐浴了,你竟不嫌臭……”
陆琢哑声道:“不臭,很香。”
慕容璃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晕,未再闪避,嫌弃道:“你究竟有多久未梳洗了,臭烘烘的。”
“三日。”他如实道。
慕容璃窝在他怀里不愿动,嘴上却道:“难怪你身上一股子怪味儿,熏得我头晕。”
她醒来便能与他斗嘴了,陆琢勾唇,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一本正经逗弄她。
“你身上也有味儿了,正好此处有汤泉,我们同去泡一泡,洗去一身臭味。”
言罢,他连人带被将她抱起往内室里的偏门出去,穿过一条回廊,进了一道门,在往里走便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汤池便在眼前。
慕容璃惊愕过后羞恼挣扎。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与你一同沐浴!”
陆琢低笑出声,将她放到池边的竹榻上,“无伤叮嘱过,你这两日不能沐浴。”
慕容璃闻言松了口气,对上他的眼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你耍我!”
陆琢笑而不语,松开她,站在她面前便开始宽衣解带,慕容璃羞窘,将被子拉起将头蒙住,直到听到入水声她才将头露出来。
她瞧见他后背
的伤疤,这么久了依旧结痂尚未脱落,必然是连日的奔波又撕裂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