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20 / 27 章 · 4,185

陆琢所言令慕容璃十分不安,某些模糊的零星散乱的记忆在脑中一闪而逝。

慕容璃越发觉得她忘了一些极为重要之事。

每每勉强去回忆,便觉头痛欲裂,痛苦至极,以至于她不愿再去想那些。

起初她无法肯定那些时不时在脑中浮现的模糊景象究竟是幻象还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直至陆琢请了慕神医为她诊治后。

她自胎中带毒降生,后又身中奇毒,往后她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甚至忘记一切,心智与幼儿别无二致。

慕容璃自幼体弱,痴傻了十三载,她自幼便是云夫人照料。

云夫人虽只是荣王的妾室,但她医术了得,且是大公子慕容朔的生母,在荣王府的地位与侧妃无异,深得荣王与王妃信任。

高门深宅里,妻妾和睦,无勾心斗角争宠,几位公子虽皆非一母所出却兄友弟恭,待唯一的妹妹更是宠溺呵护。

慕容璃不愿意往坏处想,可最近所遇之事令她惶恐不安。

先是她的药被换,平日里她所服之药唯有亲近之人方才知,后有她的行踪暴露被死士刺杀,霜儿是她的婢女,随身伺候,嫌疑最大。

如今的她对人多了几分防备,便是最亲近之人,若是有疑,她便谨慎对待。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回荣王府一趟,许多事是从那里开始的,或许会留下线索。

慕容璃深知陆琢不会轻易放她出府,于是她想法子弄了套婢女的衣裳换上,扮作婢女欲从后门溜出去。

显然她忽略了一点,陆琢擅行军布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她的小伎俩早在他的意料中。

慕容璃来到后院,见空无一人,她在窃喜中打开了后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笑容凝固。

“夫人,将军有令不许您踏出将军府半步,否则我等提头请罪,军令不可违,望您恕罪。”

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一队人,个个挺拔魁梧,他们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道疤,慕容璃见过他,他叫流云,与逐风一样是陆琢的近身护卫。

偷跑未遂,慕容璃气得不轻,先前荣王给她的护卫也不见踪影,必然与陆琢有关。

此时即便她伏低做小去求陆琢,他也未必会放她出府,她只得另想法子,伺机而动。

慕容璃气愤折身往回走,流云带着一人跟随在她身后。

“夫人,将军只是担心您的安危,并非将您禁足。”

流云对主子与主母之间的事略知一二,怕主母更加恼恨主子,遂才多嘴说了一句。

慕容璃停下,转过身看着两人。

“若我不出府,你们是不是任凭我使唤?”

流云肃然应道:“但凭夫人吩咐。”

慕容璃笑了,不怀好意地指了指前方的荷塘,“既然如此,那你们今日之内便将那一池芙蕖拔干净。”

末了,她又指了指不远处假山后的树木,悠悠道:“将府中所有花木砍了,我看着心烦。”

哼,陆琢不许她出府,那她便折腾他的府邸,留一个光秃秃的将军府给他。

流云不知自家主母这是唱的哪一出,心里十分忐忑,硬着头皮道:“夫人,这府中花木您可随意处置,只是这荷池……”

慕容璃自是知晓这一池芙蕖乃陆琢亲手种下。

宁王府也有这么一方荷池,她听闻,是因宁王妃喜爱,宁王便命人在府中挖了荷池种下一池莲。

宁王宠妻人尽皆知,宁王曾为了讨宁王妃欢心,亲力亲为在城郊开垦出一亩三分地种菜,还在那里建了小院,时常带宁王妃前去小住,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有传言道,陆将军对宁王妃爱而不得,事事效仿宁王,将军府中一池芙蕖便是为宁王妃而种。

流云的迟疑让慕容璃挑眉。

“怕你们将军舍不得这一池芙蕖?”

流云最会察言观色,赶忙应道:“

夫人息怒,属下等人立即去办,今日之内必将荷池清理。”

慕容璃对他这随机应变的机灵劲很是欣赏,倒也未再为难他,慢悠悠回了偏院。

将主母送回屋后,与流云一道的护卫苦哈哈地问他,“那荷池真是你我能动的?”

流云拍拍他的肩,胸有成竹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目前而言,便是夫人想要天上的月亮主子也会想尽法子去摘的,为搏美人一笑,主子连命也能豁出去,何况只是一池芙蕖。

果不其然,流云前去向陆琢禀报,陆琢听完眉头不皱一下反而笑了。

“既是夫人吩咐,你们照做便是,待她折腾累了,气也消了大半,如此甚好。”

流云连连应是,却忍不住腹诽:世人皆道宁王宠妻入了魔怔,如今看来,主子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主子的左膀右臂,流云实在猜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先前那样抗拒赐婚,这成亲后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夫人百依百顺。

莫不是洞房花烛夜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使得主子对主母情根深种了?

因主母一句戏言,将军府上下忙得团团转,逐风与流云各自分工,逐风负责指挥砍树,流云则指挥拔芙蕖清理荷池。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不到四个时辰便收拾妥当了

慕容璃心里堵气窝在偏院里,晚膳时陆琢差人来请她,她理也不理,而后陆琢又差了个婢女到她身边伺候。

陆琢有自知之明未到她跟前讨她嫌,她心有余火也不想去找他吵架。

夜幕降临,流云两条泥腿踏着暮色前来向慕容璃交差。

流云在院外停下,扬声禀报。

“夫人,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办妥。”

屋内,慕容璃伏于案上专心作画,被他浑厚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墨汁滴落,毁了她一个时辰的心血。

在屋外守着的婢女与嬷嬷对视一眼,嬷嬷进屋劝导。

“郡主,老奴瞧着,将军他极力在讨您的欢心,不若明日一早您去见一见他说上几句软话,届时再提回王府之事,想必将军他会同意的。”

嬷嬷委婉暗示她用美人计,慕容璃浑身上下在拒绝。

“他关得了我一时,关不了一世。”

嬷嬷叹气,随即又道:“府中花木尽数砍去,荷池也清理干净了,您是否要去瞧一瞧。”

虽是得偿所愿了,可慕容璃并无半分欢喜。

“不了,嬷嬷你叫他们退下便是,我乏了。”

嬷嬷见劝不动便退了出去,让婢女进屋伺候慕容璃沐浴就寝。

慕容璃不喜生人近身伺候,挥退婢女,自行沐浴梳洗。

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度过。

慕容璃收拾妥当躺下,嬷嬷神色慌张进屋。

“郡主,出事了。”

慕容璃坐起身,揉了揉跳动好一会儿也未消停的左眼皮。

“何事如此惊慌?”

嬷嬷往床前走近些,压低声音道:“老奴方才听闻王府出事了,王爷王妃及几位夫人与几位公子被陛下打入天牢了,此刻将军府外来了不少禁卫军,是冲您来的。”

慕容璃听到这一坏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

“什么?”

事发前并无任何预兆,此刻便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头上炸响。

于她而言,父母亲与兄长们是她最在意的亲人,她岂能眼睁睁看他们出事置之不理。

慕容璃心急火燎,趿上鞋,迅速穿衣,而后匆忙往外跑,嬷嬷小跑跟在她身边,边跑边与她言明外边的局势。

“郡主,您慢些,当心脚下……那些人被将军堵在门外了,有将军在,他们便是奉旨亦不敢对您动粗的,您可千万别冲动,眼下唯有将军能护住你。”

慕容璃顾不上与嬷嬷交谈,提着裙摆往将军府大门奔去。

远远瞧见大门口对峙的情形,她停步微顿后,慢悠悠走过去,脚步轻盈无声,亦将陆琢对宫中內侍所说的话听进耳朵里了。

“只要有我在一日,谁也休想将吾妻带走,一切罪责我一力承担。”

內侍一脸傲气,得意洋洋,公鸭嗓都破音了。

“将军莫不是忘了公然抗旨是何罪名,竟如此糊涂,荣王府密室里设逆王成王的灵位,大公子慕容朔乃成王之子,荣王竟将逆臣之子视为亲子,改名换姓藏匿于荣王府中,荣王的欺君罔上之罪是板上钉钉的,灭九族之罪,将军还是莫要惹火烧身的好。”

陆琢铿锵道:“她既与本将军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便是吾妻,谁也动不得她,且陛下尚未定夺,庞内监便给荣王安了个欺君罔上之罪,若本将军未记错,荣王的九族之中陛下当属其中,庞内监慎言呐。”

庞内监本名庞僖,曾只是一名在内宫中当差的內侍,因在扳倒朱太后一案中立了功被调到御前侍候,渐渐开始得意忘形。

庞僖被陆琢噎得哑口无言,到底在内宫混了多年,他深知言多必失,生怕再被

陆琢抓到错处。

“小的只是奉命传旨,将军何必刻意刁难,郡主不接旨,小的回宫后如实禀报陛下便是。”

一朝得势,有人巴结,架子大得很,可偏偏陆将军是个不会趋炎附势的硬茬,吃软不吃硬。

陆琢并不受庞僖的威胁,姿态比庞僖还要高傲许多,“本将军会亲自入宫面圣,不劳庞内监费心。”

庞僖留下一句好自为后领着带来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陆琢站在原地,扫了眼依旧围在府外的禁卫军。

“无论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而来,你们愿意守便好好守着,一只蚊子也别放进来。”

慕容璃望着前方男子宽阔的后背,也不知怎的顿时心安了不少。

似乎真的只要有他挡在她前面一切便会无恙。

陆琢转身瞧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迈步朝她走来。

在她面前站定,一身凛冽气势尽数敛去,眼神温柔,将外袍脱下给她披上。

“夜里凉,你出来怎么不添件衣裳,万一受凉,回头你又得遭罪了。”

慕容璃对他不像之前那般抵触了,此时与他面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小人,左右不过是押我进天牢而已,他们不敢对我不敬。”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了解了个大概,荣王府中有一小厮揭发荣王府密室中设有成王灵位一事,随后又有自称服侍过成王的风尘女子出面指人荣王的妾室云夫人曾与成王有染,大公子慕容朔并非荣王的亲生子,而是二十多年前因谋逆而被处死的成王之子。

盛极一时的荣王府也因此事受到牵连,王府被查封,一干人等皆被押入天牢候审。

荣王府遭此大难,落井下石之人不少,慕容璃此时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向谁求救。

在陆琢面前,她极力隐藏焦灼,将他推开。

“荣王府之事与将军无关,我的事也与将军府无关,眼下局势,将军当独善其身,写下休书与我一刀两断。”

她说的绝然干脆,陆琢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才多大点功夫,她竟然连后路也替他想好了。

她口口声声说恨他,巴不得他早点死,事到临头,她最先想的却是如何能让他置身事外。

嘴硬心软,她终究没变。

陆琢不顾她的挣扎握住她微凉的手,而后将她往怀里带,拥住她,轻抚她的发顶。

“阿璃,信我。”

陆琢深夜入宫后一夜未归,慕容璃亦是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将近午时,陆琢终于回府,却是宁王让人从宫里抬着回来的。

慕容璃一得知消息便赶去见陆琢,在前院遇到宁王。

看宁王的样子似是特意在此处等她,慕容璃走了过去。

“王兄。”

同样是堂兄,相较于煊王,她在宁王面前拘谨许多。

宁王俊美的脸上挂着笑容,比平日里冷漠的样子多了几分亲和。

“云霞,关于怀瑾,为兄有话与你说。”

慕容璃点了点头,甚是乖巧,“王兄请说,我听着。”

宁王负手而立,目光放远,情绪莫辨。

“你可知我曾借怀瑾的身份在陆侯府栖身一事?”

慕容璃震惊不已,恍然间想起一些事及她那些送出去便无回音的信。

一些她困惑许久不得解的事的答案呼之欲出,她急切想确认。

她极力维持镇静,笑了笑。

“将军不曾提过,王兄可否与云霞说说你们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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