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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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烯年心下疑问为什么许骋要找他,礼貌地问了个好。

许骋依旧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话,“何总,冒昧打扰,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朋友高尔夫球场开业,想做舞狮表演,您的狮队有兴趣接单吗?”

有生意送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何烯年马上说:“当然。”

许骋说了声好,然后又问了他的手机号码说等会儿直接联系他,何烯年把自己的号码报了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何烯年还有点奇怪,许骋为什么要留他的联系方式,现在的总监都这么闲的吗?

李瑜八卦他们说了什么,“许总找你干什么呢,有单了?”

何烯年一边通过许骋发来的微信验证信息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对啊。”

李瑜搭着他的肩膀说:“阿年,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最后是你搭上了许总的船,他怎么就非得绕过我呢,果然还是得看脸吗。”

何烯年打算找个有趣又不失庄重的表情包回复许骋,根本没心思离李瑜,然而他还没找到,许骋就直接发来一个定位,紧接着又把时间地点和一个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违和感更强了,其实许骋大可把联系方式通过孙铭给李瑜,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找他?

但是何烯年还是回了个收到和谢谢,又等了一会儿,许骋也没有再发信息来,他才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陈皓朗的动作有没有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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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涧画廊,孙铭接过自己的手机,一脸微妙地看着许骋。

许骋知道孙铭在疑惑什么,他没有必要向秘书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但是他瞒不过自己,今天这一通电话打过去,还加了何烯年的微信,他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意图。

当时和王洪聊到他的高尔夫球场即将开业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何烯年和他的小狮子,于是就提了一嘴,对方不知道是真的有兴趣还是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竟然也欣然应下。

其实他提的这一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完全可以交给孙铭。

这样的举动全部归因于教养实在是过于牵强,许骋三十岁了,这几年已经很少会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兴趣做一些非必要的事情。

他对何烯年的兴趣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多一些。

许骋对自己的感情向来坦率,有好感就接触,喜欢就在一起,而现在,他想靠近何烯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两个人除了加上微信那天有过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以外,直到高尔夫球场开业那天都再也没有聊过了。

表演那天,何烯年本以为在到场的时候就会见到许骋,他打算当面道个谢,但是直到整场表演结束了,许骋也没有出现。

正当他们收拾收拾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那位王总的秘书叫住了他们。

秘书小姐走到他们身边,说:“王总和许总想请各位吃饭,各位留步吃个便饭?”

何烯年和李瑜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知道彼此心里想什么了。

这种饭局,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够得上的,人家估计只是客气。

于是何烯年笑笑说:“谢谢王总和许总了,但我们刚表演完,一身臭汗,也不好去扫两位的兴,还是算了。”

秘书小姐反应很快,笑眯眯答道:“我们这儿有更衣间,里面可以淋浴的,我看各位都穿表演服,把表演服换下来就好了。”

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推拒,于是把物料装好车就跟着秘书小姐去换衣服了。

去到吃饭的地方的时候,何烯年因为要停车就落后了狮队的人一步,等他停好车走进包厢,圆桌已经坐满人了,李瑜很贴心地把靠近许骋的位置留了给他。

何烯年无奈只能过去坐下。

何烯年刚坐下,许骋就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许骋拿起茶壶给他倒茶,何烯年表面淡定,双指敲了敲桌子做了个叩茶礼,实际内心慌得一批,自己何德何能让许骋倒茶。

菜已经点好了,等上菜期间包厢也不尴尬,王洪是个能聊的,不断问着李瑜一些舞狮的问题,李瑜擅长说这些,一来一往的包厢氛围倒也不显得尴尬。

何烯年心下斟酌着要不要先给许骋道个谢,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冒昧,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聊天,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桌上的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他们两个一个喝茶,一个面无表情,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最后是许骋打破了沉默,“抱歉,明明是我邀请你们来的,却错过了你们的表演。”

何烯年终于找到话口了,连忙回答,“许总说笑了,我们谢谢您都来不及,哪儿来的抱歉。”

许骋比何烯年高了差不多半个头,他一只手放在桌面,一只手搭在腿上,姿势放松,微微低着头跟何烯年说话。

“本来是赶得及的,但是高速上被追尾了,处理好过来已经结束了,幸好来得及跟你们吃顿饭。”

何烯年一听他告诉被追尾了就惊讶得坐直了身子,也顾不得想许骋为什么还特地朝他解释迟来的原因了。

“高速追尾?太危险了吧,你们没事吧?”

他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人有事还能坐在这儿跟他聊天吗。

但他的反应似乎取悦了许骋,许骋镜片下的眼睛是弯着的。

于是何烯年给自己找补,“额,我是说,人没事就好。”

许骋很给面子地忽视了他的窘迫,“人没事,当时前面本来就有点堵车,车子速度不快,后车司机没留神追了我们尾。”

何烯年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他还想说点什么,奈何实在不擅长找话题,所幸他们聊天的期间服务员陆续进来上菜了,王洪招呼着他们吃菜,何烯年应下,动了筷子。

吃了没多久,王洪就招呼着他带来的一位男员工给桌上的人倒酒,除了狮队两个还没满十八的小孩儿以及许骋,其他人的面前都有一小杯白酒,闻起来度数不低。

狮队的几个人根本就不怕喝,一个赛一个海量。

他们的酒量都是被师叔伯和村里的村民一杯杯白酒灌出来的,李瑜甚至看到酒瓶子的时候,偷摸跟何烯年说,“这好酒啊,多喝几杯,回去可喝不到。”

何烯年摇摇头笑了,打算吃点菜垫垫肚子的时候,面前已经转过来一盘点心了。

他看到许骋的手按在转盘上。

他转头看许骋,许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很体贴,“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等会儿喝了烧胃。”

那种怪异的违和感又来了,许骋好像总在做着和自己身份不符合的事情,何烯年并不了解他,所以看不懂。

他只能为许骋的举动找了个借口,也许人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温和且没有距离。

何烯年愈发觉得自己之前把许骋简单地归类于高不可攀的人确实是有点刻板印象了。

李瑜给自己和何烯年的杯子斟满了酒,两人站起来给王洪和许骋敬酒。

李瑜的祝酒词一套一套地,哄得王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有业务一定找他,何烯年不擅长这种场面,只能跟着李瑜喝,他喝一杯自己喝一杯。

坐下之后,何烯年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单独给许骋敬一杯酒,于是他给自己的杯子续了酒,举杯对着许骋说:“许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关照我们。”

说完也没想着等许骋回话,打算直接干了杯里的酒。

但是何烯年手臂刚要抬起来,就被许骋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许骋的掌心微凉,贴在何烯年的皮肤上,让他本来就因为喝酒升高的体温又攀升了一点。

何烯年喝酒上脸,才喝了几杯脸颊连着耳朵一整片都泛红了,双眼被酒精激得泛起一片水润,看起来像是醉了。

他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许骋,眼尾有着天生上挑的弧度,像猫眼,带着不自知的勾人劲儿,让许骋想起了初见那天何烯年的眼睛也是这么湿漉漉地瞧着他,只不过那时候是笑着的,今天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的眼睛好像蕴着一片湖水,许骋想,这人如果哭起来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及时收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在何烯年疑惑之前也收回了自己握着他的手,说:“我就算了。”

他给何烯年的茶杯倒了茶,“喝点茶缓一缓,别醉了。”

何烯年犹豫着放下了酒杯,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心说,我没这么容易醉的。

许骋手心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时候明明是凉凉的,分开了反倒像在手腕留下一片火星,烫得何烯年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出了包厢,想去洗个脸冷静冷静。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何烯年没有立刻回包厢,找了个能抽烟的地方点了根烟。

点烟的时候拿着火机的手递到了脸边,何烯年垂眸看见自己的手腕,又想起了许骋那只骨肉匀称的手,他的手其实很好看,不像自己的手,都是伤口和老茧,还有些疤痕增生,单看手就能把他们俩分成了这种人和那种人。

他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点着火的火机险些烫了自己的鼻尖。

何烯年骂了自己一句傻逼,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试图把心里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通过尼古丁带出身体。

许骋就是在这片氤氲的烟雾中找到了何烯年。

何烯年在看到许骋的一瞬间是慌乱的,像是中学的时候被老师抓到了自己在厕所抽烟。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把剩下的半根烟按熄了在垃圾桶,完了还抬手企图把烟扑散。

许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只觉得这人实在可爱过头了,他走到何烯年的面前说:“慌什么,我又不会罚你站。”

何烯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许骋继续幽幽说道,“怕你喝醉迷路了,出来找下你,没想到是在偷偷抽烟啊。”

何烯年依旧没敢看他,心虚道:“嗯,烟瘾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成年人抽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何况许骋又不是自己的谁,他慌什么。

何烯年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子有点迟钝,身体的一切反应都不经大脑。

许骋听了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何烯年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脑子还没有醒,问了一句,“许总,来一根?”

他们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此时此刻何烯年有一个很迫切的愿望,希望人生也有撤回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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