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烯年起初就站在高桩边上看着陈昊朗适应,陈昊朗一开始有点发抖,慢慢地也就好了,等到他适应了,何烯年跳上高桩,站在他身后说:“现在我要抱着你跳过那些你过不去的地方,别害怕。”
说完也没等陈昊朗回答,拎着他腰带就用力把人举了起来往前面的高桩上送,眨眼间,陈昊朗就稳稳站在了下一根高桩的桩台上。
陈昊朗还没好好品味到那一刹那凌空的感觉,就听到何烯年在他身后问他,“怎么样,吓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昊朗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刺激。”
何烯年笑了,抬手抓住他的腰带,说:“等下记得抬起脚。”然后就一下子拎起他,又往前越过了几根高桩,最后落在最高的高桩上。
这次腾空的时间长了点,陈昊朗也没有初次的恐惧,终于体会到凌空飞跃的感觉,除了腰上何烯年抓着他的手,他全身没有任何其他的着力点,风声短暂地掠过耳畔,心跳倏地攀升。刺激!!
何烯年把他抱上了最高的高桩后就站在他身后稍矮一点的桩上,说:“好了在这待一会儿,这是最高点了,适应一下,等会儿抱你下去。”
说完他就在桩台上坐下,一条腿随意搭在旁边的一根高桩桩台上,另一条腿就在半空中晃荡。
倒是陈昊朗,短短一瞬间的刺激后就只能呆呆站在直径只有一只脚掌长的圆形桩台上,动是不敢动的,只能尽量把双脚并拢,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不要摔下去。
保持平衡站立,在平地上不难,但是两米多的地方却是有难度的,主要是脚下还只有那么丁点大的地方,四周无所依,陈昊朗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有点腿软,身形不稳。
他只能尽量强迫自己不要看脚下,集中精神紧绷着身体,直视前方。
何烯年看出他的恐惧和紧张,第一次上高桩也不想给他留下心里阴影,于是就站起身,说:“差不多了,先到这里吧。”说完也没等他答应,抱着他跳了几步,脚尖点了两次桩台,转眼间就把他送到了稍矮一点的高桩,自己顺势跳了下桩之后又把陈昊朗拎了下桩。
陈昊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现在地面上了,何烯年就对他说:
“今天就先这样,你大概知道这是种怎么样的感觉就好,别着急,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先别上桩了,玩其他去吧。”
说完何烯年拍拍屁股,就走到狮馆里面冲了个澡。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还是出了岔子,他洗完澡出来后发现陈昊朗自己又上了桩,还有不知怎地跳过了几根高桩。
看到何烯年出来,他还兴冲冲地朝他挥手,何烯年心想,还挺大胆,本来以为这小孩要被吓得几天缓不过来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陈昊朗似乎是被风沙眯了眼睛,收回手低头揉眼睛。
看他的动作,何烯年觉得不妥,快步走过去,后面几步几乎是用跑的。他边走还边扬声说:“你快点睁开眼。。。”
闭着眼睛容易保持不了平衡。。。
只是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何烯年就看到陈昊朗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很明显已经失了重心站不太稳了,何烯年去到桩阵下时,陈昊朗同时失声尖叫,从一米多的高桩上仰面后摔。
何烯年往前一扑,同时陈昊朗也几乎摔到软垫上,何烯年情急之下伸出手,在陈昊朗身体彻底摔下的前一瞬垫了一下他的后腰位置,给他缓冲了一下,陈昊朗身体才跌落到软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何烯年的手一下子就麻了,几乎分不出疼还是不疼,有没有受伤,只来得及连忙爬起来,把仰面躺着的陈昊朗扶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陈昊朗摔得有点蒙,好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肩膀脖子,最后说:“没事。”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说:“吓死我了。”
何烯年被他吓到心脏都跳得有点疼,那只给他垫了一下的手除了发麻还后知后觉有点胀痛的感觉。
何烯年觉得有点不妙,忍着痛说:“我有事。。。”
陈昊朗在何烯年的指挥下打车把他送去了医院,一路挂号拍片子,他都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何烯年那只伤了的手一侧,紧紧护住他,不让任何人碰到,时不时就用一种欲说还休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何烯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烯年知道他在自责,等拍片子的时候他用另一只没有伤到的手戳了戳他的脸,说:“别哭丧着一张脸,我还没查出伤得怎么样,你这么看着我,让我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呸呸呸,赶紧重新说过,说什么晦气话啊你。”陈昊朗看着何烯年,一双眼睛蕴着泪水,一眨眼就要掉下来了,可怜巴巴的。
这孩子当时自己抽他都笑嘻嘻的,这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挺不习惯的。
到底是因为自责加担心自己,何烯年还是宽慰他,“别担心,估计是扭到了,问题不大,这我有经验,我们这里谁没有受过伤。”
陈昊朗还是不说话,何烯年就只能继续说,“以前我也扭伤过,和这次的感觉差不多,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你信我。”
陈昊朗还是低着头,身子侧着对着何烯年那一边,何烯年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让他别担心了。
终于,陈昊朗抬头看着他,脸上都是泪痕,挂着半截鼻涕,哭着说:“年哥,你要是再也舞不了狮可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陈昊朗哭得旁若无人,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听着可伤心了,周围几个排队等照片子的都看过来他们这边。
何烯年有点尴尬,用没有伤到的左手笨拙地给他擦眼泪,小声哄他,“你可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小孩了,我真的只是扭伤。”
陈昊朗完全听不进去,只是呜呜地哭着,还不停地打哭嗝,何烯年心说祖宗你可别哭了,我还要脸呢,再这样我也哭了。
最后旁边一个女孩儿递了张纸巾给何烯年,何烯年接过纸巾道了谢,继续给陈昊朗擦眼泪。
等叫到何烯年的号时,陈昊朗短暂地止住了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年哥,你,嗝,进去吧,嗝,我没事的,嗝,你快去照片子嗝。”
何烯年看着哭得脸都花了的陈昊朗还是有点担心,再三叮嘱他,“千万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
陈昊朗抽抽着点头,旁边递纸巾给他的女孩儿也说:“我帮你看着他,你快去照片子吧。”
何烯年再次道谢,匆忙走了过去。
重新出来的时候陈昊朗终于止住了眼泪,只是嘴角还耷拉着,手上的纸巾都被他绞烂了。
何烯年先是跟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儿到了写,然后站在他身前,说:“走吧,我们找医生处理去。”
走了几步,陈昊朗忐忑问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就是扭伤,上了药回去静养就好。”
陈昊朗终于松了一口气,撇撇嘴刚想哭,何烯年就指着他说:“别哭,再哭我就把你逐出师门。”陈昊朗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憋得脸色涨红。
何烯年看他眼角泛着泪,脸蛋上挂着泪痕,嘴角耷拉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是不忍心,说:“这事儿不赖你,是我不小心抻到了,你也别自责了。”说完还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只是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伺候我了,毕竟我也行动不便,也不用贴身伺候,就端茶倒水买下早餐就行。”
陈昊朗听他开玩笑,终于没那么沮丧了,闷闷不乐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疼吗?”
何烯年笑笑没说话,怎么不疼,疼死了,疼得他脑子都木了,但总不能在小朋友面前哭丧着嘴脸吧,关键是旁边的小朋友哭得比伤员本人更难受,他都不好意思哭了。
何烯年的手就是扭到了,没什么大碍,但也还是要静养,这段时间舞狮是别想了,伤到了右手,平常生活还是挺不方便的,他也不在意,实在不行让李瑜搬过来和他住几天也可以。
然后他又想,许骋过几天就出完差了,到时候该怎么交代,他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他几乎能想象到许骋看到他的手扎着绷带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
在医院处理完之后何烯年把陈昊朗送回了狮馆,然后才自己回家,回家的路上他仔细想了想,与其等着许骋自己发现,倒不如他提前承认了,卖个惨,讨个心疼,许骋就不忍心骂他了。
这么想着,他给许骋打了个电话。
许骋很快就听电话了,何烯年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许骋说后天。
得到答案后何烯年暗自庆幸自己的机智,还好提前说了,不然许骋提前回来看到他伤了手,肯定又要挨骂。
于是他支支吾吾地把自己扭到手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说完之后,许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何烯年心下忐忑,叫了他一声。
然后许骋长长叹了一口气,问他:“现在还疼吗?”
疼倒是不是很疼,刚刚打了止痛药,药效还没过,“现在不疼了,刚上完药。”何烯年乖巧道。
“打了止痛药,现在不疼,晚上药效过了就该疼得你睡不着了。”许骋缓缓说。
然后又说:“有人照顾你吗,伤到了右手,你吃饭都不方便。”
“我等下叫李瑜过来我家给我带点吃的就好,这个不用担心。”
许骋好不容易才把已经到嘴边的责备收回肚子里,他想说不担心就有鬼了,也想说,你想让我不担心你就注意一点,不要动不动就伤到这里伤到那里。
但是想到何烯年受伤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家还没有人陪着,吃饭都成问题,估计晚上睡觉还会被疼醒,他还是不忍心说半句重话。
最后他只是说:“我改签今晚的机票飞回来吧这里的工作收尾了,我也没什么要做了。”
何烯年听了有点着急,怕自己耽误许骋工作,连忙说:“没事,我把李瑜喊过来就好,你先处理工作,只是扭到了,我没什么事的。”
“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就别劝我了,好好待在家,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不接就随便打给谁,不要逞强,知道吗?”
何烯年还想说什么,许骋像是知道他要反驳,又说了句,“你乖一点,听话。”
语气有点无奈,何烯年几乎能想象得到许骋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被这句哄小孩的话哄得耳朵都红了,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挂了电话。
何烯年最后还是没有麻烦李瑜,自己叫了个外卖,然后很艰难地脱下了衣服,用塑料袋裹住自己不能沾水的手,囫囵洗了个澡。
吃完饭之后手开始隐隐作痛,止疼药药效过了,何烯年连忙吃了药,但右手伤了的地方还是发麻发痛,痛得他干啥都没心思,索性早早就睡下了。
睡着之前还想着,醒了就能看到许骋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