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烯年和许骋在医院食堂吃了顿早餐,一晚上过去,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取了餐之后都默不作声狼吞虎咽了一番。
等缓过那股饿劲之后,何烯年问许骋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
何烯年听了有点诧异地看着他,“这么赶?”
许骋慢悠悠放下了勺子擦擦嘴,才说:“我回来就是为了安抚差点撂挑子的乙方,这事儿完了就得走。”
何烯年狐疑看着他,时间根本对不上,除非许骋是坐私人飞机过来的,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四五个小时就买好机票从北京飞回来。
看着何烯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许骋低声笑了,他给出提示,“我记得我刚刚说过。”
何烯年在许骋温柔的注视里终于想到了那句略带疲惫的“因为你”。
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眨了眨眼,偏过头抬手用手背挡住了半张脸,没忍住笑了,那只手欲盖弥彰地,遮住了上扬的嘴角,却挡不住下弯的眼角,看得许骋心有点痒。
后半顿早餐两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的,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许骋提出去买个果篮看看何坚。
何烯年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现在心怀鬼胎,身邪影子也邪,总怕节外生枝,而且许骋通宵坐飞机,肯定很累,他想让他回去休息。
但是许骋却礼数周到,条理清晰,说自己来都来了不看望长辈总是说不过去的,边说边带着何烯年去医院门口买了个果篮。
何烯年被半推半就就带到了何坚的床位。
何坚看到何烯年带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进来的时候,自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坐得端端正正,丝毫看不出病人模样。
许骋放下果篮之后跟何坚打招呼,“叔叔您好,我是烯年的合作伙伴,我姓许,叫我小许就好。”
何坚点点头,示意他坐,“听阿年他们说过,合作伙伴抬高我们了,收钱办事而已,有心了,还劳烦你过来看我这老头。”
“叔叔言重了,我刚好过来,知道您住院了,顺道过来看看。”
“我有个朋友是中医,之后您出院我让他去狮馆看看您,多少有点用处。”
何坚笑了,“那太麻烦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许骋笑笑,“况且我和烯年也是朋友,孝顺长辈是应该的。”
何坚扫了何烯年一眼,何烯年看他,等着他的下文,但是何坚只是继续和许骋聊天。
许骋跟他说了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何坚认真听了,甚至给了他一些建议,也解答了许骋的一些疑惑。
等到护士过来提醒何烯年给何坚换病房的时候,他们才停止了探讨。
等换好病房之后,何坚就催着何烯年回去休息顺便送一送许骋。
何烯年不赞成道,“我走了谁给你看护?”
何坚吃完早餐,药也吃了,这会中气十足,“瞎操什么心,我现在龙精虎猛,倒是你脸色跟鬼一样难看,别在这碍我眼了。”
巡房护士这时也过来附和,“对,家属得回去拿点替换衣物生活用品过来,这位叔叔得住两三天呢。”
何坚摆摆手,“听到没,你回去睡一觉,顺便给我带两件衣服。”
何烯年知道他爸的臭脾气,没有继续跟他犟了,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给李瑜,让他过来顶一下,他实在不放心放何坚一个人在这。
李瑜接到电话一惊一乍的,何烯年大概说了下情况,李瑜连连答应立马就动身过来了。
等到李瑜来了,何坚一脸不同意,刚要发作就被李瑜劝下来了。
“师父,你别动气,放宽心,我待不久的。”李瑜嬉皮笑脸地说了一通,何坚脸色才好看点。
何烯年交代了些情况就和许骋离开了。
去到医院门口,何烯年本想带着许骋去停车场,但许骋在大门停住了脚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我已经叫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何烯年蹙起眉头,“说了我送你。”
“太折腾了,这里去我家少说得半小时,更别提现在还早高峰了。”
“我不觉得折腾。”许骋能为了他从一千公里外赶回来,他绕一段路显得多微不足道。
许骋叹了口气,“但我不想你折腾。”
何烯年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许骋想说点什么哄哄他的时候,何烯年抬头看他,“那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许骋也低头看他,说实话,何烯年现在很狼狈,折腾了一晚上,眼下青黑一片,眼睛的红血丝也清晰可见,这个距离还能看到冒出来的一些青色胡茬。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许骋就是移不开视线。
许骋太久没有回答了,何烯年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犹豫着小心开口,“我就送你去机场,机场也不远,今天我能休息好的。”
“可以吗,骋哥。”
何烯年看着许骋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谁能拒绝这样的何烯年,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猫,扯着人的裤腿撒娇,反正许骋拒绝不了,他现在需要调动所有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一把把人搂住。
许骋还是点点头说好,“我还没订机票,订好票再和你说。”
何烯年眼见着开心起来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带了点笑,“好,那说定了。”
何烯年到家之后简单洗漱了下就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何烯年全身像是要散架了,尤其是左肩那里。
何烯年在床上挺尸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起来给自己找了几块苏杞给他的膏药贴好,然后才出门去把李瑜换回来。
何烯年刚到医院的时候收到了许骋已经定好机票的消息,他算了下去机场和候机的时间,回复了许骋去接他的时间。
何坚吃完晚饭就一个劲地催何烯年回去睡觉,何烯年不理他,只是沉默着收拾好了东西,然后打开了陪护床。
何坚看着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
何烯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才否认道:“我没有。”
然后又不甚熟练地解释道:“你别多想了,那天晚上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说错话了。”
何坚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这么多年两父子都疏于交流,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说:“你那个套路不要再练了,浪费时间,现在的你们走不下来,走下来也不好看。”
这话其实挺难听的,算是把何烯年之前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
但是何烯年奇迹般地心平气和,也不生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麻木了还是因为自己看开了。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不练了,我重新想一下怎么排动作。”
说完这个何坚也没有再说话了,没有催他离开,两父子罕见地相安无事一起呆了一晚上。
第二天离开医院的时候,何烯年先把李瑜叫了过来。
李瑜一来就催他回去睡觉,何烯年老实说,“我不回去,就送骋哥去机场一趟就回来。”
“孙秘没有一起来?要你去送。”李瑜有点纳闷。
“没来,他就自己回来的。”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混得挺熟?他昨天还能抽空来看师父。”
何烯年不想把许骋回来的目的说出来,没有答李瑜的话,朝他摆摆手就离开了。
把许骋接上车的时候,许骋一下子就闻到何烯年身上膏药散发出来的药味。
“伤得很厉害?这么重的药味。”
何烯年一位他闻不惯药味,把车窗降下来一点散味。
“也没有,只是膏药味道有点重。”
许骋上下打量他,说:“和味道没关系,你伤哪儿了?”
何烯年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就贴着放松肌肉,苏医生给的药膏还挺管用的。”
现在穿着冬天衣服,除了一双手和一个脑袋,其他地方都包得严严实实的,许骋也没有透视眼,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最终他叹了口气,“苏医生要气死了,病人不听医嘱,还胡说八道。”
何烯年默默转过头,苏医生果然还是告状了,他也不知道苏杞说到哪个程度了,他理亏,不敢再说话,生怕说多错多。
“我的展览不着急,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你先养伤,苏杞会继续去狮馆,记得听医嘱。”许骋说得语重心长,说得何烯年愈发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省心的臭小孩,何烯年朝许骋保证自己这次一定好好养伤。
许骋听完后表情才放松一点,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扣上安全带。
“先听着吧。”
何烯年启动了车子,在面包车启动的轰鸣中低声说,“别啊,再信我一次。”
许骋转头定定地看着他,何烯年有点不自然地看着前面,双手紧握住方向盘。
过了半晌他才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话音刚落,面包车就轰鸣着冲了出去,许骋本来微微侧身看何烯年的,被惯性带着一下子拍上了椅背。
等车子冲出去几十米了,何烯年才闷闷地补充道:“出发了,坐稳。”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许骋一路上心情都很好,下车前还笑眯眯朝何烯年说再见,何烯年朝他挥挥手就踩了脚油门,面包车落荒而逃似的开走了。
许骋现在机场落客口笑得苹果肌都有点痛才摇摇头走了进大厅。
候机的时候,许骋想起了什么,发了条信息给何烯年。
何烯年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到医院了,他看到信息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非要说只能感慨自己终于遇上了传说中蛮不讲理的甲方。
甲方爸爸让他每天汇报身体恢复情况,恢复了之后要每天汇报练习情况。
对于这丧权辱国的条约,许骋只是轻飘飘地说,这是甲方要求,他需要掌握乙方的进度。
冠冕堂皇的皇帝新衣,偏偏有人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