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允感觉自己是被这小兔崽子拿捏了,小兔崽子态度忽冷忽热,把他心里钓得个七上八下。
主要这事儿确实不是个事儿,搁谁身上都遭罪,应允这些日子总这样宽慰自己,想开点儿放轻松,以求在应许面前波澜不惊,他要是自乱阵脚,估计应许得更乱。
应允还担心应许把自己锁房间里锁出事儿,一直守在他房间门口盯着,想要敲门问问,又可耻地收了手。
还是后边小狮子狗形态的狻猊偷偷从应许房间溜出来,摆着尾巴悄声告诉他:“别守在门口了,应许那小子故意晾着你呢。”
“那他没事吧?”应允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半蹲下.身抚了抚小狮子狗背上坚硬的毛发。
狻猊晃晃脑袋:“他好着呢,拿了一大捧抑制剂回房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他让你说的?”应允眯了眯眼。
“我自己观察到的。”狻猊别开脑袋,“我先回去了,应允,你早点儿休息。”
“别担心应许。”
他也没有很担心吧?要换以前,他不会懦弱地等在门外,而是直接敲门了。
脑后发丝被拉扯的力度让应允回过神来,应许擦拭的手法轻柔,力度不是很大,他刚刚思想游离到别处,还差点就睡着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睡着,又得被噩梦缠身。
应允这些天没有休息好,他思索着他和应许的未来,也思索着他和应许的现在。
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最后近乎自暴自弃地想,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应许能平安活下来最重要,他当时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才和应许发生越界的关系,倒不如继续坚定这个理由,免得被旁的事端侵扰心神。
所以眼下应允决定放任自流,应许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他会根据应许的要求给出恰当的反应,就当是升级版的哄孩子。
“擦好了,早点儿休息吧。”应许起身,预备拎着毛巾出门。
应允便平和地展颜一笑:“嗯,晚安。”
应许扫了他一眼,同手同脚地出了门,耳根泛红。
小孩子,面上装得冷淡,实际心里在意得很。
应允想笑,又不自觉地惆怅起来。
*
“你要不就从了应允吧。”
狻猊被应许凌乱得心声吵得晶片内核都快炸了,不得已放了点儿狠话。
应许自然不从,“这对应允不公平。”他轻声说。
这会儿应许从应允那边回到自己房间,头疼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得安逸。
“那你就把他从你心里摘出去!”狻猊再次暴躁地老话重提。
“我不。”应许倔强拒绝。
狻猊不干了,狻猊又变成只小狮子狗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像闹脾气的小孩子。
应许也管不了它,他现在没办法给狻猊再下达“拒听”指令,甚至都没办法随意控制狻猊的机甲形态。
这几天,狻猊已经很多次自己从手镯形态变成狮子狗,还能背着应许偷偷溜出门去,跟应允一通胡说八道。
“我又怎么胡说八道了?”听见应许在心里偷偷说自己坏话,狻猊不满地扑到应许身上,狠狠地踩了他好几脚,“我明明在顺着你意思说,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你脑子受伤了吗?”
这话说得让应许那杂乱的心声都暂停了一瞬,他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以及天花板角落闪烁的监控探头红点,他听见狻猊的声音在脑海喋喋不休:
“当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都担心有天你对我的控制彻底消失,那时候我也不一定能保你和应允安全。”
“到那一天再说吧,我是说我自己。”应许脑海里划过这样的念头。
很快被狻猊捕捉到,它又狠狠在应许身上踩了踩:“你要把应允送走?!”
“我可没说。”应许翻了个身,把小狮子狗从自己胸膛摔下去。
狻猊这个形态体积不大,是一条柯基犬的身长,但重量却是实打实的,应许都快被它“恶意”踩出内伤了。
当然这个形态是可调控身长的,不过狻猊似乎很中意目前的大小,于是从第一次变化形态时,就固定了下来。
不顾狻猊气愤地在床边转圈圈,应许侧躺着含笑闭了眼:“继续保持吧,狻猊,别跟应允说漏嘴了。”
*
次日一大早,应许和应允挤在浴室里,一块规划找寻“方舟”的路线。
“不能用机甲飞回去,人类星域里的’眼睛‘太多,特别是入境的那几道关隘,查得更是严苛。”应允把“方舟”可能驻扎的几个位置仔细告诉应许,末了还如是嘱咐说。
“那就找条顺风船,度过关隘后,再另做打算。”应许不以为意。
被开发完全的人类星域总比未知的虫族星域要安全许多。
他们压低嗓音的聊天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应许想起,这是编号为94375的后勤长官要来给他们送物资补给,昨天他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于是他和应允稍作整理,神色如常地打开外边的防盗门。
94375公事公办地把崭新的储物袋递与他二人,仔细汇报了里面的营养剂、抑制剂和疗伤药数目。
“因为你们上报说制服数量仍有剩余,故此次物资补充没有制服补充。”
说完他就要转身走人,被应允微笑着拦下:“我们这些日子在住处养伤,也待得厌烦了,不知长官可有什么休闲放松的好去处推荐?”
这一口一个长官又将94375说得面颊泛红,他不自在地避开应允应许二人的视线,义正词严道:“边关重地,怎么会有不着调的娱乐场所?”
“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我知道我长官平日里最爱的一个去处,你们要去休闲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别误了正事就行。”
这般好说话到应许都有些感动了,但明显94375也没有去过娱乐场所,应允逗他,问他那去处有啥好玩的,他左右的讲不清,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关上门后,应许和应允面上的戏谑收敛,他们是要去这种地方,套路个来边境混吃混喝的公子哥或大小姐,搭上人家探亲返乡的顺风船,度过重重关隘的检查。
乌有乡的驻军里,成员虽不乏94375这种来自卫星城的、在家乡混不下去来边境找口饭吃的小兵,但更有来自行星城富贵人家里、到边境混个几年资历而后再转业回卫星城谋份好职位好工作的花花公子和小姐。
驻扎于边境卫星城的部队和主动推进战线的部队不同,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卫星城内,若虫族舰队试图突破该卫星城的防线前进,他们才会出动进行防御反击。
说好听些,他们是联邦军队的盾,说不好听些就是在进攻部队掩护下混吃等死的废物。
应许之前嚣张反怼团长,让他哑口无言,就是因为应许所在的破空舰队承担着联邦军队里最重要的使命,和普通的进攻部队相比,他们也是最锋利的矛,团长这混吃等死的头头,自然说不过应许过硬的拳头。
应许对混吃等死没太大意见,如果条件允许他也会混吃等死,他就是比较烦混吃等死的头头在做实事的人面前瞎指挥──不懂就别逼逼赖赖,做好分内的事情。
乌有乡的地下娱乐业繁荣,在应许的意料之内,毕竟乌有乡再怎么说也是破空舰队的补给地,有柯柏他们穿梭往来,太空环境安全得很,盾们没有外界威胁,小日子过得清闲滋润,再加之有那么一部分有钱人,自然会在驻扎期间给自己另找刺激的乐子,所以当应允提出去地下娱乐场所找人找船,应许并没有十分意外。
“不晓得94375该怎么看我俩了,人家那么洁身自好。”应许似无意间调侃。
应允掂了掂新的储物袋,不以为意:“该怎么看怎么看,不克扣咱们物资就行。”
*
比起应许这对娱乐场所一问三不知的小傻子,应允显得非常游刃有余,打包票说让应许到时候跟着他学就行。
应许面色一沉,下意识咬了后槽牙,他背对着应允,应允看不见他表情。
这会儿应允正在给他打理这一头乱毛,该梳理的梳理,该剪断的剪断,虽然他们并没想走“情.色”路线搭冤大头的船,但应允说既然去那地方就得打扮得符合那地方的要求。
应许嘟囔着说,反正他只有制服能穿,怎么打扮都是那样,但应允拍了拍肩膀:“你没有别的衣服,但我有啊。”
左右是逃不过换装游戏了,应允对此非常亢奋,他说早年要不是没空待在应许身边,他得亲自挑选好多衣服来打扮应许。
“我是你的换装娃娃吗?”应许没好气地回怼。
还真是。
应允抖出一件又一件的外套披应许身上,而应许内里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背心,每一件外套加身都没法再拉拉链或扣扣子,因为是应允的衣服,对于应许来说都太紧了。
为了显示出一些玩世不恭的气质,应允干脆没让应许规矩穿上外套,而就是让应许套上外套后,把衣服褪到臂弯的位置,露出他内搭的背心,和背心遮不住的肩膀,以及小腹明显的肌肉线条。
“完美。”应允扒拉着他看了又看,“裤子就不用换了,制服裤子的版型好看,搭着也不违和。”
应许到底是搭了件蓝灰色带些细闪的休闲外套,头发被应允打薄剪短,额前碎发被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银灰色眼睛,站在镜子前,应许怎么看怎么都像自己在出卖色.相。
可应许和应允真只打算进去正经搜集情报。
比起应许这边,应允则更好收拾打扮,他把制服内外搭完全换了一遍,穿了身泡泡袖荷叶边的古地球欧洲宫廷礼服,上身的衣服是反光的奶油色的白,深v领口,露出一片白净的胸膛。
“奇装异服。”应许冷哼,心里还是承认他这种打扮怪贵气的,可惜除了衣服,他俩也没别的配饰,不然应允得整个人都布灵布灵地发光。
某个瞬间,看着应允这样兴致勃勃地忙碌,应许有点恍惚自己是否又见到了十九岁的应允,十九岁的应允会张扬明媚地笑:
“这打扮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我之前去的一些地方,还有特别夸张的化妆舞会。”
“哦?你还去了很多次?”应许阴阳怪气得很。
“因为我要谈生意嘛。”应允不以为意,“这种地方,谈生意很容易成。”
应许撇撇嘴,不说话,但应允又拍着他肩膀说:“放心啦,我除了谈生意,没做过别的事情。”
“你跟我解释这些干嘛?”应许立马回嘴。
“看你很在意的样子。”应允游刃有余,见应许转身就要跑,他连忙喊,“那准备好了,我就叫飞艇上门接送?”
“我叫。”应许赌气地抬手转了转狻猊,把要去的地点发送。
应允从他身后绕上前,把一两本线装的书籍塞他怀里:“入场费。”
“拿营养液换不行吗?”小白应许迷惑不解。
“那都是上头能发下来的东西,人家都开娱乐场所了,怎么会稀罕这些不稀罕的玩意儿。”应允解释,几乎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反正去这些场所,上头默许,他们在人眼皮子底下谈论些规矩,也无伤大雅。
“纸质书怎么说也不营养液稀罕,可惜我家底都被收走,不然还能给人家更稀奇的物件。”
应许只好低头看一看书本封面,一本是《金瓶梅》,一本是《牟而钗》。
“我都没见过这两本书。”应许嘟囔,正准备翻,被应允按住了手。
“一点符合场景的小书罢了。”应允的笑容透出几分心虚,“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看。”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