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
狻猊憋了一个上午,在他们又一次站上演武场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关心一下宿主的精神状态。
虽然宿主的精神状态一直没好过,但目前应许已经颓废得像雨后石板上软塌塌的地衣,太阳一晒都能原地风干,前些天还好些,至少像只能勉强支棱起来的蘑菇,骨头还在,这会儿骨头都被抽干净了,气息奄奄的。
“好着呢。”应许继续嘴硬。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但为不让情绪泛滥下去,只能勉强凝神去听教官公布这场实战训练的规则。
这场他的对手是白舸竞,虽说本场红方依旧是两名指挥官,但白舸竞的搭档不是谷天青,而是应许第二场实战对上的指挥官,所以应许并没把他放心上。
两名指挥官指挥的也不是其他天级机甲组成的舰队,而是数目未知的虚拟机甲兵团,也就是说,这场实战,场上的活物就只他们三位天级机甲驾驶员。
经过前面的实战,应许知道红方所有的战斗武器里,虚拟机甲是最为脆弱最像萝卜的,狻猊轻松挥刀都能横扫一片,而且很多时候不用狻猊挥刀,随便撞一撞都能碎。
应许单方面认为教官给他降低了训练难度,也许是顾及着他这随时可能出问题的身体,只有一个点应许很在意,就是虚拟机甲的数量未知,他现在想起第三场实战最后,那铺天盖地涌出来的虚拟机甲就头皮发麻。
但他现在精神力平稳充沛,狻猊也崭新地蓄势待发,没道理再被这群萝卜困住。
萝卜再多,那也只是萝卜。
刺耳的铃声响起,实战开始。
应许习惯性释放精神力,探查范围内全是虚拟机甲,没有那俩天极机甲的影子。
白舸竞的反侦察能力让他头疼,不过他暂且也不忙着找她麻烦,他得试一试这些萝卜到底有多少,如果真是无穷数,那打起来才麻烦。
可没等他砍两下,他的探查范围里,那些萝卜却发生了异变,有近二十个架机甲附着了人的精神力。
要知道,虚拟机甲并非人为操控,故在探查中感知不到其精神力波动,这能让应许很好地区分虚拟机甲和人控机甲,白舸竞觉察到了应许精神力探查的漏洞,向他放出了烟雾弹。
应许没急着咬钩,他将手边的虚拟机甲砍废,观察新机甲补充的速度,和上次围堵他的时候大差不差。
换言之,这次红方的兵力分外充足,能跟应许死耗下去。
“狻猊,我们先试试跑出包围圈。”应许下达指令,他底气不是很足。
而像是迎合他的猜测那般,他与狻猊跳出了眼前的包围,又落入了新的虚拟机甲排山倒海般的天罗地网。
应许的探查范围里,精神力波动的光点又亮起了数十个,新的包围圈,新的鱼饵。
钓鱼者始终隐匿在他的不远处,犹如潜伏在黑暗草丛中的巨蟒,幽绿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将他的弱点分析解剖。
“咬钩吧,万一那鱼饵里藏着正主呢。”应许再次犹豫地下达指令。
这次狻猊没有照做,“太早了,再跟他们耗一会儿。”
应许思忖片刻,默许了。
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心急,可能是这源源不断砍不完的萝卜,让他想起上次昏迷前不太好的回忆,当然更有可能是他没有定心。
虚拟机甲很好被解决,但就像打苍蝇般一只接一只,容易让人厌烦,厌烦则心更不定。
与此同时,红方精神力闪烁的光点愈发的多了起来,沉默的苍蝇变成了嗡嗡叫的苍蝇,他们将包围圈一点点缩紧。
“应许,把精神力探查关掉。”狻猊沉声道,“你的脑子已经被扰乱了。”
“白舸竞他们就藏在这些伪装人控机甲的队伍里,我关掉探查他们会趁空子攻击我。”应许声音更沉,“而且这些干扰的精神力就在我探查范围内,说明他们本尊也在,躲得太远可伪装不了那么多。”
这回是狻猊让了步,可能它听出应许说话的时候脑子还在,便暂时放下心来由应许操控,反正前几次应许的表现没让它失望,哪怕这一次应许的精神状况着实不佳,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可惜这次,应许让它失望了。
“狻猊,全力向精神力波动区域攻击。”
白舸竞精心布置的鱼饵,他一刀下去如数接收。
*
应许判断对了一半,那些干扰的光点里果然藏着一位指挥官,不过只有一位,且并不是白舸竞。
虽说应许知晓这位老哥的弱点,但跟天级机甲硬碰硬,他和狻猊还是得全力以赴。
应许只能抽空说一句:“可惜我不晓得你神级状态下有多强。”
“一般吧。”狻猊谦虚得很,“也就一刀两个天级。”
啊?
不过这会儿没法一刀砍俩,砍了几十刀,人还保护着弱点屹立不倒,又或者是尽可能与应许缠斗,为某人制造偷袭的空隙──应许意识到了,但他已经被老哥缠上,分不出更多的精力。
藏在草丛中的毒蟒终于窜出,在应许分心无力之际,滂沱的精神力攻击袭来,应许防御不及,眉心剧痛后昏迷过去。
*
应许醒来得很快,得益于他超强的精神力恢复能力。
他甚至都没等到救护飞艇过来,就一骨碌从演武场被恒星晒得滚烫的地面坐起,而映入他眼帘的,是白舸竞晃来晃去的手,和笑眯眯的脸。
“我这也总算报了你前两天的一刀之仇。”白舸竞伸手,试图将应许拉起来。
应许避开,自顾自地起身,“那是狻猊砍的,与我无关,我那会儿都晕了过去。”
“你这是在耍无赖。”白舸竞不认可这说辞。
“就事论事罢了。”应许把狻猊手环往上拨了拨,“而且白师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上场实战的结果。”
“墨教官说今天公布。”白舸竞抱了胳膊,那审视的目光又打在了应许身上,“毫无疑问是你赢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拖这么久,但还是希望师弟不要往心里去。”
“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可能是凌晨四点半起来上课的缘故。”应许轻巧地避开师姐话语里的关心。
白舸竞笑笑,伸手擂了应许肩膀一拳:“你小子别太不识好歹。”
他们俩正聊着,不远处的另一位指挥官老哥似凭空冒出来般弱弱探头:“两位,这还有一个我呢。”
“哦哦,小许同学,介绍一下,”白舸竞把人拽过来,“楚沉,和我一届的,算你的师兄。”
“什么叫算,本来就是。”楚老哥费力地从白舸竞地手里挣脱出来,严肃坚硬的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笑,“之前两次实战结束,都想跟你打声招呼,但都没找着机会。”
“师兄好。”应许浅浅地点一点头。
这态度让楚沉更没法接,只好自己又默默地假装消失:“我去那边逛逛,你们聊。”
“去吧。”白舸竞不客气地在他身后推了一把,转眼对应许说,“原本是我跟你谷师姐搭档,但她拿到你俩的检测结果,就请假回家了,连我都是快到演武场才知道这消息。”
“楚沉是我紧急叫过来的,其他人都不想跟你对上,也就他虽然不愿意,但不会拒绝。”
“不过我这场也没亏待他,好歹带他打赢了你。”
应许实诚道:“谷师姐今天要来,我就不止是晕倒了。”
“这话我爱听。”白舸竞笑得开心了些,“不过小许同学,你也不用担心,你和天青不是什么同母异父的狗血关系,听天青的意思,好像是表姐弟吧。”
“我知道,有人跟我说过。”应许想到了应允,神色黯然,“不过比起我,谷师姐似乎更在意这件事。”
“嗯,她就是容易想太多。”白舸竞熟稔地无奈道,“我经常劝她放轻松,但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过分轻松了。”
应许还想着应允的事情,神思飘忽没管住嘴:“是,轻松到不顾别人死活。”
“唉,我还是乐意跟师弟你说话。”白舸竞没觉得被冒犯。
另一边楚沉在喊:“站好,抬头,教官来了!”
师姐弟俩随意地抬了头,果然见墨教官的光屏展开在失去星空拟态的演武场上空。
“在公布这场结果之前,我先宣布一个事情。”墨研寒的帽子换成了贝雷帽,这让他终于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经过军方高层的一致决定,应许同学,军方将给予你联邦最高的单兵权限,即不受旅级指挥官以下的指挥,且有同旅级及旅级以上的指挥官商讨作战计划的权利。”
“换言之,你赢得了之前三场的实战。”
应许对此没太多感觉,略略地点头表示知道,并向教官道了谢。
倒是白舸竞用手肘怼了怼他,嬉笑着说:“恭喜恭喜。”
“至于这一场的结果,是以白舸竞、楚沉为指挥官的红方获胜,白舸竞获得舰队级指挥官权限,楚沉有待继续考察。”
白舸竞对这个结果没有很意外,转脸安慰楚沉说,下次和谷天青搭档,估计能和应许打个五五开。
楚沉坚硬如铁的脸更是黑沉了些,似乎想跟应许说些什么,都又被咽进肚子里。
应许只好解一解围:“没关系的师兄,按规则讲,我也就剩一场实战训练了。”
楚沉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唯有白舸竞笑声爽朗:“小许同学,你说话也有些不顾人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