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教授想从敖霜这里探听白舸竞日后的计划,这也是她甘心被骗到主星辞去联邦研究院相关职务的原因,她依旧那么聪明甚至于狡猾,虽然从她外表上看,是绝对看不出她有什么心计的。
她只赌对了一部分,白舸竞确实会派人搭救她,但白舸竞不会向她透露半点日后的计划,因为白舸竞的贴身保镖对此都一无所知,敖霜说: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茶也喝过了,教授,我便先行一步。”敖霜再次辞行,面色都冷硬起来。
谷雨寻不到别的由头挽留,佯装不经意道:“我让天青送送你?”
“不用,我没打算见她。”敖霜起身。
谷雨随之也站起:“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挺好,她……跟你们所有人都关系好。”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我自己从没跟她关系好过。”敖霜淡淡道,她背了手,将泛着金芒的手环藏在身后,“我曾经差点杀死她,这是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到现在都很惊讶。”
谷雨沉沉地看着她:“为什么……”
后面的问题没问出来,敖霜猜想谷雨是在问为什么要杀死谷天青,毕竟谷天青从头到尾都没做错过什么,她是冷酷而漫长的实验室岁月里,敖霜等人唯一接触到的“正常人”。
“可能是她太过‘正常’,她那无处安放的好心,让我觉得反胃。”敖霜冷冷说道,“我差一点就要将她也推进焚化炉,可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她还是没有放弃她怀里的残次品。”
“你最后放弃了。”谷雨平静地陈述。
“这是我的一个缺点,容易心软。”敖霜不置可否,“另外,教授,我发现你也许不能把她叫出来送我,我们聊天了二十分钟,这期间她都没有在客厅出现。”
“看来我真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谷雨叹息,但她明显是不甘心的。
敖霜对她这种不甘心很熟悉,于是敖霜说:“你明明只用做她一个人的母亲。”
但你没有做好。
这个十几年如一日,清冷孤高如雪莲花的科研军工界奇才,自始至终没流下所谓悔恨的泪水,她却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悔意:“你的意思是我在假惺惺?”
“你自己知道,不用我说。”敖霜回答。
谷雨才不会后悔,她一生中做出过不小的成就,足以在联邦的历史上大书特书,如今也算从神级机甲项目功成身退,立马将投入到人类灵魂碎片的研究中去。
白舸竞还是把宁指挥官的机甲夫诸交给她,这是一道护身符,事实上她也没做出背弃联邦高层的事情,她的一切行动都在高层眼皮子底下进行,只不过她没发明出牵制神级机甲的方法而已,让高层们反被神级机甲威胁。
若真如传言所说,谷雨对宁指挥官深情不渝,她又将通过灵魂碎片的研究再次见到她早逝的爱人,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敖霜不觉得她这样的人会有遗憾,所以敖霜不负责解答她的疑问。
从那圆顶的三层小楼出来,敖霜刚下台阶走到庭院里,背后有一道视线跟随着她,其中夹杂着不俗的精神力。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击回去,只是施施然打开机甲的翅膀,径直飞离了这无风的庭院。
敖霜知道那是谷天青,如果她回头,就能看见谷天青站在二楼的窗边,谷天青没有推开那玻璃窗。
就像曾经谷天青无数次地站在透明的玻璃罩子前,银灰色的眼睛漂亮又温柔,总是浅浅地蓄着眼泪,而她眼泪之外、玻璃罩子里,幼小的孩童们奔逃厮杀,歇斯底里又了无声息。
敖霜没看见那汪浅浅的眼泪落下来。
还好也没有落下,不然敖霜会觉得难过,又觉得恶心。
*
白舸竞对敖霜和谷天青的往事不甚了解,她大概只知道连星纬对谷天青的那点心思。
敖霜也没傻到主动去提,白长官或许心胸宽广,但敖霜伤害的是人家的挚爱,这笔账敖霜能算得清。
不过知道白长官和谷天青的事情,对敖霜来说也是个意外,如果她没有来给白舸竞当保镖,不当保镖也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
但不当又不行,她总不能让那几个小的再卷入联邦的是非。
敖霜习惯冷眼旁观,只是稍微保留了一点心。
她猜想白舸竞在筹谋某件大事,她又不像白家人,对如何打败虫族一无所知,以为白舸竞回归只是顾全家族面子,与利益共同体家的小小姐订婚。
白舸竞不说仔细,她也不做猜测,对连星纬上蹿下跳的打听也置若罔闻。
不过这回连星纬找到她,是为了打听谷天青的近况,她如实说没有见到。
“所以说为什么要派你过去呢?”连星纬没个正形地挂在椅子上。
这是白舸竞家的客厅,宾客还为上门,白舸竞和父母出门迎接,眼下只他们二人。
敖霜和连星纬的精神力铺开蔓延到了门外的庭院,一行人走走停停,恭维声不断,道贺声不停。
“你去会坏了白长官的正事,而且我们谁也不敢保证,你中途不会杀死谷教授。”敖霜回答。
她站在门边,已经进入了宅子管家的状态,虽然她并没有伺候人的打算。
“我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连星纬故作不解。
“至少目前对你没什么坏处。”敖霜说。
“别把我想得那么卑劣,虽然我也并不像你们这么高尚。”连星纬吊儿郎当地说,忽然他面色一冷,“有人在反击。”
“跟挠痒痒一样。”敖霜不明白他为啥有这么大反应。
“之前没人敢,这会儿是定下日子,终于不爽了吗?”连星纬说着,控制精神力把那点儿挠痒痒的力道碾碎,“白长官还在场呢,就对我们俩下属这样,真是反了天了。”
外边的人快走到门前,敖霜没动,等着白舸竞自己开门。
“你待会儿别动手。”敖霜说。
“我不着急,”连星纬重新瘫在了摇椅,“反正订婚仪式上肯定会动手。”
*
订婚的这个日子,白舸竞等到所有武器配备齐全,才和家人、未婚妻的家人敲定。
虽然这过程中或许会误伤到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家人,但白舸竞也顾不了这么多,毕竟当天可能被误伤的人更多。
好在据她所知,她的宾客里有相当一部分不上前线,所以失去精神力也不算多么大的伤害。
另外就是,最近外祖父叫白舸竞单独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白舸竞记得应许的提醒,一直让守在门外的连星纬和敖霜展开精神力,时刻守卫她的安全。
外祖父对此没法阻止,原本就是他要求白舸竞把破空舰队的人拆两个过来,只是外祖父暂时不知道应许还活着,白舸竞实际上携带了三尊神级机甲。
白舸竞不敢掉以轻心,她手下有飞天和他原团队坐镇武器研发,外祖父手里只会有更多相关人才,他完全可以用逼死应许的办法,逼死连星纬和敖霜,只是针对不同人的性格在过程中进行微微的调整。
如她在观察提防外祖父一样,外祖父也在观察提防连星纬和敖霜。
“你好像并不太开心,孩子,是为了你即将到来的婚姻吗?”外祖父明知故问。
星际社会行星城的人们衰老迟缓,更别提外祖父这种养尊处优的人物,他已经八十岁了,外貌却还是三四十的中年男子。
他并不是家族中常见的红发,而是卷曲的棕发,瞳色也偏深,注视着白舸竞时神色沉沉,不过他们脸部轮廓走向相似,乍一看能归在“一家人”的篓子里。
“只是为准备订婚仪式,有点劳累了。”白舸竞勾了下嘴角,“您这么说,仿佛我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现在确实长大了,懂得为家族利益着想。”外祖父感慨,似乎很是欣慰,“你订婚那天,还是邀请你干妈吧,天青也是好孩子,她不见得不会来。”
“我试试吧。”白舸竞没把话说死,“外祖,您就别担心我的事情了,我现在有分寸。”
“也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你之前那性子……”外祖父顿了顿,“你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我自然没打算追究你,但是舸竞,家族其他人不会像我一样,对你毫无芥蒂。”
“我其实打算在订婚仪式上对家族长辈做个保证。”白舸竞见招拆招,“之前确实有我意气用事的地方,而我也只是不想您和家族落人口舌,主星居民或许能直观感受到应许反叛的危险,但别的星球还有前线军队未必能感知到,应许在前线颇有声望,我搭救他不过是做戏给前线看而已。”
“现在他也死在监狱里了,不是吗?”
“你思虑如此周到,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外祖父消停了些许,“舸竞,别嫌外祖唠叨,我也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放长假这期间,多来看看我,我会很高兴的。”
白舸竞应承了下来,以至于她这会儿对付完来她家做客的老老少少,就又得和外祖共进午餐。
外祖父这次顺势要求白舸竞,午餐期间别让保镖守候门口,在楼下站着也不行。
这是终于打算对她下手了吗?
白舸竞已经服用了最新式的x物质武器,经过飞天等人的检测,一丝精神力都没有了,武器效果非常乐观,而她的手环还能发光,则是因为她换成了一个冒牌货。
这样虽然能有效制止卧底附身,但她目前也失去了最宝贵的战力,没有保镖,估计是等死而已。
所以,她没打算听话。
她的下属们也全然没有保镖的自觉,客厅来来往往都是贵人,这俩还是一个站一个坐,有客人抱怨说被s+级别的精神力包裹着实难受,白舸竞也没有下令让她的下属停止。
下属也不会听话。
但午餐陪同,白舸竞另有人选。
于是她象征性地招俩下属上前训话,用暗语告知二人,午餐期间他二人短暂休息。
白舸竞自己也配备了含有x物质的匕首挂件,小挂件而已,外祖的安保人员应该不会那么没眼色地收走。
“啊,我们这就被您厌弃了?”连星纬装模作样地哀嚎,暗语却是:您要出动秘密武器了?
“收到,您请放心。”敖霜面无表情,暗语是:事变,随时联系。
*
已经快在安全屋内长蘑菇的应许终于收到上级的命令。
啊,订婚仪式还没开始,就要先杀卧底了吗?
“之后的计划怎么办?”应许无不担心。
“换一换就行。”白舸竞波澜不惊,“又不止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