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过好几次后,应许和应允用为数不多的矿石,换取了一支药膏、两条毛巾和两桶非饮用水。
每隔五天可以做一次物资换取,只不过到当天得早起被狱警领到交换大厅集合,晚了就只能等下次再换取。
监狱方除了每日的食物配送,每个月会送来定量的药物,应允甚至觉得那定量的药物不够,试图再用矿石多换一些。
应许用狱警说的“依赖性”劝住了应允,本来攒点儿矿石就不容易,别再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了。
有了毛巾和水,应许终于能给自己和应允好好收拾一下,特别是擦脸和手。
“我俩再不收拾,就都变成泥猴子了,到时候亲脸都下不了嘴。”应许哼哼唧唧地絮叨。
应允放任地随他摆弄,说蹭脸就蹭脸,说伸手就伸手,听应许哼唧还忍不住笑。
“怎么办哦,你嫌弃我。”应允笑眯眯地说。
应许失笑,“你这就是断章取义。”每天例行跟人打情骂俏,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疼痛都减缓了不少。
他们还是按照白舸竞的手写信,每天给应允的眼睛滴两滴药水,自应允说没多大效果后,应许都有留神试探应允的眼睛。
无一例外,没有什么好消息。
“至少滴进去后很舒服,感觉能缓解疲劳。”应允适时地用老话来安慰他。
应许也没打算把郁气积攒于心,还是多干点儿活,给他俩都换身新行头要紧。
狱警有次送晚饭前提了一句,说卫星城的寒季快到了,让他们注意准备御寒的衣物。
监狱里与世隔绝,犯人们除了干活以外,没有别的休闲娱乐,同时也没有渠道知晓外界的事情——应许曾尝试套狱警的话,但狱警却一直装没听见或听不懂,从不正面回应他。
后来还是应允启发了他,应允说矿石能换取生活物资,那能否换取情报物资呢?反正都能算是物资。
应许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一次站在物资发放的窗口前,小心翼翼地在窗口光屏上输入“人虫战争近况”的字眼,光屏没有显示红色的感叹号,而是给出了确切的标价:20千克黑铁矿石。
20千克,是他和应允每天干够十小时、干满二十天才能得到的黑铁重量,能够换到两套厚实的棉服外加两支外伤药膏和四桶水。
他们目前更需要御寒的衣物,应许不假思索地退出了页面,查看了一下黑铁存量,只换走了两桶水。
“20千克咬咬牙也能换。”应允等着他拎回水后,一块去上工,“但我感觉到了寒季,我们在室外的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可能到那时我俩拼死拼活干一整天,都凑不齐一千克黑铁。”
“如果能借别人的矿石就好了。”应许喃喃道,“我这两次交换,注意了一下排我前面的人交换的东西,基本都是水、药和衣物,都不是特别耗费矿石的物资,而且他们待在监狱的时间比我们长,应该有一定的富余。”
“借给你了,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应允笑笑,因为他眼睛的问题,上下工路上被狱警准许搀扶着应许走,所以过近的距离方便他二人在路上说小话。
应许扶稳他,老老实实地和其他牢房的犯人保持一定距离,“我可以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可你也说了,他们只会换取基本的物资,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不会攒着矿石不用。”应允摇摇头,“毕竟攒着又不会升值,多点少点无所谓,足够用就行。”
应许叹口气:“我其实以为矿石能成为监狱里的货币。”
“货币是会在人与人之间流通的,监狱设计的交换体系杜绝了这一情况。”应允说,“如果犯人们还保留一定的娱乐活动的话,这人与人的互通或许能运转起来,比如a从交换窗口换取了书籍,看完之后与b交换。”
“监狱的作息安排,都不像是能有休闲时间的,更别提看什么书了。”应许疲惫地咬牙。
他和应允都算体格不错的了,身上有伤但夜里下工后,还能边喝营养剂边说说小话,换别人搬石头搬十个小时,能睁着眼睛把晚饭的营养剂灌进去,都算是这一天没怎么累着。
应许没见过监狱夜里的休息情况,但见过白天犯人们排队领营养剂行尸走肉的盛况,有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被狱警直接拿电棍抽醒,更别提工作过程中,还有一头磕在山石上脑袋出血的。
这种情况下,犯人回牢房后,自然会争分夺秒地睡觉,而没有什么心力再想娱乐活动,他们交换的药品里还包括抑制剂,估计易感期里也没心思疏解,直接给自己打一针了事。
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
应许的易感期还算准时,每个月定时定点地来一次,每次持续四十八小时,但之前有军队派发的专用抑制剂,很长一段时间没受过易感期的困扰。
另外就是,他失忆变傻后,易感期和精神力的关联没有以前那么强,不会再因为精神力爆发,而易感期失调。
在监狱的寒季到来后,应许也迎来了他的易感期,他虽然不愿意注射抑制剂,想借此机会和应允亲昵,但白天的活要做,没空给他释放天性。
抑制剂有时效,下工后应许还没走进牢房,狼耳朵就冒了出来,好在他们的牢房在走廊最里侧,信息素的外溢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应允,你太累的话,就直接给我打一针吧。”做了简单地清洗,应许被应允推上床铺,耷拉着耳朵软乎乎地说。
“怕我累就乖乖搭把手。”应允不着章法地扒拉着他的厚棉衣,“药膏放哪儿了?给我递一下。”
应许顺从地去摸枕头底下,这时候监狱里还没熄灯,走廊外透进来昏黄的灯光,晚餐的营养剂被他们丢到了空水桶里。
室内比室外暖和些,但把外衣解开裸.露皮肤,应许还是冷得一哆嗦。
他尾巴没了外裤的束缚,下意识地卷上跪坐在他大腿的应允,大概能让应允暖和点儿吧,好在应允外衣还披在身上,应许能抓着袖子蹭一蹭。
“你不来么?”应许看应允捣鼓了半天药膏,没有往他身体里抹,他尾巴都翘起来了,只等着这一茬。
“你易感期,你先来。”应允笑着叹气,“而且你个瓷娃娃,我都怕……”
怕什么应允没细说,应许先勾住应允脖颈,把他嘴唇堵上了。
长廊里的灯光熄灭。
应许隐隐约约看见了窗外落雪,这大概是雪吧,如絮如绒地飘飘洒洒,留下了它们独特的影子。
易感期唯一的好处就是暖和,没一会儿他们就把碍事的外衣推到一边,专注地挤到墙角的位置。
应允怕他靠着不舒服,试图给他拿件衣服垫一垫,但被他以不专心的借口,咬了口喉结。
“怎么不讲道理?”应允发出满足的喘息,指尖轻轻划过应许鼻尖。
应许嗅到薄荷药膏盖不住的玫瑰香气,深深的夜色里,应允的眼睛是对明亮的星星。
他忍不住笑着撒娇:“你对我好,我还讲什么道理?”
*
应允大抵泡在松柏枝烧出的热泉里小憩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黏黏腻腻地蜷缩在应许怀里。
应许还精神得很,一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耳朵乖巧地耷拉下来,尾巴圈过了他大腿,身体明明还烫得很,不过除此之外没别的动作。
应允下意识抬手去揉他蓬松的发顶,非常精准无碍地,不过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只懒倦地说:“怎么不继续?”
应许拱一拱他手心:“等你来。”
“你来我来有什么区别呀。”应允失笑,他发觉此时天光熹微,不由得愣神。
随即被应许整个缠上了身,“你也要标记我。”
“小许……”应允抓住了应许的腕子,天光淡淡地勾出应许脸侧的轮廓,应允能清楚地看见他垂在额前微湿的碎发,和侧脸细小的绒毛。
应许意识到他的变化,趴在他身上耐心地看着他。
应允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和温度,意识到这并不是做梦,但他还是把应许的腕子抓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阿允,疼。”应许哼唧。
“谁让你压着我。”应允笑,他蓦然生出一股力量,轻巧地和应许调转了位置。
“你能看得见了。”应许说的是陈述句,他已经发现了。
“你变化不大。”应允微微点头,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应许的骨相,“更……沉稳些了。”
“阿允,这些话等会儿起来再说。”应许哀哀地说,耳朵耷拉得更厉害,“现在的正事是……”
应允打断他,目光幽深:“知道,标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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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许浑身快被拆成了零件,应允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俩人挤在衣服堆成的简易被窝里,好半晌都不肯起身擦洗,也不愿闭眼多眯一会儿。
一对视就忍不住笑,一笑就又挨挨蹭蹭地不想分开。
“太好了。”应许呼噜呼噜地说,耳朵开心地立了起来。
“太好也不能继续黏着。”应允的笑容也止不住,但多保持一丝理智,“我们得起来了。”
但到底还是多黏糊了一会儿,趁狱警没来赶他们上工,磨磨蹭蹭地搀扶着起身。
应许的易感期还没有消停,稍稍擦拭干净身子,穿了件衣服后,应允给他打了一针抑制剂,眼看着那对银灰色狼耳消失,狱警才到门口叫早。
不过应许发现,应允的视力范围不够远,至少他站在牢房里,看不清楚狱警的模样。
那药还是得坚持滴完。
这天大的好消息砸得应许一时间忘记了其他烦心事,搀着应允上工的路上都挂着平和的傻笑,应允比他淡定些,因为还要继续装作看不见,好被应许搀扶。
外面果然落了场大雪,去矿山的路本就崎岖,这会儿更是湿滑泥泞,他俩配合得默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还能留点儿神看看周遭的风景。
“要这周边有点树和房子,落雪了会更好看。”应允说着,悠悠吐出口白气。
“这里能看到监狱的房顶,确实很好看。”应许偷偷摸摸指给应允看。
距离太远,应允看不清,就直愣愣盯着应许看。
“嗯,长狼耳朵的话会更好看。”
“今晚你能吃得消,今晚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