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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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所得有所失,若是什么都要,那就什么都不会得到。”齐昀断过来热气腾腾的汤药。

汤药里有股血肉的腥味,他闻见了低声道,“屏住气息一口气喝了,喝了就好了。”

杨之简开的药方是有作用的,喝了一碗,睡了几乎大半日,再起来的时候,至少小腹那儿没开始那般疼痛。

晏南镜接过来,一口气喝完。那腥甜的药味差点没让她吐出来,齐昀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递上了温水,漱口之后,外面又送上了粟羹。粟羹上漂浮着一层米油,她一路奔波,耗费气血,现如今安全了,脾胃却依然没能转过来,依然需要好生将养,先用药汤粟羹这些,调理好脾胃,再进那些油腻的肉羹等物。

晏南镜喝完小半碗的粟羹,肚腹就已经饱了,如何也喝不下。她看着在一旁照料她的齐昀,“他们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手足。”

齐昀笑了笑,眉眼里还是漠然,“他们当然是我的手足,一母同胞,这谁也改变不了。”

的确是他的手足,只不过非得选择的时候,他没有选他们罢了。

“阿晏这次出乎我意外之外,之前是我小觑了他,以为他还是个孩子。现如今看来,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如果阿晏两个没有逃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齐昀闻言抬首,“齐玹会拿住他们来要挟我罢了,不过他也不是蠢得厉害。知道拿着一母同胞的弟妹威胁不到我什么,反而还会被我拿住口实。所以极有可能就是关起来。”

“那我呢?”

晏南镜问,“还有夫人这边,你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郑玄符在邺城内。我临走的时候,和他约定,倘若邺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派人带上你和母亲离开。”

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甚至留下来作为迷惑敌人的诱饵都已经准备好。

晏南镜望着他,有瞬间的无言以对。齐昀从一旁婢女的手里接过热水浸泡过的巾帕,给她仔细将头脸和手擦拭干净。

他抬眼望她,看见她满面欲言又止,“我不能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形下,保住所有人。”

晏南镜当然知道,只是,“我觉得自己对不住阿晏和季婉。”

齐昀见状,“是我对不住他们,不是知善。这原本就是我的责任,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说着顿了下,“知善就是心善。嘴里说着杀伐果断的话,但是行事都是为人着想。即使意图不轨,害人性命,也不会赶尽杀绝。还会留条生路。”

明明是好话,但是听在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你说这话,该不会是在讥笑我吧?”

齐昀哭笑不得,“我可不敢。不过我有些遗憾,那些人怎么不一开始落在我的手里。”

说完他一顿,唇边又露出点晦涩的笑,“不过还好,也不算太晚。”

“明日我就要开拔前往邺城。”

齐昀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比最开始的冰凉有了些许暖意。只是依然还是微凉,他握紧她的手掌,意图将她的手能暖热些。

晏南镜早已经料到了,她点点头,“你要小心。”

“我会派人留下来。”齐昀说着,“知善你等我。”

她嗯了一声。晏南镜想起什么,手掌不自觉的覆在小腹上,“这孩子来得悄无声息的,我都半点没有察觉到。”

她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没有多久,比起还未来得及生出的母爱,她只是觉得稀奇。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生命。

齐昀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的疼爱,不仅没有反而有种浅浅的厌恶。

“他若是有孝心,应该知道不折腾母亲。”

齐昀说起孩子,神色口吻都不免有些冷硬。

晏南镜忍不住笑,“现在里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哪里懂这么多。”

齐昀蹙着眉头,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让她啼笑皆非的话。

过了小会他又道,“如果他折腾母亲的话,那还不如没有。”

这话说得,晏南镜险些笑出来,“这都没见到呢。你就这么不喜他。”

她伸手直接按在他的眉头上,“好了,对着亲人就不要皱眉了,弄得好像仇人上门似的。”

“他若是真的懂事,就该让你好受些。”

晏南镜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这个又不是一个孩子能左右的,何况现如今连个人形都没有呢。”

她说完深深的望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掌,“你要保重自己,好好回来。不管如何你都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齐昀微愣,而后他颔首,“知善也是,不管如何都要好好的。”

他垂首盯着她的肚腹,“千万要以自己为重,不要为了旁人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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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见我委曲求全过?”

齐昀抬头望着她,“几次这样了,上回许姬难道不是?”

“知善也就是嘴上凶,行事从来过斩草除根的。”

晏南镜越发的哭笑不得,“明明就是死在自家晦气,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我心善了。”

“你要好好回来。”她原先想把孩子也搭上,不过现如今两人对这才知道的孩子,实在是情感有限,拿出来说事都不够份量。

她想了许久,最后只有这句话。

“我会的。”

齐昀手覆在她手背上,“知善也是一样。”

因为邺城事态紧急,天才刚刚亮,大军就已经开拔,径直掉头往邺城赶去。

齐昀往邺城而来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齐玹手上。

齐玹为了这一日,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只是起事的那刻,准备依然没有十全十美,这两日齐玹也一直没有闲着。

城门校尉已经是成了他的人,都已经听他的命令关闭城门,不管如何,都已经和他坐到了一条船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都已经是同谋了,除了与他一条路走到黑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保全自己的办法?

齐玹将那些叔伯,以及臣僚们一并拉进来,让他们听自己号令,若是不听,杀掉了事。

时日紧迫,没有那么多的空余精力来一个个收服。干脆用最简单的办法,不愿意听命的,执意效忠齐巽的,当众杀了就是。

杀戮是最简单且最好的办法。

果然这短短几日,已经见到了成效。至少他坐在齐巽的位置上,倒也真的有了几分君侯的威望。

慕氏那蠢妇,以往常常和他说,收服人心不易来约束他的举止,好让他去和齐昀学那套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是从来没有上过朝堂和沙场的蠢妇,把妇人间的那套用在了他身上。

什么礼贤下士,根本不必,只有手中无权的弱者才需要用这种讨好的方式去获取人心。

不服他,那就杀掉。留下来的就是服他的了。而且活下来的人,可比用所谓礼贤下士那套拉拢来的,更加老实。

这才是手掌生杀大权该有的样子。

齐玹高坐在大堂上,这是齐巽和臣僚议事的地方,他以前也曾经常来。但是这次他高坐在上,已经不是之前的臣子不同,他才是君。

“反贼已经带兵回来了。”

齐玹手下的一个将官匆忙赶来禀报。

齐昀带兵过来,早在预料之中,齐玹在之前已经让天子起诏,宣称齐昀有不臣之心,意图弑君篡位,此等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

借着天子的口,把齐昀的罪名给定死。

到时候齐昀就不止要对付他一个,而是不知道多少个人。他对齐昀,自然是劣势。但若是把其他人也引入进来。

再到那个时候,鹿死谁手很难说。

齐玹闻言,就大步往齐巽那儿走。这几日他很喜欢往齐巽那儿送消息,例如什么人被他杀了,每逢看到齐巽那副痛恨又惧怕,却又发作不得的神情,齐玹就从心底里痛快。

他到齐巽门口,让人开了门,就见着慕夫人正给齐巽擦脸。

“母亲和君侯真是伉俪情深。”

齐玹笑道,“看来这么多年,是我误会母亲了。一直以为母亲对君侯痛恨不已。现如今看来,母亲不仅不恨君侯,甚至还一往情深。”

慕夫人望着他,“你”了好几声,没能说出什么话。其实齐玹说的也不算错。慕夫人从头到尾,都是想要齐巽不开心,没想过真的取他性命。心底里有个地方,甚至想要回到两人年轻时候的模样。

齐玹笑了一声,跳过了慕夫人,径直看向齐巽,“齐昀来了,不过可惜了,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陛下的诏令已经被我发了出去。这下谁都知道他是图谋不轨的逆臣,天下皆可诛杀。他来邺城,殊不知,会不会有其他人想要响应天子诏令,过来杀他。”

卧榻上的齐巽闻言,顿时张嘴,发出破风箱一般的鸣叫,眼睛鲜红滴血一般盯着他。

齐巽这般,极大的取悦了齐玹。

正当要多欣赏一下齐巽的愠怒,慕夫人惊恐的望着他,“你这样是要自寻死路吗?那些人响应天子诏令,难道真的只会杀他一个人吗?”

“天子在你手里,所以齐昀就是乱臣贼子,可是要是天子在别人手里,那么你难道不也是——”

齐玹凌厉的眼刀让慕夫人接下来的话语不得不吞入肚腹里。

“母亲多虑了。若是我输了,那就真的如同母亲说的那样。但是我一定会输吗?”

齐玹说罢,看到齐巽急切的喘息,胸口起伏剧烈,忍不住笑了,“怎么?君侯觉得我该杀?”

“可惜啊。君侯现如今这般光景,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低头看着齐巽那双恨得几乎滴血的眼睛,突然抬手一巴掌径直抽在了齐巽的面上,那一掌没有收力,几乎将齐巽整个扇下卧榻。

慕夫人惊叫一声,扑过去拉住齐巽,抬头哭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何不能如此,我自幼年起,被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如同一条犬似的,惶惶不可终日。现如今正是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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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玹说完,大步离开,径直往外去,齐昀既然来了,那么也要去应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齐昀将邺城围了起来,一连几日,都不见有半点攻城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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