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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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镜当即就调转过头去,只当做没看见那边的齐昀。她早就知道这事恐怕没这么顺利,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还是叫她开了眼界。

“女郎。”齐昀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朗朗开口。

晏南镜知道没有这么容易避开,回头过去,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中郎将也在?”

她言笑晏晏,半点看不出来方才躲避不及的作态。

齐昀颔首说是,“今日恰巧从此门前经过,突然起了兴致,所以就进来拜访。突兀至极,幸好没有遭受主人家的嫌弃,所以才能进来看一看美景。”

她见到齐昀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言语里还带着浅淡的笑意,去看身边的崔倓。

晏南镜对齐昀的面皮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有厚如城墙的脸皮,都摆不出他这做派。

她早知道齐昀的脸皮厚的很,但是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厚。

“既然——”

晏南镜想说竟然如此,那么她就不打扰了。

谁知道齐昀抢在她之前开口,“既然如此,女郎不如一同前行。”

晏南镜脸上的笑略有些僵硬,她看向崔倓,如果主人开口说不妥,那么齐昀这个客人也只能作罢。

谁知崔倓颔首,“也好,女郎可愿意一同前行?”

言语带笑,但是听起来却有隐约的争锋用意。

男子之间的争锋,明目张胆的有直接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婉约的就和现在这般,绵里藏针。

晏南镜干脆不管了,既然这样那就走到底,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谁脸上挂不住。

她原本僵硬的笑脸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笑意盈盈,颔首道了一声好,走近了些,掉头就去看莲塘里的荷花荷叶。

“照顾的不错,”晏南镜看着池塘里开的正盛的荷花,还有完全舒展开,没见着有半点枯萎的大片荷叶,不由得衷心佩服。这些东西长在吴楚,哪怕没人照看,也能长得很好。但是在邺城,不花好些人力物力进去,别说养好,稍不注意就养死了。

“这里看管的人,是从吴楚来的人里挑选出来的。所以对照料这些花草格外有门道。”崔倓道。

她哦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不知道,这儿结的莲子好不好吃,莲子心还能煮汤,在这会正好用来清热。”

“说的也是。”齐昀颔首,笑着看向崔倓,“不知道塘中可有产出,我当年在荆州曾经叨扰过女郎府上,只是那时候正值冬日,所以没能品尝到楚地出产的莲藕,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弥补缺憾。”

言语带笑,可是话语下却是刀戟毕露,晏南镜听得忍不住剐他,齐昀见道,脸上的笑反而还更加浓厚几分。

崔倓面不改色,手里塵尾依然和方才一样缓缓的摇动,一派的清雅之姿,并没有因为他这话有半点变色。

“倘若女郎和中郎将想,自然是可以,待会立即派人取藕。”说着他望向晏南镜,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清凉,清晰的印照出她的身影,“正好也让人把莲子剥出来,给女郎送去。”

晏南镜听到崔倓这四两拨千斤的做派,一时间松了口气。崔倓毕竟年少,少年人受不得激将,被人言语一激,很容易就怒发冲冠,从而中了圈套。

她脸颊上的多了几分笑,“多谢崔郎君了。”

齐昀望着她对着崔倓面颊上的笑有些失神,唇角抿直,手掌慢慢在袖中握紧。

崔倓摇头说没事,“不过是一些莲子,女郎喜欢,那正好物尽其用。要不然这些也除了供人观赏之外,过了时节只能落入水里化作淤泥,也实在是可惜。”

“正好女郎和中郎将喜欢,这些也有了最好的去处。”

崔倓说罢,就让挥手让身后跟着的家仆去传令。

“取藕取莲蓬,还需要些时辰,女郎和中郎将先去别处看看。”

齐昀道了一声好,晏南镜察觉到他话语落下的片刻,眼眸落在了她身上,滚烫炙热,烧得人不得安宁。但幸好他还记得这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并没有格外放肆,所以下刻就已经收回了目光。

士族的庄园,除却营造出来赏心悦目的景色之外,还另外专门开辟出来的果园。种植着桃树杏树等果树,晏南镜抬头去看,正好见到树上有果实挂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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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雨水较多,晴日却不多。”崔倓看见,给她解释,“所以今年桃子长得不好,所以也不敢送到女郎面前。”

“那也过去看看,”齐昀开口,“反正也看了,看一看比起方才的秀丽景色,也有一番野趣。”

齐昀都这么开口了,崔倓也就带着他们一块儿去。

这会恰好空中突然间积攒起了大片的浓云,完全把日光给遮挡住。风一吹就将那些积攒下来的炎热给吹散了。

她见到桃树上结的果子,不由得凑近了些许,想要仔细看看。这时候垂下的手掌被人勾住紧紧握住。

突然而来的肌肤触感,激的她一颤,下意识跳开。然而手被握紧了,手上被握住,连带着手臂都被拉住,完全逃离不开。

她狠狠一眼剐过去,齐昀面上一怔,随后眼里浮上了些许桀骜。他唇边牵起点以为不明的笑,看着前面带路的崔倓。

因为林子路路径窄小,人多了难免觉得有些闷,也嫌弃那些人会碍手碍脚,所以那些家仆离着前头的贵人一段距离,低头跟着。没有前头主人的鼓掌明示,不敢上前。自然也没人看到齐昀的胆大包天。

她狠狠的一扯手掌,示意齐昀赶紧把手放开。这人现如今简直已经完全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了。以前还觉得他多少还要脸面,不管如何,是不会在明面上如何。现在他所作所为,将她之前对他的定语全都推翻。

齐昀直迎上她的目光,眼里的桀骜越发的分明,手上更是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并且带上了一丝讥嘲望着前头的崔倓。

她从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都是假的,肆意的将他戏弄于股掌之间,而后轻松抽身而去,留下他一人。

而她毅然决然离开,去相见新的男子。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面庞,莫名的有些快意,似乎这些时日的折磨和痛苦终于有了出口。

她越是害怕被崔倓见着,他就越是不放手。被崔倓看到了会如何?可能会被落了个满身骂名,又或许是被父亲鞭笞一顿。

不过这又如何?

他不在乎了。

触怒父亲就触怒父亲吧,这么多年来,他也顺从够了。

晏南镜听着前头的崔倓正在说面前的果树是花了好久的功夫,从淮南移过来的,特意种在这儿。

齐昀对崔倓毫无所觉面上笑意更深,捏了捏她的指腹,口中接过崔倓的话道,“瓜果这些东西,还是吴楚那边出产的更好。看来也应该是那边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原先也这么觉得,只是后面才发觉,是水土不同。这棵桃树,我特意费了心思让人从淮南移过来,种在这儿。当时一同移过来的总共有好几棵,但是活下来的却只有这么一棵,而且结出来的果子,也没有淮南过来的柔软香甜,依然是北地的脆。”

崔倓扶着树干口吻里满是感叹,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

晏南镜瞬间有不管不顾直接掀了的冲动,齐昀都不要脸了,她还要什么脸,但是想起这是在崔家的地方上。事情闹开了,对于崔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用力往外将自己的手动了动,想要挣脱出来。然而她越是用力,桎梏在手掌上的力道就更加加大一分。

齐昀心中的快意随着她的挣扎越发的肆意,那些痛苦在这快意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浓烈了。他应付完了前面的崔倓,回首看她,见着她面上痛楚,心中充盈的快意霎时间凝结。

他所有的愤恨和快意在此刻全都凝住,如同数九寒天,从后脖颈浇下来冰冷刺骨的冰水。

齐昀霎时松手,嘴唇轻微翕张,想要开口说话。

然而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捂住了方才被他紧紧攥住的手笔。向后退了几步,泛红的眼里全都是警惕。

这时候前头的崔倓回身过来,晏南镜赶紧放下手,崔倓见到她那发红几欲要落泪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后慌张起来。径直拨开挡在面前的齐昀,到她跟前。

“怎么了?”

“我头好晕啊。”她言语里忍了忍,好歹是没叫眼泪掉下来。

“可能是中暑了。”

今日上半日有点热,不过不到暑气伤人的地步。但是她这么一说,崔倓还是大为紧张。

他也没有什么继续分享喜好的兴致了,赶紧拍掌让后面低头跟着的家仆过来,让家仆去抬个檐子过来,把晏南镜抬回去休憩。

晏南镜摇摇头,将泪水强行压回去,如此眼里倒是红得更厉害了。

“只是有些头晕而已,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崔倓却不让,“都已经这样了,肯定是难受的厉害。现在还能走,万一路上出事了要怎么办?”

说着立即让家仆去办,家仆把檐子抬了来,抬起晏南镜就往回赶。

到了最近的楼阁,把人安置下来,送来冰块,还有解暑用的汤药等物。崔倓是不好入室内探望的,只能和齐昀一道,在另外一间侧厢里等候消息。

不多时有仆妇过来禀报,说是女郎已经无事。

崔倓这才大松口气,去看齐昀。

“中郎将还请莫怪,今日恐怕是不能继续相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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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摇头说无事,“只要女郎安然无事就好。”

两人之间暂时放下来的针锋相对,此刻又露出来。

“最近许将军寿辰要到了,不知中郎将准备好了没有?”

崔倓年岁比他还要轻,但说话却是直击要害。

虽然还未成礼,但许倏也算得上是齐昀的岳丈。岳丈过寿,作为女婿,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齐昀听后,面上神色不变,“崔郎君对这个倒是有兴致。已经让人去办了。”

“岳丈大寿,即使如今还没有亲迎,但也不能不管。”

崔倓这话让齐昀挑了挑眉,“崔玉郎莫不是已经动春心了,对于这种事也开始过问了?”

他话语含笑,但是内里已经恼怒了。崔倓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此事,褚夫人那里派人过来,说是要带上人一块离开了。

崔倓立即让人护送晏南镜过去。等到吩咐完回头看齐昀,齐昀起身,“叨扰已久,我也该走了。”

晏南镜在辎车上,被李伯姜好一阵端详,“见着中郎将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见到晏南镜摇头,李伯姜吐出口气,“这就好,我和母亲听到中郎将来的时候,总担心中郎将会捣乱。”

晏南镜想到齐昀,可不就是过来捣乱的。不过好在他最后还是收手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这次是没什么事。”晏南镜闷闷的,靠在那儿,显得人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可真的走累了。”

李伯姜原本还想问问和崔倓相处的如何,见到她满面疲惫,顿时也不好说什么了。

褚夫人靠在车内闭目养神,这次侄女和崔倓相见,里头中郎将突然杀出来,虽然也没听到因此出了什么纰漏,但是心下还是隐约不安。

“夫人。”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后面有人跟着。”

褚夫人一听,顿时绷紧了脑中的弦。世道纷乱,盗匪横行。这些盗匪下手抢掠,几乎不管对面是谁。这里离城内不远,而且她也带上了不少卫士,盗匪看到这阵势,也应该掂量下自己的斤两。

“是谁。”

能光明正大跟在后面,并且不怕被人见到的,恐怕不是平常人。

就算是盗匪,那也是胆大包天了。

“是中郎将。”

褚夫人脸色古怪起来。中郎将跟在后面,她也不好说什么,万一对面来一句正好一起回城,那就脸面丢尽了。

褚夫人思来想去,只好当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到城内之后,齐昀就调转方向,并没有继续和她们走一条道。

褚夫人听婢女回禀,说中郎将一行人已经离开后,终于松了口气。

齐昀回府没多久,就被齐侯派人叫了过去。

到了侯府,齐侯问,“今日你不在府里,到哪里去了?”

“今日休沐,所以出去走走散心。”

齐侯听了极其古怪的笑了一声,并不在这个上面做过多的纠缠,“许倏要过寿了。过了今年就是上五十了。”

“能活过五十的人,也难得了。你到时候去他府上一趟。”

齐侯并不管齐昀和哪个女子纠缠,但是明面上该做的都要做到。不允许有半点失误。

齐昀道了一声是。

许倏寿辰那日,因为有齐昀在,所以相比较以往几年,也没见得有多少冷情。相反宾客云集。

许倏见到齐昀亲自前来,一时间心下五味繁杂。

见过礼之后许倏就让齐昀到屋内稍作休憩,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到人前。

齐昀道谢过后,让家仆一路带到幽静的庭院里,才到门内,就见到许堇站在庭院的树下。

前头带路的家仆低头退下,让两人单独相处。

“女郎来了。”齐昀见到许堇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变化。

许堇张了张口,有点不知所措,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走到他面前,“我来,是想要和中郎将多相处一会儿,平日里中郎将事务繁多,根本就见不到。所以只有趁着这个机会。”

他牵唇笑了笑,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无话好说,许堇突然见到他就要转身离开,一时间急了,“中郎将,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位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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