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很安静, 几乎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门窗紧闭着,即便窗帘大开, 光线也比室外要阴暗几分。
赵国忠进了屋,在一张茶桌后坐下,手摩挲拐杖,开口道:“小烟,这几年, 赵叔叔待你不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魏烟的心直坠谷底。此时此刻赵国忠脸上沉重的神情,屋里僵硬的气氛, 无不说明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知道有一段时间了。
魏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始终记得赵国忠在贺智欣葬礼上掉的那一滴眼泪, 记得他在她困境时伸出来的手, 这也让她难以面对赵国忠的责难。
“赵叔叔待我很好。”魏烟回答。
“小烟,”赵国忠说:“你跟彦丞的事, 我都知道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我现在不想管, 你们是谁先招惹的谁, 谁先勾.引的谁, 我也不想把这事弄得太难看。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 你怎么样才愿意离开他。”
这句话令魏烟的心脏差点跳漏了一拍, 她的半边身体血液滞留般的麻木了, 手指无意识地紧抠这边着掌心。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温和地帮她将手指一根根掰开, 安抚她。
“赵叔叔,”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颤抖, 艰难地吐字:“我,不想离开他。他应该也不想离开我。”
“我们是真心的。”那句老掉牙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在这一刻,她找不到另一种更贴切的说法来表达自己。他们就是真心的。
赵国忠平静地看着她。
这几年,赵国忠的年龄上来了。对待他们这些小辈,时常是一副春风拂面的笑容,叫人几乎忘了,他曾经也是一跺脚地震山摇的人物。赵彦丞身上那份凌冽强硬的上位者气场,很大一部分是传承自他的血脉。
“好,你说你们是真心的,”赵国忠扶着拐杖站了起来,“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吧。”
赵国忠的专属豪车从夕阳驶进了暮色沉沉。大年初一,年味儿正浓,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到处都弥漫着烟花的硫磺味道。
魏烟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由熟悉变得陌生,心中忐忑,不知赵国忠要带她去哪儿。她突然非常想跟赵彦丞说说话,但又知道赵彦丞此时非常忙,不应该打扰他。
她漫无目的地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遍又一遍看赵彦丞发给她的延时照片,最后她在搜索引擎里打字,搜寻城东起火的新闻。这消息封锁得很好,还没上网,她什么信息都没搜索到。
三个小时后,轿车在一处高档会馆前停下。赵国忠领着她上了楼,走进一间低调但高级奢侈的包间。那里有一面玻璃窗,能看见隔壁大厅里的景象,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名堂。两张黑色真皮沙发立在玻璃镜前,水晶茶几上放着俄罗斯进口烈酒和雪茄香烟,每个细节都彰显着奢靡之风。
“你在这里坐着。”赵国忠扶着拐杖,在她对面坐下。
魏烟仍然一头雾水,但也顺从地在沙发上坐好。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
她回头一看,透过那扇玻璃窗,看到正在打电话的赵彦丞。
那是她从未有机会见过的赵彦丞的另一面。那身浅灰色高档商务西装,像铠甲一般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英俊精致的面容严肃,透出一股因过于冷静而产生的冷冽和不近人情。
“这项工作失误,说明公司存在严重的管理漏洞。看守仓库的员工轮班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现疲累松懈?既然工作强度过大,为什么不增派人手?
“公关部人呢?媒体那边联系小郑,尽量将舆论控制住。不要只想着撇清责任,要实事求是。该道歉尽快向公众道歉。公关方案,立刻提交过来……”
他给数不清的人打电话,训斥下属严重失职,要求公关部立刻压住消息,向其他高级股东解释情况,同供应商问责,向买方表示歉意,并提出合理补偿的相关方案……
对话有时候用的是中文,有时候用的是英文。他说了好久好久,久到魏烟都听累了,他的声音还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不耐,他极好地消化着巨大的压力,宛若一座精密运转的机器。即便是最疲惫的时刻,他也只捏了捏眉心。
魏烟起初还是茫然,不明白赵国忠叫自己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不太明白赵彦丞的工作,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听完赵彦丞连打了数小时电话,她才突然明白过来赵国忠想做什么。
隔壁房间终于安静下来,赵彦丞走了出去。
赵国忠开口道:“别指责我这个老父亲。当年彦丞从我这儿脱离出去的时候,就跟你一般大,我怎么放心得下?所以才弄了这个房间,时不时看看他有没有需要我帮助。但这小子,骨头也是真的硬,遇到再大的麻烦,愣是没冲我开过口。后来他翅膀硬了,自个儿飞了,我就再没来过了。”
魏烟静静等着赵国忠后文。
“小烟,”赵国忠继续说:“当初我接你来我家的时候,我是真心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你母亲是个好女人,美丽善良又懂分寸。我来帮她照顾你,我甘愿。你如今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我也是由衷的为你骄傲。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再喜爱你,我也做不到把赵彦丞送给你呀。”
赵国忠眼眶发红,说:“他是我的大儿子,我的第一个小孩儿。我到现在都记得,凤丽刚怀上他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们有多高兴,多幸福。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哪个不想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
“作为父亲,我可能是有失职的地方,这一点我绝不否认,毕竟人无完人,但我的心是向着他的。你们在一起,这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可以不管不顾,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你以前看他,只看得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他也只会给你看这一面,我今天让你看到才是真相。真相是,位置坐得越高,身上的担子就越重。做到彦丞这个位置上的人,人人背上背着的都是一座五指山。
“彦丞觉得我反对你们在一起,是因为你母亲。但那真不是最主要原因。你说你喜欢他,你爱他,可你的爱能给他带来什么呢?被人在背后诋毁?被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找麻烦?帮你写暑假作业?你什么都做不了,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真爱吗?”
魏烟嘴唇嚅嗫,喉咙剧痛,赵国忠的发问她一句话答不上来,仿佛被人掐紧了脖颈。
“仓库着火的事,难道是赵叔叔您做的吗?”魏烟发问。
赵国忠没有否认,说:“我现在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打几个电话,还是能办到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害他。”魏烟说。
“不下一剂猛药,你们醒不了。”赵国忠说。
赵国忠扶着拐杖站起身,说:“我不要求你现在立刻就做决定,但你好好想想。”
新年第一天,魏烟在会馆二楼楼上的观赏树下,远远看着赵彦丞伟岸颀长的背影。
看他乌黑似墨的发鬓,看他雪白无瑕的衬衫衣领,看他在巨形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的黑曜石袖扣。他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启唇,都像魔法一样牵引着她的心跳,风度翩翩,陌上公子。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猛地振铃,她才恍然回神。
“哥。”她站在观赏树下,轻轻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赵彦丞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温声问她:“家里怎么样?”
魏烟回过头,从吊坠着水晶小灯的枝丫之间悄悄看他。赵彦丞同她讲电话的时,垂眸浅笑,淡唇微扬,眉宇之间仿佛冰山融化春日降临,俊逸非凡而又温润清雅。
“都挺好的,”魏烟轻咬着嘴唇,再次选择了撒谎。她做不到让赵彦丞在这节骨眼上,还要为自己担心。她努力让自己的音色如常,说:“你快忙你的事情吧,你那边的事儿比较要紧。”
赵彦丞眉心一蹙,听出她声音不对劲,便走动起来,似乎要往门外去。
赵彦丞只要一走开,就会从站在二楼的魏烟的视野里消失。她一着急,脱口而出:“哥你能别走么?”
“嗯?”赵彦丞立刻停下脚步。
他突然敏锐地回过头,鹰隼似的双眸准确无误地朝她站立的地方望了过来。
魏烟吓了一大跳,连忙蹲了下去。
她缩在树下,心口怦怦直跳,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在发抖。
“你现在在哪儿?”赵彦丞严肃地问她。
“我,我在家。”魏烟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别担心我啦,你快忙你的吧。我还有事,我先挂了……”她越来越说不下去,她的声音在抖,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赵彦丞发现。
“小烟……”赵彦丞的声音掐断在电话里。
赵彦丞的这通电话,让魏烟再也扛不住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将脸埋进臂弯里。
眼睑又泛起酸来,剧烈得一跳一跳,但愣是一滴眼泪掉不出来。
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老毛病居然又回来了,想哭哭不出来,堵得她胸口难受。
或许这个毛病的症结在于,人只有在有人在乎的时候才会哭,一旦知道,即便自己哭得山崩地裂也没人会管,就不想哭了。
赵国忠今天说的话,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她的肉上。而其中最叫人痛苦的是,他没有一句话说错了。她的确什么也帮不了。
她不禁想,要是自己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要是她也有一个非常非常显赫的家室就好了,要是她也继承了巨大的财富就好了,那么她是不是就能让她和赵彦丞要面临的所有困难都消失?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么茫然无措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掏出手机,给赵国忠打了通电话。
“赵叔叔,”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问:“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
一挂电话,赵彦丞立马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这件事发生得时间节点微妙也太过巧合,正好在他们要坦白之前,而赵国忠分明早就知道了他们在一起;其二,经过他的粗步调查,这件事人为的痕迹非常重。有什么人宁愿冒着坐牢的风险,也要在大过年害他?
其三,魏烟刚才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要紧张,声音就会颤,再怎么装,都会露馅。她刚刚分明就在害怕。
将这些因素一综合,答案呼之欲出。
赵彦丞往外走,四名黑衣保镖却挡住了他的去路,“小赵总,”他们面露难色,“非常非常抱歉,您不可以离开这里。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别为难我们。”
赵彦丞立刻给赵国忠打电话:“爸。”
“别怪我,”话筒里,赵国忠对他说:“我全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感谢我。”
“感谢?”赵彦丞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爸,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赵国忠说:“仓库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这几天,你在酒店好好想想清楚,冷静冷静你的脑子,也好好看看你们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赵彦丞警惕地问。
赵国忠已经挂了电话。
赵彦丞不假思索,立刻给魏烟拨去电话。
话筒里传来机械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chapter60
侯公馆是江城城东最有名的会馆, 由国际著名建筑大师一手打造出低调奢华的建筑风格,三十二层高的主体大楼落座于东湖之滨,从落地窗往外看去, 随时都能看到那湖泊如翡翠碧绿幽深,湖中仙鹤起舞,远山群黛烟雨朦胧。
赵彦丞很喜欢这地方的水汽充沛,风景宜人。他一来城东区域办事,如果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就必定来这儿。习惯成自然, 以至于他一时忘了,这间酒店目前64%的股份, 还捏在赵国忠手中。
通讯信号被切断,网络无法连接。
这间位于城市心脏, 设施齐全的高级奢侈酒店套房, 在一瞬间里化身成为一座囚禁他的孤岛。
大年初一,江城没禁鞭, 窗外时不时升起一团耀眼夺目的烟花, 新年热闹温馨的气息却进不来这间屋里。赵彦丞没开灯, 在套房里像困兽一般踩着月光来回踱步。他不断提醒着自己, 务必冷静, 自乱阵脚乃是大忌。
晚上十点, 赵国忠终于来了。他在套房沙发上坐下, 脸色阴沉, 面颊因心脏输血不畅而呈赤红色。
“差点忘了,到吃药的点了。”他从中山装外套里摸出药丸, 就着水服下。这个动作既是因为他的身体状态的确不如壮年,也是为了引起赵彦丞的愧疚, 借机进一步敲打他。
赵彦丞站立在赵国忠面前,挺拔如松,冷静地问:“爸,您做了什么?”
“只要你答应我,你不跟她在一起,你们分手,我就让你从这里出去。”赵国忠言辞严肃地说。
“魏烟现在在哪儿?”赵彦丞问。
赵国忠面露不可思议,说:“你不问我,外面这会儿怎么样了,不问我;你公司联系不上你,有没有乱成一锅粥,你一开口,就跟我问她?彦丞,我以为你再怎么胡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你现在简直是跟疯了一样。你快连阿斐都不如!”
那根黄木拐杖捶地,将大理石地板敲得惊天响。赵彦丞知道,这几棍子,赵国忠是恨不得打他身上的。这是仅次于那年他去魏烟家那次的,他与赵国忠发生过的最大的争吵。
“仓库不是您烧的么?”赵彦丞走到套房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声说:“您都不急,我急个什么劲儿?”
“你,你,你……”赵国忠这通怒火发泄出去却没有受力点,气得他直揉胸口,说:“魏烟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犯得着你使这么大劲儿?你就这么爱她?爱到脑子也不要了、事业也不要了、亲爹也不要了?!你就没想过,你在这儿跟我耗,而她早就放弃你了!”
“是么。”听到这句话,赵彦丞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比起魏烟会不会放弃,他此时此刻更关心的是,她到底怎么样了。
在焦急地找他吗?会不会哭?
小姑娘以前最不好哭,但现在却最爱哭,一哭起来眼泪就停不下来,全是他太惯着了。
赵彦丞握着玻璃酒杯的手,细不可闻地发着抖。他静静垂眸望着杯底深色的酒水,眼前浮现出来的,全是魏烟那双含情带露楚楚动人的眼眸。
“赵彦丞!”赵国忠气得当场就走,“你,你不分手,就一直给我待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赵国忠说到做到,他说不让他出去,就真的连关了他两天。
大年初二,天阴了,中午飘起了小雨。
赵彦丞站在窗前,看着雨滴敲打着玻璃,流下一道道水痕。
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大脑没有一刻钟停止运转。他想到了无数办法又否决了无数办法——
敲碎玻璃跳下去?这里有二十五层楼高;贿赂保镖?这些人都是赵国忠的亲信,钱打通不了。硬闯?他粗略看到屋外至少有八人,还仅仅只是一层;自残绝食?如果他现在还是个只有十八岁的愣头青,他可能会选择这种冲动的办法对抗世界,但现在他并不觉得将自己弄得更加虚弱狼狈,会对如今的局面有任何帮助。
赵彦丞也不习惯懒散堕落,即便是关禁闭的日子里,他仍然会阅读会馆里的杂志和报纸,用两只装满水的矿泉水桶健身。每天用餐的点,酒店服务生都会送来三餐,他还像在家一般礼貌得体地用餐,即使他已经什么味道都品尝不出来。
自律规律的生活才能让他的头脑时刻保持机敏冷静,让他的身体保持强壮矫健,持续不断地寻找着突破的机会,不至于彻底消沉下去。
但他无论表现得再冷静自持,像火一样的热烈的思念还是将他吞噬。看不到她的笑脸,听不到她的声音,这一切都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魏烟对他来说,是他戴着面具压抑沉闷生活的一道通风口,他就要缺氧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魏烟。赵国忠是他的父亲,即便惩罚他,也是身体上多余感情上。可魏烟没什么可靠的亲人,遇到麻烦有谁能帮她?她将面临的压力,是不可想象到。
公司的重要文件被送进了他的房间。他就在酒店里查阅完这批重要文件,并签字。
晚上,赵国忠再次到来,这次有周峰陪着他。
赵彦丞问周峰:“爸爸身体怎么样?”
周峰说:“基本稳定。”
赵彦丞点点头:“嗯。”
赵国忠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他和他是宛若照镜子一般的性情强硬。
“知道么,”他对他说:“魏烟她已经放弃了。看过电视剧吗?棒打鸳鸯不都这戏码?我今天就做了一次恶婆婆。我跟她说,只要她同你分手,就给她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还送她出国读书。她才多大,不到二十一的小丫头,一听这么多钱,立马就答应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犟什么?”
赵彦丞听罢不仅不恼,反倒笑了一声。他懒散地坐在赵国忠对面的沙发上,说:“怎么可能?她嫁给我,不比从您这儿拿个三瓜两枣划算?这笔账她还不会算?”
“你!”赵国忠拂袖而去。
谈判再次不欢而散。
被关在酒店的日子里,赵彦丞给手机设置了自动搜寻信号的内置程序,手机一旦成功搜寻到通讯信号,就会立刻响起提示音。
这天夜里,手机突然传来了信号提示音,房间屏蔽信号的通讯设备出现了短暂失灵,在酒店工作人员维修线路时,赵彦丞立刻给孙理想发去了消息。
正在泡吧的孙理想收到短信,差点从高脚椅上摔下去。
“帅哥,你怎么了?”他怀里的美女问。
“没事没事,你先玩去。”孙理想拿着手机就开溜,匆匆给他爸打了通电话,“赵家现在是个什么事儿呀?”
孙理想的父亲刚好是赵国忠的生意伙伴,手上有侯公馆剩下36%的股份。赵国忠跟赵彦丞斗,这是他们自家关起门来的事,老子跟儿子吵架,哪儿还真会结仇?他们外人可不敢乱掺和。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家以后就是赵彦丞的,得罪他是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暗中做个人情,以后反而还能跟着吃点肉。
这条消息发送后不久,服务生推来餐车。赵彦丞从前来送餐的托盘里,找到了卫星电话和反向通讯信号干扰器,终于联系上了孙理想。
“彦丞!”孙理想那熟悉的大咧咧的嗓门传来:“我都听我爸说了,你爹竟然把你关起来了?我滴老天鹅呀!你这恋爱谈得,也太惊天动地了点吧。”
赵彦丞淡声说:“先不说闲话。”
“对对对!得把你从这儿弄出去。”孙理想突然欲言又止,“那个……”
“有话就说。”赵彦丞说。
“也没什么,”孙理想说:“就是等你出来后,你也别太失望。谈恋爱嘛,都是你伤我一下,我伤你一下。你赵彦丞一直这么春风得意,总得在个地方跌个跟头吧?是不是?”孙理想说完,似乎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了,干笑了一声。
赵彦丞闻言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那个,我今天帮你查了一下魏烟在哪儿,”孙理想吞吞吐吐地说:“查到她已经买去美国的机票了。”
话筒那头静了几秒。
“彦丞?你还听得见吗?”孙理想嘀咕:“咦,信号是好的呀。”
赵彦丞原以为赵国忠是骗他,现在看来,魏烟还是往后退了。可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不怪她。已经三天了。三天,72个小时,数不清的分钟和秒。能抗这么久,已经很难了。他能想象,这段时间,赵国忠会给魏烟施加多大的压力。
她要放弃,情有可原。
但要说一点都不心痛,那一定是假。人心都是肉长的,被扎了一刀,怎么可能不见点血?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魏烟的下限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低到即便他已经走完了一百步,魏烟却往后退他还要追上去,走一百零一步,一百零二步……
只要他从这里出去了,魏烟就必须得回来。在他这里没有言而无信这么简单的事,他当初给过她选择,是她自己选了要跟他在一起。许下的承诺,就必须要履行。
“你再帮我个忙吧。”赵彦丞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嗓音有些隐忍沙哑。
孙理想有种不祥的预感,“大哥,不是,您想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