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 那就让我来当你的兄长吧。”
“兄长?兄长是用来干什么的?”
“成为兄长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欺负妹妹。也就是说, 我打你骂你都不可以还手, 但我又不允许其他人欺负你。大概这就是所谓亲人的羁绊。”
“那样子不就是流氓了吗?”
“错了, 这才是真正的亲人。”
“兄长……是亲人。兄长也有名字?”
“我叫荒,和你一样来自幻想乡。”
——黑暗之中总会让人想起往前的总总, 竹姬全身只有脑子能够动,因为一旦她在松软的土下翻身, 就会牵动了板子上的钉子。
好痛……
那时候的兄长也是痛到没有知觉的吗?
但是, 和现在的性质却不太一样。
她那时不过是想保护兄长才会做出这种事,而兄长也不应该看上天孙的妻子。她变成巫女去偷贡品,也是为了让病危的鬼老大好起来,但为什么大家就是不可以理解,就是要把她当成小偷?
连一向宠爱她的父亲也不愿意相信她了。
世上总有把恶人当好人, 把好人当成是恶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在泥土中动了动手指, 尝试着睁开眼睛。
土壤里的养分被竹姬吸收了起来,可这些养分还远远不够她恢复。
“兄长大人……”念着兄长的名字或许能使深入绝望的竹姬带来一道光。
竹姬的手掌开始在刨土, 她本是竹妖, 被埋土里也能轻易地出去,只是现在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劲,筋骨具断的痛也让她难以忍受。
“……兄长……兄长会在哪里……”
即便如此,她嘴里还是在喃喃着兄长。在这个世界的兄长一定还活着,她不可以就这么睡着了呢。
——五天过去了。
竹姬还没能够成功钻出去, 她此时意识模糊,靠着土壤的一点点水分撑到现在。幸运的是,土壤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空气和生物,让竹姬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减少了腐烂的可能。
如果这时有人能救她,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所有的钱财全部赠与那个人。竹姬把希望寄托在了外面的人身上。
但除了妖怪,谁还会来这片树林?
好冷……
冰霜沿着土壤的缝隙陷进地下,竹姬的双手都已结成了一块僵硬。今年的初雪来得太早,管理霜雪的神明真不懂时候啊。
“大哥!大哥!这里有只奄奄一息的妖怪!”
前来树林觅食的天邪鬼家族中的天邪鬼赤敏锐地察觉到地下的妖气。后面跟随着的天邪鬼们听闻说有妖怪被埋,便一同合力把土给刨开。
幸亏这个土坑不太深,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姑娘,她被钉在一块木板上,衣服上结了一层霜。
“吃下去一定很可口,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妖怪了。”天邪鬼赤搓搓手,大步向前,把女孩身上的钉子一根根拔掉,然后把她拖到树底下,拿起她的手,准备咬一口。
由于有冰霜的缘故,她才没有大出血。
被称为大哥的一位高大男妖把天邪鬼赤拉回来:“最近老子都改吃素了,不过去人类那里偷几瓶酒来做下饭菜还不错。”
这男妖长相俊美,外披着一张大袍子,风一吹来显得特别拉风。谁料他居然神乎其神地解下袍子,盖在了竹姬的身上。
见天邪鬼赤不能吃,后面的天邪鬼们便一拥而上,围在竹姬的身边,口水直流。
她太美味了,他们一闻这妖气就知道是只修炼了许久的竹妖。一般草本的妖怪都很可口,只有这类妖怪才是干干净净的,吃了不会生病反而能强身健体的。
——美食面前,妖妖平等。
“走开走开!这是我先看到的!”
“烦死了,人类有个词说叫先来后到,你们一个个插/我的队!”
“不如这样,把她撕开各半分。”
天邪鬼们商量着如何分割食物的问题,差点打了起来,他们之中的天邪鬼绿甚至丢掉羽拍子,一股脑地扑到竹姬身旁,张大嘴巴就要首先咬掉她脆脆嫩嫩的耳朵。
“啊呸!还不够老子塞牙缝。”俊美男妖一脚踢开天邪鬼绿,凭着身高的优势,他把天邪鬼们全部挡在竹姬之外,自己却把竹姬抱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捡到一只草本妖怪,当然是要自己独享,谁叫他是天邪鬼中的大哥,大王什么的就放一边好了。
“就是看咱们好欺负。”天邪鬼赤在男妖后面碎碎念,全身散发了不满的怨念。
男妖突然尴尬了。
没错身为他们的大哥不分享食物恐怕有些说不过去,问题是——
妖怪什么的放回家养久一些才更好吃不是吗?就跟人类常说的,煮家禽的时候也要挑个最老的来煮,这样用它熬出来的汤才好喝,肉吃起来也脆。
男妖找到理由了,他理直气壮地瞪了天邪鬼赤一眼,说:“谁!谁稀罕!这么小的一只妖怪吃下去也填得不饱,况且又是天降的,说不定是哪里来……”
男妖的声音刚好传到了竹姬的耳中,她没睁开眼,就把脸埋进了男妖的胸口,啜泣着:“……想成为神明……想成为神明,可是……可是变成了这样……”
热乎乎的泪眼融化了眼睫毛上挂着的冰霜,她的嗓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身体软软的好似在抱着一堆棉花。
看起来好像好可怜的样子。
男妖踌躇了,不知该不该真把她吃掉,毕竟大家都是妖怪,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好像哭了唉?”天邪鬼黄的小心肝一颤一颤地,突然停止了打鼓。
在场只有男妖听到竹姬的喃喃声,他皱眉道::“成为神明?跟着我们的大王,每天吃吃喝喝乐此不疲,比当神明要救济那些人类省事。”
天邪鬼们的大王是白手起家,他的名字叫酒吞童子,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现在酒吞童子也不过是一个少年,就收了好几十个妖怪小弟。小弟们都很尊敬自家的大王,遇到好吃的食物都不忘分享给大王。
摆在男妖面前的难题来了。
一方面要讨好天邪鬼王,一方面又想自己独享这只女妖。要知道,他向来有选择困难症。
“可是大哥,我们是人人喊打的,人家神明是天天有贡品,待遇不同。”天邪鬼绿挠了挠痒痒的背部。
男妖拉下了脸,抄起刚才天邪鬼绿刚丢掉的羽子板,举起来恐吓道:“总跟老子反着来,转身,该打屁股。”
天邪鬼绿挖了挖鼻屎,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
“哥哥……一定也讨厌我……”竹姬再次出声,眼泪还是簌簌地往下流,还用无力的小手紧紧揪住男妖胸前的衣服。
男妖放下板子,假装咳嗽:“咳咳,不讨厌,只要你给我吃一吃的话……”说完就偷偷往怀中瞄了竹姬一眼,发现她还是没睁眼。
于是,天邪鬼赤又来打自家大哥的脸:“大哥,她说的是哥哥,不是在叫您。”
男妖尴尬症又犯了,红了脸,握着板子敲敲树桩,警告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自作多情咯?来来,屁股,屁股向过来。”
天邪鬼们面面相觑。
——不管他们的大哥说什么都毫无威慑力啊,他们根本害怕不
起来,甚至又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美食的身上。
“她晕了!”
“不对吧,一定是的断气了吧!这下可以大吃特吃啦!”
“停下!停下!猎物当然要送回去给咱们的大王!最近他又想吃女人了。”
“什么女人啊,是女妖!女人可是比女妖美味很多倍,她又脏又残的,大王肯定不喜欢。”
“不喜欢我喜欢呀,嘿嘿嘿。”
在吵闹声之中,竹姬被迫惊醒了过来,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光线刚进去,就看见一排洁白的牙齿。出于恐惧和自我保护,她把自己发饰摘下来,塞在天邪鬼赤的嘴巴里:“……不要过来。”
虽然全身都是软绵绵的,但危机时刻的力气还是有的,只不过全身都很痛就是了。
天邪鬼赤被发饰上的针扎到舌头,他拔/下来,吐了几口血水。
“哇!这女妖好凶。”
“大哥大哥,该怎么处理才好?”
“老子可不敢碰她,别老指望我。”男妖慢慢地缩开手,试图将竹姬放开,结果竹姬死死地用双臂锁住了他的腰,挣脱不了,“看来是吃不得的,还是先回去告诉大王再说。”
“大哥你忘了吗?大王搬去京都发展了,过一个月才回来接小弟们。”天邪鬼黄说着,就又想着伸手戳戳竹姬那张白嫩嫩的脸。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天邪鬼黄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大叫道:“哇哇哇!!她咬我手指!”
“作死啊都说不要碰还碰!”男妖忍不住吐槽。
在男妖的怀里,竹姬再次安心地闭眼,嘴里还念着:“……哥哥,荒……荒……”
“她在说什么?”
“在找哥哥吧,叫什么鬼荒。”
“天邪鬼荒?”
“原来是这样……那么,就去叫天邪鬼荒过来认领不就得了?懒得自己动手动口,脏兮兮的肯定难吃。”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妖怪不止他一个。
男妖望着竹姬的侧脸,真的好想一口咬下去,特别是她身上带有血这种调味料,更能勾起他的食欲。
“啊啊啊!太厉害了,大哥真不愧是大哥!”天邪鬼赤给男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诶?感觉哪里不对了?
很快天邪鬼赤就怔了怔,挠挠头道:“等一下,大哥不就是叫天邪鬼荒吗?”
男妖脸一黑,被天邪鬼赤一提醒,突然间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为了掩饰自己已经丢脸丢到家的事实,他又拿起天邪鬼绿的羽子板,道:“屁股向过来,给你一板子。”
作者有话要说: (:з っ )っ待续……
PS:如果总裁荒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会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