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终于！！！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也能干掉小俞！”赵启川看着画面里的击杀特效，转过身猛地和吴劲击了下掌，笑得特猖狂，“乱拳打死老师傅，我爽了。”
吴劲也笑得不行，呲着口大牙从电脑屏幕探出头，企图当面找俞暗炫耀一波——
结果定睛一看，把准备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俞暗和傅边流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地齐齐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劲总觉得这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儿奇怪。
他又瞅了俞暗两眼，发现这人嘴唇紧绷着，整个人姿势僵直且不自在。
吴劲眨了眨眼，脑子跟摆设似的，问了句：
“小俞你咋了？”
没等俞暗回答，吴劲又瞥了眼傅边流，福至心灵，觉得俞暗是被傅边流拖了后腿，早早淘汰面子挂不住。
也是，好歹一大腿呢，就这么被他和赵启川击杀，有点儿情绪很正常，吴劲飘飘然想道。
“哎呀，没事儿，就这一把，人傅神不太擅长这个游戏，你们吃亏也很正常，”吴劲开口，当和事佬，“那也就是刚好撞上了我俩，不是你们怎么着——”
“吴劲，”俞暗撑着头打断他。
“啊？”
“闭嘴，”俞暗说。
第二把俞暗两人跳了监狱，离航线是有点儿远，但胜在地方偏，物资丰富，也没什么人。
他落地加速，率先跑进大仓，飞快地拖动时间往后看了眼。
傅边流就跟在他身后。
他想说要不你去另一个仓库，这边我都扫完了，没剩什么资源。
但俞暗最终只是动了动喉咙，握着鼠标的手略微蜷缩了下，没说话。
傅边流似乎也不在意什么资源，大概是第一局俞暗让他跟紧自己，傅边流就很认真地缀在俞暗身后。
俞暗只好蹲在仓库中间，守着两把喷子，等傅边流过来。
旁边放着个平底锅，傅边流把它拿在手上，看见俞暗的身影，想了想，也蹲了下来。
两个灰扑扑的人物面面相觑，傅边流率先开口：
“这是留给我的吗？”
“……”俞暗压着心里那点儿不自在，“嗯”了一声，“我身上有s12k ，近战挺强的，你要不要用？”
“不用，”傅边流点了几下f 键，朝俞暗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枪，随意道，“我有dbs ，比12k 好用。”
俞暗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
“你还懂这个？”
“你不是喜欢用dbs吗？”傅边流回得很快，但说完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听邹凯说你很喜欢dbs 。”
俞暗听见他的话，眉头下意识皱了下，觉得这场面莫名眼熟。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现在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别一直跟着我。”
傅边流似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方便吗？”
“不是不方便，”俞暗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从刚刚阴差阳错地接触开始，他的脑子就变成了老旧的机械零件，每一次转动都将时间线拉得很长，以至于只要傅边流一开口，俞暗就反应不过来一样，只顾着心跳加速了。
没完没了了还。
“你跟在我后面就没什么好物资了，”俞暗慢吞吞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们分开扫更快。”
傅边流全然不在意，手上又按了两下f 键，画面里人物重复着举枪收枪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儿呆，他轻松地“嗯”了一声：
“没事。”
？
俞暗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点儿燥意是压不下去了，转头冲赵启川喊了声：
“川儿。”
赵启川仰起头：
“哎爸爸，干嘛？”
俞暗把帽子抬高一些，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把空调开低点儿，我热。”
“22度还热？”赵启川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嘀咕了一句，“大夏天火气这么旺？”
……
2.
后面吴劲说双排没有体验感，嫌无聊，众人于是又打了几把四排，随机匹配，可能是运气不好，整整六把，俞暗没有一次和傅边流在同一组。
俞暗还惦记着他们双排那把吃了个鸡屁股，离吃鸡只差一步，难免生出点儿不忿，后面打得也没多认真。
大概五点出头，俞暗接到他妈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俞暗应了，等一把打完起身，朝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我先走了，费用记得发群里。”
“这就走了？”吴劲拿起手机正准备点外卖，闻言看着俞暗，“我都准备点外卖了。”
“下次，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俞暗没多说什么，顺手拿起空的椰汁瓶扔进垃圾桶，对上傅边流的视线。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朝傅边流点了下头。
傅边流却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回家，一起？”
剩下一群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包厢门被关上，赵启川立马朝邹凯扔了个小橘子：
“还没问你呢，傅神今天怎么来了？”
“他说他找俞暗有事儿，我就把他叫来了呗，”邹凯老神在在地把橘子剥开，一口扔进嘴里，“甜！”
“他找小俞能有什么事儿？这俩人八杆子打不着的，”吴劲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氛围很奇怪，乍一看确实不熟，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倒是邹凯挑了挑眉：
“谁说的八杆子打不着？他俩一个高中的你们不知道？”
“这上哪儿知道去，小俞也没说过啊，”吴劲又想起之前论坛吵得火热的八卦，好奇地问邹凯，“不过傅神真和校花在一起了？”
邹凯一顿：
“谁说的？”
“不都那么说，郎才女貌什么的，”赵启川随口插了句，“我之前大一还碰见傅神一次，他是不是失恋了来着，大半夜的在花坛那里坐着抽烟，给我吓死了快。”
邹凯听见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说了句：
“校花那事儿肯定是假的，不过他确实在追人。”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谁？”
“谁？”
邹凯横着手指，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秘密。”
七月份的u 市热得要人命，傍晚的热风一股脑地拢在身上，像一层致密的保鲜膜，压得人很不舒服。
俞暗嫌照过来的光线刺眼，把刚刚抬上去的帽檐又压了下来。
没走几步，他发现那点儿烦人的光不见了。
傅边流很随意地插着兜，和他并排慢悠悠走着，身高的缘故，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俞暗抬眼扫了眼傅边流，这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和别人聊天。
应该是碰巧，俞暗心想。
地铁口很近，俞暗看了眼前面的地铁标识，站在原地叫了傅边流一声：
“你往哪儿走？”
傅边流这才抬头看了眼前方，收了手机，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环杨路方向。”
“那我们不顺路，”俞暗听见他的话笑了一下，抬起下巴看向傅边流，“我伯今方向的。”
他没有离别恐惧症，俞暗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很完美，不存在遗憾，他和傅边流一起打了游戏，还说了很多话，比之前的所有时候加起来都多。
他们还说要变得熟一点。
俞暗在曾经的暗无天日里磨损耗尽的勇气在这一刻生出一点儿，他还想问问傅边流什么时候方便，自己还欠他一顿饭呢。
可傅边流先他一步开了口，奇异地和他预备说出口的话重合：
“你什么时候有空？”
俞暗有些反应过来：
“我吗？”
“对，你不是加入了我们项目，我们找个机会聊一下，”傅边流沉黑的眼睛望着俞暗，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饭。”
原来是因为这个。
俞暗提起来的心又掉了回去，然后再跟随傅边流的话不停上下波动着。
“我暑假都在u 市，哪天都可以，”俞暗道，“但是吃饭就不用你请了吧，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那就吃两顿，”傅边流言简意赅应了声，抬头看向屏幕的地铁进站倒计时，手很轻地带了俞暗肩膀一下，“你的要到了。”
轰隆作响的轨道摩擦声持续作响，俞暗看着地铁一点点儿在自己面前停下，门被打开，他看了眼身后的傅边流，想了想，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的瞬间，傅边流却叫了他一声：
“俞暗。”
俞暗转头看着他。
傅边流姿态懒散地站在原地，身高腿长，惹人注目，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似乎有了很浅的一点儿笑意，对俞暗说：
“下次再见。”
俞暗在顷刻之间被一个笑容迷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望进傅边流的眼，说：
“好。”
3.
“回来啦？”张丹琳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对面的人聊着天，看见俞暗朝他挥了挥手，“来，坐这里，你们不是好久不见了，聊聊天。”
俞暗关门的动作放缓了一瞬，目光从眼睫压出，落到背对着自己的人身上。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小麦色皮肤，转过来朝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虎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俞暗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这人一眼，继而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了。
他没顾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手抓了个橘子，埋头很认真地剥开皮，一点一点将上面的脉络撕掉，扔进垃圾桶。
张丹琳拍了他肩膀一下：
“干嘛呢，不认识小寇了？打招呼！”
俞暗懒懒得朝寇宁抬抬手，眼皮半垂着，一副不耐烦样。
寇宁对他的敌意置若罔闻，反而笑得很开心：
“俞暗，你又变帅了。”
俞暗“嗯”了一声，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也不正眼看他，“我知道。”
“俞暗你发什么神经呢？”张丹琳皱着眉又拍了他一下，起身去厨房，“我去做饭，你好好说话。”
等张丹琳走了，俞暗把手里的半边橘子扔进垃圾桶，掀起眼皮看向寇宁：
“你来干什么？”
“阿姨让我来的，看我刚回国，说让我俩叙叙旧，”寇宁无辜地耸了下肩，“你这么大脾气干嘛？”
俞暗往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闭上眼懒得看他：
“吃完饭就滚。”
“那怎么能行，不是还要叙——”
“寇宁——”俞暗蓦地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寇宁，他往厨房那边扫了眼，然后压低声音，语气不虞地冲寇宁说，“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呢？我们有什么旧可叙的？”
他语速很快，丝毫没有隐匿自己的不耐烦：“我倒不知道你记性这么差，连自己干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寇宁望着他，突然笑了笑：
“俞暗，我不是早就说过傅边流是直男吗？”
“怎么，你还没死心？”
俞暗兀地站起来，一脚把垃圾桶踢开，居高临下地盯着寇宁。
“当年那件事傅边流一无所知，他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俞暗，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戾气，”寇宁无所谓地起身，转头朝张丹琳说了句自己有事先走，回头看着俞暗，“而且喜欢一个没有可能的人多累啊？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毕竟，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你，你猜傅边流会不会说你恶心？”
俞暗沉默着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俞暗卸下肩膀的力，把整个人都砸进了沙发里。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俞暗拿开遮在眼上的手臂，是傅边流的消息。
a ：［文件］
a ：这是项目里的一些背景材料和专利，你可以先看看。
a ：猫猫撒花jpg.
俞暗盯着那个熟悉的表情包，满脑子的怒火莫名就散了不少，他手指微动，回复道：
“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说。”
他手指上下滑动扫了一下，切进备注界面，想了想，在a后面又加了几个a ，然后选择置顶，和aaaa 的聊天框出现在最顶上，俞暗终于很慢地扯出一个笑。
好像也不算太糟。
吃完晚饭，照常开播，俞暗今天少有地打开了摄像头，只是带着鸭舌帽，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今天这个头开的，这是直接让我亲上去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kk 来啦！”
——“好帅好帅！”
——“今天也是和水友排位吗？”
“嗯，今天再排一天，”俞暗带好耳机，看到后台的消息提示，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是f 。
f：还有位置吗？
f ：带我一个？
大老板都发话了，俞暗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有些疑惑，他之前问过f 挺多次，f 都拒绝了。
怎么今天突然愿意来了？
dark ：有，老板你直接上来，我拉你。
f ：好多鱼。
俞暗看见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主播怎么人傻了？”
——“好啊放照片糊弄我们是吧？”
——“这是看到了什么，让家人们也看看？”
——“主播露个脸，主播露个脸，主播露个脸。”
“没看什么，”俞暗手速很快地敲着键盘——
dark：那天四排是你吗老板？
f：是我。
f ：我上号了。
俞暗把“好多鱼”拉了进来。
——“又是这个姐妹？”
——“哈哈哈哈哈她最后朝着天那一喷给我印象太深了。”
——“怎么又是她啊，也不开麦，不好玩儿。”
——“爱看看，不看滚。”
——“主播露个脸，主播露个脸，主播露个脸。”
“家人们友好点儿啊，别吵架，”俞暗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覆上鼠标，“f老板你想跳哪儿？”
——“等等？？？”
——“？？？？”
——“什么老板？？”
——“卧槽这个姐妹是f？”
——“贴贴富婆！”
俞暗扫了眼好多鱼闪烁的麦，在等待中有一搭没一搭和弹幕聊天：
“是f 老板，可能今天会先双排几把，找下手——”
“能听到吗？”
平缓带着磁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尾音还有一点儿残存的哑，不慌不忙的，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我靠？？？？”
——“！！！！！！”
——“这个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
——“f 是男的卧槽？”
——“卧槽！！！”
俞暗看着弹幕一片感叹号怔愣了几秒。
继而瞳孔微微放大，俞暗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把自己的耳机摘了下来。
同样的声音，他今天坐在蓝咖刚听过，清润，散漫，因为感冒而微微上扬的尾音磁哑——
是听过就很难让人遗忘的、独属于傅边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