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边流vs 俞暗
1.
“砰”一声枪响，画面里的人物干净利落将树后的敌人爆头击杀，一秒后屏幕冒出几个大字——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第十三鸡达成。”
——“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再来亿把，主播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十点钟就下播了吧？”
……
俞暗扫了眼弹幕，点击鼠标退出游戏，声音淡淡地回了句：
“这几天期末周，不能熬夜。”
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小框，画面里的男生清瘦，带着银灰色头戴式耳机，黑发黑眼，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漂亮得像是漫画男主角。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眼尾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俞暗有些困顿地伸了个懒腰，退掉游戏后将小头放大，整个人懒懒地靠在电竞椅中和弹幕聊天：
“再聊五分钟就下播了啊。”
——“主播还在上学？？”
——“妈的无论看多久，还是觉得这张脸牛逼。”
——“前面的新来的？kk 大二了啊。”
——“所以这是在宿舍吗？”
——“传下去，主播只有五分钟。”
“不是宿舍，在家里，”俞暗手肘靠在椅子把手上，头偏着撑在手心，露出的脖颈纤瘦修长，他目光停在最顶上的弹幕上，“房管帮我把那个五分钟拉黑。”
——“？？你急了你急了。”
——“再来一把看看实力。”
——“kk 晚安，明天见。”
……
“别，我的实力向来有目共睹，”俞暗道，“是上一把一穿五含金量不够大吗？”
——“就这？”
——“就这？”
——“就这？”
俞暗看着满屏的就这“啧”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就见一道带着花字绚丽的用户“f ”入场特效飘过，紧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的礼物砸在屏幕上的夸张动画。
——“老板大气，老板糊涂啊。”
——“老板来啦！”
——“老板糊涂。”
——“老板v我50看看实力。”
——“今天f老板来得有点儿晚。”
带着花字的弹幕很快发了句：“嗯，今天有点儿忙。”
“……谢谢f 送来的三个妙卡喵，两个星火，祝老板事事顺心，天天开心。”
俞暗又谢了一大串礼物，目光转回屏幕，就看见f 又发了句：
“今天不打了？”
俞暗“嗯”了一声，他一向有带水友双排或者四排的习惯，只是还没有和f 打过。
也不是他不愿意，很早以前f 给他刷了好几个星火，俞暗那时候还没什么人气，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问f 要不要一起排位，但f 说自己不太玩儿游戏，他们也就没一起打过。
只是偶尔f 会进他直播间挂着，顺便刷刷礼物。
他在花喵的直播贵10就是俞暗看着这么一点点刷出来的。
俞暗跟着解释了一句：“过几天要考试，所以最近不会播很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大家不用等我，我播之前会提前说。”
——“？谁等你？”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没关系，我会流泪。”
——“没爱咯，没爱咯！”
——“呜呜呜好的宝宝，考试加油！”
——“kk 我爱你！！！”
“别爱我，没结果，”俞暗冷酷无情地拖动鼠标，说完晚安干净利落结束直播，只剩下水友恨得牙痒痒。
俞暗也不是职业主播，他是u大档案专业的学生，偶尔开开直播，时间不固定，也没什么kpi ，播的就是个随心所欲。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真没人看，他不怎么爱说话，不开摄像头，空凭技术强，平时能有几百个人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直到一次撞车。
他和花喵pubg 频道的头部主播狼山在决赛圈相遇，俞暗侧扫虚晃一枪，再一个漂亮的甩狙成功带走狼山，吃鸡成功。
狼山当时就傻了。
“挂，这绝壁是挂，”狼山回放都没看，直接点了举报，这才发现这挂名字叫“dark ”，还是个主播。
糊成锅底的那种。
狼山粉丝闻声而动，兴冲冲地跑去挂逼直播间，准备冲他个三天三夜，一天后，人傻了。
这挂好像还挺强。
三天后，这是什么怪物？？
完全没被举报成功的“挂逼”俞暗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粉丝，也是激动的。
他激动地跟着弹幕互喷了好几天，硬是凭着技术让直播间的人闭了嘴。
直播间的黑粉们屡屡受挫，屡屡举报，屡屡失败。
后来打开dark 的直播间已然成为一种习惯——毒舌技术和吃鸡技术的双重极致享受。
黑粉们输得很彻底。
俞暗后来火了，也收敛了，不好再和水友互喷了，传出去影响不好，于是学会了开摄像头，没露脸，只露出了手和电脑屏幕，算作坦坦荡荡的证据之一。
他的人气不算低，但也没多高，绝大多数都是技术粉，中间还夹杂着少数黑粉。
俞暗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直播了一年。
直到又一次意外——他的猫不小心把摄像头打翻了。
俞暗面无表情地和摄像头对视两秒，然后伸手飞速地将摄像头转了过去。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
画面里的男生穿着很简单的白t恤，黑发有些长了，松松盖住眉毛一点儿，看着屏幕的眼睛略微睁大，是毫无防备的清亮和漂亮，眉眼俊秀，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模样，尽管在回过神来以后俞暗用上了平时p90 扫车的速度将摄像头转了过去，但于事无补。
名字挂着简简单单dark 四个字的369696直播间在一个晚上冲上了花喵热度榜第一。
数不清的观众涌入369696，少部分是来看技术的，大部分是来看帅哥的。
但俞暗再没开过摄像头。
而且最让人诟病的是dark 的脾气实在无常，阴晴不定，新来中的一大半硬是被俞暗活生生地劝退了。
留下来的粉丝不可谓不坚强。
后来他偶尔也会开开摄像头，但全凭心情，将随心所欲贯彻到了极致。
2.
俞暗按了按手腕，起身洗完澡出来，拿着手机把自己砸在了床上。
他习惯把空调调得很低，凉飕飕的冷气往身上吹，俞暗把自己裹进被子，打开微信新消息看了看。
是室友赵启川发的：
“小鱼你这两天来不来学校？来的话我把你桌上东西收收。”
俞暗家里u 大近，平时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很少住宿舍，但他和几个室友关系都挺好，偶尔会去宿舍坐坐。
再加上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就一直没退宿。
但他确实好久没回宿舍了。
俞暗盯着赵启川的消息几秒，手指顿了一下，回道：
“回的。”
他切开对话框，宿舍群里照例又是99+的新消息，俞暗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在看到一个名字后目光突然停住了。
吴劲大帅哥：你们猜我今晚又看见谁了？
川儿：有屁快放。
林双：？谁？
吴劲大帅哥：傅边流，傅神！
林双：他不就我们宿舍楼的？我还天天见呢。
川儿：才知道你崇拜傅神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川儿：要不去医院挂个脑科看看？
吴劲大帅哥：屁！我还没说完呢！
后面是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俞暗侧着身，点开了语音条。
吴劲粗犷豪放的声音瞬间穿出来：
“妈的是傅边流和邱校花！就在小树林那边的长椅上，我还看见校花给傅神送了个什么东西，这俩人绝壁是在一起了！”
川儿：我去！真假的？
林双：他俩在论坛都当了两年的cp 了，郎才女貌，在一起很奇怪吗……
川儿：@俞小鱼，小鱼来吃瓜！
林双：他在直播，我刚看见了。
川儿：我去！真假的啊，要真的论坛不炸开锅？
吴劲大帅哥：八九不离十，之前不都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了吗？这还能有假？
俞暗面无表情地把消息翻到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又松开，把消息从头到尾再翻了一遍。
群里的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俞暗突然就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了。
赵启川回了他消息：
“那行，等明天你回来正好我们几个出去涮火锅。”
“饿死我了jpg .”
俞暗看着那行字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手指按动，将消息发送给赵启川：
“我想起来这几天有点儿事儿，可能不回宿舍住了，对不起啊川儿。”
3.
第二天晚上，俞暗站在u大明德宿舍楼8栋门口，拿出手机给赵启川打电话。
赵启川接得挺快，俞暗正准备开口，就被那头的嘈杂声震得一皱眉。
“你在哪儿呢？”
“ktv呢，”赵启川吼着嗓子回了句，问俞暗，“双子一朋友过生日，你来吗？”
“期末周你们去ktv，心真大，”俞暗叹了口气，“你们三个都在？”
“对啊，一起放松一下嘛，”赵启川那边安静了点儿，“你来吗，我们在安阳路下桥街这边。”
“我不过来，”夏夜的潮气一股脑地往身上钻，俞暗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我在宿舍楼下呢，忘带钥匙和校园卡了。”
“都忘了？”赵启川有些惊讶，“你这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啊。”
“要不找保安大叔借一下卡先进去？”
俞暗按了按太阳穴，也觉得自己没带脑子，只能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
“没钥匙我也进不去啊。”
“哎，等一下，这边正好有人要回去，我让他把钥匙和卡带给你，你等一会儿。”
俞暗挂了电话，有些无聊地打开花喵后台，点进粉丝群看了看，他中午的时候说过这几天停播，现在群里的人都在聊天，说哪里的饭店不错，哪个明星又塌房了，今天真的好热……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窥着屏，也跟着发了句：
“今天南市也好热。”
“？？？这是真kk ？”
“kk 来啦！吃饭了吗？”
“今晚还播吗呜呜呜”
“今天不播，我回学校了。”俞暗回了句，垂着眼又打了几个字，“现在在外面喂蚊子呢。”
“主播很喜欢喂蚊子吗？”
“主播在和蚊子吵架呢，嫌直播间的家人们战斗力太弱。”
“kk 赶紧喷花露水！”
“主播为什么不和我们吵架，是我们不配吗？”
……
俞暗莫名笑了笑，没再发消息，只是慢慢刷着群里的消息。
时间过得无知无觉，俞暗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碰了一下的时候，他正好在翻学校论坛。
最近最高的一个帖子是关于傅边流和邱桐的，上面有挺多照片，背影，侧脸，距离不算近，但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
俞暗懒散地抬眼看了眼来人，下一秒，不自觉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傅边流。”
俞暗站起来。
傅边流站在他面前，离俞暗一步远的距离，看起来比照片上他自己和邱桐的距离还要近。
路灯的灯光照在傅边流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晚风咸湿，俞暗看到他额角细细的汗珠，下意识问了句：
“你很热吗？”
傅边流微微喘了一口气，面色平静，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看着俞暗，声音很低，像带着夏日夜晚潮湿的暑气，说：
“还好。”
他把口袋里的钥匙扣递给俞暗，薄而锋利的唇角向上抿成一个温和的角度：
“赵启川让我把钥匙给你。”
俞暗放在背后的手攥紧了钥匙扣，那上面是暖呼呼的，他不知道那是暑气还是傅边流的体温。
也许都有，俞暗漫无边际地想。
他朝傅边流笑笑，那颗眼角的红痣在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头顶星空亮晶晶的星星。
俞暗对傅边流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