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左右,傅边流推门而进,看见沙发上的人后一愣。
“俞暗呢?”
他问黄臻。
“啊?”黄臻摸了摸头,他和徐康两个人表情都有些尴尬,索性一摊手,“他说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了。”
说实话,他们也被俞暗吓了一跳,刚刚在黄臻说完话以后,就看着俞暗神色逐渐不对劲,那双很漂亮的眼睛开始发红,然后湿润。
黄臻是不明白,俞暗看起来似乎很难过,又似乎不全是,只是他很规矩地坐在那里,脖颈屈成好看的弧线,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求证什么,语气很急促,无法等待的样子,黄臻莫名地,心也揪起来。
他有些拿不准地告诉傅边流: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难过。”
然后两人就看着从来都喜怒无色的人眉头骤然一蹙,黑沉的眼睛鲜有地带上焦虑,抬手下意识摸了下口袋。
他动作一顿:
“我手机呢?”
“刚你不是给俞学弟了吗,后面手机锁屏了打不开,他就用自己的手机点了餐,然后拿着你手机走了好像。”
傅边流转身就走。
他关门的动作很快,声音没收住,有些大,“砰”的一声,在安静的空间格外明显。
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黄臻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这个状态,有点儿奇怪。”
徐康赞同道:“不太像他。”
“好耳熟的话,”黄臻“嘶”了一声,好一会儿,突然张大嘴巴,“不是吧我靠。”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
俞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脑子很胀很乱,他关上房门,在蒸笼一样的房间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开空调。
等走到电视柜边准备拿遥控器,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傅边流的手机。
太用力了,手机的边角硌入掌心,连带着掌心那一块都很红。
俞暗于是拿着傅边流手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然后是房卡识别通过的声音。
门被推开,俞暗站在闷热的房间正中央,和门口的傅边流对视。
傅边流握着扶手,并没有先进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俞暗几秒,然后才开口:
“不舒服?”
俞暗打开了空调,感受到额角有薄汗冒出,朝傅边流不自在地笑了笑:
“也不是。”
他把手机还给傅边流:
“你手机黑屏了,我不知道密码,所以就用我的点了。”
傅边流“嗯”一声,走进来,接过手机的同时,语气很平常地对他说:
“你生日。”
俞暗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很短促地“啊”了一声:
“什么?”
然后在傅边流再次开口的同一时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密码。
“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傅边流解释道。
还没来得及平静的剧烈心跳声再一次蓬勃而发,俞暗和傅边流隔着两步远的距离,骤然抬眼,直直望进傅边流眼里。
那双眼睛还是黑,像夜晚的海底漩涡一样,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为什么?”
俞暗很艰难地开口,说出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
但傅边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不知道吗?”
他察觉俞暗的停顿,即使沉默,俞暗也还是固执地,堪称顽强地同他对视,杏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像十五的满月。
于是傅潮流又重复一遍,说:
“俞暗,你真的不知道吗?”
俞暗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如同一台老旧的机器,花了很大力气才能运转,看着傅边流:
“我不知道。”
他垂下眼,不再看了,也可能是因为不敢,声音也低下去:
“傅边流,我很笨的……你说话不要拐弯抹角。”
窗外的树影摇曳着光影,很温和地打在两个人身上,在傅边流侧脸也打上阴影,也是此刻,俞暗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的房间没有开灯。
昏暗的、只留下几抹光影的房间,蒸腾着暑气,而连绵不断的热正在消散,他们面对面,俞暗听见傅边流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是因为喜欢。”
他的语气算不上坦然,尾音收得很快,代表说话的人是在紧张。
“我本来没想这个时候告诉你的。”
傅边流这样解释道。
只有过短短的几次见面,彼此大概只能称得上一句“朋友”,这并不在傅边流的计划之中。
可计划是用来打破的。
就像傅边流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俞暗说邱桐的事,下一秒,黄臻和徐康却担任了他心理剖白的替代人,让他始料未及,做不出反应,也想不好补救计划。
一场让他自己也觉得草率的告白。
等待回应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可傅边流实在太紧张,因为每一秒都像皮筋一样,被拉得很长。
然后下一秒,皮筋兹啦一声,崩断了。
因为俞暗说:
“是喜欢dark 吗?”
傅边流觉得有些手痒,想敲开俞暗的脑子看他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了,偏过头问俞暗,“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俞暗耳朵红透了,脸也是,他猜测是因为房间的温度太高,但不敢抬眼看傅边流。
可在傅边流正准备开口的同时,俞暗抢在他前面,开口道:
“傅边流,你不要开玩笑。”
“我从来都不会开玩笑,”傅边流语气冷静,也不觉得俞暗说的话都多么让人难过,但可能还是有一点儿的,只是时机不太恰当。
时机太不恰当了。
傅边流不想把俞暗逼得很急,搞得他像什么很草率的人一样,但觉得还是得为自己辩驳几句。
“没有开玩笑,我高二就喜欢你了。”他很认真地说道。
俞暗至始至终没有抬头,肩膀轻微地发着抖,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总之不像是被告白。
傅边流难得生出一点儿挫败,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喜欢俞暗算一件。
追求俞暗再算一件。
但他想的是慢慢来,等到确定俞暗真的不喜欢那个所谓的好兄弟寇宁,等到俞暗至少有一点儿喜欢他。
但事情总是不按照预想发生。
他没觉得有多难过,甚至堪称平和,暗恋的结局总是无疾而终,他说出了口,比大多数人还是要幸运一些。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宽慰俞暗,也没觉得有多不对。
但当他的手触碰俞暗的瞬间,他感觉到俞暗在发抖。
“俞暗?”他尝试性地叫了声俞暗的名字,
等到俞暗抬头,他才发现俞暗在哭。
哭也许不太恰当,俞暗更愿称之为流泪。
泪腺失控的瞬间是不容控制的,俞暗红着眼眶忍了很久,还是会因为一句话,刹那间流出泪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也很软弱,开口嗓子哑成一片,对上傅边流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里面盛着不安。
他看着傅边流有些慌乱地抚摸着自己眼眶,想要擦掉眼泪,对自己说“对不起”。
好像和俞暗告白是一个错误一样。
俞暗想反驳,但言语太有限了,它贫瘠又脆弱,远不如行为来得直白,让人通俗易懂。
于是俞暗按住了傅边流为他擦眼泪的手,迎着那双沉静的眼睛,莽撞地吻了上去。
他想,是美梦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