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前一天晚上还在收拾行李的俞暗收到傅边流消息:
“明早六点半从学校西北门出发,记得吃早餐。”
俞暗盘腿坐在地板上,很认真地垂头打字:
“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五分,俞暗嘴里叼着袋牛奶,手上拽着书包带子,头发乱糟糟翘着,气喘吁吁踏上了车。
他靠着车门叉着腰,累得直喘气。
副驾坐着他们这次的带队老师,杨立舟,头发花白的年纪,精神倒是矍铄,瞅着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你是俞暗?”
俞暗抓了两下头发,很乖巧地朝杨立舟弯腰打招呼:
“杨老师早。”
杨立舟点点头:
“后面坐去吧,三个小时的路程,好好休息。”
这杨老师似乎与外界的传闻有些不太相像,据说杨立舟从教三十余年,年年挂科率居高不下,教学认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为人实在严厉了些。
俞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礼貌回应,往后面走去。
他一眼看见傅边流。
他坐在靠走廊的座位,大概也是起得很早,将黑色卫衣帽戴在头上,眼睛闭着,头偏向窗户,像是在补觉。
但在俞暗视线扫过去的同时,傅边流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与他距离不远地对视。
“跑过来的?”
他听见傅边流问。
俞暗点点头,想着自己选哪个位置坐下,先看了眼傅边流里面靠窗的位置。
好像有些刻意了,周围空着这么多位置,非要挤过去坐里面,是不太好。
俞暗便扭头,目光落在过道旁的位置,看见座位上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抿了下唇,对着朝他微笑的女生点了点头。
这女生是邱桐。
他猜到自己的笑容可能不是那么自然,但俞暗也装不出来很高兴的样子,于是低下头,拎着包朝后面走去。
可没走两步,一只手拦住了自己。
俞暗只好抬眼,看向傅边流。
傅边流却没看他,只是从俞暗手里拿过包,起身的同时对他说:
“坐里面。”
他将书包放到头顶的储物处,想到什么,问还站在原地的俞暗:
“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俞暗手上一下变得空荡荡,莫名有些不自在,听见傅边流的话后下意识回了句:
“没有。”
傅边流“嗯”一声,语气平常地继续说:
“那就进去?”
等旁边的人也跟着坐下,俞暗靠在椅背上,两个人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靠在一起,车上的冷气开得足,他却还是觉得有些热。
俞暗慢慢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窗户那边靠了靠。
这样的空间似乎有些太狭窄了,他们的腿稍不注意就会碰到,俞暗感受到直白的冷气,“唰唰”着贯穿两人之间。
汽车启动,平稳地穿行在马路上。
清晨的南市不算拥堵,晨光悠悠洒下,不算太刺眼,俞暗往左耳塞了一只耳机,听着舒缓的纯音乐,心终于慢慢静下来。
他并不知道这个项目有邱桐。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可能就不会加入了。
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再次浮现在俞暗脑海之中,他想得很明白,如果喜欢傅边流是不受控制且无法改变,那就真的没必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们真的不可能。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俞暗切实认为。
很快,大巴驶出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远去,大片的绿色平铺到眼前,俞暗不着边际地望着车窗外,其实什么也没想。
直到肩膀倏然一重。
平缓的呼吸径直打在自己脖颈,俞暗几乎是一瞬间就绷紧了。
傅边流应该是很累,就这样靠在俞暗肩膀上睡着了。
俞暗一动不动地任由傅边流将他当作靠枕,偶尔垂下眼睛,看到傅边流高挺的鼻梁和很密的睫毛,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立刻收回视线。
耳机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很久,但俞暗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他只是扭头,盯着窗外逐渐强烈的阳光看了会儿,抬手,将窗帘全部拉了过来。
这样睡得应该更舒服一些吧,俞暗想。
他是准备就这样坐着,等到大巴到达的,但可能是他错误估计了三个小时的漫长,总之最后俞暗醒来,发现自己更偏着头靠在傅边流的肩膀上。
听见他的动静,傅边流低头看手机的目光转向他,随口道:
“不睡了?”
傅边流的声音很好听,他一直这样觉得,两个人现在的礼貌社交距离几乎为零,猛地听到,跟在俞暗耳边说话没区别,把他的睡意赶得一干二净。
俞暗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立刻坐正身体,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嗯,清醒了。”
是有些过于清醒了。
他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色已经完全脱离城市,目之所及全是矮小的山包与高大的树木,呈现出生机盎然的绿色。
他扭头问傅边流:
“快到了吗?”
“快了,最多半小时,”傅边流看了眼时间,问他“饿不饿?”
俞暗先摇头:“不饿。”
他想起什么:“你饿了吗,我包里有吃的。”
大巴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补觉的人都醒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都压不住兴奋感了,跟出去旅游似地,说话声瞬间增大——
“谁包里有吃的?”
“给我分点儿,靠,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说话的两个都是男生,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一些,俞暗把包里的东西分些了给他们,记住了染红头发的是黄臻,很壮的叫徐康,都是生科院研一的学生。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块儿巧克力,问邱桐:
“你好,我叫俞暗。”
邱桐是这趟行程唯一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情况,看起来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高,她接过巧克力,朝俞暗很勉强地笑了笑:
“你好,我是邱桐。”
她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俞暗坐回位置上,有些不明所以,本来想问问傅边流,这人却看着他的包,声音淡淡的:
“俞暗,我还没说饿不饿。”
俞暗很快将其他东西抛到脑后,伸进包里迅速捞了一圈,拿出一袋曲奇:
“给。”
傅边流接过曲奇,正准备说什么,发现俞暗又递过来一个面包:
“给。”
还没等他开口,俞暗又是一个冷酷的“给”字,递过来一袋薯片。
然后是饼干、鸡腿,甚至还有包qq糖。
俞暗掏空了书包,对着抱了满满一堆零食的傅边流,很认真地开口:
“够不够?”
他说着又去掏身上的口袋:
“我早上还揣了一袋牛奶来着,去哪儿——”
一只很熟悉的手拉住俞暗手腕,两个人的皮肤都很凉,傅边流语气带笑地制止了他,说:
“真的够了。”
“再拿都快倾家荡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