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暗的不懈努力和顽强拼搏下,第五局,两人终于成功打下自闭城,一路速通决赛圈,成功吃鸡。
俞暗按了两下酸软的手腕,心想那些拍小视频的人一定很不容易。
但是傅边流还是平平静静的语气,端起奖杯对俞暗说:
“你很厉害。”
心脏砰砰直跳,俞暗手心全湿了,刚才自己和人对枪都没这么紧张,傅边流短短一句话,就能让自己面红耳赤。
偏偏这人又说得坦然。
俞暗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问他还打吗。
傅边流靠在椅子中,书房的门被关上,整个空间安静而明亮,他能看到俞暗略微上翘的嘴角,和闪着光的眼睛,看起来心情很好。
傅边流的目的就达到了。
俞暗撑着头等待傅边流的回答,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期待。
可傅边流却问他:
“现在高兴了吗?”
俞暗眨了下眼睛,有些拿不准傅边流的意思,但还是诚实回答道:
“很高兴。”
傅边流听见后便“嗯”了一声,说:
“不要不开心。”
他们又排了几把,等张丹琳敲门,俞暗才发觉已经十一点了。
他和傅边流竟然打了一个上午的游戏!
傅边流那边也有事,说完再见就走了,俞暗算了下时长,觉得差不多了,在水友们一片哭声中下了播。
然后拿过手机,懒散地躺在椅子上开始逛某宝。
傅边流给他送了这么多礼物,自己回点儿什么好呢?
要不直接买台电脑?
俞暗算了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他直播间的流水一直很好,买台电脑还是绰绰有余。
要不再干脆加一副耳机?
但是太贵了傅边流会不会不收啊……
自己都收了他傅边流凭什么不收?
俞暗内心跟有两个小人打架似的,天人交战半天,赵启川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俞暗接起来:
“怎么?”
“没怎么还不能找你啊,”赵启川说,“下午出来打篮球呗?”
“不怎么你就不用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就行,”俞暗回了句,窗外阳光普照,他看一眼都觉得热,“这天打篮球不得热死?”
“室内啊,就u大研究所那边那个,离你家也近,”赵启川平日里组局是最勤的,大概是一个人在家闷着显得发慌,“大家都在呢,是兄弟就来,我话放这儿了,你要不来,我们就有的说了。”
俞暗被他一口帽子扣得头大,叹了口气:
“我去,喝什么,我买。”
“这才是兄弟,”赵启川笑着道,“喝的就不用了,人多,邹凯他们都在呢,你川儿哥请。”
“得了,川儿哥。”
俞暗留意到他话里的邹凯,想到自己还没下单的礼物,突然有了主意。
下午两点,俞暗一身简单的蓝白色球衣球裤,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了体育馆,远远的,一群人都朝他招了招手:
“小鱼!”
俞暗走过去,吴劲立刻搂住他的肩膀:
“哟,今儿穿这么帅?”
他笑着说:
“我跟你说这里可没姑娘啊,都是大老爷们,没机会的。”
俞暗的脸从来都是没话说的,他皮肤白,和浅色很搭,露出的一截小腿又长又直,站在那里跟棵挺拔的小白杨似的,的确惹人注目。
“哥们一直很帅,”俞暗眼睛都没偏一下,随口回道。
他四处看了圈,赵启川和他朋友正在打半场练球,你一嘴我一嘴闹得很凶,球场跟个花果山似地,没看到邹凯。
“邹凯呢?”俞暗看向吴劲。
“上厕所去了吧,刚还看见人在这儿呢,”吴劲有些狐疑地扫他一眼,“你找他干什么?”
俞暗没多说:“问他个事儿。”
吴劲没问是什么事儿,只是瘪了瘪嘴,表情有些刻意的意味深长: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俞暗拧开手里的水,闻言,毫不客气地往吴劲屁股上踢了一脚:
“打你的球去。”
吴劲侧身想躲,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舞着屁股龇牙咧嘴,抬手指向他:
“俞暗你今天完了。”
“来,单挑。”
他这一嗓子声音挺大,四周的声音瞬间消停了,赵启川连忙凑过来:
“挑挑挑,我当裁判!”
不知道谁从哪里又搬出来一个记分牌:
“我当记分员!”
赵启川捶这人一拳:
“1v1哪儿需要两个人!”
“……”俞暗站在原地开始做热身运动,“赌什么?”
这是他们球场上无聊的消遣小游戏,1v1solo,按照惯例,赢方拥有绝对支配权,能够命令输方做一件事,包括但不仅限于洗袜子、买一个月早餐此类活动。
而另一方不得拒绝。
以前他们这群人经常把这个solo当作真心话大冒险翻版,借此机会吃瓜看乐子,俞暗往往是作壁上观那位。
无他,这群人的赌注太没有底线了。
他至今还记得赵启川输给林双那次,林双平时看起来稳重有余,实际也是个焉儿坏的主。
他那段时间迷什么古装剧,天天张口朕闭嘴本王,俞暗有时候都想拿把匕首刺死他以灭国威得了。
林双当时提出的赌注是一个月内,每次课上完了,赵启川必须站在课桌边等林双,并字正腔圆对他说出:
“父皇,儿臣来接驾回宫了。”
……
那一个月,他们班的同学都是绕着他们宿舍走的。
俞暗打篮球属于普通人中挺厉害的那一类,但由于种种原因,他高中并没有加入篮球队,甚至来说连篮球都不怎么打,起初其他人还以为他是何等弱鸡。
当时俞暗跟他们说的是:
“我其实挺猛的。”
一场球打下来,一群人差点儿跑趴下。
真说起来,这群人里面,单挑打得过俞暗的没几个,非要选一个,吴劲也许可以,这大概也是他今天选俞暗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是因为他们宿舍最近觉得俞暗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三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盘问俞暗。
吴劲:“你先说。”
俞暗平平静静做着热身运动,语气轻描淡写地:
“把pubg的昵称改成被dark打得四处乱爬。”
“我靠——”
吴劲骤然瞪大双眼,气得直呼其名:
“俞暗,你特么这么狠?!”
他们全宿舍的人都知道吴劲在追一个文学院的学妹,学妹喜欢打pubg,吴劲最近天天晚上带她打游戏,可惜一个多月过去了,两个人还是没有半点儿进展。
俞暗这一脚要是踩了下去,那吴劲的进度条还能往回倒退个几百点儿。
换言之就是,俞暗是狗。
吴劲的牙齿咬了又松,松了又咬,只得把辛酸含泪往里吞,咬牙切齿回俞暗:
“可以。”
俞暗接过球,朝吴劲抬抬下巴:
“到你了。”
听见他的话,众人纷纷瞪大眼,八卦之心快要溢出来,盯着吴劲看他会说些什么。
这可是俞暗。
专业第一名,游戏打得牛,在男生堆里很吃得开,长得还帅,buff叠满的这样一个人。
平时好像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和谁关系都不算亲密。
俞暗的乐子,谁不想看?
在万众瞩目之下,众人屏住呼吸,就听吴劲一脸憋屈地说了三个字:
“真心话。”
……?
你做慈善?
吴劲一看这群人大跌眼镜的反应,面子有些挂不住,很快又补充一句:
“不然你就大冒险。”
在场的人齐齐“切”了一声。
倒是俞暗,眯缝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吴劲两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几秒后,俞暗应了句,运着球小跑进入球场,“开始吧。”
时间限制十五分钟,进球进攻方不变,反之攻守两方交换,谁得分高谁获胜,很简单粗暴的赛制。
猜拳决定谁为进攻方,俞暗在这项比拼中从未获得过胜利,这次也不例外。
他一开始为防守方,将球发给吴劲后飞快地冲了上去,吴劲体格大,平常人根本防不住他,好在俞暗速度快,紧紧贴着吴劲,目光锁在他的手上,盯着篮球的动向。
吴劲莽起来有股横冲直撞的劲儿,他190,比俞暗也高小半个头,凭借身高优势,一只胳膊死死压住俞暗,一个假动作绕过他,两步跑到篮框下,手恶狠狠往上一扬。
砰——
球进了。
场外很快传来几声猿猴叫,其中以赵启川为首,音量最大。
俞暗偏头随手擦了擦汗,和吴劲拍拍掌心,回到篮框下捡球。
他再次发球给吴劲。
这次的俞暗依旧很快贴住吴劲,眸色沉沉,额角冒出滴滴细汗,衬得整个人白得发光,和旁边大力运球的吴劲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劲这次还想像第一局一样,杀俞暗一个措手不及,他一个假动作状似运球,下一秒,整个人却猛地向另一边冲出去。
前方突然出现一只手。
那截白得发光的手臂在吴劲面前闪了一闪,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球便被俞暗一张拍开了。
圆滚滚的篮球蹦跶几下,很快滚出场外。
哨声响起,吴劲骤然转头看向俞暗。
这人面朝着他,很轻地偏头笑了笑:
“还想第二次呢?”
两人攻守位置互换,吴劲发球,俞暗刚拿到球权,便感觉有一座庞然大物堵了上来。
妈的吴劲怎么这么大块头?
俞暗心底无声骂了一句,放弃了原本同他周旋地想法,他很灵活,这一点相较吴劲犹是。
球与掌心接触的力道很重,然后是地面,砰砰,篮球翻转,俞暗侧身,整个人带着球猛地向左前方倾去——
吴劲见状,立刻转身,跟着往同一个方向跑。
可那道明亮的蓝白色闪身的速度太快了,勾着篮球不知踪影,下一秒,突然出现在吴劲的右侧。
惯性使然,吴劲已经来不及拦住俞暗,只能眼睁睁看着俞暗运球到篮下,轻轻松松将手腕一挽,篮球顺着漂亮的弧度进入篮框。
——“喔喔喔!”
同样的方式,吴劲凭借它得分,只是下一轮,俞暗便以同样的方式,获得两分。
场外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这样的反转类情节最容易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浑身上下跟灌了热气一样,也跟着燥热起来。
吴劲下意识朝场外看了一眼,发现吼得最凶的还特么是赵启川那个二货。
——你哪边的?
吴劲朝赵启川做口型。
赵启川手握成拳头,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朝吴劲摆摆手,意思是我知道了。
从这两个极其相同的得分球开始,比赛才开始进入白热化状态。
俞暗在生活中不是个好胜的人,但依旧很痴迷这种竞技类运动,pubg也好,此时此刻也罢,他享受血液和神经一起灼烧爆发的感觉。
是的,轻松,俞暗是这样觉得,他以前的生活并不算很顺遂,碰到过很多烦心事,习惯用暴力或者言语解决,问题却依旧存在。
像这样和朋友在球场上,双方都拼尽全力,为了胜利,会让他生出一点儿奇怪的心安。
他和吴劲你来我往,两个人都互不相让,像非洲狮与豹的对决,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整个背湿透了,从喉咙里溢出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烫的,但无人在意。
时间很快一点点流逝,可比分依旧咬得很紧。
四分,六分,九分——
截至此刻,吴劲十五分,俞暗十三。
距离结束还有不到半分钟,现在是俞暗拿到球权。
只要他再进一个三分,那胜利就是他的。
球场上的两个人弓着身子,将手撑在膝盖上,彼此对视,两秒以后,赵裁判吹着哨子大声吼了句:
“吴劲装什么b呢,捡球!”
场外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俞暗直起身,眼睛也微微弯了下,仰头,用手将头发往后抓了一把,转头很随意地往观众席上扫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一顿。
俞暗呆滞了起码三秒,他确定。
他就保持着剩下的一点儿笑意,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傅边流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像波澜不惊的深海一样,直直撞进俞暗目光,晦暗不明地,像是要掀起一场浪。
傅边流就这样看着俞暗。
他抄着手坐在第一排,双腿微微岔开,很散漫的姿势,不知道来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