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平安才在湖边的芦苇丛中醒了过来,身上原本白色的裙子又皱又脏,她赤着双脚陷在淤泥中。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平安都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又该何去何从?
李夫人肯定不会再要她,那么安老师和俞院长呢?平安不愿想,躲在路上哭了一会儿,又坚持走了一段路,终于走上了一条大路,平安试图拦辆车,可是所有经过平安身边的车,要不就是快速飞驰而过,要不就是绕道而行,大家都当是个讨钱的小乞丐,谁遇到谁晦气。
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心灰意冷,平安彻底放弃了拦车的想法,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继续赤脚行走,脚底的伤口裂得更开了,沿途留下一串血迹,独独这次伤口迟迟没有愈合。
平安肚子饿的难受,可是在荒乡僻壤的,就连发现一户人
家都成了奢望,更何况还要找吃的。
渐渐夜幕降临,平安饿得厉害,肚子像似抽筋一般煎熬难挡。她好像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些日子以来全靠营养液撑下来的,的确,整个身子相较之前瘦弱了许多,整个人蓬头垢面,狼狈到了极点。
夜色弥漫,平安还是没能走到有人家的地方,耳边风声渐起,吹着路边的树叶晃来晃去,像是黑夜的鬼魅,平安害怕到了极点,她缩在路边不敢前进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辆咚咚咚前进的拖拉机开过平安的身边,司机看到路边的小孩,赶紧停了下来,他下车去看看平安的情况。
平安听到声响抬头,语气恳求,“大叔,带我进城去吧吧。”
司机点点头,他把平安从地里拉上来,“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偏僻的地方。”
平安想了想,“跟爸妈走散了,我要回去找他们。”
司机轻轻叹了口气,便扶着虚弱的平安上了拖拉机。
在车上,司机还给了她一块面包,平安看到面包两眼放光,几乎狼吞虎咽吞下了面包,虽然还是饿,但整个人的精神已经缓了过来,她说,“谢谢。”
“我要去北区送货,那里偏,我就把你在片郊的派出所给你放下,你让那些警察叔叔给你找爸爸妈妈吧!”司机问平安。
平安点点头,不管如何,她都非常感谢这位好心的司机。
拖拉机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缓缓进城,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并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五十块,“小姑娘,这个钱给你,你去路口的店买双鞋子,还有派出所在路口拐角走一会儿就到了。”
平安接过钱,万分感激。
往前走十多米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卖鞋的路边摊,摊主一看到是这么脏兮兮的小孩,很嫌弃地都不想理睬。
平安挑了双简陋的凉鞋,问摊主,“老板,这双鞋多少钱。”
“十块钱。”摊主无心这票生意,随口说了一个价钱。
平安心中预算有限,不想浪费钱,只好开口,“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
摊主“哼。”了一声,又有其他客人过来问,“老板,这双鞋多少钱?”
“十块钱。”老板殷勤地围过去,之后又回头对平安说,“你爱买不买,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平安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钱掏出去给老板,“给我这双。”
之前问鞋的客人看了一圈之后,还是没能找到满意的,就走掉了。而平安却最终十块成交了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凉鞋。
脚底的血迹快要干涸,可是伤口还在,刚才脚底一直走在颠簸的地上,偶尔踩到石头和碎玻璃,真的要痛死。平安换上新鞋子,塑料磨着伤口,也是一痛起来就要命。
天上的月亮很亮,平安背对着明亮的月亮,脚步一颤一颤地迈向最黑暗的地方,走了很久,平安走到了一个桥墩下,现在的她又饿又困,但是满足不了饿的话,就先将就睡一个晚上,待到明天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靠近路边的桥洞下,被当地的村民擅自征用,里面塞满了干稻草和新鲜的木材。现在的日子,入夜了外面又冷又湿,外加风大,平安用尽了所有力气把干稻草凿了一个坑,将娇小的自己塞了进去,又盖上一层稻草。
这才是真正的以天为盖地为庐,平安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李亦晗说:“平安,你伤害了我的家人,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平安想要解释,可是嘴巴居然被人给封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开不了口,她拼命地用眼神示意: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亦晗不听,他干脆走开背对平安,平安的脚下出现一个大坑,她掉了下去,落入水中。
就在快要被淹死的瞬间,平安咳嗽地醒了过来,入眼的景象,让她一瞬间混淆了记忆,冷静了几秒之后,事情才开始渐渐拼凑起来,她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桥洞下的稻草堆里,现在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平安坐起来东张西望,就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姐姐走过来,平安下意识地要逃避,“你走开。”
“小朋友,你终于醒过来了。”这个白衣服姐姐微笑着对平安说。
平安渐渐放下戒备,“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都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了。”白衣服姐姐说,“这里是医院,是村民发现你晕在桥洞下,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的家人在哪儿?”
“家人?”平安有点心痛,抬头看护士,眼神悲伤,“我没有家人。”
护士姐姐被平安地眼神吓了跳,小小年纪如此悲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好,没有家人,那你好好休息,这边还在挂葡萄糖,等好了之后,我让人帮你准备稀饭,你需要补充一下食物。”
平安点点头,又躺了回去。
再躺下,平安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拉开床帘,这才发现这是个多人的普通病房,临床的有各种各样的人。一个老爷爷正在为躺在病床上的老奶奶喂稀饭
,边喂还边说,“啊!”就像喂一个婴儿一样耐心。
临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愿吃饭,哭闹得厉害,爸妈都在一边哄着,小孩越闹越凶。
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液一滴一滴往下掉,时间缓慢地有点让人发慌,平安干脆下床,葡萄糖还没挂完,她眉毛也没皱一下,直接拔掉了针头。
下床的时候,平安发现自己脚底的伤已经好了,她赤着脚在地上找自己的凉鞋,很庆幸鞋子没有被人扔掉,放在床底的鞋架上,而原来的那件白衣服不在,估计被人扔掉了,好在平安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件白衣服。
她穿上凉鞋走过那些热闹的病床,老奶奶跟她笑了笑,平安也回报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走到护士站,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个护士姐姐,她正在和另一个护士说些什么,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她的眼神飘过来,平安下意识躲了躲,贴着墙靠近了护士站。
这边有另外两个护士在讨论新闻。
“李教授的送别礼今天下午在七宝山举行,我们院的院长和主任们都去了。”
“新闻上说李教授是过劳死,但我听到消息说他是被人给捅死的。”
“不是吧,李教授上次来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他是个特别热心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谋杀呢,肯定是假消息了。”
平安还在侧耳听的时候,冷不丁,刚才的护士姐姐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笑呵呵,“我就想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果然是你。”
平安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葡萄糖挂好了?”
平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背,护士姐姐还在说,“你可以按床头的铃,我就过来了。”
“有没有看到我的钱,放在白色衣服口袋里的。”
“嗯?”
“我来的时候穿着的一件衣服,里面有四十块钱。”
“啊呀,我已经把这件衣服处理掉了,太破太脏了。真是对不起。“
平安失落地低头。
“这样吧,钱我给你,衣服的话,我去儿科那儿再帮你拿一套。”护士姐姐说。
平安被送回了病床上,阿姨过来送稀饭。
刚吃完稀饭,刚才的护士姐姐姐就送来了一套碎花的连衣裙。在平安身上比划了一下,“好像大了点。”
平安看了眼花裙子,想起来了李夫人当时给她看准备的新衣服的时候,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护士姐姐问。
平安没说话,护士姐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一百块,”诺。“
过了好一会儿,平安才缓缓开口,“平安,我叫平安。”
“乖,平安。”护士姐姐情不禁捏了捏平安的脸蛋,“好好休息。”走的时候顺便拿走了平安吃完稀饭的空碗。
护士姐姐把空碗扔进了病房门口的垃圾桶,走过来的一个同事叫住她,“小林,福利院的人来了,你去跟他们讲讲吧。”
“好,谢谢啊!”叫做小林的护士笑着应答。
中午的时候,病房里的大部人都在睡觉,老奶奶睡着,老爷爷坐在椅子上也是低着头打着盹,就连最闹腾的小孩也很安静地睡着午觉。
平安掀开薄被,宽大的裙子早已穿在身上,大了点不过也还好,碎花的鲜艳颜色刚好可以缓解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她放好护士姐姐给的钱,穿上凉鞋。最后借了隔壁床小孩的画笔和纸,留下了一张很抽象的欠条。
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就装作出门散散步一般,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病房。
因为刚才失误过一次,这次干脆贴着墙走过护士站,好在平安人小低于护士站的桌子,她一溜烟地跑过,直接到了电梯口,混进电梯里,回头正好看到那个护士姐姐带着好几个人走向了她的病房。
电梯门渐渐关上,平安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越变越小,她变得越来越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