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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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没见,她竟剪了短发。

池城看着她。

发型干净利落,露出优美的颈子,连身短裙是轻快而迷人的丹宁蓝色,脚上一双罗马高跟鞋,锁骨和腿的线条都被拉得修长。

仿佛x感就是她的专属姿态。

池城开了门,站在玄关没动。

时颜来的路上顺道买了菜,满满一大袋,他堵着门口,她索x把塑料袋塞他怀里:“菜你可以自己煮,就当我白跑一趟吧。”

这女人,太知道自己的优势,透亮的眼仁儿盯着他,控诉一般。池城说不出个“不”字。

他还是让她进了屋,可没什么好脸色,时颜对此忽略,她的连身短裙,x前有礼物盒一样的系带,她走近他,就像一份待拆的的礼物,款款而来——

池城选择转身不看,把菜拎进厨房。

时颜随后进厨房,见餐桌上昨晚的外卖动都没动,“现在都中午了。你从昨晚起都没吃东西?”

“……”

“吃完午饭我陪你去医院。”

“……”

“有没有围裙?”

池城斜倚着消毒柜听她自言自语,不知道自己该用哪种表情应对。明明记得昨晚自己把话都说死了……

难不成那都是他的幻觉?

池城当下没理会,进卧室换衣,瞥见床头的电话,一瞬间的挣扎。

他拨给刘婶,刘婶那边有点吵:“池先生,我在买菜呢,马上就到。”

“今天不麻烦您过来做饭了。”

“哦,好的,那……钟点费?”

“钟点费照算。对了,我问件事,围裙放在哪?”

回到厨房时,这女人已经开火炒菜,池城把围裙递给她。

时颜十分忙碌的样子:“我空不出手,你帮我戴吧。”

虽然没回头,可时颜每一寸神经都聚焦在身后。

池城半晌没声,时颜神经越发紧绷,终于感觉到他一步步靠近自己,这才笑了下。

时颜微一侧身,x前便露出一片,池城正为她系围裙,手指不经意间碰到,触感,甚滑。

池城手指避开,已有些走神。

“菜好了,拿个盘子过来……”她边说边回身,池城一个不留神,转瞬她就进到他怀里,两人面对面。

这都还不够,她又往前移了半步,大腿紧挨住他的。

池城该退开的,可他没有,眉压的有些低,似生气,也似隐忍:“你故意的。”

这个男人的呼吸,已有些重。

“对啊,我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她的目光像有温度,灼热了他的眼和唇。

该死的尾音微挑,该死的眉眼飞扬!

他能把她怎么样?问得好,池城勾起她下巴,“你说如果我把你……”

他压抑的怒意时颜十分受用,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偏偏这时,该死的手机响。

该死的,竟还是她的手机在响。

时颜眼瞅他放开自己并退后,那一瞬,杀人的心都有。

她看着他,居然有点可怜的意味,可池城此时的表情,她就看不懂了。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恢复疏离,变化太快,令时颜心头莫名地跳了跳。

一通电话害她前功尽弃,时颜接起来自然没好气:“谁?!”

寻常人听到这种语气,或许都要愣一愣,可电话那头明显不是善主,声线近乎y狠:“你要他哪g手指头?”

时颜怔住三秒,“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这姓赵的哪g手指头。”

电话那头隐约有人带着哭音求大人有大量,但不知被谁恫吓了句“闭嘴”,就再没了声。

时颜这才反应过来,“你……”

“我兄弟帮我把他弄来了。”

这个男人在旁边,时颜不能直呼裴二少名讳,她压低声音:“你这是以暴制暴啊,别这样。大事化小得了。”

“想得美。虽然他没伤着我,可你为个男人给了我一耳光。我裴陆臣不跟女人置气,你那一耳光,我算他头上。”

时颜被他一句话搅得心烦意乱,气得都笑了:“我让你打回来,成么?”

“他那几个打手没供出他,他连局子都不用进,不是便宜了他?”

“……”

“你不选是吧,那我替你选了,他用食指指挥那些打手的,那就食指吧。”说着就要挂电话,吓得时颜尖叫:“裴陆臣你等等!”

喊出口就后悔了,沙发上这位池先生的目光顿时冷得吓人。

时颜来不及解释,捂住听筒,只顾得上对池城说一句:“公司有急事,我得去一趟,一定赶回来陪你去医院。”

都没顾上看他的反应。

一路跑进电梯里,时颜终于不用压着嗓子:“裴少,求你先别动他,你在哪,我去找你。”

时颜到的时候,偌大一间台球馆就开了一桌,裴陆臣正和几个人打台球,嘴里还叼着烟。时颜快步上前,抬手就拽掉他的烟,“赵良荣人呢?”

桌边三个人,俱是衣冠楚楚,见裴陆臣被个女人拽了烟,个个不怀好意地笑,“裴二,野蛮女友来了!”

裴陆臣没听见似的,打进这一球后才缓缓直起身,球杆指一指角落。

赵某人嘴里硬塞着个台球,时颜一帮他把球弄下来,他开口就求,“裴少你宽宏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求你,大人有大量,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得文绉绉,其他人当看笑话。

这些公子哥,让时颜觉得恶心。

见时颜要帮自己解绳子,赵某人一辈子会的那点成语都一股脑往外冒,可刚解开绳子,时颜和赵某人都被按住。

裴陆臣明显是指挥的那个,时颜挣不开肩上这只手,恼得直瞪裴陆臣:“裴少,你够了啊!你们胆子够大啊,动不动削人家手指头玩?”

其他几个被连带着教训了,有人玩味的语气在旁搭腔,“裴二玩他爷爷勤务兵的配枪那会儿,小姑娘你还包着尿布呢。”

裴陆臣球杆一横,把这c科打诨的哥们儿拨一边去。

“时颜,你就不能对我说句软话么?我这一辈子,也就你敢吼我。”裴陆臣的表情,好似受了多大委屈,苦着张脸笑。

“你放了他。”

裴陆臣也顾不得被哥们儿笑话了:“我上次那辆布加迪,速度比飞机还快,你却说它是破车;我在别的女人那里是香饽饽,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贱`人是吧?”

时颜很想点头,好不容易才忍住。

她试着掰开肩上的手,那人没收住力道一用劲,时颜立刻痛呼一声,皱着眉头转向裴陆臣。

这女人一皱眉,裴陆臣心都皱了,时颜终于被放开,来到他跟前,语气是真的放软:“裴陆臣,你放了他,算我求你。”

“……”

“我们之间的事别牵扯上他。”

裴陆臣嗫嚅着张了口,眸里藏着试探:“可他的人伤了你朋友,你那么在意的朋友。”

时颜陡然无言。

那确实是她最在意的……

她拿起他的手挨到自己脸上:“那你想怎样,你还我一耳光吧,我无话可说。”

裴陆臣手一抖。

这女人的触感……裴陆臣突然间胆怯,倏地撤回手:“放了他。裴少,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赵某人最终全身而退,一瘸一拐的胖身体消失在台球馆,时颜终于可以松口气,看看时间,竟已过了这么久,“我先走了,不妨碍你们打斯诺克。”

不等裴陆臣开口,时颜一路小跑着离开。

裴陆臣的“我送你”没来得及说,看着她的背影逃也似消失,他下意识要追,恰逢此时,一哥们儿自后拍他的肩。

凑到他耳边,惋惜的语气,一副要他自求多福的表情:“这女人厉害啊,裴二,这回可别栽了。”

裴陆臣顿觉颓丧,丢了球杆,一矮身,坐到单人沙发里。

池城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看钟了,和医生订的时间是下午2点,他却直到现在还没出门。

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自己在等什么,直到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玄关,他看到装饰柜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焦急都写在脸上。

池城,承认吧,你又忘了教训了……

“叮咚——叮咚——”门铃一刻不停,池城霍得拉开门。

本该出现的表情,瞬间没了。

在他面前的,是冉洁一,还有她的行李。

看见他脸上、手上的伤,冉洁一心疼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抱住他:“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池城愣住片刻,“你怎么来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这对男女的不远处,那个气喘吁吁地,刚从另一边电梯奔过来的时颜。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我的“从前有一个小朋友”流传开之后,很多读者针对我这个作者,创新了n多种版本,如:

有个小朋友,她不按时更新,结果第二天,她长出了小jj,或者;

有个小朋友,她不按时更新,结果第二天,她的罩杯小了一号。

大家真是智慧的读者啊,╮(╯▽╰)╭我也来再编一个:

有个小朋友,她看文不霸王,结果第二天,她家的银行卡里,多了好几个0

遗爱记07

席晟拎着行李进屋的时候发现时颜在家,十分吃惊,抬腕看表,明明才下午5点多,“工作狂,你竟然在家闲着!”

一瞥见他的行李箱,时颜脑中就冒出差劲回忆,索x不搭理他。

“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换发型了?”

她依然缄默。

席晟假装愠怒去揉她新剪的头发,被无情踹开。

他风尘扑扑的,洗了澡再出房门,时颜竟还坐在沙发上,依旧是他刚进门时看见的,抱膝蜷缩的姿态。

“你怎么了?”席晟坐到她旁边擦头发。

席晟是个直x子,不问出个所以然决不罢休,时颜犹豫很久,无奈之下开了口:“有件事,想不通。”

“说。”

她托着腮,寻思着要怎样解释,“有样东西,很想要,可惜是别人的。想放弃,放弃不了,结果自讨苦吃。”

“男人?”

时颜有点讶异,有点迁怒,语气不善:“别一猜就中好不好?”

他忽略她的臭脸,洋洋自得,耸耸肩:“谁叫我这么聪明?”

时颜一拐肘隔开他,转眼他又笑吟吟地凑回来:“你最近身边除了裴陆臣和那前男友,还有其他人?谁魅力大到让你时颜都想抢?”

抢?时颜心有戚戚,音量不觉低了:“他本来就是我的……”

席晟蛮不以为意,待细细咀嚼她的话,顿时冷脸:“你还真和你那前男友有瓜葛?”

席晟熟悉这女人的一举一动,她的沉默分明是默认。

急了就有点慌不择言:“时颜你可别学你妈。”

时颜明显一抖。

语气太冲,转念就后悔,席晟神色一蔫:“我只是怕你犯了咱妈犯过的糊涂。”

她背过身去,再不睬他。

席晟懊恼地抓头,戳她脊梁骨:“我老爹想来这里给咱妈扫墓,我暂时没答应他,想问问你意见。”

“……”

“喂,真生气了?喂?”

“……”

“快到饭点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时颜没吱声,茶几上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也不顾,还是席晟替她拿过来:“你短信。”

时颜劈手夺过来,点开。

池城:你的包还在我家。

她当时拿了手机和钱夹就往外冲,生怕把自己东西全带走,就再难有借口进他家门——

时颜狠狠关机,手机往茶几上一丢,闷头不理。

iphone攥在手里,池城不时低头查看。1分钟,10分钟……没回信,更没回电。

失落一点一点累积,终于溃堤,池城猛地站起,手机往茶几上一丢。

7个字的短信删删改改7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终于发送出去,却,没有回音。

开放式厨房,冉洁一探出个脑袋。他竟然买菜?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几乎写在脸上的烦躁情绪。

“刚我陪你去医院复诊,也没听医生说什么坏消息啊。到底谁得罪你了?”连她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医生确实没说什么坏消息,只是惊讶于一天时间而已,他的手伤就深了一级。

怪谁呢?

只怪他自讨苦吃。

“冉大小姐,以前你每次一失恋,就要跑我这儿住几天,怎么,这回又失恋了?”

如冉洁一所料,他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这男人这样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不顾对方半点情面,冉洁一倒是习惯了。她一早就把行李拎进了客房,这屋里,也有她备用的拖鞋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你一左撇子偏偏伤了左手,我不是怕你生活不便,特地来照顾你嘛?这次我会住到你伤好为止。”

池城一时失神。

我会照顾你到伤好为止——

那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到底怎样才算犯贱?

犯贱是,时颜吃了一顿饭从外头回来,坐在茶几上左右寻思,一个没忍住,开手机回短信:“那你明天在不在家?我去拿包。”

牵挂着等了很久,只等到一个字的回复:“嗯。”

时颜反反复复看这一个字,心里的千头万绪,终化作一声讽刺的笑。

翌日同一时间,时颜在这独层公寓门外按门铃。

待看到应门的这位冉小姐站在自己面前,时颜顿时脸僵。

冉洁一身着一套居家服,落落大方,笑容得体,“你找池城的吧。”

她连装作敲错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冉洁一请进屋。

池城不在,这位女主人张罗着倒水,她端坐在沙发上,目视着冉洁一的一举一动。

冉洁一像是对她并不陌生,声线也亲切,却是问她:“怎么称呼?”

“时颜。”

冉洁一顿了顿。这女人,池城手机里存的名字是s——

es ap;ap;aul;d,我的坏女孩。

笑道:“时小姐。实不相瞒,我替池城回你短信,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

“……”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礼貌,但真的,前女友这类人种,有时候挺让人讨厌的。”

阳光明媚的一天。

池城回公司办公,早会开完有批文件要过目,几日来心情都是莫名的烦闷,右手签文件有些困难,池城索x放下笔,扭头看窗外。

办公室采光很好,可外头的暖阳,照不进他心里。

他的阳光,五年前就已离他而去。

秘书转接了前台的内线进来:“总监,有位裴陆臣先生找您。”

听见这名字,池城淡哼一声,“让他预约。”

说着就要挂断,接线生听见池城淡漠的声音,顿时有点怯场:“可这位先生说,是有关于时、时颜的事。”

“……让他上来。”

不多时裴陆臣就站在了他面前。

“池先生,打搅了。”

这位裴先生说话带点京腔,池城低头签字,头都没抬:“有事?”

裴陆臣咳了下,“上次你因为我挨了打,我是来道歉的。”

“不用,小事一桩。”

“这怎么能算小事?我女朋友为这事都跟我吵了一架。”裴陆臣刻意一顿,等着看他的反应。

结果令人失望,池城依然没抬头。

裴陆臣却是心下一舒,坦然一笑:“池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二话不说。”

池城手一震,力透纸背,笔尖瞬间划破纸张。

他抬起头来,眼前的裴陆臣,笑容带着阳光般。

那阳光并不属于他,池城想。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池城似是而非地反问一句,声线如深潭的水,平静之下是什么,没人知道。

“当然。”

“那好。我的要求很简单——

离她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池池腹黑的哟!╮(╯▽╰)╭

有没有人想看时颜那边的反击的? (⊙o⊙)

某位美人说:从前有个小朋友不肯日更两篇,结果被群殴。。。我哭,日更两篇,可以啊,霸王少点,花花多点嘛。

霸王太多,花花太少,我没有动力了嘛~

遗爱记08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礼貌,但真的,前女友这类人种,有时候挺让人讨厌的。”

时颜嘴角一抽,强压住,没回话。

冉洁一继续道:“时小姐,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池城现在很好,我只希望你,别再纠缠他。”

时颜笑了笑,拨一拨头发,“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池总监纯粹是工作上的关系,我昨天是来送设计稿给他的。”

她这么急着和池城撇清,冉洁一没料到似的,愣了愣后才笑着说:“时小姐也是明白人,就算我多事了吧。”

厨房的炉灶上还炖着大骨汤,冉洁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像要进厨房,更像要送客。

时颜识趣地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的包……”

“在书房里,我帮你去拿。”

“不用,我自己去。”

时颜进书房拿了自己的包,主卧就在书房隔壁,关着门,时颜在门外顿了顿,一咬牙开门进主卧。

床、书柜、电视柜、电子壁炉……没有化妆台。

浴室里,一支牙刷,一条毛巾。

衣帽间里,也全是男人的衣服。

时颜几乎把压箱底的、还没拆封的衬衫都翻了出来,没找到半件女人的衣服。

时颜哼笑一声,直起身来,瞥见穿衣镜里的自己,嘴角竟有一抹得意的笑。

时颜拍拍自己的脸,收了笑容,没时间收拾被翻乱的衣柜,赶紧从主卧里出来。

冉洁一刚从厨房出来,见她已经拿了包,“慢走。”

时颜微微颔首,穿过客厅时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冉洁一说:“冉小姐,如果你和池总监之间有什么问题,我建议你找他谈谈。毕竟,要守住一个男人的心,从女人方面下手是没用的,关键要看这个男人怎么想。”

当然,也要看他是不是你的男人……时颜在心中默默补充。

冉洁一一直维持着的笑容终于有点变了味。

不等她回话,时颜拎着包走了。

她特地给自己放了一整天的假,心牵意挂地来到这里,却遇着这么个事,此刻午饭都没了着落,心情自然不太好,所以在给席晟打电话,席晟却让她听了半晌忙音才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怖人:“中午请我吃饭。”

席晟刚酣畅淋漓地打完一轮拳赛,声线抑制不住的兴奋:“你来zt百货吧,我练完拳去接你。”

“又去练拳?你不要命了?”

眼看又要挨训,席晟慌忙讨好:“放心,我的腿现在别提多灵活了。”

时颜顿了顿,改口道:“你在拳击馆等我,我们打一场。”

心情郁闷、亟待纾解的时颜驱车前往,车速几乎到了最大限速。气喘吁吁地赶到拳击馆。

席晟不敢招惹这母老虎,换了轻量级的拳套,陪她过招。汗如雨下地打了一轮,时颜虽然挨了几拳,但格外爽快,烦闷终于离她远去。

席晟在盥洗室外等她,洗得浑身泛着香馥、神清气爽走出来的时颜,特别豪迈地拍他肩,“走!姐请你吃大餐!”

席晟倒是反手拉住她,“你最近很不对劲。”

“……”

“你心情一不好,就爱虐待你的胃,剪头发,还有……揍我。”

他确实挨了她几拳,时颜自知理亏,靠近他,捧起他的脸。他虽比她个高,可她分明是是哄孩子的语气:“好吧,我错了,我道歉。”

“……”

“我是揍了你,可你也揍了我。你看我,嘴角都裂了。”

席晟按住她的一双手背,嘟了嘟嘴,“我只是想你过得好。”

吃完饭开车返回的时候,时颜一直在思考席晟那句话。

怎样才算过得好?

20多年人生,她唯一过得好的,就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日子。

红绿灯转换,时颜的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她挂上蓝牙耳机,拨通了时裕的办公电话。

“今天下午还是我亲自去金寰开会吧。”

“老大,你今天不是放假吗?”

时颜似是而非地笑了一声,“我是劳碌命,没办法,一闲下来就难受。设计稿修改意见的ppt发到我手机上。”

下午的会议并不是很重要,金寰提出了修改意见,她在会上做个回复就好,顺便向金寰的高层做个报告,行程还算简单。

在放幻灯片的时候,时颜听见另一家设计院的人小声问金寰这边的助理:“池总监怎么今天不在?”

“池总监本来就不舒服,午饭的时候工地上出了点事,他亲自跑了一趟,结果……”

时颜耳神经全部牵挂在这人的“结果”二字上,可就在这时,幻灯片放映完毕,会议室重新亮灯。

那位助理的话,再没有后续。

时颜开完会,等电梯的时候还在寻思该不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刚拨了号码,不过一秒,就有铃声从不远处传来。

循声看去,池城站在那里。

池城站在那里,似乎犹豫了下,才朝她走近。

看到她手里的包,他明显一怔。

时颜适时地弯出一抹笑:“我早上去了你家。”

池城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想要看穿她,“是吗?”

“冉小姐很漂亮。”恭维得并不诚心,因为她的笑容很快落寞下去。

“那你……”

时颜再次打断他:“别再说了,你想说的话,她都替你说了。你不需要再警告我一遍。”

池城此时的表情,复杂到时颜都形容不了。

他的视线硬生生地在她嘴角定格,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她打你了?”

时颜一愣,随后才捂了捂嘴。

她现在一笑嘴角就疼,索x不笑了,只皱眉看他:“打醒我也好。”

她这句话,像是将他从冷静与疏离中猛地拽离,他竟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需要多大的力量,时颜不清楚,但她确实,很久没有看到他那么急着向自己靠近了。

电梯却在这时到达,“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时颜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他的脸渐渐消失在她视线中。电梯缓慢下行,时颜对着电梯内壁的镜面自言自语:“冉小姐,对不起了。”

时颜自那天起再没去过金寰,她把手头的一些旧case分摊给了别人跟进,空出时间来接新项目。

设计院的一个老手接下了金寰的事务,都要忍不住抱怨:“不是说那池总监很温和的吗,我怎么觉得他冷酷的要命?”

时颜自我安慰:他如果还过得很好,那她才需要担忧。

托金寰的福,时裕最近接了几个大买卖,南京一片老工业区要改建,多家设计公司趋之若鹜,时颜代表“时裕”投了标,亲自待人去了趟南京。

盛夏已至,南京几日来都是热天气,时颜带着人到工业区实地考察。同行的人看着沿街店铺,啧啧叹:“如果拿下了这笔生意,我们时裕……”

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要说:时颜反击了,池城会不会找冉洁一算账?

这文还是紧跟时代的吧。。。南京的7·28大爆炸。。。

我这真不是托更哦,今天下午才收到通知,一下午就忙着最后一次给无爱承欢修稿了(出版的时间,不远咯!)终于赶在0点前更了遗爱记,美人们拿花砸我吧,砸吧,砸吧,别吝啬

不砸的长小jj

遗爱记09

冉洁一去他的办公室,历来是畅通无阻,可这次,她竟然被秘书拦下了。

“冉小姐,池总监正在开视讯会议。”

冉洁一是风风火火的x子,冷笑的模样颇为冶艳:“是不是他事先知会了你,要你拦我的?”

秘书一脸为难,冉洁一绕过她,直接闯进了办公室。

池城竟真的在开视讯会议。被她的突然闯入打断,他只皱了皱眉,冉洁一顿时懊恼地死死攥住门把手。

池城一边比手势示意她到角落的沙发等,一边对着屏幕说道:“es tut ir leidbitte fahre”

冉洁一等了足有半刻钟,会议才结束,听他动听的德语本是种享受,可冉洁一一点也笑不出来。

池城为她倒了杯水,还没把水杯给她,就听到她说:“你已经5天没回家了。”

“有点忙,不得不睡在公司。”

“你在躲我。”

池城其实早已习惯她的咄咄逼人。面前这个女人的某种气质,很像某个人——

仿佛刻意疏远,他坐到了她对面:“我知道你找过她。”

她?谁?冉洁一想要装作不知道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你5天都不肯见我的原因?”

“……”

“是啊,我是找过她,那又怎么样?她害得你还不够惨?我要她离你远点,有什么不对?”

池城不置可否,冉洁一参不透他的情绪,半点也参不透,他只是依然冷淡:“你打了她?”

“她跟你说的?”冉洁一笑了,一切都这么荒谬,她哪能不笑,“你相信?”

池城似乎笑了下,有点无奈。这样的表情落在情人眼里,简直是无法无天的纵容。

纵容的是谁?冉洁一无来由地慌张起来。

“她可不是个好姑娘,你如果真打了她,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

“她把我的衣柜翻得那么乱,都找不到属于你的东西……下次如果你还想在她面前演戏,记得把你的东西全部搬到我房间去,别让她瞧出破绽。当然,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冉洁一问完就愣住了。她知道自己问到了重点,因为他的脸色有一瞬的板滞。

她终于读懂了他的表情。

一丝颓然勒紧了她的心口,以至于她的声音都不觉低落下去:“所以……那样的女人,就算你看透了她,可你,还想要她……”

这不是个疑问句。

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池城深深叹一口气,“洁一,你值得更好的男人,真的。”

她对他的感情,终于露出了破绽?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不能再放任她的靠近?

冉洁一眼眶有些泛湿:“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我35岁还没嫁出去,你会不会娶我。”

“……”

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可她宁愿相信,当年他醉后,那个轻微的点头。

她把眼角的泪抹净:“还有8年,池城,我等你8年。”

池城回到家时,冉洁一的人和行李都不见了。

他仰靠着沙发,吊顶的灯具,空荡荡的房子,一个身心俱空的他。电视开着,也填补不了什么。

那些束手无策,那些恋恋不舍,那些心如刀割……一直以为如果不是她,那他要娶谁,又有什么差别?

他终究是犯了糊涂。

晚间新闻中,主持人张弛有度的声音,只有零碎的一些飘进了他耳朵,“南京……爆炸……死伤……”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猛地一抽,池城抬眼时新闻已经播到下一条,他赶紧按暂停,回放。

南京栖霞区特大爆炸事故——池城呼吸一窒。

在救护车上时,时颜就醒了。

见和自己同辆车的只有一个同事,时颜慌了,赶忙支起身子:“小刘他们人呢?”

“幸好我们早一步离开,他们在后头的救护车上,都没大碍,数你的伤最重。”

时颜也没什么大碍,救护车开到医院时,她已经能自己走下来。同事还打趣:“你们几个女人出事之后动作都一样,只顾捂着脸。”

她当时只顾得上护住脸,手臂伤得最重。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可还是刺骨的疼。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半天,时颜没法接,还得请护士帮忙。

护士帮她把手机拿出来,差点就要按下接听键,时颜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赶紧制止:“等等!”

后头的20几通电话时颜都没接,“池城”这个名字在屏幕上明明灭灭,直到她的手机没电。

时颜安心住院,席晟和公司那边她都通了气,只等那男人来找她。

她晚饭后唯一的娱乐,就是指挥临床的小男孩和对床的老大爷下跳棋。小男孩问她:“怎么没人来看你?”时颜笑呵呵地答:“我在等人来接我。”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人来接?”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他连我的死活都不顾,那我就真死心了。”

孩子听不懂她的话,索x低头继续研究跳棋。

医院硬件设施不是很好,睡觉也是直接拉上布帘、隔出私人空间就睡。时颜倒不急着睡,s市到南京,动车或自己驾车往返,也就几小时的事。

小孩和老大爷都睡了,周围很安静,她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突然就听见外头的动静。

迅疾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时颜的心跳快到几乎要跳脱x腔,她脚刚下地,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冲进病房。

看到来人,时颜彻底愣住。

本该有的表情生生僵在脸上。

重逢的场景她早已在脑子里勾勒过一遍,他眼中的心疼,焦虑,急切……也都是时颜想象过的,可当他真的一把抱住她,深吻下来的那一刻,时颜却是脑子一片空白。

时颜反应过来要推开裴陆臣,毫无预兆的一瞥,就这么瞥见了不知何时已在病房门口驻足的那个人。

“裴陆臣你放开我!”

裴陆臣不管不顾,满嘴的芳馥,温软的唇瓣,他除了着魔般沦陷,毫无抗力。

直到被时颜狠狠咬破了舌头,才终于吃痛地放开她。

时颜赤着脚就往外追,原本的满含希望转眼间成了心如死灰,当她终于追到住院大楼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白色的suv绝尘而去。

夜色中,那抹白,白得刺眼。

隐约只能望见牌照开头的“沪”字,她一丝力气不存,还自我安慰着:“肯定是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一遍遍嗫嚅,始终不肯相信。

“你没看错。”裴陆臣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

“……”

“我跟着他的车,一路从s市到南京。是他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 有亲上章问了关于池城的问题,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呢,我想把他塑造的模棱两可两可些,就像竹子一样的x格,冷而韧,孤独而自我,表面上看起来容易妥协,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如松如石,但他其实从来不会为别人改变自己 ╮(╯▽╰)╭

我又要来讲故事了,从前有个小朋友,看文不霸王,结果第二天她收到空运帅哥一枚。。。 _

10

夜色,幽谧。

路灯,浅淡。

裴陆臣的目光锁定在她的手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裴陆臣,你坏我好事,你……”时颜都没有力气再骂下去。

裴陆臣满脸不以为意:“那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蠢得要死,我一路跟着他到医院,还比他更快找到你。”

时颜一脚踹过去,不痛不痒的,他动都没动,故意激她似的:“不就看到我亲你吗,那又代表什么?就这么走了,也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样还不叫蠢?”

时颜恼得抬腿就往他要害上踢,被裴陆臣抓住了小腿不说,她整个人转眼间就被他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你脚底出血了。

你就挣吧,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小心点,别让自己摔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

从没遇过比裴陆臣还难对付的人,时颜欲哭无泪。她没再挣扎,语气几乎是祈求:“你先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对他发脾气没用,他喜欢听她柔声细语。

这招对他管用,裴陆臣终于肯合作,将她放置在路边的石椅上。

裴陆臣站在她面前,长身而立,时颜却只顾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倾长,孤独。

“有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你和他的故事?”

时颜顿了顿,心里不是不惊讶。这个人,未免太聪明。

“曾经有个男孩被人撞伤了腿,只因为欠了5万手术费,他哭着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男孩的姐姐跪在肇事者的爸爸面前,都求不到他多赔一分钱,而那个肇事者却可以花5万换个车轱辘,一点都不手软。换做你是受害者,你也忍不下这口气吧。”

裴陆臣听她事不关己般,诉说那些流年过往。

不知为何,她只是垂着眸一动不动,就让裴陆臣的心瞬间凉成一片。

“他姐姐接近那个肇事者,骗吃骗喝,还骗感情。你知不知道,看到所有人眼中的翩翩公子为她打架、拘留,为她放弃国外最好的大学,她感觉有多好。她也挺蠢的,年少轻狂,以为那就是报复了,原想毁了他的前途就甩掉他,可……”

“别说了。”

“可她后来发现……”

裴陆臣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

她陷进回忆里的模样,悲戚到裴陆臣不忍直视。

终拿流年,乱了浮生。

许久裴陆臣才松开手,在她身旁坐下,嚣张跋扈的气焰一丝不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只想告诉你,我和他之间已经有太多牵扯不清,如果你再跑来搅局……”

她似乎还未回到现实,声线依旧浸在寡淡的忧郁中,裴陆臣终于恼怒:“我问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时颜被他一喝,顿住了。

她差点又要陷进回忆无可自拔,被他这句话勾回了神智,却已没有半点j力再露出鄙夷之色:“记得,‘缤纷年代’嘛。”

时裕半年前接的大客户是个女富商,单身母亲,时颜加夜班和她开会时她接到电话,说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女儿。

时颜陪着她在夜店的舞池里穿梭、寻找。这位裴二少,当时正搂着人家那刚成年的女儿跳贴身热舞。

“不是那次。”

裴陆臣也学她,盯着自己的影子,“之前在北京,我被一个哭着从洗手间里跑出来的女人撞到。她把我的心都哭乱了,可她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了。”

“……”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其实很没心没肺,又狡猾,脾气又差。可就是那么奇怪,她越是这样,我越放不下她。”

“……”

“时颜,你告诉我,我该拿她怎么办?”

“……”

“……”

时颜站起来,背过身去:“放弃她吧,她不爱你。”

裴陆臣依旧每天往家里送礼物,可他本人,没再出现。

时颜回了s市,不仅没病假,反而比之前更忙。想要抽空去处理些私事,却挤不出半点时间。

池城的工作手机永远拒接她的电话,私人手机24小时关机。

手上的绷带刚拆,时颜就启程去深圳谈项目,对方老总请客吃野味,吃到她伤口发炎,可依旧得陪着笑脸。

时颜深夜回到下榻的酒店就开始吐,头昏脑胀地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被手机铃吵醒时,套房里已经十分亮堂。

时颜了额头,很烫,像是发烧。抓过手机一看,已经10点多。

电话是时裕的设计师chris打来的,语气又怒又急:“老大,金寰的案子出了大问题。”

时颜细问之下才知道事态严重。

时裕为金寰酒店的设计主打“空中花园”这一景观,最大亮点就是酒店顶层船型的空中泳池。

现在却被告知,他们的给排水系统出了问题。

时颜还有点昏沉,狠捏眉心逼自己清醒:“我们反复研究过这么多遍,怎么可能出问题?”

“我们被gak设计院的人摆了一道。他们换了项目设计师,方案一变,酒店内部的水利循环全被打乱了,已经在建的部分不能更改,害我们的给排水施工方案不能再用,逼我们改设计。”

时颜赶紧爬起来换衣:“他们的项目设计师换成了谁?”

“就是最近在华人设计圈里很红的那个,揭沁。”

时颜脑中一“嗡”。

她好不容易理出头绪:“我马上去机场,你把给排水的图纸准备好。”

时颜乘坐的航班到虹桥机场是将近下午两点。

一开机就接到chris的短信,才知道她们正在金寰出席临时会议,讨论新方案。

时颜赶到金寰,冲出电梯直奔会议室,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一眼便瞧见那个附在池城耳边说话的女人——揭沁。

池城看到她,眸光顿时带点寒意,揭沁却是先怔住,随后才朝她模棱两可地一笑。

两家设计院为方案的事差点吵起来,时颜的到来让时裕这边的人顿时有了底气。

时颜懒得吵,直接看定池城说:“池总监,给我们3天时间,我们时裕一定能拿出解决方案。”

不等池城开口,揭沁的声音已经响起:“时小姐,你这是在浪费大家时间。直接转用我们gak的设计不好吗?用旋转餐厅替代空中泳池。”

时颜对此充耳不闻:“池总监,金寰酒店设计的最大亮点就是这个空中花园,你舍得因为这么点小问题,放弃原来绝佳的设计?”

池城淡淡看她一眼,真的很淡,近乎冷漠:“这算小问题?”

她竟想不出话来辩驳。

这个男人,原来也是狠得下心来把她逼到绝境的……

有一瞬间,她觉得委屈。

时颜头有些昏,不得不强打起j神,牙齿将嘴唇咬的发白:“池总监,3天时间而已,你都不肯宽限?如果我们真的想到了解决方案,而‘空中花园’却就此搁置,那是金寰的损失。”

池城定眼看她的脸。

他看到了这个女人强势的眸光里,那一丝脆弱。

或许那只是错觉,池城想,他却,做不到视若无睹。

池城倏然站起,屈指扣一扣桌面,示意在场所有人噤声,他像是不耐:“给你们时裕3天时间”

“”

时颜是一分一秒的时间都要抓紧,时裕的设计师们陪着她,直接留在金寰改设计。

五台笔记本电脑,一个会议室,无数摊放在会议桌上的图纸勾勒出她们此时毫无头绪的繁忙。

落地窗外,夜已全黑,会议室却灯火通明。时颜看看表,再看看个个神色紧绷的同事。

“你们先去吃晚饭吧。”

时颜这么一提醒,所有人才恍然发觉时间已晚。

“我们还是叫外卖上来吧。”

“在这里吃弄脏了图纸怎么办?你们都去餐厅吃,帮我带杯咖啡上来就行了。”

她始终是发号施令的人,同事们都听她的,鱼贯出了会议室。

空余她一人的会议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时颜在电脑前,做了无数遍数据换算,没有一次是合格的。

现在不用都感觉得到自己额头有多烫,时颜也没办法,只能拼命喝水。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声推开。

时颜回头就见揭沁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时颜没好气:“你要说什么风凉话尽快说完,我没空陪你。”

揭沁优雅地走近她:“我在餐厅碰到你同事,他们请我带咖啡上来给你。”

时颜看都不看她:“别假惺惺,我看着恶心。”

揭沁踱到一边,翻了翻她的图纸,突然发出“哎呀!”一声,时颜看过去,下一秒“唰”地站起。

时颜的设计图上全是咖啡,褐色y体流了一桌,揭沁站在一旁,晃了晃只剩半杯的咖啡杯:“真对不起,我刚才手抖了下。”

时颜朝她走过去,脚步特别慢,像是压抑着什么:“我都躲回中国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揭沁自鼻间哼出一声冷笑。

时颜本就生着病,虚弱的语气,装都不用装。可待她走到了揭沁面前,足够近时,时颜电光火石间挥起巴掌扇过去。

揭沁躲避不及,挨了如此狠厉的一下,顿时半边脸发麻。

时颜悄然拿过她手中的纸杯:“当初你剽窃了我的设计,还反告我抄袭,如果不是揭瑞国跪在地上求我,要我看在我妈的份上别跟你一般见识,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得很惨?”

揭沁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扇回来,时颜反手架住她的腕子,同一时间,把半杯咖啡全泼到了她身上。

“你!”愤怒。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诧异。

两句话几乎同一时间响起。愤怒的揭沁,诧异的池城。

池城的目光逡巡在时颜手中的咖啡杯、以及揭沁肿起的侧脸上。

时颜看见他明明是走近自己,却是关切的语气问揭沁:“你没事吧?”

揭沁的回答,时颜没去听。她做这一切,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除了脑子发胀,连耳朵里都只有“嗡嗡”的响声,听不清这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拎起就走,却被池城抓住了手腕。

时颜惊讶于自己竟还听得见他的声音——“时小姐,请你道歉。”

……

……

时颜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还有力气挣脱这个男人的钳制,可当她挣脱了他,丢了电脑跑到电梯口,是真的再没有力气挪动半步。

她一个劲按电梯键,此刻只有一个心思:离开这里。

时颜抬头看着显示板上正在上跳的数字,11——12——13……

突然眼前一阵发黑。

她倒在了电梯口。

时颜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连眨眼皮都觉得吃力。

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看了看四周。觉得有点陌生。

或许,也不是很陌生。

这床,这天花板,这卧室……

随后她才听到池城的声音:“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多吧,美人们可满意?~ 我要好多好多花花来慰问辛苦了的我 ╮(╯▽╰)╭

继续讲故事,从前有个小朋友,她不霸王,结果,她有日更的遗爱记,和日更的所有文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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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11

时颜看了看四周。觉得有点陌生——或许,也不是很陌生。这床,这天花板,这卧室……

随后她才听到池城的声音:“醒了?”

“……”

她感觉到床的一侧微陷下去,微凉的身体靠近她,结实的胳膊要扶她坐起:“来,起来吃药。”

时颜皱着眉翻个身,改而背对他。

池城伸过手去,了她的额头,还很烫;又探到她耳后了,淋巴已经消肿。

他终于安心一些。

被他触碰,她肩头一缩。甚是熟悉的反应,看得池城一愣。

他这次再不征求她意见,强势地捞起她,递上水杯、药片:“别闹脾气。”

谁料她头一低,照着他的肩头就咬下去。所有怨恨要一并发泄掉似的,她用力到下颚都发麻,嘴里似乎都渗进了血腥味。

池城硬是忍住,一声不吭。她终于松开牙齿,池城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肯吃药了?”

她只是愤愤地看着他。

只听这男人喉咙里极压抑地沉吟了一声,突然间,他拽掉她身上的薄被,含着药片,仰头灌下一口水,噙在嘴里,捏住她的下颚就吻上来。

他严密地堵住她的嘴,舌尖抵着药片侵入她的口腔。时颜猝不及防被水呛到,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推开他。

她咳到弓起身子,他坐在一旁冷冷地看,却又抬手替她捋顺额角的碎发。

本来已被她抑制到心底的酸涩又泛了上来,她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自己的委屈讲给他听:“她毁了我的图纸。”

原来的他,会安慰、疼惜,会陪她压马路、陪她一遍一遍坐公交车,会想方设法让她忘记不快,此刻的他,却只是说:“我不信你电脑里没备份。”

时颜愣了好一会。

时颜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她得离开,再呆在这里她会窒息。这个男人,带她回家,为她换上他的白t,她原以为他改变了初衷。

“你要回家?”

“……”

天外已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泛着晨间特有的清新,池城一夜没睡,很是疲惫:“我送你。”

她只着黑色x衣与底裤站在他面前,劈手就把刚脱下的白t扔到他身上。

肤白胜雪,曲线玲珑。

她竟对他,冷笑了下。

池城眼中似有痛苦闪过,一闪即逝,谁都没看不清。时颜刚套上自己的套裙,就被他攥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万一昏倒在马路上怎么办?”

时颜x腔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他要她向揭沁道歉时,也是这样抓着她。当时他的力道透着隐怒,甚至已不在乎会不会弄疼她……

他的手指被她一gg掰开:“你不是看着我烦吗?以后你都不会再看到我了。再——见!”

“站住。”

她哪会听,在房间里找不到自己的包,就要开门出去。池城比她快,她眼前一晃,就被他拦腰扛起丢到床上。

他双手按住她的手腕,整个人悬空罩在她身上,眼里冒火,时颜拗不过他,x腔起伏着咳了两声,却丝毫不掩气焰:“哟,池总监,难不成你还想揍我?”

池城表情一滞。突然意识到和这个女人较真,实在是浪费时间,他沉下身体,在她耳畔冷哼了一声:“我想杀了你……”

话音刚落就对着她的唇,烙下自己的吻。

埋怨、嫉妒、委屈,一切的不确定都融化在口腔的纠缠中,腋下的拉链不知何时已被他拉开,他探进去,掌心罩在她x口,揉捏她的呼吸。

时颜眼前一阵眩晕,慌忙按住他的手:“别,别,我头晕……”

池城动作一滞。

俄而,含糊地笑了声。

他的唇离开她时,她已近昏厥,下一秒又被他抬起了下巴,听他喘着chu气道:“你不是女铁人吗?就这样晕倒算怎么回事?”

时颜没脸见人,索x抬胳膊挡住眼睛。

池城撑起身体,不再沉沉地压迫着她,一下子扯了她的衣裙,为她重新罩上那件白t。

她闭着眼睛,随他处置。池城拨了拨她纤长的睫毛,“下次要记着,不管谁刁难你,都先忍着,你处于下方还乱得罪人,又不肯道歉,到头来你的公司会替你倒霉。”

时颜“嚯”地睁开眼睛。

她望向他,不确定的眼神。池城这时已经站起,只留给她千山暮雪般的侧影。

他将药瓶和水杯依次摆在床头柜上:“我知道你吃不得亏,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也得往看不见的地方打。打在脸上那么明显,被别人看到,你想推脱都推脱不了。”

时颜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复他,“你现在在教我玩y的?”

池城没j力再跟这女人抬杠,看着她素净的脸,想要伸手触碰,忍住了,“睡吧。”

池城在客房的浴室淋浴,肩头那枚新鲜的牙印还泛着血印子,水一冲就疼。他洗了澡直接去书房,顾不上弄干头发。

那女人的图纸、公事包、笔记本电脑都已被他搬进了书房。

试了一个密码就成功启动电脑,瞬间,池城整张脸的神色都柔和起来。她的密码,还是多年前的那个。

还原给排水设计图,计算数据,改方案——池城一忙,就忙到了中午。

终于弄妥,池城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新的设计图他保存在她电脑上,再复制一份到他的u盘。

系统突然跳出提示,原文件夹里有隐藏文件。

知道不该,可他还是搜出了隐藏文件。

文件命名为,“池城”。

点开文件夹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池城回到卧室,这女人还在睡。

他一直觉得她睡着比醒着好看,起码不能毫无眷恋地离开,不能费尽心机地算计。

她额头时,她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眸里布着氤氲雾气,盯着他,毫不防备的样子。

“你烧退了,”池城收回手,“起来吃饭。”

池城转身的一刹那,被她勾住手。

他分明站得这么近,时颜却觉得无比遥远。她不能让他再离开:“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这女人就这样轻易读出了他的迟疑,池城不是不惊讶,可他脸上始终不动声色:“我在你电脑里看到一个文档,里面都是我近期所接项目的信息。”

这女人脸色一变,看得池城陡然失笑。他居高临下地抚她的脸颊,近乎柔和:“为什么要调查我?”

他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告诉她,他连猜忌都不屑于,就可以定她的罪。

她像是心虚,偏了偏头,躲过他的手。

“为什么不说话?”

“……”

池城只能看着她的发顶:“你本来没打算要竞标金寰酒店,可一知道我是负责人,你就有了把握?你本来也没打算要回到我身边,现在这样百般纠缠,不过是看中我后面要接手的项目?”

时颜牙一咬,终于抬头。在她以为他终于向自己踏出一步时,他却,再度远离了她。

她眼睛很亮,要证明什么似的,“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信?”

那最后一线的可能,都快要在他毫无感情的目光中断裂,时颜不甘心,抓住最后一点可能x,不松手,“金寰酒店的项目,因为太想得到,所以利用了你。对不起。”

“……”

“我刚开始调查你接了哪些项目,确实动机不纯,可后来我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

时颜在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下床,动作有些僵硬,绕过他要往外走,猛地被人从身后箍紧。

不甘心?还是舍不得?他声线中带着强制的镇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池城为她准备了山药粥,配菜很清淡,可时颜还是有些食不下咽。

爱情缺少了激情与信任,还要怎么维系?不,她甚至都不敢确定,他对她,还有没有爱……

池城坐在餐桌对面,见她一碗粥动都没动,压着眉梢坐到她旁边。

时颜犹豫了下,“池城……”

“嗯?”池城舀起一汤匙粥就往她嘴边送,动作那样自然,仿佛刚才g本没有质问过她。

时颜摇摇头,“没事。”

他喂,她就吃,汤匙都要吞下去似的,十分配合,直到门铃声响起,池城才放下汤匙去应门。

从时颜的角度,只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型出现在门口,同时,耳朵里飘进池城的声音:“请问找谁?”

对方语气很冲:“时颜在哪?!”

时颜一惊,那是席晟的声音。席晟不由分说要冲进门,被池城拦住。

“你到底是谁?”池城火气也不小。

时颜起身快步朝门边走去,已经来不及,席晟的拳头直接挥向了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16分,本章补全。

晚上又被拉去喝酒了,╮(╯▽╰)╭美色害人啊,我真是禁不起诱惑 ╮(╯▽╰)╭

下章更新我尽量早点哈,不让大家做夜猫子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不霸王,结果第二天她就有美男陪酒,并且千杯不醉了。。。

遗爱记12

池城没挨揍。

时颜却更心疼——席晟反被他潦倒了。

极大的一阵冲撞,席晟整个跌撞到鞋柜上,池城不由分说揪起他领子:“你到底是谁?”

时颜跑过去,只来得及撩开池城的手:“你吃火药啦,下这么狠的手?”边说边去扶席晟。

池城在后头冷眼看着,在这年轻男子的手即将搭上她肩头的一刻,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她揽过来,眉梢眼角与声音俱压抑着:“别告诉我他是你男人。”

时颜哭笑不得,眼睛眨一眨,甚是委屈:“他是我弟弟。”

惊讶、怔忪、尴尬轮番在他眼中闪过,池城好不容易找到适合的表情,转身就去扶席晟:“抱歉。”

席晟丝毫不领情,撇开他的手。

池城看着他的左腿,目光不禁定格。这孩子走路有些奇怪,怕是刚才伤着腿了。可他穿着板型宽松的仔裤,池城也看不出什么。倒是席晟,反将他上下大量一轮:“你就是,池城?”

池城点头。

“久仰大名,”席晟本是温吞的x子,此刻语气却近乎跋扈,“这初次见面就挨了你的揍,也算印象深刻。”

时颜见席晟依旧生龙活虎,估计是没伤着。看来在拳击馆练了一阵子,成效不错。

她不客气地一个暴栗子敲在他头上:“别没大没小的。”

席晟揉着脑门,样子憋屈,“chris姐姐说你被……”瞥一眼池城,目露警惕,“……被他抱走了。你一整晚没消息,我不是怕出事吗?”

鉴于刚才自己动了手,池城当下选择沉默。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先回去吧。”

她推了推席晟的肩头,他却脚下扎g,半步都不肯挪:“你也一起回去。”

这孩子拗起来实在让人闹心,时颜不得不凑过去,以只有席晟听见的音量道:“乖,啊!别坏姐姐好事。”

她很少哄他,所以这一套对他特别管用,席晟耳g一红,赶紧捂住耳朵,偷瞟时颜一眼,幸好她没发觉。

“那你晚上记得回家。”席晟不甘不愿。

时颜忙不迭点头。席晟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又回头,时颜以为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谁料他却看向池城:“喂,你身手不错。下次去拳击馆,咱们打一场。到时候指不定谁潦倒谁。”

池城倒坦然:“一定奉陪。”

玄关又剩下他与时颜,沉默丝毫冲淡不了方才的窘境,池城看定她,有些自嘲,“我现在神经紧张到不论你身边出现谁,都把他当情敌了。”

时颜尽力弯出一抹笑:“你是怕我魅力太大,还是怕你魅力不够?”

“我对自己的自信,5年前就已经毁了,”他模棱两可地笑,“你亲手毁的。”

那一刹那,时颜实实在在感觉到心疼。他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否则,他们之间恐怕要再度寂寥致死。

“他就是你那个后父的儿子?”

可是,看她的反应,分明是——这个话题,她更不愿提及。

多年以前她向他提过一次而已,不料他竟还记得。时颜避开他的眼睛,“是啊,他叫席晟,现在住我家。”她一语带过,便不再多谈,“回去吃饭吧。”

饭桌上,却也不见得轻松。

5年的空白让两人都快忘了要怎么交流似的,说出来的话,总是不够讨喜。

“那个裴陆臣,需不需要我替你解决?”

时颜正努力寻思着要说什么才能打破这沉默,他倒先开口了。

“解决?难不成你要杀他灭口?”

她故意逗他,可看他脸色,g本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有些自讨没趣的落寞,时颜干咳了一声:“我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可不这么说。”

“裴陆臣找过你?”

池城一笑。

时颜一颗心被他吊到嗓子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时颜真是不透他的反应,是怒是气?都不像,他甚至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时颜豁出去了,一咬牙:“他说什么你都别信,只信我,可不可以?”

池城不置可否,时颜等了半天,只等来他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时裕?”

他如果避重就轻还好,偏偏提到了时裕。

时裕的事,最让时颜头疼。

“你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揭瑞国的设计院吧。更何况……”他目光炯然,带着洞穿人的能力似的,“……现在你跟揭沁又有了交集。”

时颜捏紧汤匙,指节都有些泛白。

隐瞒了太多事,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吃苦头。

所有的无可奈何,只化作一句:“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

半晌,池城站起来走向她。

他环搂住她的肩,微一躬身,温润的唇便印在她的额角:“我出资办一家新的设计院,你自己当老板,不好吗?”

时颜双臂一合,箍在他腰间,脸一侧贴着他的小腹:“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是要签卖身契,才还得起咯!”

这提议不错,他终于不再面无表情,捏了捏她鼻尖,“先搞定‘空中花园’再说吧,跟我来。”

池城领她到书房,当他在她面前展开新的设计图,时颜难掩惊讶:“你什么时候完成的?”

“你睡觉的时候。”池城倒是不以为意,好似小时一桩。

他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着:“顶楼这里,空出一层作架空层,不仅承托塔楼的泳池,更增添集水池与水循环设施。这样泳池用水就完全独立于酒店内部的水利设施。”

“那资金预算?”

“我来搞定。”

听他如是说,时颜顿时心中柔软,不禁又要鄙夷自己的贪得无厌。

可她还是忍不住提要求:“介不介意我拿走你这份原稿?”

“你要原稿做什么?”

“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索x直说,“……得拿去炫耀一下。”

他立即猜到,“揭沁?”

这女人的这些小x子,这么多年都没变。他也想像过去一样无法无天地宠着她,由着她,却在不能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

面对她,池城虽百般不愿承认,但是,他终究是心存防备。

时颜看出他的为难,习惯x地以笑化解:“我开玩笑的。”

他已经卷起图纸,塞进画筒:“没事,你拿去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作为补偿——”

时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静候下文。

“——今晚不准回去。”

原来他早将自己与席晟的对话听进去了,时颜被他一句话勾得心猿意马,爱极了他严肃着表情、说散漫的话。

她拼命抑住嘴角的笑:“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小朋友她霸王,不撒花,结果第二天,她看不到船戏,偶吼吼~

这章早了1小时,争取下章早俩小时 ╮(╯▽╰)╭ 可惜我是夜猫子,夜黑风高才码得出字来

遗爱记13

时颜收拾好东西就要走,被他拦下:“我已经替你请好病假了。”

她故意看不懂他眼中的讯息,“我得回时裕一趟,把图纸给他们。”

刚作势迈出半步,就又被他捞回来,他的x膛垫着她的背:“我为你节省了3天时间。”

“所以?”

他看出她在憋笑了,松松提着她的腰,不客气地从后边轻咬她耳朵:“所以这3天,你归我。”

时颜想想,也对,不能亏欠了他,也不能亏欠了自己。

索x坐下来规划这几天的行程。

她很久没那么聒噪过,而他,习惯x沉静地听她扯东扯西。

时颜突然想到:“记不记得那间电影院,我们原来租的房子附近、可乐能无限续杯的那间?去那里怎么样?”

池城回忆了片刻。有印象,可:“已经拆了,大概两年前吧。”

满腔热情一瞬间就被浇灭了,时颜自己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影院已被拆除,是否,记忆也是?

幸而池城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他将她揽了起来:“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吧。”边说边牵着她往门边走。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超市。”

这约会地点太没创意,时颜跟在推购物车的他身后,有些百无聊赖。她穿3寸高跟鞋,着实走不快,见他拿起一客西冷牛排要放进购物车,笑道:“晚上吃这个?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餐的?”

“不是我做,”池城挑眉的动作多少有些懒散,“是你做。”

时颜倚着冷柜,眼一横:“原来你想把我当苦工使唤!”

他长胳膊抻过来搂她:“走吧,苦工小姐。”

“我们别逛超市了,去别的地方吧。”时颜有点不情愿。

他搂着她肩膀逼她走:“我家冰箱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多买些补上。这3天我都不想出门了。”

“3天都呆家里要做什么?”

“做运动。”池城低头看着牛排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眼都没抬,嘴上却补充道,“床上运动。”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得时颜双眼全眯了起来,小狐狸一样。

“我腿酸得很,头重脚轻的,额头好像还有些烫。恐怕你只能一个人做运动了。”时颜扶着额头做娇弱状。

池城知道她在闹,可看她脚踩高得吓人的高跟鞋,大概真是累了。时颜手还按在额上就被他面贴面地箍住了腰。

她作势要推他:“别乱来,周围都是……”语音未落,他已抱起她,二话不说将她抱进购物车。

时颜要说的话全缩回了嗓子眼,反听他愉悦道:“我推着你走,这样不会累了。”

周围顾客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时颜这自认脸皮厚的都有点不好意思。她要跳下购物车,他却在这时突然加速。

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速度太快,时颜的头发都被吹起。

于是,偌大的超级市场里,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你慢点!”

“哎哎哎,小心左边!”

“右拐!右拐!停——”

购物车稳稳停在蔬果区,池城脸上漾着淡淡的笑,“你好像比以前重了。”

池城捡了几颗鲜润的西红柿,转头抛给她。时颜默契地配合,稳稳接住,“哪有?”

她抱着几个西红柿,抵死不认。

他的神情,分外彬彬有礼:“看来晚上回去,我得仔细检查一下你到底哪里长了r。”

语毕不忘煞有介事地一挑眉梢。

说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偏又装作吃了亏的模样,时颜抓起购物车里一捆葱就往他身上丢。

池城侧身躲过,嘴角一勾,毫不在意。

他的笑颜,被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兜帽卫衣衬得尤为清爽年轻,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熟悉到时颜鼻间忍不住泛酸。

时颜险些晃神,因为那一瞬间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此去经年,他还在,真好……

这一次购物,收获颇丰,时颜与他一人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家。她发了条短信给席晟:晚上我不回家了。

不等他回信,时颜发完立马关机。忽略掉对席晟的那一点点歉疚感。

池城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来。

见他从橱柜里拿出煎牛排专用的平底锅,时颜还不置信:“你真会做西餐?”

池城未置可否,看着锅底明显一怔。

他神色不对,时颜不明所以地探头过去,只见崭新的锅子内侧贴了张便利贴,黄色的,格外打眼。

女人特有的娟秀字体写道:“第三道工序才用得上这口锅,别弄错顺序。”

时颜认不出那字迹,可她忽略不了自己心口突然生出的那抹沉重感。

装作没瞧见。

没瞧见那张便利贴,没瞧见他迅速撕下便利贴扔进垃圾篓。她声音一扬,还算欢快:“我把东西放冰箱里去。”

冰箱里除了一排依云矿泉水,果真什么都没有。不,还有一张便利贴,就贴在依云水的瓶身上。

“我把你的酒全丢了,喝水吧,对身体好。”

时颜猛地关上冰箱门。

y魂不散,真是……“你忙吧,我先去洗个澡。”

时颜溜出厨房。

浴缸里放着水,她在他衣帽间里拿了件t恤,把自己的衣服全丢进干洗机,把自己丢进浴缸。

让自己慢慢沉进浴缸,水没顶而来,温暖地包围她。

实在闭不住气,才猛地冒出水面。

这时,浴室门被人推开。

池城跨进浴缸,将她拨到自己身上,双腿一经交叠,她挺翘的臀便陷坐在他的小腹上。

不知被触碰了哪一点,时颜顿时腿心酸软,可这时候真不应该意乱情迷,时颜转个身,改而趴在他身上。

浴缸很滑,时颜不得不攀着他的肩,一点一点吻他。

池城只是静静看着她,既不要她继续,也不命令她停止。时颜沿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啄一啄他的嘴巴,下巴,然后继续。

渐渐的,脑袋都沉到了水里。一路亲到下面,含住、吮、吸,听他发出x感的chu喘声,时颜也不清楚自己心里那古怪的感觉,是否是成就感。

这女人闭气很长时间,他眸光越来越沉,终于眉心狠狠一皱,两手伸到她腋下,将她托上来。

她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喘气,脖颈后仰,勾出美妙的曲线,池城将她的湿发往后拨,顺势捧住她的脸:“你没什么要问?”

“什么?”

“我知道你看见那些便利贴了。”

时颜突然一个打滑,重重跌在他x口,闷疼。

在他x口狠咬一口:“是你让我问的哦。”

池城手撑在她后腰上,将她扶稳,静候她继续。

“我知道她不是你女朋友,可……”她像是为难,又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妥当,池城明显看出她的挣扎。

“你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她还是问出了口。

“……”

“池城,求你别骗我。”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声音很轻,近乎不真实,“但是……”

时颜突然吻住他。

不让他再说。

他堪堪分开彼此,有些艰难。欲望已被她挑起,这个时机却不适合尽情纾解。

“时颜,你听我说完,洁一她……”

“这5年我没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凭什么你可以对别的女人动心?”

她蓦地站起,溅起一阵水花,一片雾气氤氲中,时颜扯下浴巾包住自己,顾不得头发湿漉,快步走向门边。

时颜都已经抓着门把了,突然头顶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门缘。

他力气太大,时颜g本拉不开门。

“别闹了,啊?”池城撑住门的手臂用力到青筋都隐约可见,偏偏说话柔声细语。

既然走不了,时颜索x扑回他身上咬他,“只准你为了裴陆臣的事生我的气,就不准我嫉妒一下你的洁一?”

今日凌晨被她咬出的伤,又挨了她一记狠的,池城刚来得及捂住她的嘴:“以为我制不了你是不是?”

他突如其来的凶蛮对时颜倒是有点震慑作用,怔忪间被他拦腰抱高,时颜还未从脚离地的不安全感中回过神来,他已迅速剥了她的浴巾,撩抬起她一条腿圈在自己腰上。

池城垂眸看着自己如何进入这女人的身体,目光近乎冷峻。

“你趁人之危,你……”

时颜想说的话都被他的律动搅成了碎片,进而又破碎成了呻吟。

作者有话要说:从前有个小朋友,他被人霸王了,结果第二天他太伤心了,霸王们就没得看更新了 ╮(╯▽╰)╭

欢迎霸王们出水 _

遗爱记14

他一滴汗滴到她x口,低沉的声线牵扯出一丝难耐,“是不是又发烧了?里面,很热……”

时颜推他:“我饿了,不要了。”说的有些支离破碎,听得他“呵”一声笑出来:“不正喂着你么?”

幸而那一刻时颜的感官全部炸裂开,甚至引起脑中一阵眩晕,否则,她一定会羞得掐死他。

她是真饿了,当他终于把晚餐摆上桌,她直接叉起牛排咬。

池城为她倒上杯红酒,“慢点,别撑着。”

他坐到时颜对面时,她已经吃完了,嘬一口红酒,餐巾印印嘴,这才抬头看他,已换了副一本正经的神情:“说吧,你和那冉小姐,还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笑着摇头,分外无奈。

“那你这5年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池城执着刀叉优雅地切牛排:“你这么急着吃饱,就是为了有力气盘问我?”

“池先生,别转移话题。”

池城一顿,索x放下刀叉,双手支着下巴望定她:“没有。”

“暧昧对象?”

“没有。”

“一夜情?”

“也没有。”

她这才笑笑,仰靠着座椅,优哉游哉品红酒。

池城动作没变,依旧一瞬不瞬看着她:“那你呢?男朋友,暧昧对象,追求者,一夜情?”

“追求者多了去了,就是一直没看得上眼的。”她自命不凡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裴陆臣条件很好。”

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试探又不像试探,更算不上恭维,时颜耸耸肩:“冉洁一条件也不差!”

又有些不欢而散。

深夜相拥而眠,时颜却一直无法入睡,空调的细微声响也觉得有些恼人,翻个身改而某面对这男人。

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他了,这算不算好事?

宅在家3天3夜,实在不是她工作狂的风格,她后半夜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清晨再醒来,时颜轻轻拉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下床,尽量不吵醒他。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拿着图纸蹑手蹑脚地走了。

时颜只有揭沁在美国的手机号,试着发了条简讯约她出来。

谁料不出几分钟,时颜就接到她的回讯。

这揭大小姐回了国也没改掉泡夜店的爱好,清晨刚从夜店出来,收到时颜短信时,正准备去吃早餐。

时颜在兴国的自助早餐那儿找到她。

揭沁一脸妖媚妆容,“你竟然会主动约我,待会太阳准打西边出来。”

“我不想池城为难,所以,”时颜把桌上的早点都撸到一边,将图纸展开,放到她面前,“想和你握手言和。”

揭沁笑得十分不屑,“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打了我。”边说边垂眼看图纸。

都是内行人,揭沁一眼就瞧出了门道,顿时眸光一滞。

时颜冷眼看着她:“这图的风格那么明显,你应该从大学起就很熟悉了,不用我告诉你是谁帮我完成的吧。”

揭沁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捏着图纸边角,蓦地失笑:“你一大早跑来找我,就是为了向我示威?怎么,池城终于肯让你重投怀抱了?”

时颜神色颇淡:“当年我可以从你手中抢走他,但如今你想要如法p制……不可能。”

时颜敛了敛眉眼中的锐气,顿时温和许多:“如果你处处紧逼着我不放,是因为想要‘时裕’的话,那你大可不必,揭瑞国的财产,包括公司,迟早都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

“时颜,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嗜钱如命。”被眼线勾成上挑的眼尾,也掩盖不了揭沁此刻突如其来的落寞。

时颜无谓地耸耸肩:“如果你是为了一个男人要跟我争得你死我活,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那就更不值得了,你说呢?”

揭沁沉默良久。

时颜并不打算真的和这女人一起吃早餐,话她是带到了,自此不愿久留,揭大小姐再不肯放过她,她也无计可施。

时颜收拾好图纸,起身就要走,揭沁却突然打破沉默:“如果我没记错,他女友——不,前女友,是不是叫冉洁一?”

时颜潇洒离去的脚步生生一顿。

“你知不知道冉洁一有个女儿?”

时颜怔了半晌,哑然失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女孩年龄不大,好像还没上幼儿园,而且——”揭沁拨了拨亮丽的长卷发,迎视她的目光,肆无忌惮,“父不详。”

时颜由着揭沁两道刀刃般的目光迎送自己离开。站在路边,不用拦,出租见客就停,摇下车窗问:“小姐去哪?”

司机见这女乘客拉门上车,却迟迟不报地址,又问了遍。

她依旧没应。

“小姐,你电话在响。小姐!”

时颜蓦地醒过神来,翻包找到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了。可紧接着又有来电。

她接起来,池城在那头,语气不太好:“在哪?”

司机有点急,同时问她:“小姐你到底要去哪?”

池城:“回来。”

她一咬唇,手机拿远些,捂住听筒,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时颜在家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找着钥匙,只得按铃。

隔很久席晟才来应门,见门外是她,眼一横,语气不善:“舍得回来了?”

时颜一语不发,脱了鞋就要往屋里走,席晟拦在她面前:“有了男人连家都不要了,女人啊,你不能这么过分的。”

更过分的是她睬都不睬他,直接抬脚踢踢他小腿,要他让路。

席晟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着后头,见她这样,不由担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

“是不是又病了?”

时颜呼吸一窒。

忍无可忍:“我犯了愚蠢病。听到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可我竟然做不到让自己不相信。”

席晟耸肩表示不解,表情无辜。

时颜愈发烦躁,把包甩给他:“别跟着我。”

一溜烟跑进了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那几次“伪更”,真不是伪更╮(╯▽╰)╭ 本文初上榜,因为有个“高调”的书名,所以,每章的内容提要必须改得“低调”些,否则被河蟹错杀就不好了 无奈飘过(说不定很快书名也要改)

弟弟妹妹大哥大姐叔叔婶婶爷爷nn们啊,看在我每天又乖乖更新、又回留言的份上,你们就多留点言嘛,撒娇,噌。。。就让我享受一次看着留言蹭蹭蹭往上涨的乐趣吧!每次守着g速一样增长的评论,我这乖乖更新的小朋友情何以堪。。。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乖乖码字,第二天她得到了好多好多留言好多好多花花~泪水~

遗爱记15

其实将自己反琐在房间里,安静下来思考,不出几分钟就可以想通。宁愿相信揭沁,也不愿相信自己男人,时颜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席晟见她从房间里出来,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却依旧不见喜色,瞟一眼她:“你又要走啦?”

“没有啊。”

席晟不屑于相信:“少来了,我敢打赌,他到时候一个电话过来,保准你立马飞奔出门。”

他一语中的,时颜笑得不以为意。她的黑莓就攥在手里,意图这么明显,被他瞧出来也不奇怪。

席晟一早起就爱守在电脑前浏览页,见时间不早,摆出乖顺样子:“帮我去买早餐吧。”

时颜昨晚严重失眠,现在只想赖在椅子上不动,她双腿交叠着坐,装作没听到。席晟起身轻弹她脑门,转眼抱了包饼干回来。

时颜却已经坐到他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你什么时候爱上看八卦了?”

页全幅报道了知名富商结婚的消息,坊间传闻新娘手腕了得,靠私生子上位,前阵子的世纪夺子案闹得沸沸扬扬,可见这灰姑娘野心多大,如今灰姑娘终得那钻石王老五垂青,看客们或羡慕,或鄙夷,均化作茶余饭后一顿谈资。

席晟嚼着饼干道:“只是想看看这21世纪的辛德瑞拉到底长什么模样。”

“母凭子贵这种的,没什么值得好奇。”

“可男人这种生物就是那么奇怪,血脉的影响力有时候甚过爱情。”

席晟啧啧叹,时颜听得面色一凝,下意识低头看攥在手里的手机。

怎么还没有电话进来?

池城一整天都没有联络过她。

时颜琢磨着,该不是她当时借口要忙公事而挂了他电话,他才不肯再主动联络?

撒了谎还得她自己来圆,时颜以怀柔政策试图说服席晟:“要不你打电话给你未来姐夫,约他去拳击馆打拳?”

席晟黑着脸拒绝。

时颜只得在中午时分简单收拾点行李。她俨然一副准备在池城那儿安营扎寨的架势,席晟见着直摇头,叹道:“你终于要抛弃我了。”

时颜不客气地捏他脸:“胡说什么?”

开车回池城的公寓,按了许久门铃都没人应,本想给他个惊喜,不料走了趟空门,时颜这才想起要打个电话给他。

对自己,对他,都太笃定,她算是尝到了苦头——池城在手机那头道:“我要出趟差。”

“你不是说请了3天假?”

时颜其实想象得到他大概会说哪些安抚的话,这男人嘴拙,哄来哄去也就那么几句。不料,他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不是5年前的池城,不可能因为感情耽误工作,也不可能天天围着你转,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疏离到近乎刻板,时颜脸上有些挂不住,在这空荡的走廊上勉强笑一下,也不知笑给谁看:“这样啊……”

她自认语气并无异样,却不知他听出了什么,顿了顿,才稍和善一些:“原本就有事要去北京,是我推掉的。你一大早就走了,大概也蛮忙,时间上我迁就你,索x销假。”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

挂了电话,时颜看着小巧的行李箱犯难。自己的行李怎么拎出家门的,现在就要怎么拎回去,席晟看到,她少不了被取笑。

拖着行李回到停车场,她开了后备箱,行李直接丢进去。

回时裕销假上班。

忙碌一天,终于办妥金寰的事,可同事们反倒更不安生。

一来大麻烦已解决,大家都有了闲暇时间,二来,实在是好奇心作祟,底下人个个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与那池总监的秘事。

时颜一语带过,只有chris仍旧不依不挠:“我们全部同事看到他抱你下去的时候,眼睛都急红了。”

时颜借口去茶水间倒咖啡,chris竟也跟进来:“老大,从实招来吧。如果你们……啊,真有什么关系,我们时裕以后就真的不愁没路子……”

时颜立马要她打住,“做生意而已,我何苦把自己卖了?都别瞎猜。”

chris杵在茶水间不肯走,时颜索x坐下来翻建筑杂志。

说来也巧,池城上了这期的封面,黑西装,深蓝色衬衫,严谨的英俊男子,被冠以“业界新贵”,内附的简介可算是完美履历。

chris只顾欣赏同一页另一侧号称“自纽约回归的新设计女王”的揭沁,并大方表示嫉妒,时颜却一直盯着那串小字不放,“与冉姓女友感情稳定。”

chris啧啧叹:“这揭沁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话音未落,时颜霍地站起,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就走。

“老大你去哪?”

“回家。”

“你不是刚销假吗?老大!……”

首都机场。

池城没料到代表对方公司来接机的,竟是冉洁一。转念一想,最初两家公司就是由她牵线搭桥,现下派她来接人,也不足为奇。

冉洁一表现得比他更意外,指了指同来接机的金寰分公司的人:“你公司人说你在休假。”

池城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也在尽量避免与他见面。

金寰看中了对方公司在本市的一块地皮,池城连轴转,实地考察只是走走过场,与对方公司执行副总周旋才最耗时间,晚上饭局设在金寰酒店,是在自家地盘,池城自然要奉陪。

酒桌上女人要吃亏些,不是他挡着,冉洁一怕是少不了大醉一场。

饭局散了,分公司的两个经理早已烂醉如泥,池城让司机送他们回去,自己直接在楼上开了间房。

池城请服务生送醒酒药上来,不多时就有人按门铃。

开门就见冉洁一站在外头。

池城按了按太阳x,眉心微蹙:“你也住这儿?”

“见你喝了不少,特地给你送解酒药来。”

解酒药、蜂蜜、绿茶,冉洁一带了不少东西进门。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冉洁一温婉地笑。

池城拿了她的蜂蜜去泡。冉洁一坐在吧台另一侧:“最近过得怎么样?”

池城动作一顿,良久,轻笑道:“痛并快乐着。”

不知怎的,冉洁一在他的笑中读出了淡淡的自嘲。

“你,和她……”

“洁一。”他打断她。

“嗯?”

“我们是朋友,对吧?”

冉洁一面色略僵。

他是想说,他与她,只是朋友吧……

“因为我们公司也想涉足酒店业,我住在你们金寰纯粹只为了考察,不是为了和你套近乎。”

他将泡好的蜂蜜递给她一杯:“抱歉。”

这一杯,冉洁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你这人,就是对人太好了,如果你绝情点,一点机会都不给,就像刚才,如果你不让我进门,我也不会……”

冉洁一话说得七零八落,终究继续不下去。

蓦地飘来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适时填补空白,池城与冉洁一俱是松了口气。

是他的电话,池城边接电话便往外走。

“睡了吗?”她的声音有些低,不自觉地带着蛊惑似的。

“还没。”

“早上的事,对不起。”

时颜的声音透过电波,恍如一汩温泉,暖着他的听觉,他笑而不自知:“什么事?我忘了。”

“我本来还想补偿你一下的,你既然忘了,那就算了吧。”

她的满腔失落,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可他筑起的冷硬,只要面对这样的她,总会失效:“别。”

他脱口而出,时颜听着咯咯笑起来。

恰逢此时,门铃声响起。

池城去应门。

“说吧,怎样补偿?”边说边拉开门。

瞬间,池城眼前一晃,怀里一沉。

时颜树袋熊一样抱住他,腿夹在他稳健的腰上。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时颜狠狠吻住他:“这样补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齐

池城是怀里一个,房里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原谅我的恶趣味,一想到后面的我就激动(众:这作者病得抽风了吧。。。)

上章俺以为俺那么声情并茂的振臂一呼,大伙的留言就真能噌噌往上飙,可俺半夜爬起来刷新留言,飙泪留言死活飚不上去啊,俺纳闷了,这咋回事捏,大伙留言咋还那么不给力捏立马现世报就来了,白天俺就生病了。

熬夜刷新留言这事儿,日后还是少做为妙。。俺现在挂完水回来码字,那么久才码了那么点字,脑子一团浆糊明天一定补齐。。。

美人们就让俺的梦想实现一回呗,咱也不求多,250这数字吉利,飚上250吧,拿花砸都成,表怜惜我病着的身子骨

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16

情意满满的吻落在他唇上,却只换来他眸色一紧。

当时颜切实感觉到他的僵硬时,已经晚了,她已看见从里边走出来的那个女人。

时颜从他身上跳下来时,她的脸色已和那墙壁一样,冷而狞。

像是怕她逃走,池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攥住她的小臂。

时颜终于成功让自己笑了笑,视线从冉洁一身上移回,看定池城道:“给我个合理解释。”

不等池城开口,冉洁一不痛不痒地c了句:“池城,那些瓶瓶罐罐先放你这儿吧,我明天再来拿……”

她这话时颜听着怎么也不是滋味,不禁冷嘲一句:“你明天还想来?”

话音一落时颜手腕就是一紧,池城已有些不耐,眉已深锁,声线绷紧而压低:“别这么野蛮好不好?”

冉洁一没再言语,绕过时颜身侧,出了房门。时颜扭头就把门“砰”一声关上,声响大到震得池城耳膜都有些疼。

“泼妇。”

“怎么,泼辣的红玫瑰这么快就成蚊子血了?要不你去把你那朵温婉的白玫瑰再追回来?

……

怎么不说话?”

“我说两个字你就抓狂,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这表情,不像是斥责,倒像是纵容,时颜觉得自己是看错了,她思索半晌,蓦地眼波一转:“说你想我,说你想死我了。”

她语气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池城将她捞过来,双手一合,箍牢她的腰:“别闹了,说正经事。她只是来给我送解酒药。你别误会。”

“上回在南京你可以误会我,这回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时颜从他的掌控中抽回手,将行李拖进客厅。

池城双手c在裤袋,慢踱着跟在后头:“那不一样,裴陆臣当时吻了你。”

时颜脚步定住。

爱情恍若战争,她总有要背水一战的惶恐错觉。

时颜忽地回头:“如果我晚来一步,怕是不仅仅撞见你和她接吻吧。”

她的讽刺轻易便可读出,池城无奈之下不禁莞尔。

这女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发火,起码在冉洁一面前,她风度犹胜,可待到能发火的时候,她倒也绝不嘴软。

可他笑容陡然一收,他的脸,变得比她的还要冷,“我们之间的信任值有很大问题,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是啊,谁说不是呢?他们之间吃过不信任的亏,险些就要错过一生……

时颜深深呼吸一口,形貌顿时柔和了许多。一路走得太累,她早该脱下那倨傲的高跟鞋。

她赤着脚走近他,踮起脚尖替他解领带。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她。她对你到底存了什么心,你会不知道?我就是受不了她用那样的目光盯着我的男人。”

她的跋扈,她的柔顺,她的每一面,都恰到好处,要他气,却恨不起;要他恼,却离不开,真是要命——

池城握住她双手,掌心包容住:“这次只是公事,真的。”

“你就不能彻底和她撇清关系?少了她一个朋友,又不会怎么样。”

他沉默。

池城努力思考该如何回答。扪心自问,舍不舍得这样绝情对待那个女人?

“算了,就当我没说。”他开口之前,时颜已经打住。

池城仔细看她,可她面色无虞,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她扯下他的领带,团一团丢到沙发里,再回头时,笑容已近乎明媚:“浴室在哪儿?我得去洗个澡,一路赶来灰尘太大了。”

见他半天不理,时颜索x自己朝卧室那边寻去,却忽地肩头一沉,男人手腕带着她转身正对,他趁势捧住她的脸,快而准地衔住她的唇。

池城像是在品尝她,亲吻地细致而霸道,口腔里全是他的气息,还带点甜而涩的酒味,凉丝丝的,教时颜再忘了分辨,心思都随着他的吮舔而走失。

时颜想要他用行动表示,可绝不是这般“行动”,虽如此,她依旧免不了沉溺。

他的目的达到,成功堵住她的问题,时颜也懒得再计较那么多。

靠他,不如靠自己。

时颜带着股狠劲,在他身上逞凶作恶,可最后累趴下的却是她,被他提着腰为所欲为,自己只能绞着枕头套,气若游丝。

池城抽`身而起,从她身上翻下,他躺在那里,离她有点远,是方便各怀鬼胎的距离。

月色的角度渐渐微偏,投s进来。

池城起身,要抱她去浴室洗澡,她按住他的手,不肯合作:“再这样下去,我要死在你手里了。”

他拨一拨她汗湿的头发,笑了笑,没勉强她。

趁池城洗澡的空档,时颜在他手机里翻到冉洁一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冉洁一却不说话,时颜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他知道吗?”问出了口才发现这是个蠢问题似的,冉洁一那头“呵”地笑出了声,“你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冉洁一也是干脆的人,报上房间号后直接挂机。

时颜刚换好衣服,池城正从浴室出来。

“去哪?”

“我刚订了间单人房,准备去那儿睡。”

房间里飘着暧昧的气味,她身上亦是亲狎的气息,池城虚搂着她:“又怎么了?”

“我来北京也是出差,顺便来看看你。我们住同一间房被外人知道,始终不好。”

“有什么不好?”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不懂,时颜索x和他打马虎眼:“我时颜是谁,被你个男人金屋藏娇了,跟着我混的那些孩儿们还要不要活?”

“你就跟他们说,白骨j遇到了孙悟空,降服无力只有被降服。”他竟说得出比她还臭美的话。

碎在他眼中的光,真是醉人。这哪是孙悟空,时颜默默恶趣味,这明明是唐僧。

僧少妖多,白骨j的魔爪按响冉洁一的套房门铃。

“我听说你有个女儿。”

顷刻间,冉洁一原本粉饰得极佳的面部表情,被时颜一句话击得粉碎。

那神色落在时颜眼里,令她心头无来由“突”地一跳。

冉洁一的错愕只延续了几秒便恢复正常。反倒是时颜,太阳x直跳:“我只是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把池城也牵扯了进去。”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问池城?”

时颜竟被她问住了。

“我相信这只是个误会,大家摆明立场,把话说开就没事了,没必要让他知道。”时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语速减慢。

“不是没必要,是时小姐你不敢吧?”

时颜瞳孔一缩,脸有一瞬间的板滞。

冉洁一将给她这位客人倒的水一口饮尽:

“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女人,上次我要你离开池城,反被你从背后捅了一刀。那次我做的不地道,被你害了我无话可说,可这次你跑来打探我的隐私,还这么义正言辞,会不会做得太过了点?”

太阳x不寻常的跳动,时颜极力忽略: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安心给孩子找个爸,反而要去觊觎一个得不到的男人,值得吗?”

“值得吗……”冉洁一陡然失神,嗫嚅着重复了一遍。

“……”

“如果我说值得呢?”

“……”

“如果我说,他就是那个人呢?”

“……”

“如果我说,池城就是我女儿的爸爸呢?”

作者有话要说:美人们都点一下上面的[c入书签]吧 _ 点了有惊喜

我给角色按坏的程度排个名:冉>时>池>裴>席(其实我一直觉得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褒义词╮(╯▽╰)╭

因为生病不能吹空调的某人现在很燥热很燥热,需要美人们的香吻以及鲜花,e on~来吧,别怜惜我,250这数字太吉利了,上一章美人们太给力了,请继续延续这种吉利吧,等我吃完饭,回来在线回留言 _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慰问了生病的作者,第二天她就成了j钢不坏之身,病痛远离(汗~这好像某杂牌医院的广告)

最最最重要的是,要向美人们介绍红九的新文,9的全新风格,美人们去扑倒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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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21

几十个小时耗去,时颜下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旁边这位男士却依旧神清气爽,不带半点倦意,看得时颜不禁嫉妒。

瑞士天气极冷,连习惯了“美丽冻人”的她都受不了,下了机,一层一层的厚衣立即加上身,还恬不知耻地赖着池城:“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池城下巴点一点跟前的行李推车:“要不你坐上去?”

“不过到时候叫了车,你得跟这些行李一样,坐后备箱。”见她真的抬脚就要跨坐上去,他方不徐不缓地补充道。

时颜一愣,皱了皱鼻子:“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开始欺负我了?”

她这样子很是可爱,却也异常做作,池城手一伸就捏住她鼻子,她躲都来不及:“为夫不敢。老婆大人,上来吧。”

从机场到酒店,时颜总共没走几步路,在酒店大堂里,遇见的客人大多是金发碧眼,俱惊异地看着风度翩翩的亚裔男子抱着个女人嚣张入境。

直到把她丢在床上,池城才空出手来给侍者小费。

床垫柔软,中世纪风格的帷幔从天花板直落床底,时颜从床的另一侧溜下去,走到窗边撩开帘子,阿尔卑斯山触目可及。

时颜一声惊叹溜出喉头。

池城脱了外套和围巾,只着白t与开衫走到她身后,边替她脱去厚重的衣帽与手套,边道:“你很会选房间,这间的景色是最好的。”

“怎么说的好像你来过很多次?”

池城神情一凛,没再说下去,时颜光顾着看景,也没细细追问。

直看得眼睛都泛酸了,时颜才放下窗帘,很累,她躺下去就不愿再起来,池城洗了澡出来,她还赖在床上。

“我替你放了缸水,快去泡个澡,待会下去吃东西。”他拍拍她脸。

时颜启开条眼锋,裹着被子喃喃:“叫上来吃吧,我不愿动。”

“乖,啊,吃完饭我们还要去看教堂。”池城笑着捏这懒鬼的下巴。

一听“教堂”二字,时颜蓦地睁眼,蹦下床直奔浴室。

时颜洗了个战斗澡,裹着浴巾出来,池城已将她要穿的衣服备好,白色斜肩礼服,膝上3公分的优雅,绸缎般柔滑。她换上,在他面前转个圈:“怎么样?”

哪敢不点头?何况真的漂亮,池城递上双平底船鞋,她在镜前化妆,低头瞥见:“不要。”

池城站在后头,双臂环x,见她将鞋踢得老远,他扬扬眉,不说话。

真是怕了他了,时颜把鞋捡回来,乖乖换上。

手指划过他的立领衬衫,不服气地点点他x口:“看你穿得这么帅的份上,我今天就听你的。”

池城浅浅一笑,将她的披肩递给她,为她拉开房门。

餐厅亦是中世纪格调,台上有乐师现场演奏小提琴,他订的是最好的位子,时颜支着下巴看看四周,最后才看定对面的他。

良辰美景,适合求婚。

可对面这男人唇角带笑,有些难以琢磨,从前菜开始他的话就不多,或许要等到最后一份甜点上完他才开口?

时颜没等来他的求婚,反倒是隔不远的另一桌,突然爆出惊呼声——长发披肩的白人女子从优格冰淇凌里吃到了戒指,忽地就喜极而泣。

池城眉心微微一拧,被时颜瞧见,有些纠结地咬着餐叉望定他:“如果是你求婚,不会把戒指藏在冰淇凌里这么老土吧?”

池城抚了抚额,那浆得笔挺的衬衫将他整张脸衬得有些严肃。突然就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他一离开,半刻钟就这么过去了,时颜等得心焦,不禁有些懊恼,没创意就没创意吧,他把戒指给她戴上就成了……

时颜坐不住,索x找他去,餐厅很大,时颜绕得有些找不着北,走到了面照片墙前,才发现前边就是餐厅的另一个出口。

时颜正要扭头往回走,恰逢此时,余光瞥见墙上最醒目位置的那张照片。

她的目光禁不住死死剜在那照片上,正有侍应生从她身后路过,她蓦地醒过神来,捉住那侍应,险些碰翻他托盘上的红酒。

“这,这是?”

时颜声音有些不稳,盯着照片上的这对男女不放。

“这是本餐厅专为情侣特设的照片墙。”

“……”

她的表情如此古怪,侍应生会错意般,表情热络,带着地方口音的英语道:“女士您……认识joey?”

有一瞬,时颜笑容僵硬,眼神凌乱,旋即又恢复常态,尽量心平静气地给小费,“我和joey是朋友。她和她男友,经常来吗?”

小费不菲,侍者笑得更开:“joey小姐每年都会带着她的女儿来这儿度假,她们现在就住在1931号房……”

时颜回到餐桌旁时,池城已经等在那儿,见她回来,将手背到身后。

“你去哪了?”

时颜一声不吭,拿了披肩,扭头就走。

他捉她手的动作已练得炉火纯青,钳子一样钳在她的腕上,时颜怎么拗都拗不开。

“我不舒服,要回房间。”

池城这才发觉她脸色煞白,了她脸,并不烫。他招侍者过来结账,签单时另只手一松,她立马溜了,头也不回。

池城回到房间时,她已换了居家服,小礼服丢在沙发上。她妆都没卸,盘腿坐在床上,胡乱地摁着电视遥控。

她额头,应该没发烧,不觉问:“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

她随意编个理由,他就真的凑近揉她肚子。她下意识要躲,推开他坐起来,挪到床角抱着膝盖,双唇紧抿。

转眼却被他拎着脚踝拉回来。

池城居高临下看着她,一缕发丝垂下来,“撒谎。”

“……”

“刚才还好好的。你到底怎么了?”

池城食指腹揉着她的唇,迫得她不得不开口。她眼锋顿时一锐,张口不客气地咬了他的手指:“你和冉洁一来过这里。”

池城当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敛了眉目,正色而言:“一次而已。好几年前的事,你不提,我都忘了。”

“不要告诉我你们当时住的是这间……”他面目坦然,反衬得她小家子气,时颜再不愿说下去。

池城低眸看看自己食指指端的齿印,无奈地叹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婚戒盒,不等她反应,直接执着她的右手为她戴上。

戒指很凉,刚从冰库里拿出来似的,她手一缩,被他眼疾手快地桎住。

“我承认自己很没创意,把戒指藏在甜品里。我去找主厨要回了戒指,然后跑回来拿戒盒,莽撞得像回到了17岁。”

“别转移话题,说这些甜言蜜语……”她置着气,可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嘴。

这男人简直是故意,吮得她舌头都快化了,分明是不想让她再说反驳的话。

时颜垂眸看这璀璨的钻石,触得到的、恒久不变的坚硬。

“我不想滑雪了。”

“好。”

“我们去意大利。”

“好。”

“明天就走。”

翌日,时颜很早就醒了,睁开眼时,床的另一侧却是空的。他的枕头,早已凉透。

时颜心下一紧,刚要进洗手间找人,套房门却在这时开了,池城进来,正与时颜打了个照面。

他眼中一时闪烁,但很快恢复,在她开口之前搂了搂她:“早安。”充满磁x的嗓音,眉宇间尽是柔和。

他身上有极淡的香水味。

那气息非常特殊,时颜很熟悉,是自诩永远18岁的chris的最爱——burberry的那款baby touch。

时颜眉一皱,他已松开她:“我刚去前台那儿提前退房了。先去洗漱吧,早餐应该很快送上来。吃完了我们就走。”

不知池城有意无意,可他这句话真的安抚了她,昨夜开始她就无来由地神经紧张,

只能自我安慰瑞士这地方,果真和她气场不和。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从这里开始,好戏正式上演。

唔,再次请美人们原谅我的恶趣味,一想到后面的,我又激动了(众:这作者又抽风了吧。。。)再再再再次声明:俺是亲妈,唔,好吧,俺是披着后妈外衣的亲妈。

还有就是……下一章开始本文入v,美人们评论25个字以上的有分送,长评优先,当然咯,评论不打分的除外 ╮(╯▽╰)╭充值的话,3分钱看1千字:

ps:有美人问我上章让个小朋友代敲船戏的事,那小朋友今天带了u盘要拷俺的文,俺打算明天带笔记本去,满足他的心愿,so……人家孩子早熟,我可没祸害祖国花朵 ╮(╯▽╰)╭

从前有一群小朋友,她们都不霸王,结果第二天,作者送了好多好多分给她们看文

遗爱记22

侍应生跟在后头推行李车,时颜直到进了电梯都一直无j打采,偏头看眼身边的男人。

他有事隐瞒。

电梯下行途中,池城接了个电话,说的是德语,池城简短回了句就挂了,倏地按下6楼的按键。

正是昨日餐厅的楼层。

池城吩咐侍应先把行李送上车,拉着时颜出了电梯。

忍了一晚的火气直冲脑门,时颜甩手,皱眉瞪他:“干嘛?!”

她那么明显的抗拒,他视而不见,“去看样东西。”声音无虞,尽是坦然。

时颜恨不能扯碎了他的脸,深呼吸,忍了又忍,甩开他自行往前走。

晚餐厅还未开始营业,却已有个服务生等在那里,见到池城,赶紧上前:“gutenen,herr”边说,边将一张照片递上。

时颜目光扫过那张照片,怔了一下。

照片上的女人,睡着了眉头仍坏脾气地皱着,不是时颜是谁?

而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人,是自拍的角度,他一手拿着相机,另一手绕过她的肩,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昨晚照的,刚冲好。”

时颜有点反应不及,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怔怔点头。

被他带到那面照片墙前,看着侍应生帮忙把这张照片替换上去,时颜摆不出适当表情:“你还真神通广大啊。”

这女人说话都带着股酸劲,池城好脾气地笑:“你的手包掉在这里,服务生捡到还给我,我才知道昨晚你为什么那么不对劲。”

时颜头一偏,不理会。

池城用食指勾勾她下巴,要她看自己手里那张刚换下来的照片,“这是5年前拍的,是这餐厅第100……还是第1000对情侣抓拍。”

时颜撇开他的手,转身要走,被他环搂住。池城一副恳请她听完的表情,手托着她后腰,用了劲。

“你看这照片上的男人,脸跟死灰似的,知道为什么吗?”

她咬着唇,拒绝开口。

池城点这女人的鼻子,一直自说自话,他也已带点恼意,“那时候他刚被女朋友甩了,朋友带他来这里散心,刚有点成效,他就弄丢了装着前女友照片的钱夹,人生中最后一点好心情都耗尽了。”

他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就这么轻松拨开她头顶y霾。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心软,她是3分庆幸,另7分,却是对这样的自己鄙夷。

“你在提醒我,我当年欠了你,所以现在我一点脾气都不能有?”

他竟点头:“你欠我的。发不发脾气,我无所谓,拿你一辈子来还就好。”

这什么话?听来怎么像威胁?可他的语气,一贯的波澜不惊,他的表情,又分明带点怅然。

“你一大早起来,就为这事?”

池城笑了下,不明显,向服务生道声谢,牵着她的手离开。

手心相对,紧握不松。

意大利是他们的下一站,携手而去,罗马、米兰、佛罗伦萨,最后回到罗马,恰逢在米兰订的婚纱到了,拿着领事馆开具的证明,时颜就这么在两个不太熟识的证婚人面前,把自己嫁了。

一路回来,虽然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可她仍旧冻得不行,抹x的婚纱,复古的露背款式,真与这冬季格格不入。

那长裙摆也碍事,走不了几步就要绊倒,池城狠起来,直接把新娘扛进房。

曳地的头纱铺了半床,房间很暖和,他包着她的手哈气,温柔而款款,不时抬头问她:“还冷吗?”

简单三个字,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她的。

“如果我们在上海,请些老同学、同事朋友,估计这时候正在闹洞房。”

他说着就要去解婚纱侧边的钻链,时颜坐起来,将华丽繁复的裙摆一点点铺平:“那些老同学只会在背地里说你娶了个坏女人。”

“我乐意。”

“你也觉得我是坏女人?”

好吧,说漏嘴了,池城认命地沉默。

时颜直接跪坐而起,揪住他的领带,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温柔又善良,美貌与智慧并重,不得已玩点手段,那也是……这社会的错。”

“好好好,社会的错。”池城仰面躺倒,枕着双臂,促狭地看她。

和他争不出个所以然,时颜累得慌,趴在床上,脸闷在枕头里喃喃:“倒杯热水给我。”

“穿毛衣不是照样能结婚?非穿这么少,活受罪。”

“那你有本事在教堂的时候,别跟狼似的一直盯着我不放。”

池城倒是怔住了。

他的占有欲这么明显?

池城无声叹口气,帮她褪了婚纱,内里那件塑身马甲紧得估计能让人窒息,他松了马甲后边的系带,将她整个人从一堆衣料中捞出来,看得出,她呼吸顺畅许多。

他的三件式西装转眼全躺地上了,赤着身子贴在一起,果然他的体温高很多,伏在他身下确实暖和,可时颜还谨记着:“明天还要去威尼斯。”

“我知道。”

“那你还胡来?”

这男人一顿,然后闷声不吭地继续。

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渐渐地已经吻到她后腰,池城双手按在她腰身两侧,那些柔滑的、水嫩的、让人垂涎的区域,他一一品尝。

时颜用尽全力翻个身,反压住他,弯身勾起床下的领带,缠住他的双腕。

其实依着他的力气,大可直接把这女人翻下床,可他实际上十分配合地任由她缚住自己。

“我要养j蓄锐。”

池城实在想不出其他活动可做,“难道要我看电视?”

她闻言果真下床去找遥控器,领带并没有绑死结,池城很快挣开,时颜开了电视回来时,他正坐在床上转动手腕。

他抬起头来,朝她淡淡一笑,吓得时颜站在原地没敢动。

池城示意她看自己刚穿回身的西裤,她方笑呵呵地走回来。

“晚安。”

“晚安。”温润的唇,印在她的额角。

最后一站是时颜钦点的——大名鼎鼎的阿姆斯特丹。

白天自然是游览梵高纪念馆,看着自己丈夫带着放大镜看画,十足专业人士的派头,时颜跟在后头咯咯笑:“你真的懂这些?”

他讳莫如深地笑,“你也是学建筑的,怎么对绘画一点都不开窍?”

这话明显是拿她开涮,学生时代她最糟糕的就是绘画,他再清楚不过。

直到夜幕降临,才开始时颜喜欢的行程。新婚夫妇专程开车去看alestripper表演的,确实少见,池城见不得这女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别去。”

“是这儿的特色,不能错过。”

“回酒店我跳给你看。”

“你会跳?”

自然是不会。

车子停在那家著名的夜店外,可惜来的不是时候,进了场才发现这日是周六,夜店只提供舞女表演。

音乐低迷,好戏就要开场,时颜有些扫兴,点了杯喝的,饮尽了就想走。

下一秒就被池城拉回来。

“我不想看。”

池城笑得特别彬彬有礼:“我想看。”

“回酒店我跳给你看。”

“你会跳?”池城把来时她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撩人的音乐在场内回响,金发碧眼身材丰腴的女子徐徐出场,时颜站在他面前,挡住他视线,他竟示意她坐下,好好看秀。

这男人一身休闲西装,黑色,合身剪裁,看起来多金、年轻而英俊,那舞女朝这里投来暧昧一瞥,时颜当下就受不了,拎起包砸一下他:“我去跳舞,你看完了下来找我。”

真是自己种的恶果自己尝,时颜混迹在舞池中,满腔对自己的怨气,不知不觉间有男人靠近,她光顾跳舞,目光都晃乱了,并没察觉。

那人吹了声口哨,她方一顿,这时才发觉,那人已靠她很近,大有要来段贴面热舞的架势。

时颜尽量躲,可惜舞池里人太多,她正想方设法退开,忽地就被人拦腰扣住。

时颜的脸被迫贴在对方x膛上,看不见对方长相,只知道个头高,身材结实,不好对付,她的高跟鞋正要往跟前这双脚上踩——“是我。”

这声音她耳畔呢喃,分明是她熟悉的,抬头看,竟是池城。

“有你这么跳舞的吗?男人都给你招惹过来了。”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时颜眉一横:“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说着就要推开他。

果然,这女人惹不得。

“这位先生,你再不放手,小心我告你骚扰。”

舞池内光线忽明忽暗,全碎在了他眼里,幽深莫测的目光一低,锁定她,他淡淡说:“看来是要我提醒一下,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和他的语气完全不同的,是他紧随其后落下的吻。吻得十分贪婪,辗转地含吮,离开时,堪堪分开的舌尖牵扯出一丝银丝。

听她吁吁气喘,池城眼角一弯,尽是笑意,唇还印在她唇角,一点一点地啄吻:“记起来了么?”

“没有。”

“没有?”继续。

时颜终于投降,拉着他离开。车里是她的地盘,轮到她盘问:“你不是在看脱衣舞吗?怎么?就结束了?”

她现在一副倨傲模样,可嘴唇是肿的,脸颊粉润,不具半点威慑力,他索x不答,时颜等了半晌,都听不到他哼半声,猛地挂档踩油门。

池城抬眸,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她,忽开口:“回酒店跳给我看。”

“你一个人到处逛,我担心到没心情看秀,你当然要补偿我。”

他说得从容,天经地义般,时颜憋着不笑,车开得飞快:“池总监,你这可是在调`戏你老婆。”

甚少听他说轻佻的话,不代表他不会说,池城凑到她耳边,只低声说了一句,时颜就顿时红了脸。

池城安坐回去,见她蓦地提速掩饰羞赧,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笑。

回到酒店,她洗了澡出来,急忙推他去浴室。池城抱着她不放,脸埋在她肩窝嗅嗅:“香——”

“不是要看我跳么?你洗了澡出来我就开始。”

这招管用,他立即闪身进了浴室。

时颜把他正在充电的手机线拔了,换上吹风机,尽快弄干头发好换衣服。

他的手机却在中途震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号码,时颜随手接起来。

下一秒,稚嫩尖脆的童声传来:“池叔叔,你在哪里?我妈妈她,她……”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说要入v,留言的筒子就锐减,哭,大家真的都舍我而去了咩?依旧是那句,我希望没有抛弃遗爱的童鞋能吱一声,告诉我:你们还在。

希望我也有机会回一句:原来你还在这里……

怎么再次越说越悲催了捏?

遁走。

哦,还得回来推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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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26

时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她有些晃神,半晌才记得要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池城的电话。

没等多久便接通,时颜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在哪儿?”

说这话时,她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森冷而剜骨入心:如果他骗我,如果他骗我,如果……

池城那边并未传来喧嚣声,许是在车里,他的声音也是平稳的:“小孩子在医院呆得太闷,我刚忙完公司的事,顺道接她出来看场电影。”

“……”

“喂?时颜?”

时颜瞥见车内后照镜中的自己,眼睛是红的,她有些慌乱,赶紧找点别的东西来看:“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我有工作要忙,得在公司待到很晚。”

“要不要我去接你?”

时颜没再吭声,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席晟一听见门铃声便飞奔而出,“嚯”地拉开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要饿……”

他半途噤了声,只因门外这女人很不对劲,周身俱是低气压。席晟低眸看看她双手——空空如也,既没有食物,婚戒也不知所踪。

席晟靠近她,她头一低,额头抵上席晟的肩膀。

席晟顿时,呼吸不能。

抬手,像要搂住她,又似要拨开她的鬓发,看清她的面容,时颜却在他快要触及之前,抬起了头。

看样子她是已整理好了情绪,可席晟仍旧担忧:“你怎么了?”

“累。”

时颜脱了厚重的外套,见他仍亦步亦趋地跟着,无奈摊手:“饿了你就自己做饭,我真的很累。”

她进屋睡觉,留席晟一人站在这空荡的客厅,思绪万千。

席晟泡了包方便面解决温饱之后,忙设计稿忙到极晚,上提交完作业,这才出了房门。

时颜那边仍旧门扉紧锁,他试着敲了敲门,没人应。

席晟正开电视搜索夜间节目,楼下的管理员来电话:“你家的车没停好,占了别户的停车位。”

席晟赶到停车场时,才发现她不仅车乱停,连车门都没锁,婚戒就丢在驾驶台上。迅速把车停好,把她落在车上的包拎下来。

她的手机俄而发出振铃声,席晟好不容易翻找出手机——十几通未接电话和短信。

席晟正要回拨,发现是“池城来电”,心思一转,就此作罢不说,索x关机。

等到池城找上门,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

席晟去应门,却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池城将尴尬藏得很深,面上轻笑:“时颜在么?”

“她睡了。”

席晟说着就要关门,被他快而准地格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我不友善,但是能不能让我先进门再说?”

池城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些许不悦,席晟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为什么时颜会怕他了,这男人脸彻底冷下来时,确实有些怖人。

席晟有些赌气,可还是个孩子啊,气势上不敌,席晟最终还是让他进了屋。

“我打电话她没接,来这里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没事。”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席晟心中默默嗤之以鼻:“你惹她生气了?”

池城眉目一敛,听这男孩随后道:“如果你娶老婆不是为了疼她,那还结什么婚?”

“不友善”三字像是写在这男孩的脸上那般明显。他真是时颜的弟弟?这忽然窜进池城脑中的疑问,令他自己都陡然失笑。

席晟是恨不得立刻逐客出门的模样:“她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和你姐已经结婚了,既然知道,我想,我们夫妻之间有些事情,你不方便干涉吧。”

池城绕过他要去敲房门,席晟险些让他得逞,追上前拦他,腿脚有些不便,踢到了放花瓶的置物柜,“啪”地一声,花瓶坠地碎裂。

剑拔弩张的氛围,直到房门自内拉开后才有所消退。

时颜拉开门,冷眼看着外头的一切,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径直从这两个男人身边绕过,拿了自己丢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直接走了。

池城愣了半秒,追出了玄关,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席晟一人,与一地的花瓶碎片。

池城开车,她坐副驾驶位,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了他家公寓楼下。

两人都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向,熄了火的车里,彼此沉默以对。

“晚上玩得开心么?”

能把简单一句话说得如此满含嘲弄,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我道歉,”他看着前方,云淡风轻地回应着,“可是时颜,你该见见那孩子,虽然是领养的,可她真的很乖巧,很惹人疼。”

她只是自鼻尖冷冷地哼了一声。

“以后冉冉要跟着我们生活,你该跟她多接触接触。我明白你一向不喜欢小孩子,趁这个机会多和冉冉相处,以后我们自己有了孩子,也知道该怎么应付不是么?”

时颜这才扭头看他,隐隐有些不可思议。

池城回视着她,听她忽然突兀道:“你好像有白头发了。”

时颜说着,迅速抬手扯下他几g头发。

“我看错了。”几g都是黑发,时颜有些懒洋洋,手c口袋,“看哪时候方便,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冉洁一。”

她突然这么配合,池城目露惊异,正要开口,她已经拉开门下车。

果真说到做到,时颜真的陪他去看望了一次病人。

冉洁一的病情有些反复,之前有所好转便出了院,结果一周后又再度住院。时颜买了果篮和鲜花带去,在病房外第二次见到冉冉。

冉冉坐得离病房有些远,正拿着psp玩,时颜站在病房门外,池城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朝冉冉走去。

不知池城对冉冉说了什么,孩子的小脸顿时荡漾起笑容,那笑容,有如大雪初霁,乍暖还寒。

池城也笑了,捏捏孩子脸颊,起身往回走。

这一幕,时颜看着,硬是隔着花纸,捏断了花梗。

进了病房时颜才恍悟,原来煎熬并没有结束,她看着池城为病人削苹果,如此温馨的举动,于时颜,却无比刺眼。

时颜总共就只和冉洁一说了两句话,刚进门的那一句:“你好,”和现在的这一句:“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颜出了病房门,刚舒了一口气,便察觉到不远处有注视的目光,她回望过去,只见冉冉盯着她,小脸严肃。

不笑的时候,严肃的脸,笑的时候,嘴角那乍暖还寒的弧度,这孩子是如此,池城也是如此……

时颜朝她走过去,短短距离,用尽力气。

“不进去看看你妈妈?”

时颜的声音如同坠进无底深渊,没有丝毫回应,冉冉低头玩psp,转眼就被毙掉了,孩子懊恼地抓头发,时颜顺手接过psp,在游戏里左挡右杀,很快帮她通关。

冉冉再看向她,目光有些不一样。

“还有一关。”孩子冷着脸说,顿了顿,见时颜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意思,才又补充了一句,“妈妈今天说不想见到我。”

时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在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时颜帮这孩子又过了一关,这才继续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冉冉犹豫片刻。

“池叔叔不喜欢我妈妈,喜欢我,但更喜欢你,我妈妈喜欢池叔叔,不喜欢我,更不喜欢你,我喜欢池叔叔,但是更喜欢妈妈。所以……”

一番绕口令般的话之后,时颜仍旧不明白这孩子在说什么。

她把psp还给冉冉,了她的头,很柔软的发质。

冉冉偏头躲了下,幅度不大,时颜手一收,正好扯下她几g头发。

孩子头皮疼,皱起眉,时颜朝她笑笑。

“我有更好玩的游戏,你哪时候肯喜欢我了,我就教你玩。”

她抬起头来看时颜,时颜作势要她的脸,她赶紧低头。

时颜扭头要走,抬眸就见池城站在病房外,手还握在门把上。

时颜立即将手c`进口袋,恢复一派懒洋洋的模样,“可以走了?”

池城点头。

坐上了他的车,池城却迟迟不开,时颜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刚才看见你和冉冉。”

“那又怎样?”

池城忽地伸手,指腹摩挲她的脸,温和轻柔,时颜脖子一歪,躲开了,他这才收手。

“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很幸福。”他边启动车子边说。

他是真的很想要个孩子。时颜只能自己采取措施,妈富隆改装在维生素盒里,冰箱第二格存放好,时颜还没关上冰箱门,就被男人自后抱住。

时颜手一抖,被他握住,“在干嘛?”他含着她耳垂,柔声细语。

时颜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探向前方,伸进她领口,时颜很快被揉捏得气息不稳,转瞬被他打横抱起。

有点走神,被他钉在欲的囚牢里,陷在柔软的床垫上无法翻身,只余下眼前的一片空茫。

“唔……”

突如其来的酸慰令她回魂。

“在想什么?”

她不答。

池城了解她的身体,双手提着她的腰,瞬间抵住她深处最敏感的那一点,时颜酥麻难捱,颤抖得如落叶飘零。

受不住这样的他,时颜想要翻身而上,却忽然被他捞起膝弯,池城弯折起她双腿,扣在她x前,扯过枕头垫在她腰下。

身体隐秘的核心以一种令人羞愧的角度暴`露在池城面前,他垂眸看着,那样肆无忌惮。

此番艳景,光看一眼便是折寿,时颜羞愧难当,要坐起来捂住他的眼睛。

他身体却随之压下来,手掌犹自扣着她的膝盖,急抽密送,连连狠刺,甚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容纳处前所未有的阵阵狠抵,泌出的y体顺着她的股缝滑落,在深色的床单上腻成一滩。

她身体滚烫,仿佛烧灼,“别,别再动了……”

池城捂住她的嘴,唇点在她的额角上:“嘘,嘘!”

他舔去她眼角的泪,时颜耳鸣着,耳畔只有他的心跳,声声聒噪,还未缓过神来,他的吻便覆下来,时颜陷进他的眸光里,失神地纳进他的舌尖,任他胡为。

末梢神经体验着她密扎的收缩带来的快意,池城闷哼一声,放下她的腿,改而捧高她的臀,贯穿了她,热y灌进深处。

时颜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抛至浪尖,又坠进无底深渊,最后分崩离析。许久缓过神来,三分魂魄却还丢在方才的极乐之中。

时颜掀开眼眸,对上的是他的眸子,欲望的黑色。

他还在她身体里,推他,不动。时颜媚着声求他许久才肯退出来,手指却替代而上,将泌出的热y推涌回去,时颜气短,这大白天的,真让人无力。

她下床找衣服,腿一软,跪坐在了床畔,池城把捞她回来:“大过年的去哪?”

“有个客户约我谈修改意见。”

她这酥糯的声音,嫣红的嘴唇,眼角热热的还挂着泪珠——池城绝不想让另一个男人领略。

“别去。”说着抱牢她的腰翻个身,再次覆上她。

时颜尖叫,被他封住嘴,再叫,再封。

池城眉尾一挑,唇贴在她耳郭上,“叫得我骨头都酥了,这个样子你还想去哪,嗯?”

闹腾到下午二人才出门,他陪池邵仁去看冉洁一,她去见客户。

不用化妆,时颜整个人气色都是极好,水汪汪的杏儿眼,魅得水到渠成。

可时颜去见的是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帮她做亲子鉴定的女医生。

“你拿来的头发样本我们做了比对。”女医生没明说,只是递给时颜一个文件袋。

在来时的路上,时颜心下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诡异,可就在接过文件袋的刹那,她的手竟不自觉发抖。

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她始终没能鼓足勇气拆封,直到车子开离鉴定所许久,她在等交通灯的路口,才一鼓作气打开文件袋。

慢慢抽出纸张,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图,时颜目光快速略到最后的结果栏。

吻合……

……

车喇叭声传来,尖锐刺耳,直抵心脏,时颜霍然回神。

她拐个头,反方向直驶医院。

停车场有辆白色途锐,时颜看着一顿。

都在?正好!

时颜一路狂奔进病房,霍得推开病房门。

却只有冉洁一一人,坐在床上。时颜朝她走去,她面无表情回视。

时颜劈手将化验结果丢到她病床上。

冉洁一愣怔半晌。

随意翻了翻之后,笑:“还是没能瞒过你。”

时颜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比面前这个重症病人还要煞白:“你什么意思?”

“……”

“……”

“你用50多天就毁了我5年的努力,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 池城也在医院里呢。。。╮(╯▽╰)╭我太恶趣味了

这章字数多吧,又有船又有炸弹,美人们不准再霸王我咯 留言吧打分吧送花吧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霸王了,结果她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成冉洁一了 ╮(╯▽╰)╭

遗爱记27

“你用50多天就毁了我5年的努力,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在冉洁一模棱两可的笑容里,时颜如遭雷殛。

她分明是站着,可历来居高临下的她,此时却如此慌乱无措。

冉洁一全然是另一番姿态:“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会把冉冉的身份告诉池城?”

时颜蓦然觉得反胃,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似的,酸而苦的情绪哽在喉管,令她无法成言。

冉洁一的声音,撕开她的耳膜,直溃心房:“要知道,你有多容不下冉冉,池城就有多放不下她。”

时颜胃里滚烫,牵扯到腹部也隐隐灼热,她控制住自己,最后一点理智令她看清冉洁一虚弱而病态的脸上,那胜利者的洋洋自得:“我倒想看看,你一辈子守住这样一个秘密,会有多煎熬……”

池城送池邵仁出医院,父子二人一路无话。

寒风冷冽,黑云压境,一场冬雨迫在眉睫。

池邵仁的司机已把车开到院门外候着,池邵仁上车时想起件事,他降下车窗,叫住池城。

池邵仁的音色,在这寒风中听来异常刺骨:“洁一现在这样,别的心不了,你自己尽快把婚姻那点事解决妥当。”

池城面上微恸,“那是我的私事。”

“终身大事没法太儿戏,那女人我们池家不会认的。”

池城浅笑,笑容浮在表面,不达眼底:“她是我的女人。不管你认不认她做儿媳妇,这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迎风而立的男子,风衣衣摆如飘扬的旗帜。

说完不再做停留,径直返身。

事实?改变不了?

池邵仁面无表情升上车窗:“老夏,开车。”

车子稳步加速,池邵仁又说:“送我到机场之后你去旧宅把当年的录音找出来,尽快交给池城。”

“是……时小姐找您时的录音?”

“对。”

在这素白纯净的病房中,时颜一点一点堕入黑暗。

她想要呕吐,强压下去;想要颤抖,也狠狠抑制住。

时颜听到异常平稳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只觉陌生:“冉小姐,你不用激我。”

冉洁一的眸中疑色一闪,似是不能理解她怎还如此镇定自若。

时颜慢悠悠踱步过去,笑容挂在嘴角,表情无害:“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你做不到,但我时颜绝不会跟个快死的人较真。”

冉洁一顿时双目圆瞪,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时颜藏在身侧的手在抖,无法克制到令她连这个病人的手都抓不住。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

时颜右脸顿时麻木。刚在房门外站定,正要推门而入的池城,则被这一声掌掴钉在了原地。

池城握在门把上的手僵住,同一时间,听见门缝中溢出时颜的冷嘲:“我虽然习惯了自私自利,可这回我大可以成人之美,不就是个男人嘛,我就让他陪你度过余生。”

“你!……”冉洁一的声音恨到极致,转瞬变成了痛苦的咳嗽声。

时颜的音量分明极低,可传到池城耳畔,却盖过了咳嗽声,清晰无比:“只可惜,你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池城“嚯”地推开房门,怒不可遏的力道使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眼前一幕,令人不可思议,时颜站在床边,正抓着冉洁一的双腕,低头逼冉洁一直视。她嘴角的笑,近乎残忍。

池城快步过去拽开时颜,眉眼压得极低,“你发什么神……”

时颜回眸,眼里慌乱,迷蒙间竟似带着恨,那恨,不期然剜进池城心里,时颜就这么挣脱了他的钳制,池城反应未及,转眼就挨了这女人一巴掌。

池城再顾不得其他,按了呼救铃,强箍着时颜离开。

方才被压下的那句怒话,如今脱口而出:“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时颜被他甩脱在角落,眼前一晕,反胃更严重,一阵呕意袭来,时颜不得不捂住嘴。

知道楚楚可怜是这女人的拿手好戏,可他总是被她被吃得死死,无一例外地错信。

她样子挣扎,隐约痛苦,池城心下一紧,上前捧起她的脸。

这才发现她红肿的右脸。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也在抖。

池城撇开她想要阻挡他视线的手,小心翼翼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瞧:“怎么回事?”

时颜忍住呕意,抬眸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关切?他分明又是在怀疑她。肮脏的男人,他,凭什么?

“我们离婚。”

池城愣了愣,抓住她的胳膊松开,又抓紧,“胡闹!”

她连唇都在颤,池城心中不舍,手上却不敢有半分松动:“到底怎么回事?”

时颜冷笑一声:“去问你的冉洁一。”

她拼命挣脱,池城再不能松懈,偏偏这时冉洁一忽又咳嗽起来。

池城扭头见冉洁一倚在床头捂着x腔,面色惨白,才恍然记起还有个病人在,凑向床头抚冉洁一的脸:“你怎么样?”

冉洁一蜡白着脸。摇摇头。

医生和护士正赶到,病房里一时混乱,时颜趁混乱离开,看着她背影,池城一时颓然,没有再追出去。

时颜毫无方向感地狂奔,露天空旷处寒风阵阵,却吹不醒她半点理智,前头一辆银色跑车无声地倒着车,时颜余光瞥见正要躲,却已经顾及不上。

突然腹中一阵抽紧,时颜终于败下阵来,脚下一滞,弯身蹲在了地上。

“吱”地一声,跑车紧急刹车,车尾险些擦撞在时颜身侧。

车主透过后照镜看到个身影蹲在车尾,嘴上骂了句,这才下车查看情况。

“小姐你没事吧?”

男人有些不耐的声音响起,就悬在时颜的头顶上方,她没空抬头,按着胃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时颜却只吐得出酸水。

下一刻,男人突然声音一扬:“时颜?”话音落下时,他已将她拉了起来。

时颜抬眸瞥了一眼,心里一个声音在咒:裴陆臣,灾星……

她每次都在最狼狈时,遇见他。

面前的裴陆臣见她没大碍,嘴角漾起促狭的笑,“我们……”指指彼此,“真是有缘!”

汽车尾气窜进鼻端,时颜x口一怄,来不及说上半句,扶着旁边的栏杆再次干呕起来。

裴陆臣上前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我还以为你结婚以后要去渡蜜月,怎么我来给我的救命恩人拜年都碰得上你。”

裴陆臣正说着,他的“救命恩人”从跑车的另一侧车门下来,原来是个姿色上佳的女医生。

那女医生教养极佳,朝时颜伸出手来:“你好。”

时颜不理,拿自己的包取胃药,仰头就要干服下两粒,被她冷漠对待的女医生见状,阻止了她。

“时小姐新婚?”

时颜脾气从来不好,最恨裴陆臣这类自来熟的人,她没给医生好脸色,那医生依旧微笑无虞:“建议你先别乱吃药,正好在医院里,不妨去检查一下。”

时颜始终没开口,夺回自己的药瓶扬长而去。

还未走出拐角,裴陆臣蓦地追上来,不由分说把她往回带。

“裴陆臣!”

“我记得你有胃炎,别把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放开我!”

“去检查一下又不会死。”

“放开!”

他索x不再搭腔。

他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决绝的步伐,那样令人……绝望。时颜眼角一酸,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流失:“我不想再呆在这里。”

裴陆臣脚步一顿。

“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他闻言,表情僵住。这个泫然欲泣的女人,不是他认识的时颜。

他手略一松动,时颜便甩脱他,却没有力气扭头就走,只能倚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

时颜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回想前尘往事,忆起他当初那句话,“为什么要祝我不幸福?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恨他?好啊,把他恨到心里去。

那可比她的忽略好上千万倍。

只是这话,裴陆臣说不出口。

她的冷漠,他能无赖以对;她的强势,他能忽略处之;她的悲戚——裴陆臣无能为力。

兵败如山倒,裴陆臣蹲下身拍她肩,哄着她:“那去别家医院,啊?”

当初车祸,裴陆臣病重需转院,正是祖父亲自去电,命人将他转来此家军区医院,如今裴陆臣陪她现身,时颜莫名其妙被视作重要病人,不能怠慢。

时颜做检查,他就在外头与护士聊天,于他,时间如梭,过得飞快,里边的时颜却度日如年。

裴陆臣等了半晌,只等到里边的护士送血y样本去别的科室,这小护士裴陆臣也熟:“怎么还没结束?”

“要送去做血hcg检查。”

护士不多时拿着检查结果回来,裴陆臣越等越担忧,劫下报告先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小护士笑嘻嘻地安慰:“放心,她好着呢。”

一直陪他聊天的护士看了报告,也来c嘴:“裴少,恭喜啊,你女朋友怀孕了。”

裴陆臣面色一白。

同样面色惨白的,还有不多时从里头出来的时颜。

“我……”一向说话分外利索的裴陆臣沉默很久才寻找到合适字眼,“我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却不是在拒绝,反而乖乖跟着他上了车。

裴陆臣将车速降得极低,时颜一直趴在c作台上,他终于停下,“时颜,别这样。”

“……”

“我当时说的只是气话。你现在是准妈妈了,开心点好不好?”

她始终不发一言。

裴陆臣的手按在她肩上,感受到隐秘的颤抖,他一慌,赶紧将她拉起来。

这女人哭得无声无息,c作台上早已是一片泪渍。泪水滴在裴陆臣手上,是冰凉的。

裴陆臣顿时毫无头绪,找不到纸巾,只能用手擦她的泪,仍不够,那泪水滴落在他手上,酸涩入心。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

“可是如果我再堕一次胎,就再也……不能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投放炸弹中,相信我,现在虐时小姐,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虐池城,开学第一天俺就更新了,各位把花花砸来让我滋润一下吧,e on!我躺平等候

ps:上章美人们的留言,我明天再来送积分和回复哈,今晚还要写作业╮(╯▽╰)╭,以后一般都是隔日更哈,除非花花多到砸晕了某颜色╮(╯▽╰)╭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霸王了,结果第二天,她穿越成池老爹了(众人狂汗~)

遗爱记28

冉洁一的状况稳定很多,一众医生与护士都离开病房。池城始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沉默。

“池城。”

冉洁一唤了一声,池城才抬眸看她,仍旧不说话。

冉洁一受不了他这般淡然的凝视,犹豫片刻道:“我想喝水。”

池城依言倒了杯水递给她,之后并未离开,而是拖了张椅子,直接坐在病床旁。

冉洁一眼中一抹喜色呼之欲出,池城却在这时开了口:“我家颜颜x子急,说话有点冲,其实她没有什么恶意。”

他的音色平稳得出奇,面上更是一片淡然。冉洁一蓦地屏住呼吸,凝视着他,半晌才强逼自己反问:“你刚才在病房外头听见她对我说的那些话了?”

他眼睑微垂,算是默认。

“她恨不得我立刻就死,这还能叫没有恶意?”冉洁一的声音开始颤抖,目光脆到一碰就碎。

池城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她的那点臭脾气都是我宠出来的,我理应代她向你道歉。”

池城仍旧是那样好脾气地微笑,可冉洁一却在他的笑容里缓慢坠入冰窖。

他曾以为能妥善处理所有人的关系,结果只能证明他高估了自己,如果非得伤害一方,那他只能——

池城站了起来,躬身替她掖好被角,那般无微不至的关怀,紧随其后的,却是他杀伐决断的一句:“好好养病,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搅你。”

冉洁一怔住。

她没听错,他说的是“我们”……

“啪”的一声,碎裂的不止从她手里坠地的水杯,还有她不可思议的瞳光。

冉洁一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承诺过会照顾我的……”

池城抚了抚冉洁一的额发,脑中的画面却在时颜红肿的右脸上定格,“我也承诺过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不见半分怒意,可就是这样的波澜不惊,令冉洁一读到一句话:他,要永远离开她了。

冉洁一下意识抓住他小臂,却只是被他掰开了手。

“我请的看护我爸不放心,以后改由他的高级看护照顾你。我知道你和后母一家关系不好,冉冉我来带,不会送她回新加坡,这点你放心。”

冉洁一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走到门边,他的脚步竟还优雅,那么从容不迫,x口的郁结无法纾解,她蓦然挥手扫落床头柜上所有东西:“池城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池城平静的嗓音奇异地盖过了她的歇斯底里,在空气中回响,久久不止:“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既然这样,我也只能选择自私。”

“咯嗒”,房门合上,冉洁一觉得那是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被判死刑的声音。

池城站在走廊上斜倚着墙,自责如同泥淖,吞噬掉他。

室外开始变天,不知不觉间已是大雨倾盆,雨水的响声扯回池城的神智,他在走廊上快速穿行,朝停车场方向去。

池城上车时已是浑身湿漉,他开启雨刷,正要发动车子,不期然望见停在不远处的、时颜的车。

池城浑身一紧,立即拨时颜的电话。

她不接。

银色跑车在漫天的雨帘中疾驰,裴陆臣忍不住偏头看时颜一眼,只见这女人搂着安全带闭着眼,虽面无表情,动作却像个嗜睡的n娃娃。

她的手机一直在包里震,她不接,也不关机。

也许是他的视线打搅了她,时颜忽地睁开眼睛,看一眼窗外后道:“停车。”

经历过方才种种,她的要求裴陆臣不敢怠慢。

车刚停稳,她就冒雨冲了出去,裴陆臣来不及递上雨伞,她很快跑进道旁的商务酒店。裴陆臣追下去,在酒店大堂找到她。

时颜拿着房卡进电梯,电梯门眼看就要关上,门缝里愣是抻进一只手来,电梯门被格开,外头的裴陆臣闪身进来,动作一气呵成,时颜来不及踢他出去,电梯已经开始稳步上升。

他一直跟在她后头,时颜进了套房,他手撑在门上,格住。

“烦不烦?”

这女人变脸够快,方才还在他面前哭,此刻拒他于门外的样子却是要多跋扈有多跋扈。

“我都湿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借我匹毛巾用用?”裴陆臣愁眉一皱。

“无赖。”时颜骂。

“冷血。”裴陆臣回。

她无奈让他进门,丢了匹毛巾给他,他坐在床尾,接住毛巾却不擦头发:“为什么不回家?”

“不关你事。”

“和他吵架了?”

“……”

“就算大人有错,可孩子是无辜的。”

“你要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

时颜丢包砸他,东西掉出来,她的手机正落在裴陆臣膝上。来电一通接一通,从未断过,正巧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裴陆臣抬眸看看她,按下接听键。

“喂?”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时颜夺回手机。

时颜这回索x把电池抠了出来。

见他开口似要说话,时颜扭头就走,下一秒却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我妈是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听我爸说,当时他想保我妈,是我妈坚持要保孩子,我才能出世。”

时颜顿时愣怔,裴陆臣走到她身后,她也没发觉。

裴陆臣转过她的肩,面对着她,正色而言:“要是你的宝宝长大以后和我一样优秀,你现在不给他出生的机会,以后绝对会后悔。”

如此正经的时刻他也不忘自夸一番,时颜挥开他的手,坐在电视柜旁,眉头深锁。

有些话,如鲠在喉,时颜发觉自虐般拔鲠畅谈,竟隐约爽快,“我不想让孩子在不完整的家庭出生。”

“不是前段时间还在我面前秀甜蜜,没他不行?怎么现在闹得非离婚不可似的?你家男人到底犯了什么错,就这么不值得原谅?”

裴陆臣自觉话说得并不重,见她忽地微微发抖才觉不妥,可惜已然成言,覆水难收。

这女人垂下眼睑,不吭声了。

值不值得原谅?

裴陆臣的话盘踞在时颜脑中,萦绕不去。

裴陆臣想要出言安慰,开口方觉艰涩。疏离、淡定如她,也有这么心慌意乱的时候,裴陆臣心中有怜悯,更多的却是从未有过的酸,他嫉妒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男人。

裴陆臣给了她名片,“有事打电话给我,我有心理咨询师执照,应该还没过期。”

时颜没应。在她面前,他的离开,总是悄无声息。

池城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机身握在手里,用力到指节泛白,终究没有再拨过去。

那声“喂”,分明是裴陆臣。

裴陆臣……

池城猛一刹车,原本车子正赶往席晟公寓的方向,如今他调头驶离。

他拨电话给司机老夏,才知道冉冉还赖在机场没走。

池城赶到机场时,冉冉的航班其实早已抵达,他迟了近两个小时,孩子不见到他,不肯挪步,池邵仁怎么哄都没用。

一见到池城,冉冉就张开双臂要他抱。孩子很轻,软乎乎地抱在怀里如棉花糖,连微甜的气息也像。

池城身上只带着私人手机,号码只有时颜知道,池邵仁之前联络不到他,此刻见到池城,没有好脸色:“不是说没空来接机么?”

碍于孩子在场,池邵仁没再多语,转而去哄孩子:“晚上住到我那儿去好么?”

冉冉面无表情扭头,抱牢池城的颈项,脑袋埋下去。池邵仁总觉得这女孩儿看着十分合眼缘,在孩子这碰了壁也不恼。

“那……去你池叔叔家住?”

“可能不方便。”池城拒绝。

池邵仁闻言,语气顿凛,“又是那个时颜?”

池城没答,把孩子抱上池邵仁的车就要走。冉冉小身子还没坐稳,看向池城道:“时阿姨说过要教我玩游戏。”

池城一愣,笑了:“哦?”

“我和时阿姨说好的,就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

这话听得池邵仁脸色一沉,池城倒是极少有的嘴角挂上了笑,“等你看望完你妈妈,让夏伯开车送你来好不好?”

“池叔叔不和我一起去看我妈妈?”

池城以微笑代替言语,捏捏孩子的脸,替她关上车门。

大雨瓢泼,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池城开着车在雨中穿行,几乎迷失。

自私到只想爱护一个人,却原来,他并不是那人的唯一。这个事实,他几乎无法承受。

时颜在酒店里一直住到年三十。

调适心情的方法有很多,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拳,抑或收罗美食塞满自己的胃,可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只能尽量悠着。

席晟回无锡过年,修缮父子感情,时颜是记仇的人,她那姓席的后爹打过她几次,她一一记得,心一横,索x和席晟也暂时断联。

除夕夜的烟火甚是漂亮,时颜坐在床尾,隔着落地窗冷眼观赏。开电视换几个台,都是春晚,索x不看。

荒芜,她此刻只想的到这一个词。

时颜这几天来第一次开手机,无数电话与短信蜂拥而入,她统统不看,编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不知道要发给谁。

丢了手机去洗澡,拨开镜上的雾气,镜中的女人,皮肤白皙,曲线玲珑,略瘦了点,小腹十分平坦。

谁能看出来她已经在孕育一个孩子?

隐约听到门铃声,许是服务生送来干洗的衣服,她包着头巾去应门,站在门外的却是,裴陆臣。

裴陆臣似乎比她更惊讶:“你还真准备一直住这儿了啊。”

时颜只开了条门缝,没让他进来:“有事?”

“我刚从北京回来,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没回家。不是我说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爱玩离家出走的把戏?”

“我好得很,你走吧。”时颜说着就要关门。

裴陆臣立即格住门:“看在我冒着被我姥爷爆头的危险特地飞回来陪你的份上,开个门,成不?”

时颜正犹豫着,他突然手上一阵蛮力,愣是推开了门。时颜差点撞在墙上,被他拦腰箍住才站稳。

“悠着点。”裴陆臣还大言不惭。

裴陆臣带了两大包东西来,食物、酒水、烟火……一样不少。

“你是来我这开派对的吧。”

“傻妞,我弄这些玩意还不是为了逗你开心?”裴陆臣两手一摊,十分无辜,“好心当作驴肝肺。”

时颜没心情和他抬杠,他也随即正一正脸色:“孩子还在?”

料到这女人不会回答,裴陆臣也不愠,一张笑脸凑过来:“我这几天仔细想过了,打掉孩子也成,你把这婚离了,跟我,咱们做丁克族,一辈子过二人世界。”

时颜怕见他认真的模样,这般嬉皮笑脸,她反倒觉得好应付。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我明天就回家了。”

见她终于笑了,裴陆臣心下一松,他揉揉脸,原来沮丧时还得勉强自己笑,如此累得慌。

“和好了?”

“他原谅过我一次,我现在也大方一回,就当为了我的孩子。”

她一身纯白的浴衣,表情还算恬淡,裴陆臣发现自己无法直视,低头整理烟火:“走,找个地儿放烟花庆祝一下。”

他一口京片子说得分外豪爽,时颜被他影响,内心y霾终于拨开,云雾消弭见青天。

池城,我只大方这一回,就一回……

时颜第二日一早回家,新年头一个见到的熟人竟然就是池邵仁。她当时让的士停在公寓楼下,还未下车,就看到从后头超车而上的一辆宾士停在了前方不远的停车格里,池邵仁快她一步下了车。

他那匆忙的神色落在时颜眼里,没激起半点波澜。

冤家路窄,时颜不想和他碰面,请司机师傅调头,回自己家。

钥匙刚c`进锁孔,门竟从里头霍然拉开。

席晟一见是她,面上表情几度变幻,刚有所放松又再度紧绷,拎起她的胳膊就问:“你这些天跑哪去了,池城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你先……”

“他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投放了一颗炸弹,爽!

这章字数多,算是加料了哦,美人们别吝啬花花吧。看在我今个连作业都没写就码字的份上,再霸王我,我就。。。(看我威胁的小眼神)

从前有个小朋友她看文不留言,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某颜色天天投放炸弹!偶也!

遗爱记29

时颜本就神经紧绷,被席晟这半截半截往外倒的话给逼急了,一把揪住他衣领:“一次x把话给我说全,到底出什么事了?!”

被她这气势一唬,席晟反倒神情畏缩起来:“我说了,你可别揍我……”

时颜抿紧唇,强压下焦虑,点了点头。

“我骗他说你和我在无锡过年,那两天下雨,估计是道路湿滑,他从上海赶过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话音一落,她的包整个砸在他脸上,席晟躲避不及,痛呼:“你说过不揍我的!”

她眉眼压得极低,眸色森森:“我历来说话不算话。”

席晟憋屈地揉着脸,时颜的手松开,滑到他胳膊上再次握紧,下一秒就拽着他出门:“哪家医院?”

“不知道……”

她闻言眼锋一锐,眼看又要挨揍,席晟赶忙补充:“我只知道他伤刚好了点,就又去外头找你。我都跟他说了就算歹徒也斗不过你,他偏不信。后来裴陆臣联系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出门之后就再没回咱家等你。”

还能外出找人,估计伤得并不重,时颜松口气,可刚放下的心下一秒又揪紧:“裴陆臣?多久前的事?”

“就昨个儿,除夕夜的时候。”

时颜历来不认为裴陆臣能做什么好事,她翻包找手机,安回电池,振铃声立即狂轰滥炸般响起,她找到池城的来电回拨过去,无人接听。

听着单调的电话音,时颜有种自作自受的无力感。

她要回池城的家,席晟想跟去,时颜拒绝。

席晟尾随到电梯口外,讨好地笑:“看在我帮池城照顾了两天那小屁孩的份上……”

时颜一个字都没听,当着他的面按下关门键。

池城的公寓,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时颜的大年初一,自己给自己泡了包方便面。

屋外似乎有动静,她立马丢了筷子赶向玄关。

门开了,外头的池城正与她打个照面,当然,还有他手上牵着的冉冉。

见到她,他脸上没有焦急、没有紧迫,什么都没有,只是苍白如纸。

两个大人相望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冉冉:“新年好。恭喜发财……”说着就朝时颜伸出手来。

时颜这才将目光从池城头上的纱布上移开,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孩子的手。

池城帮孩子换上拖鞋,再次凝在时颜脸上的眸光,微凉:“这是席晟教她要红包的方法。”

那孩子也始终面无表情,仰头望着她,手还伸在那儿。时颜无奈,只得去包压岁钱。

时颜在饰物柜里找红包,池城也进了卧室,却是直接进了衣帽间,时颜没来得及跟他说上半句话。

她到衣帽间门口时,池城刚脱下上衣,赤着的x腹间竟也裹着绷带,看得时颜心尖一抽,她呆愣片刻,他已换上居家服。

时颜就势堵在门口,他便再不能对她视而不见。

这男人此时的表情时颜很熟悉,他们初次相遇、亦或5年后重遇,他就是像现在这样,冷而疏离,视她为陌生人。

再三权衡之下开了口:“你昨天,找过我?”

池城闻言一愣。

毫无防备间,无声的画面就这样淬上心头——

烟火绽放,绚丽漫天,她站在绮丽的光影下,对着那点燃引线的男人微笑,而他,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僵成一尊石像。

他曾以为自己一生中最痛的记忆,就是当年追至机场,却只赶得上目送她的班机直冲云霄的那一刻,那种无力回天的痛。

原来不是。

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那种平静的绝望,才最痛彻心扉。

“你那时候在和他放烟花,我见你兴致挺高的,就没打搅你。”

池城面上是事不关己的淡然,低头整理袖口,没看她,半眼都没有。

哪怕他的语气有半点责备,她都不会这样惊骇。时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她宁愿他发火,争执——都好过他此时的平静无澜。

池城避开她出了衣帽间,走出不远想起件事,顿住回头:“对了,冰箱里的避孕药我替你放床头柜上了。以后这种东西别乱放,前几天冉冉差点把它们当维他命吃掉。”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颜几乎心跳停滞。

池城今早带着冉冉给亲戚们拜年,一个白天下来,孩子收获颇丰,时颜出卧室时正瞧见池城帮孩子把收到的红包全拆开。

看得出男人还很虚弱,他对着孩子强撑的微笑,让时颜心上缠着的那g细而锐的线,倏然收紧,勒进血r。

冉冉把压岁钱分门别类,嘴上念念有词:“这是……中国钱。这是美国钱。还有一二三……三只金兔子。”

“下次要有礼貌,不能直接开口向大人要压岁钱知不知道?”

“席哥哥说可以的。”

“不可以。”

“哦……”冉冉嘴上虽应承着,却压g没听进心里,把金兔子揣进衣兜,煞有介事地问池城,“席哥哥说的‘恭喜发财’后面一句是什么?我给忘了。”

时颜走过去,边递上红包边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这还是她教席晟的。

孩子见她手里的红包,眸光再度亮晶晶,抬眸看看时颜,眼里又是一黯。

冉冉不爱笑,开心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时颜实在看不出孩子这特征继承自谁。

孩子忽略时颜的存在,脑袋转向池城:“我去给我妈妈打电话。”

池城点头允许了,冉冉才蹦下沙发跑进客房。

客厅再度清冷下来,时颜的声线几乎绻着空濛的回音:“你现在这样,不住院真的不要紧?席晟告诉我,医生说你如果左手再伤一次,指不定得废了……”

“时颜,”他打断她的话,“问你个问题。”

“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时颜一时怔忪,瞅瞅他,他只顾盯着某处,发呆似的一瞬不瞬。

“不知道,”她身子一歪,靠在男人肩上,“为了互相折磨?”

他笑了声,头一偏,唇印上她额角,吻是冰的:“我应该吃得消被你折磨一辈子,所以离婚这事儿,以后你想都别想。”

互相折磨,互相妥协,谁能说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不算爱情?时颜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有人按门铃,把她从这自欺欺人的怪圈中拯救而出。

“我在楼下餐厅订了午餐。”

池城去叫冉冉,时颜穿过玄关去拿餐,一夜之间自己竟成了后母,时颜这么想着的时候,脚步不禁有些迟滞。

让自己幸福曾是她唯一的道德观,可如今,她一切的坚持都败给了爱,对这个男人的爱,和对她腹中宝宝的爱。

她从来都是自私的人——时颜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她的孩子出世之后必须拥有完整的父爱,她不会让池城知道冉冉的真实身份,绝不。

或许她会在冉洁一去世那天宣布自己怀孕的消息,到时,池城的悲伤就会随之烟消云散,冉洁一的死,也就无关紧要……时颜被自己如此恶毒的想法惊诧到了。

她拿了餐去饭厅,是中餐,鱼r俱全。

一桌的安静。

冉冉筷子用的不甚利索,池城换用右手也不方便,时颜则是食不下咽。

“怎么不吃?”池城夹了块鱼给她。

时颜看着碗里的鱼,一阵腥气自鼻端直窜入胃中,池城正在为冉冉夹菜,时颜再忍不住反胃,“啪”一声撂下筷子,快步出了饭厅。

她把自己锁在浴室干呕,调整好之后开门出去,池城就站在门对面。

“脾气别全摆在脸上,孩子看了会害怕。”

他面无表情。

是不是怀孕了女人就会变得脆弱?时颜眼角一涩,鼻尖就泛酸,“别误会,我只是最近胃病犯了,刚才突然想吐而已。”

他的眼里分明漾着狐疑,却又口不对心地关切:“那需不需要胃药?”

她摇摇头。

夫妻间说话何时变得这么客气、疏离?

眼底的酸涩渐渐扩散到眼眶边缘,时颜告诉自己:忍住。

这一晚时颜睡得早,半夜醒来,身边仍是空的,她的心脏似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般不得喘息,下床去客房看,客房的床上只睡着冉冉,池城并不在那儿。

时颜这才心下一松。

她可以对冉冉好,好到无微不至都可以,池城却不可以。

时颜到了走廊尽头才看到书房里亮的灯。书房门虚掩着,时颜趿着双软底拖鞋,推门进去,悄无声息。

只见他一手拿着个录音机,反复按暂停、重播,直到将一卷录音听了几遍之后,才将录音带取出,径直丢进垃圾篓。

时颜的角度对着池城的侧脸,她只觉这男人此时的目光,近乎y翳。

她试着唤他一声:“怎么还不睡?”

他身影一僵,顿了下,这才扭过头来看她。

背光之下,他的眼睛黑沉而凛然,有什么情绪在他眼波中流转,时颜没看清。

池城起身朝她走来:“我去洗个澡,马上就去睡了。”

“你刚刚在听什么这么入神?”

“我爸司机拿来的录音带,我前几天已经听过一遍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池城答得些许漫不经心。

前几天已经听过了,今晚还要听这么多遍……他在隐瞒什么?

时颜问不出口。

池城关了书房的灯、门,将已困扰他几天的录音带里的声音,关在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

“既然你都知道了前因后果,为什么还要缠着他不放?你对他哪怕还有一点真感情,就不该毁了他的前程!”

“别误会,我可从没喜欢过你儿子,既然不是他撞得我弟弟,我也就不恨他了,可你害我一家变成现在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你儿子过高枕无忧的日子?”

“真该让池城听听你这些话,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不过都是你在骗他。”

“呵,告诉他啊,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蠢。可他……会信你么?在他眼里,你就是那个拆散我们的罪魁祸首。”

“我要怎么做,不需要你教。走之前把孩子打掉,为我们池家生孩子,你还不配。”

“你调查过我?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要不是我妈现在还趟医院里,她又不肯我拿我亲爹的钱救急,我也不会舍得放弃折磨你姓池的一家这么大好的机会。不过有件事你调查错了,孩子不是池城的,要我为你们池家生孩子,是你们不配。”

“你拿了这笔钱,就该知道要怎么做,立刻给我消失,永远别出现在池城面前。就当我为我儿子叫`买单。”

“你这点钱可不够让我永远离开他,池伯父,你可得小心,说不定哪天我走投无路了,再回来投奔你儿子。”

……

池城在洗澡,浴室里有水声与亮光,时颜躺在床上翻个身,不知为何,辗转反复间再也睡不着。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声。

什么东西砸碎了玻璃的声音。

时颜猝然坐起,神经如弦,蓦然间紧绷欲断,她顾不上穿拖鞋,直接往浴室方向赶。

敲了半天池城才来开门。

时颜瞥一眼浴室,整面镜子破裂不堪,碎片满地。

他的目光也是支离破碎的。

池城的右手死死捏着门把,原本就缠着纱布的左手垂在腿侧,此刻已是丝丝血流,时颜下意识地捧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只是气自己太没用,身上伤了,连澡都没法洗。”

“再气也不能拿手砸镜子!”

他仍是一脸平静。

可就是这般不同寻常的平静,令时颜不期然心头一跳,她忽略掉这无来由的恐慌感:“我帮你洗吧。”

时颜不让他再碰水,帮他包扎好了手,让他枕着在浴缸边缘,帮他洗头。

她小心不让他头上的伤口沾到水。

池城仰着头,正对她的目光,他忽然间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过去的记忆仍是如此清晰,时颜稍一回想便记起。

“那时候你是大名鼎鼎的交换生,系里重视得不行,连带你逛校园的人,都由导师亲自选拔。”

他声线无虞,同样淡淡地回忆着:“我还记得你走路不稳的样子,我那时候跟在你后头就在想,你肯定是第一次穿高跟鞋,陪我逛这么大的校园,估计腿都得断了。”

“你怎么没看到我的腿又细又长?”

洗发水流过眼角,池城眯了眯眼笑。

时颜举着莲蓬头,用清水冲净他头上的泡沫,他的脸上,水过无痕,这般英俊,连五官都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时颜俯下了身,倒着吻了吻他的唇:“你那时候在观察我?”

她说完就要起身去拿毛巾,被他的手绕过去按住了脖颈,时颜被迫再度贴上他的唇。

他纠缠住她的舌轻吮,吻到尽兴方罢手。

她神思迷蒙地递上毛巾:“我可记得你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傲慢到不行,谁都看不上似的,没人敢开那么贵的车上学的,活该车轱辘会被偷。”

池城接过毛巾,却没擦头发,水落进眼里,再滑落出眼眶,像在流泪。

“看来我当年在你眼里真的很傲慢,当年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也说是受不了我的傲慢。”

他似要将那些深埋在心底、嵌进了血r的记忆,全部剖析出来,不顾疼痛。

时颜神色一晃,脸上的笑维几乎持不住:“你怎么了?”

池城不言语,眼中死寂,不见半点波澜,却突然搂过她。

与之前的吻不同,这一次,他激烈的唇齿纠缠。

池城稍微含x,唇点吮着她颈项,时颜还未晃过神来,忽然x口一痛——

他隔着她睡衣的薄料,咬住了她x前蓓蕾,并用齿尖撕磨。时颜疼得下颚一阵抽紧,手指伸进他湿漉漉的短发里,要扯开他的头。

池城猛地扯开她的手,重新欺身上来,身后浴霸的灯光令他的影子自上而下笼住她,时颜眼前一暗,倏然间她睡衣被他扯落。

池城翻着她的肩令她背过身去,电光火石间,他自后紧紧贴上来,时颜看不到他眼底的一片暗昧,却感受得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眨眼间时颜身上衣物尽数落在了她的脚踝处,她的双手被他用毛巾缠住,不得不背在身后。

时颜被压在冷而滑的瓷砖墙上,心脏惊悸地狂跳着,“池城!”

他手探向前,握着她x前柔软,chu鲁地掂揉,膝盖挨开她并拢着的腿。

时颜身体止不住地战栗,抵死的缠绵从未如此令她恐慌过。

他勾起她的腰身,欲望在她身后不可忽视地存在着,并试图一寸一寸往里挺进。时颜止不住尖叫:“停下!小心我们的宝……”

他倏地捂住她的嘴,堵住这女人任何声音,并伴随一记深狠的顶入,挺进了她的身体里。

多年后时颜回忆起来,都要想,如果当日他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宝宝,他还会不会如此chu暴地对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他的心里痛么 她的心里疼么 ╮(╯_╰)╭

这两天学校路出问题了 昨天没法更 让大家久等了,忏悔 现在在吧更新 唉 无奈

在吧更文辛苦啊,别霸王我 泪~

从前有个小朋友他不霸王,结果作者每次更新都跟这次一样,字数多多 偶也!

推个文 鱼仔的 lt;div css=quot;diviagequot;gt;

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31

席晟思来想去仍找不到答案,只得转移话题:“终于肯办婚礼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隐婚一辈子。”

“是他的意思。”时颜敷衍一笑。

席晟啧啧叹,眼角弯弯,是愉悦的弧度:“还真别说,嫁这男人,值。”

时颜难免诧异,她倒想多听听反对的声音:“你原先不是怎么瞧你姐夫都不顺眼么?怎么突然这么看好他?”

席晟眼珠一转,讨好的话随手拈来:“原来是我误会他了,以为不过就是个公子哥而已,你不也最讨厌公子哥的做派?光看他对朋友的女儿都这么好,就知道他是好人咯!更别提他对你有多好了。”

时颜喝水的动作定格几秒才继续,低着头,没让他瞧见自己的表情。

可她自己瞧见了——光可鉴人的吧台上倒映着她的脸,大理石的材质衬得面色莫名僵硬。

席晟随口而言,提了这么一句便作罢,改而问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不过这嫁妆要怎么算?咱家现在还负债呢,这事儿可不能让他知道,夫妻间财政平等实在太重要了……”

时颜立即拍他脑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说完便端起水杯离开。席晟也绕过吧台要跟上她,时颜恶形恶状地横他一眼,他才作罢。

进了书房,把门反锁,时颜靠在门后,心下一片凄凉。她最近胖了些,肌肤越发嫩滑,到腹部,已不再平坦,这些都证明她的孩子正在健康成长。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没有父亲。

席晟的一席话却让时颜陷入前所未有的迟疑,用自己的委曲求全换一个完整的家庭,到底值不值得?

时颜习惯x的在烦恼时寄情工作,忙到脚不着地,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再去想。席晟要为新学期做准备,没空再黏着她,冉冉在池邵仁那儿,她眼不见为净。

除了孕吐有些严重外,时颜的身体一切照常,为了教学大楼的项目,她带着秘书去了学校一趟。

负责改建的规划主任正是时颜当年建工学院的院长,时颜曾担任过院长助理,这回自然得去拜访。

得意门生上门,院长倒是热络,“我在国外也就待了一年多,怎么你们这些孩子转眼间都办自己的企业了?我真是老咯。”

招标的文书还没下来,院长不方便透露过多,时颜也理解。

“校友基金中午有饭局,几个老师都在,跟我一道去?”

时颜自然说“好”,让秘书把材料带回公司,自己跟着院长下楼。路过学生作品长廊,抬头一看,她的手稿赫然在内,挂在很醒目的位置。

院长也停下来,看一眼,面上漾着十足的惋惜:“你这图已经超出一般建筑师的水准,当年没能代表我们学校送出去参赛,可惜了。”

时颜倒不觉得可惜,池城当年代表学校参赛,去日本参加典礼夺下第一,丰厚的奖金很快被时颜用的分毫不剩,因为结不了账,他们险些被人从伊豆的温泉会馆里赶出来。

也许,最好的时光,就是他与她在落雪纷纷的汤池中,互相依偎着喝一杯清酒。那时她不安分的心跳声,不仅盖过了寒冷的气候,也盖过了她当初的用心险恶,多年后时颜才明白,那就是她爱情的开端。

在温泉会馆里消磨时光的日子恍如隔世,时颜凝视着自己的作品,当年的心动变为此时的颓丧。

睹物思人的后半句,永远都是物是人非。

不好的事情时颜尽量不去回想,太美好的事情,她更没有勇气回忆,饭局上与新老面孔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时颜成功让自己从过往的酸涩中抽离。

时颜不放过任何做生意的机会,和旁坐的同仁相谈甚欢,有意无意间提及自己的设计院。

“我原先还真不知道我和时小姐是校友,‘时裕’最近风头这么盛,什么时候我有幸能和你们合作?”

时颜当即递上名片:“徐总过奖了,您的地产公司办得这么……”

恰逢此时,她手机铃声响起,时颜万分不情愿放弃这机会,正要拒接,看见来电显示,她手指一顿。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出了包房,走廊幽静,手机那端池城的声线亦是幽然:“在哪儿?”

“你回上海了?”

“嗯,”池城的口吻泛着舟车劳顿的疲累,听着慵懒,“刚下飞机。你在家还是……”

“我在教育大厦和人谈事情,不太方便说话,你回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先挂了啊。”时颜不等他再说半个字就掐了线。

新教学楼还处在规划前期,好在有这饭局,时颜也不算白跑一趟。

时颜酒量比一般男人都好,此次却是滴酒不沾,饭桌上一半都是恩师,也不会不讲理的劝个女人喝酒。

这徐总倒是酒酣耳热,喝了酒管不住嘴,聊得正欢时,透露近期准备拿出新区的一块地建购物中心,时颜想要再问些细节,徐总却有电话进来,他看看时间,起身敬了众位导师一杯后就要告辞。

时颜如同嗅到了腥的猫儿,不想错过这笔生意,寻个借口也要走。

院长有些不舍:“刚有个学生打电话给我说要来送请柬,跟时颜你还颇有渊源,我原本还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都是大忙人,院长也不好耽误学生要事,自然是放行。

二人同行,徐总笑容里莫名多了丝暧昧:“早知道有这么漂亮的学妹,我一定晚读几年书。”

这话时颜怎么听怎么变味,陪着笑,打着官腔糊弄过去,还未出大堂,时颜一抬头就看到认识的人。

池城也发现她了,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徐总,不说话。

时颜还没开腔,徐总已经上前打招呼:“池总监!”

原来是认识的,上海的圈子果然小。池城也道:“徐兄。”

“真巧啊,在这儿都能碰上你。”

“我来找人。”说这话时,目光仍黏在时颜身上,片刻不离,藏在黑眸中的,不知是笑意还是什么。

都是在工作上打惯了交道的人,徐总看出池城目光蹊跷,喝了酒更是热心,不忘为时颜引荐:“池城,池总监,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这是我学妹,时颜。”

时颜在旁边站着,看看池城,他只是朝她微微颔首,有些漫不经心,真把她当陌生人似的。

见时颜迟迟不开口,他甚至递出一只手来:“你好。”

时颜一g手指头都没动。

这姓池的冷漠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见池城明显没有多交谈之意,时小姐也是满脸不乐意,徐总自找台阶下:“不打搅你了,我们先走,到时候再聚?”

池城单眉一挑,仍旧对着时颜紧迫盯人:“再会。”

时颜故意落后徐总两步,暗暗斜了池城一眼。池城回视她,事不关己般面色沉静,却在时颜要快步跟上徐总时,突地声音一扬,叫住前头的徐总:“等等。”

徐总顿住回头。

池城的公事包里有一叠请柬,他抽出一张,在受邀人一栏填上徐总的名字,递出去:“我和妻子的婚礼就在这个月,到时候徐兄别忘了来喝喜酒。”

徐总接过请柬,疑惑之外带点受宠若惊:“当然,当然。”

他翻开请柬,顿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有些不置信地将目光从请柬中新娘的名讳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向时颜。

时颜这时已被池城牢牢搂住腰,被徐总这般注视,她僵硬一笑,池城仍旧是那副慵懒的腔调:“徐兄,再会。”

说着搂紧时颜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时颜被他拥着走,进了电梯他也不松手,她只能用两个字形容他此举:“幼稚。”

“我愿意。”他一脸淡色。

“你是太无聊还是怎么着?这么耍人家……”

“早知道有这么漂亮的学妹,我一定晚读几年书——”这男人y阳怪气地学着徐总那挑弄的调子,“——听得我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竟听见了,难怪……时颜嘴上不服软:“你坏了我一大笔生意。”

“我赔给你。”

时颜不说话了。倒不是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而是默默寻思着,金寰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她可以讹来做。

这女人动歪脑筋时眼神总会飘忽,池城其实早已习惯了,环在她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发现个问题,蓦地问:“是不是胖了?”

饭店里空调供暖很足,她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是件紧身开司米。他对她的身材历来敏感,时颜耸耸肩:“过年油水多,又不用c心乱七八糟的事,好像重了几斤。”

池城揉揉她肚子,手感很好,隐隐的有一丝热直窜掌心,池城的手不禁停住,就贴在她腹部上,他想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思绪被打乱,再拼凑不回来,他想问些什么,也只好作罢,时颜声音有些异样,像是急了:“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儿?”

池城凛了凛神,把那摞请柬分出一半来给她:“刚印好的,给老师们送去。”

校友基金的人都还在包房里,时颜去而复返,竟还带了个男人回来,院长诧异过后和蔼地笑:“还真没想到是你俩!我还说要介绍你们认识……得,以后就是两口子了,要好好过日子。”

隐隐的耳g有些发热,时颜生平头一遭体会什么叫害羞,坐上车了才察觉有些不对劲,立即扭过身子问道:“当年也没见你巴结过领导啊,怎么和院长这么熟?”

池城但笑不语。

时颜脸一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很y险?”

池城从后照镜里看看自己,又看看她:“很久没见你笑了。”

是么?时颜自己的脸。

“我出差前你还乌云盖顶的。”

他虽然直视前方,车速也平稳,可时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异乎寻常地郑重,“那是因为那段时间烦心事太多。”心有不甘,她拐弯抹角地补上一句:“对了,你爸不放心我照顾孩子,把冉冉接走了。”

“我知道。”

他答得这么不在意,不再劝她要和孩子好好相处,更不责怪她的不上心,时颜反倒有些不适应。

时颜一时无话。他侃侃而言:“他们这段时间都在香港,冉冉开学以后才回来。冉冉在迪士尼买了礼品说要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因众位美人反映本文太虐,某颜色决定先让他们再甜蜜一下╮(╯▽╰)╭ 和我一起搬着小板凳坐等时颜爆发吧,偶也!

从前有个小朋友他既乖乖更新,也乖乖回复,更乖乖送积分,可是霸王们还是不肯留言给分,结果第二天。。。霸王们都内疚了 ╭(╯╰)╮

推个文:忆锦的,我的小说图都是她给做的,写文作图一样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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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36

送时颜归家之后,裴陆臣唯一能做的只有买醉。

这是一个适合颓废的夜晚,时间在酒吧特有的明暗交错中仿佛静止。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与荷尔蒙的混杂味道,音乐震耳欲聋人,舞池中的男女疯狂扭动,裴陆臣藏身角落,酒j作陪。

他在这里有点股份,酒保熟知他的喜好,送上的都是好酒。可再好的酒,也解不了他的愁。

幸而他此刻身边还有个伴,不至于形单影只。这女警长得倒是赏心悦目,只不过话有点多:“老爷子让我务必带你回北京。”

裴陆臣置若罔闻,喝完一这杯之后才惶惶然地搭腔道:“除非你用枪押着我走。”说着,下巴点一点她藏在腰间的配枪。

她是陪着裴陆臣参加婚礼的,知道他此刻情绪低落,她不方便多言,也不劝他少喝点,只等他醉了,抗他上车,直接驶回北京。

只是她忘了,这裴二少素有千杯不醉的名号,近三个小时过去,增加的只有空酒瓶的数量,而裴陆臣,依旧岿然不动。

她终是忍不住劝阻:“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裴陆臣笑:“边缘,我爱女人就像你爱你的抢,你明不明白?”

枪能让人丧命,女人能让人失魂,有时候二者的致命力相等同——边缘委和地点了点头。

裴陆臣的意识已有些涣散,边缘夺走了他的酒杯,他抢不回来,两手空空,连眼神都陷入一时的空茫。

当裴陆臣终于记起自己想要做什么时,他慢腾腾地出手机,抚着额头拨号码。

对方关机。

他连慰问一句“心情好点了么?”的机会都没有——残忍的女人。

酒j在这时终于起了作用,被麻痹了理智的裴陆臣一次次拨打这个永不可能接通的号码。

终于在手机蓄电快要耗尽时,拨通了。

电话通了,裴陆臣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空气恍若静止,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女人颤巍巍的声音:“救我……”

裴陆臣忘了自己是如何狂奔出酒吧的,直到上了车,时颜的声音仍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反复撕扯着神经——

救我……

救我……

他要启动车子,手却一直抖,车钥匙都拿不稳。最后还是边缘推他坐到副驾驶,她来开车。

车子箭一样飞驰,引擎似在低吼,敞篷外掀起的疾风吹散了裴陆臣的酒气,到达目的地时他清醒了不少,可仍旧焦急地失了大半理智,不顾保安的阻拦就要往公寓楼里冲。

边缘一路紧随,出示了警官证,裴陆臣这才被放行,保安领着他们抵达公寓外,门敞开着,裴陆臣奔进去没多久便顿住——

时颜昏倒在沙发旁。

这时候边缘比他理智,他还失神地站在原地,她已经拨打了120,裴陆臣在她快速而清晰的声音中醒过神来,他抱起时颜时,手掌心染上她大腿上的一大片红。

裴陆臣低头便见地上的血渍,身子倏忽间僵硬,脑中一片迷茫,他只知道抱紧她往外冲。

时颜并未昏死,在颠簸中皱着眉睁开眼睛。

她甚至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裴陆臣从没见过这女人流这么多泪,那些泪,尽数流进了他心口,那样酸软,以至于他安慰的声音都在颤抖:“没事的……时颜,没事的。”

时颜从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话,她这次逼自己相信,可太多疼痛纷至沓来,一次次击溃她,以至于最后她躺在推床上时,神经已近麻木,只听到推床轮快速滚动的声音,以及,医生的声音:“孩子恐怕保不住了,签了这手术同意书吧,快。”

眼前明晃晃的是医院大堂上的灯,时颜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模糊中,她偏头看见裴陆臣拿起了笔。

那一瞬,她的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般,那般惶恐,“不行,我的孩子,不行……裴陆臣……”

时颜拉着他的手腕又哭又骂又求,医生却在他耳边催促:“来不及了,快签吧。”

裴陆臣双眼通红,顿了半秒后蓦地揪过医生的领子:“大人和孩子我都要!”

边缘要拉开这个毫无理智的男人,反被他夺走了枪,转眼间枪口抵在医生额角,裴陆臣太阳x青筋暴起:“哪一个有事,我都要你们医院负全责!”

……

时颜被推进手术室,裴陆臣双腿发虚,坐在了地上。

边缘抽走他手中的枪:“我帮你联系了军区医院的副院,他正在往这边赶。”

她的话裴陆臣恍若未闻,只顾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一瞬不瞬。

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这个女人挺过来,裴陆臣不清楚,当她术后昏睡多时再醒来,得知孩子还在,她嘴角挂起的笑容令裴陆臣恍悟:孩子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那一幕,令裴陆臣想到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

裴陆臣在一整夜的反复折腾和等候她醒来的煎熬中败下阵来,席晟接了他的班照顾时颜直到她再次睡去,而他,也趴在病床旁疲惫地阖上了眼。

池城却两天两夜没合眼——

冉洁一的颅脑手术持续十几个小时,医院甚至都已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手术虽然成功了,可冉洁一什么时候会醒,医生也无法断言。

冉冉来了医院一次,在icu病房外见了母亲就一直哭,哭累了才睡,池城联络保姆请她们带孩子回家,也是在那时,他知道了她们被时颜扫地出门的消息。

此时这般境况,彼此都需要冷静,给她时间让她静一静也好……池城此番自欺欺人的想法,竟是被池邵仁打破的。

冉洁一是池邵仁最宠的小辈,自然要来医院探望,这点池城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池邵仁在离开医院时竟问他:“时颜呢?”

池城无意多谈,依旧是那句:“我和她的事,不需要别人c手。”池城说完便离开,他也该回趟家,洗掉这身疲惫与狼籍。

池邵仁在他身后怒哼了一声,“她要离婚就跟她离,干脆点,别让她借口怀孕拖着你。”

池邵仁的低喝声醍醐灌顶,池城的身体生生一僵。寒意渐渐自脚底直钻入心,那一刻池城觉得自己听错了,缓慢地回头:“什么?”

池邵仁的表情竟似在挣扎,他终究没有重复,只说:“如果不想别人c手,就好好管管她。”

池城没再追问,继续前行,原本因疲累而缓慢的脚步不觉越来越快,最后他几乎是气喘吁吁地坐上车。

原本半小时的车程池城只用了一刻钟就回到家,门扉紧闭,他一开门进去就愣了愣。

那份离婚协议书静静躺在玄关的地上。

池城犹豫片刻,弯身捡起后进了屋。

因为料到时颜不会接听,池城一路回来都没有打电话给她,果然,她的手机还落在沙发上。可除此之外,其余的,池城想都没想过,而这一切,此刻就匪夷所思地呈现在他眼前——

破碎的花瓶,倾倒的饰物柜,以及,地上的血渍。

池城倏然间浑身一僵,离婚协议书滑脱了他的手,落在地上后第二页仰面朝上,正对上池城的目光。

“孩子出生后,母亲享有独立监护权……”

孩子出生后……孩子……两个字的长度而已,竟如薄透的利刃,池城的视线一经触碰,身体即被刺穿。

他被钉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术后五天时颜的脸色才稍见好转,不再惨白如纸,裴陆臣每天到她病床前报到,风雨无阻,席晟向学校请了长假,时颜没半点气力呵斥他。

席晟一日外出回来,笑呵呵地问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别卖关子,”裴陆臣正站在床尾削苹果,闻言拿刀尖指指席晟:“都说。”

“好消息是,池城找我,我带他去拳击馆打了一场,他挨了我一顿胖揍。”

裴陆臣偏头见时颜在笑,她的笑容很轻很淡,裴陆臣不禁冷言阻止席晟:“别说了。”

时颜却似乎挺有兴趣:“那坏消息呢?”

裴陆臣有些无措,他看不得她笑,她的笑里带着痛,可他也受不了她的安静,她不笑的样子,沉静得令他恍惚。

他恍惚时,席晟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两手一摊:“坏消息是,他还是不同意离婚。”

她的笑容,终究落寞了下去。

“等你好了,和我一起去北京吧?”裴陆臣把苹果递给她。

托边缘那个大嘴巴的福,老爷子当他迟迟不回京是因为在上海金屋藏娇,首长的“曾孙”险些命送黄泉的消息估计也在圈子里传开了。

老爷子恐怕也是看在曾孙的面上,才没下最后通牒绑他回去,时颜转进军区医院后,北京的医疗团队跟来上海,大概也是老爷子亲嘱的。

时颜迟疑了一会儿,垂眼看向别处:“我的‘时裕’怎么办?”

她终于不再毫无回旋余、简单明了地拒绝他,裴陆臣听得出她的动摇,席晟也帮他说话:“‘时裕’又不是你的,还给揭瑞国就是。你放心走,离婚的事交给律师处理,我都打听好了,大不了拖个两年,法院自动判离婚。”

时颜缄默良久,手不自禁地抚腹部。

她的孩子很顽强,她也该如此不是么?她抬起头:“等我出院以后,帮我约池城在律师楼见面。”

“你还让他见你?那个混蛋……”

裴陆臣打断席晟的话:“好。”

时颜朝裴陆臣笑笑,咬一口苹果,动作小心翼翼,避免牵扯到痛处。

她是从骨子里傲气的人,棱角分明的,她的可爱与不可爱皆在于她超出常人的傲气和倔强,裴陆臣突然发现自己对她迷恋如斯的原因。

他回她轻轻一笑。

托医师和营养师的福,时颜恢复的很快,出院那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季雨水多,这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时颜原先嘱咐过席晟,要他帮自己约池城在律师楼见,看来是不用多此一举了——

时颜回原来的公寓住,裴陆臣的车还未驶进停车场,就望见了倚在白色q7旁的那个身影。

包括席晟在内的车上三人均望着那个萧索的身影。

裴陆臣将方向盘一转,就要调头驶离,被时颜按住了:“凭什么要我躲?”

她意气风发的模样恍如隔世,裴陆臣一阵恍惚,停下了车。

池城也已看见了他们,迅速横穿马路而来。

只看了他一眼,时颜就知道他瘦了,单薄的风衣,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历来深邃漂亮的眼睛此刻却暗淡无光,见她走近,眸中才再现死灰复燃的光泽。

彼此之间终于只剩下一步路的距离,相对无言,许久,“时颜……”他想要上前拥抱她。

时颜漠然地退后一步,抗拒的姿态明显。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到感觉空气稀薄,池城放弃了想要拥抱她的欲望,只是站在路中央,仔仔细细看她。

车流并不多,他的世界因为有她,摒除了一切嘈杂,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腹部上。

片刻后,听到她无波无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孩子没了。”

“……”

“是你亲手杀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新阶段的开端咋样,吼吼~

ps:有亲说要虐死池城,泪,俺不敢点头;有亲说要让裴上位,唔,那俺得先问一下,上位上到多高的位置捏?扶正咩?

有亲说,时颜的孩子会是个白痴,俺坚决不同意!时颜的孩子是个小坏蛋+小腹黑这提议多好,笑~

我来唱首歌:留留言留言留留留留言,留言吧,留言吧,留留留留言;留留言留言留留留留言,留言吧,留言吧,留留留留言。。。

留言有r吃,留言有文看,留言有帅哥泡,留言有……好多好多好处,比如:国庆节加更!(这几天有点忙,上一章留言很多,俺国庆节会加一次更(o)/~)

遗爱记37

“孩子没了。”

“……”

“是你亲手杀了它。”

他没吱声,但时颜确信他听清了,因为她看见他眼中掠过的痛,直看得她身体某处也随之痛起来。

久到空气都几乎凝结时,他忽的抬手抚她的脸,手指冰凉,但动作轻柔。时颜没有躲。

“这些天我找遍了上海的大小医院,都没有你的消息,”他说得十分缓慢,似是怕语速稍快些便会情不自禁地哽咽出声,“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这个曾经强悍到足以做她避风港的男子,此刻痛不欲生地看着自己,时颜泫然欲泣时才知欲哭无泪,她一g一g掰开他的手指:“你走吧,离婚的事我找律师处理。”

时颜明白他不愿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可如今他们已将彼此伤得遍体鳞伤,与其守着这段毫无出路的婚姻,她宁愿亲手打破它。

原本因为颓圮而松开的手倏然间再度攥紧她,池城布满血丝的眼里有太多情绪糅杂,似要拧出血来。

“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时颜说得很平静。

她的表情教人无法猜透,池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声音卡在喉中,哽得他几乎窒息。

“请你……再给我次机会……”他的声音终于飒飒而落,语气支离破碎。

“池城,”这两个字如此艰难地说出口,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我也请你,放我一条生路。”

哪怕她的语气有半点起伏,他都不至于这样惊惶,池城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钳制住她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垂落。

他放开了她,取而代之攫住时颜的,是顷刻间喷薄而出的绝望——

他也终于,放手了。

意识到这点,时颜转身走向公寓楼,脚步不见半点迟滞,背脊挺直,留给他的只有决绝的背影。

可她在痛哭,没有声音地哭。

傍晚天空开始下雨,渐渐地,从绵绵如丝到倾盆滂陀。

当夜,急雨。

两个大男人挤在厨房里做饭,时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除了被隔绝在外的雨声,唯一的声音便是电视机里的无聊声响,可她充耳未闻,只觉周围因过于安静而显得气压颇低。

直到晚上七点一道菜都还没出锅,两个男人一致决定叫外卖。

时颜终于吃到了裴陆臣曾经推荐过的那家妈咪餐厅的外卖套餐,食之无味。

席晟饭后负责清理狼籍的厨房,裴陆臣倒了杯温水给她:“他还在楼下。”

时颜端着水杯踱到窗边。

青黑色苍穹中细密的雨丝隐约可见,时缓时急的雨沿着房檐落下,打在窗上,留下一道道雨痕,时颜的视界一片模糊,俯瞰着昏暗的路灯,以及路灯下那个倚在车旁的男人——

他落寞的身影如一柄利剑,明晃晃地刺进她心中最柔软的一窝,时颜想要捂着x口蹲下去,实际上却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我好后悔。”

裴陆臣站在她身后,都伸出手了,终究没能揽她的肩,咳一声,收回手,做心无城府的样子:“后悔什么?”

“后悔5年前不该结束,后悔5年后不该开始。”

“别跟我说这事儿,”裴陆臣轻哂出声,“我怕我会开心地笑出来。”

这副戏谑的样子却逗不起这女人半点笑容。

“裴少,别误会,”她并没有扭头看他,“我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我还是那句,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她的脸映在窗上,是个j致的剪影。裴陆臣近乎痴迷地看着,要他离开,他哪里舍得?

率先离开的是时颜,她把水杯还给裴陆臣,穿过客厅进了房间,将他追随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时颜告诉自己,她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在今日之前流光,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人能让她哭泣。

她睡了个好觉,第二日醒来时是个大晴天,阳光比昨日还要明媚。

不知不觉来到窗边往下望,见楼底下人和车都已不在,时颜不禁扪心自问,如果他在楼下等足一天一夜,她会不会一时心软?

时颜发现没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由此越发庆幸他的提前离去,几乎要长舒一口气时,另一个男人不请自来,剥夺了她缓气的时机。

更确切的说,这男人已在她家安营扎寨了一晚——

客房的门被拉开,裴陆臣揉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早!”表情安全无害,充满朝气,如艳阳,洒照进时颜一心的y霾。

真的是雨过天晴,自那日起,直到去律师楼签离婚协议的那天,都没再下过雨。

因为当时是在国外注册结的婚,如今要在国内办离婚,手续有些繁琐,离婚协议倒是简单,池城的律师事前联络过她,说一切相关事宜池先生全权委托律师办理,池城本人当日不会出现。

可签协议那天,时颜还是在律师楼见到了他。

时颜庆幸自己出门前化了淡妆,旁人瞧不出她的憔悴。

只见男人抬眼见到她,脚步便是一滞,他依旧气质翩然、眉目清朗,面上却是明显的一派病容。时颜发觉面对颓然的他,自己竟是有些释怀的。

她迎面而来。

池城盯着她,愣了几秒,高跟鞋历来是这女人的武器,她朝他一路走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冷的声音,几乎要踏碎他的心脏。

他的狼狈,无所遁形。

那晚池城在路边淋了一夜雨,病来如山倒,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池城有一时的走神,突然间脑中一紧,他立即下床穿鞋,却在疾走到了门边后,意识昏聩地停下脚步。

事已至此,她都已经开口求他,请他放她一条生路,他怎么舍得再折磨她……

感冒发烧引起并发症,池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出院当天,正赶上他们离婚的日子,池城在医院大楼外驻足片刻,抬头便见万里无云的天。

黄道吉日,婚嫁、祭祀、开张、建房……诸事皆宜,而他却要在这天,离婚。

真是讽刺!

他回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浑浑噩噩地驾车来到律师事务所。

他与她,相对无言。黯然藏在眼里。

在律师见证下,池城把签好的协议书递给她时,在她耳边低语:“如你所愿,放你一条生路……”……对不起……

“对不起”并没有说出口,只因他蓦然忆起她很久之前就说过不想听到这三个字。忽然间又觉得有些荒谬,他察觉的太晚,到了一切都已无可转圜时才悔悟,可惜,已经太迟了。

从此放手;

不再回头;

各自生活……

时颜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戒掉一切坏习惯,下属们都是参加了她婚礼的,权当她转x是因为受了打击,她也不点破,随他们胡猜。

时颜休假前接的最后一单便是购物中心的case,如今“时裕”上下均将对她的怜悯化作动力,上下齐心,效率前所未有的快,时颜倒也乐见其成。

席晟在宝马总部实习,扬言要造辆车给还没出生的外甥,可她至今连车的草图都没见着。

裴陆沉撺掇她去北京旅游,未果,时颜将购物中心的收尾部分交接给同事之后,直接回南加州待产。

上海的圈子小,冉洁一几次死里逃生的消息时颜也有所耳闻,她还真有些担心哪日自己挺着大肚子逛街,冤家路窄地碰见那“一家三口”。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甩冉洁一和池城一人一巴掌。

二来也是被这裴二少逼急了,不得不躲到大洋彼岸,图个清静。

与负资产挥手告别的时颜有了充裕的时间忙自己的事,她设计了一批高端房,样图传真回国内,已有建筑公司在接洽。

在财产分割问题上,她的前夫很慷慨,光那块地就已价值不菲,她现在住的洋房正是当初揭瑞国变卖抵债的那幢,席晟实习期过了就会回来陪她,生活多么惬意,所以,有些事是可以遗忘、也必须遗忘的。

更惬意的是,裴陆臣最近对她电话骚扰的次数也在减少。

或许她不该这样感慨,这么念叨没多久,她的电话就响了。正是消失多日的裴陆臣来电。

一接起就是他柔到近乎造作的语调:“想我没?”

“你喝醉了?”

“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我心碎满地的声音。”

“不说正经事我挂了啊。”说时迟那时快,时颜“啪”一声撂下听筒。

不过一秒,门铃响了。

时颜的手还按在电话机上,门铃又响了一声,不会吧?她犹豫了半晌才去应门,果然是裴陆臣。

恰逢傍晚,西海岸,漫天俱是油画般的色彩。夕阳红如枫,他手肘撑着门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裴陆沉是那种行为举止带点邪气的男人,此时他眼里掬着的暖阳,真不适合他。

她似乎也做过这样的蠢事,千里迢迢赶去给某人惊喜。

记忆尤深,就在去年,北京的盛夏夜晚。

时颜逼自己思考些别的。

一猜便猜到是谁向他透露了她的住址,她暗暗决定要给身在慕尼黑的席晟断钱断粮。

裴陆臣在宽敞明亮的起居室来回走了一轮,见她这里环境不错,连连啧叹:“你这资本主义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不准备回国了?”

她在这里待产确实有私心,孩子一出生便拥有美国国籍,她何乐而不为?

“那就烦请裴少多拿几个项目给‘时裕’做,让我们‘时裕’能在国内多上点税,替我赎罪。”

时颜对他还算客气,正暗忖着他千万别再在她的地盘安营扎寨,他已优哉游哉地躺在了沙发上。

夏末季节她穿得不多,薄而宽大的连衣裙里头空落落的,上二楼卧室加了件披肩下来,见他原样躺在那儿,“你来这儿干嘛?”

“傍大款来了呗,”裴陆臣枕着自己的双臂笑,“你现在可是富婆了。”

“别耍贫。”

在她身上全然不见孕妇的温婉,横眉冷对的模样带着股狠劲,裴陆臣不得不坐直,正色而言:“你弟说你晕倒过一次。”

“贫血而已。”时颜耸耸肩,完全无所谓。

裴陆臣内心挣扎,他从来不是胆怯的人,可在她手上栽了太多次,耗尽了他的孤勇。

“你什么时候产检?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她拒绝的很干脆。

“时颜,”裴陆臣沉默半晌才继续,“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我是说,开始新生活?”

“我这不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她仿佛没听明白,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洋洋自得,裴陆臣在脑中搜罗许久,才组织起得体的语言:“你总不能……孤身一辈子吧?”

“为什么不能?”

她一如既往地逃避,用反唇相讥掩盖她的真心,裴陆臣苦笑而不自知,她要逃避,他逼她面对:“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时颜愣了一下。

忘?怎么忘?又或者,需要多久才能忘?

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暮色渐渐偏离了角度,在这女人无瑕的面部轮廓镀上一层残阳的光,裴陆臣想,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不觉失落。裴陆臣拍拍自己的脸,敛了敛神志:“你等过他五年,从现在开始,我也等你五年,会不会有结果?”

她忽的抬头看他,有些讶异,终究没问他是怎么知道她这些过往的,只是说:“别像我这么犯傻。”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连对自己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是么?时颜兀自笑一笑,过去的5年间,她曾回到伊豆,本想忘记过去,却发现那里的每一次呼吸,都留有自己与他的回忆——

时颜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从没勇敢过。

她这回连反驳裴陆臣的力气都没有,望着窗外的暮色发了会儿呆,裴陆臣揽过她的肩,她破天荒没有反对。

她想她是累了。

池城想,他是累了。

再忙碌的工作也唤不醒他如今行尸走r的心。大半年都已过去,当初的惊痛沉淀下来,形成一片死灰。

池城给自己放了个假,带着冉冉回温哥华扫墓。

他在温哥华的房子一直由朋友帮忙打理,得先去朋友那儿取钥匙。

朋友之前回国参加了他的婚礼,因为婚礼至今没有下文,识趣地不去提及,只是听见冉冉唤他“爸爸”时,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惊异。

面对他的疑问,池城浅笑带过。彼此有多年的交情,朋友很熟悉他这种看似亲和、实则冷漠的表情,只能笑着掩饰尴尬。

墓园一直由一个来自中东的长者打理,长者还记得他去年这个时候来扫墓时说的话,和蔼地看了眼冉冉:“你说今年要带个人来让你母亲见见,就是这孩子?”

冉冉是个酷孩子,始终不说话。

池城内心苦涩,自己的母亲,怕是永远见不到时颜了。

扫完墓后回程的车上,冉冉板着手指头算回国的时间,突然扬起小脑袋问:“爸爸,妈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直视前方,专心致志开车:“想家了?”

“妈妈说她想我们了。”

池城蓦地刹车,刺耳的刹车声过后,池城静默许久,“爸爸有事要去美国一趟,我们暂时不回去。”

“可是妈妈……”

“等我忙完公事,带你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冉冉犹豫了下,偏头认真地想了想,“那……不准告诉妈妈。”

池城笑着她的头。

金寰看中了南加州滨海的一块地,有建度假区的打算,这事本由北美分公司负责,池城主动请缨,必须事先得到老总亲批。

“怎么好好的假又不休了?”

池城只说:“我把那块地拿走给了别人,公司损失不少,我现在休假都休得不安心。”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冉洁一而已。

冉冉住在西海岸的海景房中,池城忙,冉冉也忙,国内暑假作业很多,孩子得赶功课。

池城尽量不晚归,可一次华人商圈酒会,都是熟人,他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回到住所,幸好孩子已经睡了。

他扯松了领带倒在沙发里,抬臂遮住眼,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他太熟悉这样黑甜的梦,以至于被手机铃吵醒之后,三分魂魄还丢在梦里,毫无察觉地唤了声:“时颜……”

那边顿了很久,久到池城的神志终于抽离了梦境。他捏着眉心看看号码。

是医院的座机号,“是我。”是冉洁一的声音。

她渐渐哭出声来,啜泣着,不只因为化疗的痛苦,更因为,他错唤出口的那个名字。

池城拿着手机,一直听,一直无言。

“池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死。”

池城脑中那g紧绷的弦,在黑暗里无声地断裂,他终于出声了,是笑声,只有一声,低而短促,然后他说:“我现在,也很想死。”

遗爱记38

“我现在,也很想死。”

“……”

夜色郁郁,静默如死。

破天荒的,这次是冉洁一先挂的电话。到底谁把谁往死路上逼?池城思索良久,依然无解。吃了两粒安定后,继续他黑甜的梦。

浮生若梦。

同一片星空下,时颜辗转难眠。脑子有些乱,理不出头绪。让她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竟是裴陆臣,时颜自己都隐隐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该对她这么好的……时颜发了会儿呆,迟疑着拨出了裴陆臣的号码。

时颜也不知道接通了该说些什么,手心泌出薄汗,嘴角刚扬起一抹自嘲的笑,电话接通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もしもし?”

时颜愣了愣,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按下话机c簧,手却在中途停下,顿了顿,道:“ay i speak to rpei?”

同鸭讲了半晌,对方才用蹩脚的英文告诉她,裴陆臣正在洗澡。

那女人声音甜美,想必长得也娇俏,时颜挂上电话后不由得想,这姓裴的还真没打算亏待他自己,纵然异国他乡,也有温香软玉再怀。

有人对她好,她受不起,只得加倍还回去——原来裴陆臣并不在此列,时颜这回倒是安下心来,没了负累,可以睡个安稳觉,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二天她有例行产检,可还未踏出家门,就从门镜中瞧见裴陆臣坐在走廊的藤椅上。

在美国的医院就医都得提前预约,她可不想为了躲个男人而麻烦医生改期。时颜大大方方开门出去,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去车库取车,其余一切统统视而不见。

她一般都自己开车去医院,却在上车前被裴陆臣拦下,艳阳普照,他背光而立,时颜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看得清他清峻的轮廓。

裴陆臣倒是改不了仔仔细细打量她的习惯,此时亦是目光逡巡在她身上每一处细节。

这女人一旦孤身独住,就总有些疏于打理,可不化妆的她却愈发显得年轻,头发也剪得很短,鬓角茸茸地贴着耳梢,配着她的一双猫儿眼,真的像极了他家曾养过的那只金吉拉。

连逞凶斗恶时的眼神,都与那金吉拉如出一辙。

裴陆臣敛了敛眸:“你个孕妇还自己开车?”

时颜不理会,他动作倒快,直接夺下她的车钥匙揣进自己兜里。

她转身就走,听他在身后声线一扬:“关于昨晚……我可以解释。”时颜脚下一顿,想了想,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裴陆臣生平头一遭开休旅车,车速平缓,可他的目光压抑着急切,透过车内的后照镜看她,几次欲言又止。

如果她介意,如果她吃醋……裴陆臣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心怀期待。

显然,她并不这样认为。“裴少,”时颜自认没必要听解释,所以在裴陆臣几欲开口之前打断他,“昨晚玩得还愉快么?”

裴陆臣听她戏谑的口吻,头皮略微发麻,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了又僵。忽的意识到,他的紧张并非出于惊慌,而她的淡然,却实实在在缘于不在乎。

他不再看她,转而注视前方路况,“……逢场作戏而已。”

嘘寒问暖有令人麻痹的作用,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切令她险些忘了这男人劣迹斑斑的过去——时颜不禁有些好奇:“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和我逢场作戏?”

是真的好奇,不带丁点的试探。

裴陆臣薄唇紧抿时下颚线条显得十分锋利,口吻听来懒散,实际上却分外压抑:“你和她们不一样。”

“哦,对,你在我这儿还没得手,我跟她们确实不一样。”时颜哂笑,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他,“我就纳闷了,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是不是都以为这世上没有你们泡不上的妞、搞不定的女人?”

裴陆臣似乎并没有辩解的意愿。

时颜也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戏谑,郑重而言:“我知道你一辈子都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你肯为我花心思,我真的很感动,可我就是死脑筋,受不了你们心里惦记着一个,床上却可以躺着另一个。说难听点,这跟一边做婊`子一边立牌坊没什么两样。”

虽然裴陆臣脸色变都没变,可话已至此,时颜没必要再留给彼此什么残念,那样只是对他、对自己更残忍,“在下个路口停吧,我打车去医院,就不麻烦你了。”

裴陆臣果然依言停了车,时颜转身拉车门时,耳畔却响起“咔哒”一声车门反锁的声音。

她没回头,可身后的裴陆臣分明将手肘横在了她的靠椅上,欺近她,距离近得很放肆。

他的气息在时颜耳后停顿了一下,温热:“你真的想知道我昨晚过得愉不愉快?”

或许是他这段时间太过温文尔雅,此刻恢复了过去脾x的裴陆臣,时颜一时无法招架。

“我把她想成你,感觉还不赖。”裴陆臣的气息又热了几分,语气却是陡然一抑,“不过我醒来以后没找着她,却找着了她给我留的小费,那感觉……糟糕透顶。她真的跟你挺像的,外表很甜,做的事却很伤人。”

时颜现在也想做伤人的事,比如,回身狠狠抽他一嘴巴子。

裴陆臣却在这时扳过她的肩:“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倒是想把心里惦记的那个弄到床上去,可人家不答应。”

语毕不忘扫一眼时颜隆起的腹部:“就算她答应,她如今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

时颜手腕运足了劲,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被他凌空架住腕子,裴陆臣轻易便化解了她的力道,似是而非地劝:“孕妇不能随便生气,对胎儿不好。”

这才是她熟悉的裴陆臣,跋扈得没有天理,时颜不急也不气,趁他不备,自由的那只手快速探过去按下反锁键。

裴陆臣没料到一个孕妇身手这么敏捷,眼见她挣开他的钳制,一溜烟下了车,转眼间走出老远,裴陆臣没有追过去,只是车停原处,直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辆黑色的休旅车后,一辆白色gl无声地超车而过。

池城j神不好,此时并不是上班高峰,路况还不错,也没堵车,他开得也不快。

北美分公司有自己的职权在手,他是总部派来的人,并不能一时半会就全盘了解。冉冉的语文依旧很差,作业完成的进度很慢,这几天都待在住所恶补,池城只等忙完这几天之后,带冉冉去趟迪士尼。

下一个路口有交通灯,池城停车等候,有电话进来,他挂上蓝牙接听,不时抬头看看交通灯。

穿越斑马线的行人很多,车流静止,人头攒动,俄而交通灯开始跳转,池城挂了电话,正要挂档前行,一抹熟悉的身影晃过他眼角的余光,转眼拦下辆出租车。

虽被出租车身遮住了大半身体,可那如剪影般线条柔和的侧脸,挺翘的鼻梁,j干的短发……那再熟悉不过的,甚至在他昨晚的梦中还翩跹而至、搅乱梦境的面孔——

池城的眉目在那一刻僵住,那抹身影如同药引,勾他回到不真实的梦境,令人一时分不清此刻的虚实。

池城反应迟了一拍,目光再度搜寻过去时,只来得及目送出租车明艳的黄色车身绝尘而去。

直到这一刻池城仍不可置信,心神恍惚时,绿灯亮了,那和煦的亮光惊醒了他,池城猛踩油门,追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而去。

车速一如他的心跳,鼓噪着,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他的车窗外急速后退。

路上行驶着的出租车何其多,池城险些跟丢,整颗心悬在出租车时隐时现的车尾灯上,直追了两个街区,出租车才停下,穿白衣裙的女子下了车,走进医院大楼。

池城在医院大楼外一个急刹,车未停稳,他已开门狂奔过去。

他早已从“时裕”的人口中得知她在这里,可南加州这么大,大到g本不容许他心存一丝侥幸能够偶遇她。

池城在医院大堂穿行,近乎贪婪地直盯着不远处的她,即使那只是个背影。

终于,池城的手按在了她肩上。

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在那一刻窒住,她慢慢地回过头来。

却,不是她。

同样的黑发黑眸,同样修颀的身形,可她,不是她。

那一瞬间,落寞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池城颓然地松开手,“sorry……”

……

……

直到同仁来电问他怎么还没到公司,池城才恍然发觉自己已在这一区兜了不下五圈。

池城在医院寻找未果后,仍不死心地驾车在任何可能跟丢的路口徜徉。

理智告诉他别再做无谓可笑的挣扎,可池城的行动却被执念所控制,也许只有这样,心中才能留下最后一丝企盼,才能证明一切都还有意义。

时颜从医院出来,正值下班高峰,毫不停歇的车流与人群搅乱了视野,可她仍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停车格里那辆黑色休旅车。

当然,还有车身旁倚着的裴陆臣。

时颜二话不说,调头就走,在人群中穿梭,转眼就没了踪影,幸而她穿着白衣黑裤,十分好辨认,裴陆臣弃了车,徒步跟着她。

裴陆臣个子高,即使是在各种肤色混杂的人群之中也分外惹眼,时颜一回眸就看见他,他也不追上来,只是隔着短短距离,似笑非笑地朝她招手。

若不是产检时听到了儿子的胎心,时颜心情大好,否则被他这样步步紧跟,她定会忍不住过去踹他几脚。

这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在她穿越斑马线的中途结束——裴陆臣在马路中央拽住了她。

旁人都忙着过马路,只有他死乞白赖攥着她胳膊不放,时颜挣不开他,眼见行人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他们还杵在道路正中央,时颜不觉暗恼,出手机威吓:“再不松手我报警告你x骚扰!”

裴陆臣煦煦地笑,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不料这女人动真格了,纤纤素手动作倒是非常快,眼看她按下911,裴陆臣赶紧夺过手机掐线。

也不知道这裴陆臣葫芦里卖什么药,毕恭毕敬地把手机交还到时颜手里,时颜正忖度着要不要接,他另一手忽然自后用力托住她颈项,手指缠在她发丝里,将她揽近,低视的目光带着压迫感:

“我考虑过了,不能做你最爱的人,做你最讨厌的也不赖。”

在人行横道的中央,人来人往的窥伺,他置之不理,吻住她,一开始便是疯狂的辗转,吸咬,带着惩罚却又疼惜的力道。

时颜没有闪躲,更没有回应,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男人终于成功荣膺她的厌恶之首。

除了他与她,人行横道上再空无一人,车辆再度开始川流不息,男人与孕妇当街拥吻成了一景,有司机甚至鸣笛,调侃意味明显。

只是鸣笛过后,旁观者再艳羡或调侃,都依旧得继续前路。

却有一辆白色gl,孤独而静默地停在原地。车上的人,直直注视眼前一幕,那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僵硬如石。

遗爱记39

白色gl从这对缠绵男女身侧驶过,车速很快,刮起的风吹乱了时颜的鬓发,贴着黑色保护屏的车窗上,隐约倒映着司机冷峻酷毅的侧脸,随之一晃而过。

下班高峰,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她的唇口感出奇的好,鲜嫩多汁的水果也不过如此,裴陆臣的吻点到即止,松开她时已是唇舌麻痹。

他在车辆的嘈杂声中盯着她红艳的唇,眸光不明。

裴陆臣眼中情潮涌动,时颜却始终平静,照着他的左脸,反手就是一巴掌。

她也练过拳,动作狠,裴陆臣左脸火辣辣的痛麻,却仍笑着看她,竟还说:“打得好!”

他几乎是赞许地看着她,时颜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防备,见裴陆臣又往前迈了一步,以为他要还手,她心提到嗓子眼,他却只是俯身吻了吻她额角:

“我去取车,等我。”

时颜恍若未闻,当着他的面取纸巾擦嘴,仿佛触碰了不洁的东西,直看得裴陆臣双目迅速晦暗下去。

裴陆臣终究什么也没说,小跑着远离。

她哪会乖乖等他?如裴陆臣所料,他驾车回到这里后,这女人早没了踪影。

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真得有颗强大的心脏才行,不能爱他,那就恨吧,把他恨到心里去,也好——

裴陆臣这么估着,径自笑了出来,可眼里的落寞随着笑声流溢开来,再也藏匿不住。

自那天起,裴陆臣没再出现过,只是不时地从国内寄明信片来,明信片上的风景照时颜再熟悉不过,正是她待产期间设计的高端房别墅区。

明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景致最好的一套留给我们和孩子。

字如其人,力透纸背,收笔凌厉。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设计是被这裴二少的建筑公司相中了。

“烦请裴少多拿几个项目给‘时裕’做,让我们‘时裕’能在国内多上点税,替我赎罪。”不是不惊讶,自己当初一句玩笑话,他竟当了真。

于公于私,她都该谢他,时颜有时会想,或许感谢他最好的方式,就是仍让他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裴陆臣。

而她,也依旧是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时颜。

时颜的日子如船行于水,船桨过境,了无痕迹,只是偶尔,很偶尔地想起,一个伪善的男人,曾关心她冷暖,给予她抚慰。

距离她的预产期足有两个月,正值西海岸的深秋。

天气干燥,时颜请了专职的陪护照顾自己,加之席晟回来了,家里渐渐热闹起来。

除了在公事上打交道的那些人,时颜并不擅长交朋友,她只有去医院复诊时才愿意出门,日子过得很知足,有些人有些事,她真的快要遗忘了。

看护做的中餐难吃到无法下咽,每天往返学校与家里的席晟负责三餐,虽偶尔抱怨着让时颜发工资,但总体算得上是任劳任怨。

时颜每日睡足12个小时,席晟一做好早餐就潜进她房间拉她被子,无果,只得凑到她耳边喃喃:“时小姐,你都快睡成猪了。”

时颜坚信自己长胖是因为孕期水肿,她毫不手软地抓起枕头就往席晟头上砸,仍不肯起床,闷头继续睡。

窗外晨光熹微,还早,可这女人头天下午5点就入睡了,席晟挠她脚底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只得作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都得按时吃早餐知不知道?”

他分明是哄孩子的语气,时颜继续装睡,听他道“我跟玛丽安去超商,你赶紧起来吃早餐。”也没反应。

这一觉睡得十分餍足,时颜起床时早已日悬当空,伸着懒腰下楼吃早餐。

除了早孕时的孕吐外,这几个月孩子都是安安静静地成长,连胎动次数都比同月份的孩子少,仔细检查了,没有丝毫异常,医生笑言:“your baby is so zy”

宝宝确实懒,连带着她这准妈妈也生了惰x,成天有人伺候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知席晟和看护采购了多少东西,他们迟迟不归,时颜一边看着脱口秀节目,一边破天荒地自己削苹果,偶尔抬头看看钟。

看这时间,他们该回来了,正这么想着,门铃就响了,时颜慢腾腾地移驾,腆着肚子开门,另一手还拿着刀:“怎么没带钥匙……”

时颜愣住。

脑中似有一g细而锋利的弦,猛然绷紧,然后断裂,她脑中空濛,有些记忆,随着门外人的出现,从心底最深处翻覆而出,带着痛与恨。

时颜急退一步,反手关门,被他格住。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偏过头去。

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竟一如昨日般清晰。那略高的眉骨,冷峻的唇形,锋利的脸部线条,甚至是他的声音——

“不请我进去坐坐?”

时颜手里还拿着刀,或许她该划伤他的手,趁他疼痛关上门,可她真要付诸行动时,手却开始抖。

她半个身体抵在门上,只余下一线门缝冷冷看他:“有事在这儿说。”

“我刚从医院过来。听说宝宝很健康。”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更不消说是否有歉疚,他语气淡然到连时颜都觉得诧异。

时颜错愕片刻,逼自己不去在乎他怎么知道孩子的存在,更不去在乎他此刻的淡然是为了哪般,她只想他离开:“不关你事。”

“我是你丈夫。”

“前夫。”

“ok,前夫。”直到这时,他才流露出一丝让步,“可我是孩子的父亲。”

时颜嗤笑:“你怎么知道是你的?”眉微微皱着,是带着嘲弄的刻痕。

他沉默。

一线门缝中,他的安静无限扩大,笼罩住时颜,她恨他的沉默……

时颜手心不觉捏紧,目光染上丝厉色,“我和我男友感情很稳定,孩子出生以后估计就会结婚,池先生,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

“裴陆臣?”

时颜并不意外他联想到此人,却惊异于他接下来的话:“我一个月前见过你们,看得出来,你们很甜蜜,恭喜。”

他……在向她道贺?她闻言一顿,池城依旧不急不缓道:“这一个月我查清了很多事,孩子的事你不用花心思骗我。”

时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并非来求和,他的目光,是冷的。

“我不会让孩子叫别人爸爸。”他的声线自然也没有温度。

时颜垂眸思索良久,紧抿的唇缓缓松开,嘴角进而上扬,弯出有些跋扈的弧度:“那就等着打官司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输定了。我当然不会介意从你手里拿点赡养费出来,作为我再婚的嫁妆。”

“砰”一声关上门,不再留半点余地。

席晟回到家时吓了一跳,赶紧丢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奔过来搀她:“你怎么坐地上?”

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几遍才放下心来,拧一把虚汗,郁郁地叹:“我还以为你又摔了……”

她自关门后就一直坐在玄关的台阶上,这样更方便她想明白些事,被席晟扶着站起来,她也没什么表情:“他走了?”

“谁?”

看来他早就走了……

跟这个男人彻底撕破脸,她原以为自己会快意无比,可她却觉得x口很紧,闷窒一般。

难道是她对裴陆臣太冷酷,遭了报应?时颜控制不住要胡思乱想。

遗爱记40

被席晟扶着站起来,时颜一时之间摆不出什么合适的表情:“他走了?”

“谁?”

看来他早就走了……

直到目送席晟和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开门进屋,池城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在暗,他们在明,彼此之间隔着不过十步路的距离,可池城终究没朝他们走去。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不能靠近。

池城驾车驶离。

正午的阳光甚好,车窗一开便有徐风灌进,此时的温度也适宜,可池城的内心没有一点温度,一如他直视前路的目光,是冷的。

即使明知她和裴陆臣在一起更有可能得到幸福,即使明知自己再也不能给她什么,可要他放手,他怎么舍得?

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就只剩下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所以,这个孩子他必须得到。

就算她再不屑于要他的爱,他也可以把她所放弃的,统统拿来给他们的孩子,宠爱他,惯着他,就像他要宠爱她一样——

只要孩子还在,他就还有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太过微乎其微,哪怕他们的感情,早已千疮百孔。

树叶斑驳的光影杂揉在挡风玻璃上,令池城有一时的昏聩,脑中开始不受控地翻覆过去的种种——

别对我这么好,你会后悔的……

你这么难戒我都戒掉了,区区烟瘾,小意思……

带我回家,我照顾你……

你问我还想要什么?我还想要你,可不可以……

这5年我没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凭什么你可以对别的女人动心……

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池城的车速不由得越提越快,记忆中她的声音提醒此时的他,原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每一次相爱或分离,都是由她主动,他的付出,真的太少。

要他放她一条生路,那谁来放他活路?

所以这次,换他出击。

巧取,亦或豪夺,他总能想到适合的方法。即使要他不择手段,也好过未来的日子,不能与她再有半点交际。

时颜以为池城突然登门造访是下战帖来的,可他自那日过后,并没有再来打搅她的生活,多日后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缘于她的秘书从国内来电。

“听说揭总准备把‘时裕’转手,老大,这消息真的假的?”

越洋电话那头问得很谨慎,时颜听了一懵,左右寻思着这消息太不靠谱,却又忍不住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就今个儿白天,有几个人莫名其妙跑来我们‘时裕’查账,chris偶然听说那是因为揭总有意把‘时裕’卖给……”

她欲言又止,时颜只觉蹊跷,立即接下话茬:“谁?”

秘书磕磕巴巴似是不太想说,在时颜催促下才不情愿地露了口风:“是……池城。”

知道提及这个人难免尴尬,秘书立即补上一句:“不过也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那个……那个池城。”

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瞬间牵扯出太多记忆,时颜愣不禁愣怔了半会儿。

想不明白,他真的打算开始对付她了?

时颜暂时还没理清思绪,脑袋混沌地恨不得砸了话机,可又自认有必要先稳住同事们的情绪,不由静下心来吩咐道:

“这事儿我来处理吧,叫chris管好她那张嘴,在没证实消息属实之前,暂时别到处散播,该工作的也都给我好好工作,别被影响了。”

时颜用力撂下听筒,话机震了两下才恢复平稳,她情绪都摆在脸上,许久不从房间出来,手里捧着水果盘的席晟寻到房间里来,见她这副样子,不敢进来,只得在门外探头探脑,虚虚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时颜拨了拨头发,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可转向席晟的目光仍凌厉如刀:“你不是说吃完水果要回房间温书的?又偷懒?”

女人怀孕,简直比更年期还要喜怒无常。席晟心有戚戚,做乞怜状捧着水果盘来到时颜跟前,“谁又惹你生气了?”

她咬了咬牙,那是她难以启齿时的习惯动作,席晟自然了解,却不料她下一句竟是:“把揭瑞国的联络方式给我。”

虽然这几年“时裕”都是由她打理,可她和揭瑞国这个挂名“法人”没联系过半回。

席晟闻言吃了一惊,仔仔细细瞧她,似要从她脸上窥探个究竟。时颜只得屈指敲他脑门:“还不快去?”

席晟虽有揭瑞国的联络方式,可他从没拨打过,也不知还能不能拨通。时颜看了看席晟抄给自己的号码,是曼哈顿的区号。

犹豫着拨号,很快就通了,对方却不是揭瑞国,而是揭沁。

时颜死握着听筒,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转念一想,姓揭的父女团聚,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找揭瑞国。”

揭沁几乎下一瞬就听辨出时颜的声音,冷冰冰的回道:“他暂时不能接电话。”

“那你帮我转告他,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才把‘时裕’拉回正轨,如果他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卖掉我的心血,那他就错了,我会带走时裕所有的客户资源和设计团队,到时候,看谁还会要一个空壳的时裕?”

时颜的口吻冷得几乎结晶,清晰而尖锐,说完便要挂断,揭沁出声阻止:“等等!”

揭沁有些急切,音量大到一旁的席晟都听得一清二楚,时颜忍住不撂电话,却忍不住逐席晟出门,免得他探头探脑的偷听。

她关上门,那端的揭沁也在沉默片刻后,恢复了平而冷的声线:“我爸正在住院,‘时裕’转手的事他全权交给我处理。”

住院……时颜心下一紧,可转眼,心中莫名而起的担忧被自嘲的情绪掩盖,自我安慰着,揭瑞国的生死一概与她无关。

“你知道时裕是要转卖给谁么?”

时颜并未接腔,只是自鼻尖哼出一声讥讽。

揭沁的口吻带着满溢的不怀好意,讪讪道:“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大火气,你的前夫很慷慨,他想要买下‘时裕’送给你;而我爸,生怕你打电话过来他接不到,5年都不换号码不说,现在连住院都带着这个手机。”

“……”

“怎么不说话?你现在有得意的资本了……”

飕飕的凉气缓慢地、隐秘地从时颜脚底逆着血脉而上,窜到心口时她仍猝不及防,一个冷颤令她醒过神来,却陡然失了力气,颓然地松开听筒。

电话绳在半空中晃荡着,一如她此刻的举棋不定。

时颜并不知道自己已枯坐到了傍晚,直到余辉的光泽染红了天。

她愣愣地看着这满天红霞,如果人都能在这片红之中浴火重生,一切从头再来,那该多好?

她不禁笑了一下,笑自己想法的愚钝幼稚。然后敛起笑,拨打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亦是很快接通。

可是对方不说话。

“你还在不在洛杉矶?”

“在。”一如记忆中的声线,沉静如练。

“想请你来我家吃晚饭。”

“……”他是善于隐藏的人,语气惯有的波澜不惊,“好。”

时颜挂断电话,开门出去,一拉开门,正贴在上头侧耳倾听的席晟重心不稳,差点倒向时颜。

席晟暗暗惊叫着,怕撞倒这孕妇,只能眼一闭,英勇就义般将头一仰,整个人转眼间往后栽倒。

席晟个子高,看着瘦,肌r瘦削却坚韧,摔了一跤,一声结实的闷响,连带着地板都隐隐在震。

他眉痛苦地纠结着,手脚并用站起来,时颜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看着,见他哭丧着脸,也只是虚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晚上加菜,有客人要来。”

席晟揉着摔青了的手肘:“客人?谁?”

“池城。”

席晟动作硬生生定格一秒,反应过来后蓦地瞪大眼睛,豁然抬头:“他?!”

时颜没解释,猜到他不会情愿,索x也不等他抱怨,直接让玛丽安打电话叫外卖。

席晟背上摔青了一片,却苦于无人体恤,提着药箱要给自己上药,一眼便瞥见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颜。

眉微垂,眼角嘴角是淡淡的弧度,看起来平静,可分明是藏了心事——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这副模样,g本就是在对着电视机走神。

席晟十年不变的、不受控地想要靠近。

却又苦于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摆着凶相:“你请他来干嘛?”

时颜回眸看他,眼仁儿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席晟心疼。

她接过药箱,示意他乖乖趴下去。他不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时颜冷脸照着他后脑勺一拍,席晟嘟着嘴,三下五除二撩下了t恤,慢慢趴下去。她用药酒揉摔伤的部位,活血化瘀。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她的指腹很软,微凉,他的骨骼与皮肤都在感受着她的冷,偏偏又有丝丝的热慢腾腾地窜到他身体里去,不仅往身体里钻,更要往心里头钻。

时颜却冷不防开口道:“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在伤害了别人之后再来做弥补?”

她其实并不期待他的答案,问过之后紧接着又训到:“以后你交了女朋友可千万别这样啊!”

席晟嘟囔了一句,她没听清,他也不打算让她听见,把头闷陷在沙发里,再不说话。

等候池城的,是满桌的风声菜肴,以及,她。

时颜是看准时间在窗畔等他的,看到一辆白色gl急速驶来,一个惊险的急刹停下。

车虽开得急,但随后下车的他,仍旧衣冠楚楚,不见慌乱。他总想把真实的他隐藏,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她为他开门时,迎面向他的,是个完美无瑕的笑脸:“这么快就到啦?进来吧。”

他在门外确确实实一怔,微眯起眼看她,却窥不出个所以然。

席晟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宁愿拖着摔得酸痛无比的身体去快餐店解决晚餐。

餐桌上只有他和她。

玛丽安倒酒的仪态很专业,足以媲美情人餐厅的侍应生,可此刻端坐餐桌两端的,再也不可能成为一对眷侣。

同样的面无表情。

摇晃的红酒杯,斟满了谁的颓废?

时颜细呷一口,舌尖缱绻着酒香,涩中带甜,她勾唇算是一笑,并没看他,只是一直盯着碎在杯中的光线:“听说你为了我要买下‘时裕’。”

他没有动,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柄,声音飘在这有些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我早就答应过你的,现在只是兑现承诺。”

桌巾是漂亮的红色,一如她的红唇。

时颜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的爱恨真的都要在这餐桌上了结?她有些迟疑。终究还是说出了口:“现在兑现,会不会晚了点?”

时颜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埋怨。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在伤害了别人之后再来做弥补?伤害已经造成,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她之前问过席晟,可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听席晟的回答,一如现在,她亦不需要池城的答案。

他一定猜到了她的心思,因为他又是那样淡淡的看着她,欲言又止,“时颜……”

“听我说完。”时颜笑吟吟的举起酒杯,“我发现我不恨你了,你是不是该恭喜我?”

不恨了,所以,也就不爱了……

池城觉得自己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的表情瞬间凝结,眉峰蹙起,如刺刀,将伤痕倒影在他的眼里。

时颜这些日子滴酒不沾,此时只呷了几口这低度数的红酒,脑袋就有些晕忽忽的,可说起谎话来,仍旧脸不红心不跳。

也有光,碎在他的眼里,时颜见他不动,笑得越发倩然:“我敬你一杯,喝完这杯,过去的一切就一笔勾销。”

他终是在她的注视下慢慢举杯。那样挣扎,手指都是僵硬的。

时颜嘴角有些抖,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都说离婚以后不可能和前夫成为朋友,我偏不信这个邪,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祝我们,友谊万岁!”

“……”

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41

这杯酒,池城终究没喝,而是将酒杯推到了一旁,“我原以为你会说要和我做陌生人。”

分手后不可以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更因为彼此,深爱过……时颜不信邪,偏不信。

她也将酒杯放到一边,她现在已经昏头胀脑了,再喝下去,怕会控制不住流露出真正的情绪。

她一贯的以笑掩饰:“说做陌生人那多假,毕竟我们都有个孩子了。你放心,孩子的身世我不准备瞒着任何人,我时颜生孩子一定光明正大得生,我不会剥夺你做父亲的权利,裴陆臣呢,和我以后也不准备再要孩子,以后我的孩子有两个爸爸疼,我何乐而不为?”

时颜低头看到杯中酒面上倒影着的自己,这个撒谎的女人,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被欺瞒过去。

可对面的男人却抓着了她的把柄,只短短问了句:“那你爱他吗?”就让她无以遁形,不能移动。

她总该有个挡箭牌不是?不借裴陆臣的名号,她怕自己又要被他伤了。于是愣怔过后,反唇相讥道:“你管得着么?”

她说的坦荡而放肆,他听着反倒笑了。

池城伸手向她,横亘过欧式的圆桌,托住时颜线条柔和的下颚,完美契合他手心的弧度,像是生来就是一体。

池城盯着她的双眸看,他自己的眸光也是似明似暗的:“你不爱他……”

那样笃定,消失许久的胜券在握的模样,此时在他眼中重现,刺得时颜条件反s地捏紧酒杯。

时颜扬手挥开他的胳膊站起来,x腔有些难以抑制的起伏。

爱?见鬼去!她的爱给她带来的,除了如今的遍体鳞伤,再无其他。

他该跪在她面前忏悔,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原谅他,可……她哪舍得?骄傲如他,如在她面前那般示弱,只会让她更痛。

颓丧,对他,更是对她自己。桌上的佳肴分毫未动,时颜唤玛丽安过来把它们倒掉。

见池城仍安坐在那儿,时颜黑脸相向:“看来我们这是交涉失败了?那没什么好说了,你走吧。”

池城依言站了起来,却不是离开,“你总是这样,被人猜中了心事就会发脾气。”这个样子,像在劝她,可眉目间尽是挑衅。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其实她更想撕了他波澜不惊的脸。

他仍是那样淡淡的,吃定她:“你绝对不会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我只要了解你这一点就够了。”

时颜横他一眼,池城对此忽略。

她是彻底被他闹得心烦意乱了,直接用中文吩咐了一句:“玛丽安,送客!”也不管玛丽安能否听懂,说完便径自穿过饭厅上楼。

房门紧阖,时颜一晚上都没再出去过,席晟打电话回来说今晚回学校睡,也不知这孩子在赌什么气。

窗外不远处的穹黑点缀着万家灯火,有小孩子在挂着南瓜灯的小路上嬉闹,银铃般的声音丝丝传来。

时颜从不过万圣节,今晚的境遇实在糟透,她x中无名火一直未熄,思绪被烧得纷乱,看完一本建筑杂志,却连今年普利兹克奖的获奖者名字都没记住。

关上窗,拉好窗帘,将别人的快乐隔绝。

时颜怀孕后普遍很快就能入睡,且睡得极沉,无奈这晚,连睡梦中都没得安宁,总有个人理直气壮地,轻而笃定地说:“你不爱他……”

黑暗有如铜墙铁壁,她的思绪湮没在了这男人的声音里——你不爱他,不爱他,不爱……

时颜霍然惊醒,这才感觉到左脚抽搐的疼。

这情况近来常有,那种抬抬不起来,放放不下去的滋味真是要命。她腿部痉挛,动都不能,玛丽安的房间有电话分机,时颜拨过去,让她过来一趟。

房门没锁,眼看有人推门进来,时颜扭亮台灯,正要开口说话,却愣住了。

来人个子很高,迎光而站,瘦削的面目清晰而明亮,分明是池城。

“出去!”

他置若罔闻,“你怎么了?”说着走近她。

他已觉察出异样,时颜不理,高声唤玛丽安,却没有人应。

而他,正一步步靠近,目光剜在她身上,简直视她为待宰的羔羊,时颜此刻动不能动,手撑着身体要挪开些,他已经坐到了床边:“今天是万圣节,我让她去过节了。”

“你凭什么支使我花钱请的人,你……”

不等她说完,池城忽的伸手掀开被子。时颜反应过来,顾不上惊叫,直接去抓被角——来不及了,被子已褪到她的脚边。

她身上纯白的睡衣在台灯的橘光下恍若薄纱,教人一览无余。时颜抬手遮在x前,另一手试图够着被角。池城快她一步,直接把被子丢到床尾的椅凳上。

深色的床罩,象牙白的她的肌肤,被她的手臂压迫着的、x前呼之欲出的起伏,水光熠熠的眼瞳,又怒又恼的神情——池城不得不敛眸,找些别的来看。

“你脚抽筋了?”

因为开了暖气,房里空气湿而闷,他一说话,时颜周围飘散的便俱是他的气息。

如果她脚能动,她会踢他下床,毫不迟疑,此刻,却只能任由他按捏她的小腿,她除了以沉默抗争,别无他法。

池城的指法不轻柔,但效果显著,小腿渐渐恢复知觉,听他在耳边“我看的那本《妈咪宝贝》上是这样教的。”

他柔和的声音侵噬着她,时颜不能看着自己就这样沦陷下去,只得逼自己去思考,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讨好?

迅速泛起的不屑终于成功盖过了心底隐隐的触动,时颜冷眼冷语:“池城,你别以为……”

“感觉好点没?”他柔柔地打断她,甚至抬起头来,征询地诚恳地看着她。

时颜下意识张了张嘴,却陡然忘了要说什么,只能垂下眼咬住唇,狠狠咬住。

一室安静。

他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侵扰了这和煦的假象,时颜如同酒醒的醉客,恢复了理智,冷眼看着他。

池城按断了来电,继续帮她揉脚。

没有事比她更重要——

如果他是想要摆出这番姿态给她看,那他成功了,时颜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处置。

他甚至弄了盆热水来为她热敷。

热的不止是她的腿,还有她的心——时颜抗拒着这股暖流,手捏得很紧,却无能为力。

她的腿恢复了知觉,池城为她铺好被子,站起身,迟迟不愿离去,却又问她:“那我走了?”

时颜没回答,他想要试探什么,希望她开口挽留什么……她拒绝思考,默默地侧过身去睡,拢紧自己,隔绝一切。

直到听见他带上门的声音,时颜才再度坐起来,偏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挣扎,心口有细密的触动,似有蚂蚁在啃食她的判断力。

时颜忽然明白自己有多么——舍不得。

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拉开门,眼前是黑暗的走廊,连壁灯都没有开,除了她身后房间的亮光,不远处的墙边还有一星的亮。

是手机屏幕的光。

是池城,他正倚着墙拨电话。

时颜举步维艰,可即使如此不确定,她还是想要靠近他,告诉他,她还有想要爱他的冲动……

那一刻,她听见池城说,“冉冉,别哭,告诉爸爸到底怎么了?”

真的是冲动,因为在即将要在这堙灭天地的黑暗中靠近那唯一的光亮时,当她听见“爸爸”这个词时,她停下了。

呆滞地站在那里,周围太过安静,她甚至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妈妈她……医生对爷爷说他们已经尽力了,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不是我妈妈她……她死了……”

时颜是看着池城冲下楼去的,他走了,又一次走了。

她踩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坐在床脚发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真心……

想到肚子都隐隐疼了起来,她依旧得不到答案。

玛丽安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并不知道,玛丽安见她房间亮了灯,过来看情况,就见到她坐在那儿面无表情。

时颜惶惶然盯着玛丽安,半晌,突然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走?”

“ada,i……”

“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让他留下来?!”

时颜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方式能解脱自己,那个男人碰过的被子被她丢到地上,仍不够,挥手一扫,床头柜上所有东西蹦跶落地。

震天动地之中,玛丽安听不懂她说什么,惊惶无措地想要阻止她。

时颜挥开玛丽安,腹内的阵痛如电钻,似要劈开她的身体,她却早已麻木,指着玛丽安,嘴唇惨白却不自知:“你被炒了!听到没有?滚!”

不知所措间,玛丽安瞥了眼时颜双腿,瞬时惊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搀起时颜,“your aniotic fid……”

时颜忽而愣怔,缓缓低下头,羊水正顺着她的大腿流下,她竟丝毫未觉。痛觉神经仿佛一瞬间回到体内,疼痛纷至沓来,要击垮时颜。

“take to hospital……”

席晟接到电话赶去医院,时颜还在产房里。

产房分内外间,内间门扉紧闭,俄而有护士进出,席晟浑身僵硬,在外头心慌地来回踱步,心跳比脚步声还要杂乱。

玛丽安从里头出来,瞧见席晟,直催他进去陪产。

席晟光走到内间门口双腿就已直打哆嗦,索x返身靠在长椅上等消息。

焦躁地等着,额角手心都是汗,当响亮的啼哭声划破空气的那刻,席晟“噌”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再也不顾内心胆怯,冲进门内。

生产过程很顺利,席晟并没有如料想中那样看见血案现场。时颜整个人仿佛在水里过了一遍,连发梢都已汗湿。

纤长的睫毛上有水珠,席晟替她揩去,一碰,她就睁开了眼睛。

“你还知道回来……”

她竟还有力气对他抱怨,席晟不由得笑,“别说话了,先睡一觉吧。”时颜确实疲累,看了眼儿子,还没来得及抱,就昏睡过去。

席晟从玛丽安口中问不出什么,只知道时颜发了一大通脾气,幸而此时母子平安,时颜睡得很香,席晟暂时懒得追究责任,带着相机,兴冲冲地去看小外甥。

真的很小,又皱,像个小老头。

虽关了闪光灯,可熟睡的小家伙似是听见了快门声,倏地皱了皱鼻子。

席晟心中怜爱,伸手就要碰小家伙,却听得时颜在他身后虚弱地问道:“你洗了手没有?”

席晟一怔,回头就见她谨慎得无以复加的模样,“我忘了……”

真有个强势的妈……

席晟洗了手消了毒过后才被允许碰这小祖宗。

遗爱记42

席晟洗了手消了毒过后才被允许碰这小祖宗,可他这么一碰,孩子小鼻子一皱,眼睛似睁未睁,就这么张嘴哭了起来。

第一声啼哭响起时席晟吓了一跳,从那小小的x膛里发出的声响竟似魔音穿耳,席晟无措地想要哄他,那边厢,时颜赶紧唤席晟:“把婴儿床推过来。”

时颜小心翼翼哄着孩子,玛丽安在一旁帮忙,她一边把孩子往自己x口上揽近,一边解开衣扣,席晟不明所以地旁观着,直到她x前大半鼓胀而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他才恍悟她这是要做什么,赶忙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心跳如雷地靠在墙上,席晟觉得有必要想想别的事,比如,孩子的名字。时间?时常?时代?时节?时效?转念又想,跟着他姓席,似乎也不赖……

想到他不禁笑出声来。

席晟垂着头捂着嘴,深怕被旁人瞧见他这副模样,不巧,玛丽安正从房里出来,撞了个正着。

席晟立马笑靥一收,站直身体,玛丽安也没察觉异样,只说喂完孩子了,叫他进去。

席晟一进门,迎接他的便是极致温馨的一幕。孩子餍足地睡了,时颜侧在一旁,手撑着额角,轻柔地拨着孩子的胎发,指若柔荑。

这个场景,并非令人惊艳,却披荆斩棘地淀进席晟心底最深处,在今后的岁月里,舒舒,缓缓……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时那刻的记忆恍如昨日,日久弥新。

真是安逸,安逸到席晟都没心思上课了,每天一定准时到她病房报到。

时颜j神渐好,很快就能下床走动,席晟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她打发他去上课,席晟为了显示自己存在价值,负责抓拍孩子的每一个表情,几日下来拍了几百张照片,贴满了病房的值班栏。

孩子的名字也是他好不容易弄来字典,组了近百个名字,最后由时颜拍板钉钉:时爵严。

时爵严还真是个小祖宗,没几天五官已稍稍有些长开,似女孩儿般水灵的长相,也似女孩子般爱哭。

哭起来没完没了,等大人都被他闹醒了,小祖宗自个儿又香喷喷地睡去。真是磨人,没两天,席晟就已经黑眼圈深重。

时颜也是睡眠严重不足,整天昏沉沉的,这个时候如果再来个捣乱的人,她还真吃不消——

裴陆臣出现时,时颜正弓着身给儿子包尿布,直起身时她还头晕目眩的,就听到有些轻浮的男声:“嗨!”

时颜回头见裴陆臣站在门边,不觉抚额默念:真是个冤家。

小家伙刚换好尿布,正朝天蹬着两条莲藕似的腿,脚丫上套着鸭宝宝的袜子,裴陆臣将那黄灿灿的小脚握在手里,只觉柔嫩的不可思议。

时颜下一秒就拍掉他的手,“你来干嘛?”

“老天爷真是不帮我,怎么让你早产了?我原本还准备来陪产的。”

“说正经的。”

“好好好,说正经的。”看裴陆臣的模样,几乎要举手投降一般,双眼却直盯着她,有些艰难的启齿道,“冉洁一过世了。”

时颜额头木木的,浑身被紧绷感攫住。那种感觉,就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可到底终结了什么,时颜说不上来。

她脑袋有些空,哽在喉间的,说不上是震惊还是迷茫。

“所以我来了。”裴陆臣靠近她,目光灼然。

他的身躯阻挡了窗外的阳光,时颜有些发聩,愣愣地仰头看他,“你,认识她?”

“……”

时颜怕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怕,更恼:“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冉洁一的恩怨?”

裴陆臣无谓地耸耸肩,表情不知是洋洋自得亦或其他什么:“我可不像那个池城那么蠢。

别这么瞪着我。

我这么说他你心疼了?”

时颜死死咬着牙,二话不说猛一转身,拿起墙上挂着的话机。裴陆臣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她c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掷地有声道:“a strao y rooplease take hi away”

裴陆臣要阻止已经迟了,她电话已经打完,他没来得及夺下听筒。

高额的住院费不是白交的,保安很快抵达,腰间别着警棍,扫描仪般打量完裴陆臣,就要伸手拽他胳膊。

裴陆臣动作很快,身体一偏就躲过了,苦笑的样子似模似样,虽然无奈,但仍得体的告诉保安:我妻子在闹脾气,你别介意。

裴陆臣转向时颜,不着痕迹地抓住她的手,保安狐疑地看着这对面目不合的男女,时颜原以为在外人面前这姓裴的不敢太放肆,可她错了——

裴陆臣蓦地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吻下来。唇上软而热的触感令时颜条件反s地捶打他,却被他大手包住拳头,摁在他x口上。

这边二人纠缠得难分难解,一旁自觉被耍弄了的保安嘲讽了句:“stranger,aha?”之后也离开了。

时颜敌不过这个男人的力气,他虽然没弄疼她,却教她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咬紧牙关,不让他长驱直入。

裴陆臣放开了她,却仍不放过她,紧盯着她唇上一片润泽的濡湿,眼角弯弯,笑吟吟地道:“时小姐,你心跳加速了。”

时颜不禁回忆自己生过这姓裴的多少次气、掌掴过他几次,她都有些厌烦了,他怎么还对这些激怒她的把戏乐此不疲?

见她都已捏紧了拳头,却蓦地压下火气不理他,裴陆臣倒是惊讶了:“怎么?不打我了?”

“打你又能怎样,你长过记x没有?”

“这话怎么说的你好像在教训孙子?”裴陆臣嘴上不满,脸上却笑呵呵的,“得!在你面前我就一孙子,成了吧?”

床上的小家伙已盯着这对大人看了好一会儿,一边蹬着腿,一边发出无意识的嘤嘤声,仿佛见这样都没能引来大人的注意,小x膛起伏着起伏着,一张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时颜本来就没工夫和他抬杠,儿子一哭,她更是撇下裴陆臣不管,转而去哄孩子。

孩子安安稳稳待在时颜的怀里,软软的一枚止不住地哭,时颜轻拍着孩子的背。

“对了,孩子取名字了没?”

时颜置若罔闻,抱着儿子在房里踱着。

裴陆臣只得弯身看床尾的病卡“kgsley?好名字啊,中文名叫什么?”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这女人真当他是空气。回答他的,是这时进门来的席晟:“时爵严,不错吧?我取的。”

弟弟比姐姐友善多了,裴陆臣却只顾着往不友善的那一方靠:“又爵又国王的,这孩子以后要是不做官,还真可惜了这俩名字。”

闻言,妈妈温柔的港湾中的小朋友蕴着满满泪水的眼睛看向裴陆臣,眸子葡萄一样,又圆又大。

裴陆臣朝他挑挑眉,那孩子看懂了一般,打了个嗝,竟不哭了。

时颜只当裴陆臣的话在她耳旁刮了阵风,无关痛痒,她返身,瞪了眼正准备与裴陆臣交谈的席晟:“出院手续办好了?”

席晟对着裴陆臣抱歉一笑,“办好了。”

时颜的x子席晟了解,她只会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可如今为什么这样挤兑裴陆臣这半个陌生人?席晟不太理解。

“那走吧。”时颜说着,走过裴陆臣身侧,率先出了病房。

转眼间席晟提着行李跟了出去,走得急,值班栏上的照片忘了带走,裴陆臣不觉走近,伸手触碰照片上的女人。

他从不曾见过她这副样子——眉头倒是一如既往的皱着,可她笑得很好,嘴角的弧度如此完美,犹如在他指尖绽放。

“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心软点呢?嗯?”

裴陆臣问照片上的她,得不到答案。他取下照片,小心规整好,全部放进西装内兜。

为求耳g清净,时颜又搬家了。周围环境更好,房子也更大,西海岸的冬季拒绝酷寒,更方便时颜照顾宝宝。

就算冉洁一去世了,就算他再次翻天覆地找她,他的一切,也再与她无关。

当裴陆臣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时颜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她早就警告过席晟别把新家地址告诉任何人,可这裴二少照样找上门来,是该赞他消息灵通,神通广大,还是该骂他没脸没皮,死缠烂打?

时颜堵着门口,隐隐听到孩子在楼上哭,不善的脸色被疲倦掩盖:“你又来干嘛?”

门外的裴陆臣笑容无虞,将已集结成册的相片递给她,理直气壮:“来还你东西。”

相册从封面到框饰都是裴陆臣亲自挑的,j致可爱,看得出来,这比他曾经送出手就被她退回的铂金包、珠宝更讨她欢心。

她多久没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和善了?

时颜低头看相册,正沉默着,席晟顶着一头窝似的乱发出现在她身后,两手一摊:“我要被这小魔怪折磨疯了。”

连裴陆臣在门外都瞧得见席晟眼中的血丝,时颜听席晟这么说,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再顾不上门外的裴陆臣,快步上楼去了。

席晟默默叫苦不迭,对裴陆臣这个客人依旧很客气,请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水:“她快被这小魔怪折磨得神经衰弱了,脾气差了点,你别介意。”

裴陆臣该绅士的时候,脾气好到毫无破绽,他起身要上楼,席晟正要劝阻,裴陆臣笑容无害地对他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房,房门虚掩着,裴陆臣推开门,脚还未迈进去就愣住。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裴二少也愣住了。

时颜亦是一惊,慌忙拉上领口,裴陆臣耳g有些热,暖气开得很足的房间如他的身体,都有些燥热。

孩子还在哭,裴陆臣走近她,第一次如此举棋不定,时颜扣上全部衣扣,整个人全副武装,裴陆臣只看了她一眼,就干咳一声,转移视线观察孩子。

“那个……他,可能不是饿了。”

时颜狐疑不信,可儿子哭成这样,她也束手无策了。

裴陆臣把孩子平放在床上,固定住他手脚,凑近小耳朵旁,如毒蛇吐着信子般发出“嘶——嘶——”的声音。

孩子哽着哽着,真的不哭了。还有兴致挥着小胳膊,拳头软软砸在裴陆臣脸上,像是抗议。

“以后他再哭,又不肯喝n,就试试这个。”

尴尬如同悬浮在半空中,时颜无法忽略,只能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自己是沃顿的ba么?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裴陆臣脑中的画面还定格在方才进门时闯进他视线的旖旎一幕,面前这个女人,他如今不能直视,宁愿去逗弄小朋友的手。

一直这么盯着孩子看,裴陆臣才发觉异样,明明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又说不上来。

小魔怪这么爱哭爱闹,面色却不见红润,眼中的光也不如初生时那般清明澈亮,裴陆臣伸手按着孩子x腹部,脸色渐沉,终于神色蓦地一凛,抱起孩子就往门外走:“赶紧去医院。”

时颜落在后头,裴陆臣脚长步子大,她追出去时他已在楼梯上了,时颜不得不喊住他:“怎么了?”

席晟原本躺在沙发上小憩,此刻“噌”地站起来,用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裴陆臣的话,奔去车库取车。

坐上车后裴陆臣便一言不发,沉默地开着车,面色冷峻,时颜整个人慌了:“到底怎么了?裴陆臣你别吓我,快说啊。”

席晟拉着婴儿车坐在后座,面色僵硬,也等着裴陆臣开口。

是真的不想吓她才选择缄口不语,裴陆臣看了眼她按在自己臂上的手,纤长的手指,指节惨白。

时颜清楚记得他抱着孩子冲出家门时那审慎的模样,他那副样子实在怖人,使得她整个人瞬间没了心神。

“孩子估计消化不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什么事的。”裴陆臣胡诌了个理由,时颜一时半会听不出破绽,总算没那么心焦,他将油门踩到底,加速驶向医院。

到了医院,一切都是裴陆臣在打点,公立医院需要预约,裴陆臣带他们来的是私家医院,他与医生交谈虽然也是用英语,可那些生僻的医用词汇,时颜一个都没听懂。

孩子被抱去检查,一交到护士手里就又开始哭。时颜要跟去,却被裴陆臣拉住,他安抚她坐下,一直攥着她的手腕:“别乱走。”

“不是肠胃问题对不对?”时颜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扭着手腕都挣不开他的手,“你骗我。”

裴陆臣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时颜完全没了时间概念,每一秒都如此难捱,席晟亦是如此,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心牵意挂的都是那小魔怪。

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却不知被抱到了哪里,医生让裴陆臣进办公室。

“等我出来。”

时颜哪会听?直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医生像是与裴陆臣熟识,面上带着朋友般的担忧,时颜翻看检查结果,瞳孔的光都有些不稳,大部分都看懂了,可这thasseia……

“这什么意思?”她只能求助于裴陆臣。

裴陆臣再次不肯说话。那医生也如裴陆臣一般沉默,这两个男人的沉默真的快要把她逼到理智边缘。

“说啊!什么意思?!”时颜控制不住一把揪住裴陆臣的衣领,她的声音与她瞳孔的光一样,都在颤抖。

裴陆臣的眼中也有不真实的挣扎的光,他紧抿双唇,看着她这样,那样不忍心,“……thasseia,地中海贫血症。”

遗爱记43

“thasseia,地中海贫血症。”下了多大决心般,裴陆臣顿了顿,又补充道,“β中间型,但是……偏重症。”

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时颜,那种隐隐的担忧此时幻化成无边的黑影,令她有些犯晕,喘不过气,好半晌才醒悟自己要干什么,可她除了慌张无措地看着裴陆臣,别无他法:“kgs呢?护士把他带哪去了?”

裴陆臣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这个女人,不禁眉头深锁,将她的拳头从自己衣领上扯下来,包在手心里,“你也得去做个基因检查。”

时颜没有动。

裴陆臣另一手按在她肩上,环护着的姿态,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力量,除了他,这女人此刻再无别的依靠了,“我等会儿把你儿子抱回来给你成么?乖,你先去。”

时颜终是跟着护士离开,裴陆臣不久也从办公室出去,席晟在外面等消息,如同困兽,焦躁地来回踱着,见裴陆臣出来,立即跑过来,“小魔怪到底怎么了?”

裴陆臣简单说了下情况,席晟跌坐在长椅上,满脸铁青。

“你们家族里有没有人得过这个病?”

席晟毕竟还是个孩子,脸急得煞白:“我,我不清楚,我跟她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姐弟俩担忧的模样如出一辙,裴陆臣难免沉重,如有千斤,重负在肩。

医院的清冷,映照入心。两个男人,一样的面色凝重。

“产检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都说只是有点贫血而已。”席晟实在想不明白,自愠得只知道咬嘴唇。

“好在发现的早,现在宝宝才这么点大,可以尽早治疗。”

裴陆臣尽力安抚,可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不怪席晟不能因此而感到欣慰。

席晟焦躁地已有些语无伦次,“拿了美国国籍有什么好处,结婚、离婚都不方便,如果在国内,产检哪会这么马虎……”

席晟再说不下去,弯下了身,双手捧住脸,指缝中溢出一声深重的叹息。

大抵临近傍晚,时颜才回到他们面前。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点也帮不上孩子的忙。

那种喷薄而出的绝望,令时颜的世界整个陷入黑白。

不知医生是怎么说服这女人的,她总算肯让孩子留院,自己暂时回家。裴陆臣送她回去,当晚暂住他们家。

生完孩子出院之后,时颜又搬过一次家,裴陆臣好不容易才弄到她的新地址,此刻身处这个全新的环境中,裴陆臣觉得十分陌生——

只因她不像是会把家布置的如此温馨的女人。

他不确定她这次搬家到底是为了躲谁。他?或是,那个男人……

可看样子,那个男人对于她来说,或许,就真的只是回忆了,她愿意变得温和,只是为了这个孩子。

圣诞节将至,起居室正中央摆放着迷你的圣诞树,挂着的饰品充满童趣,她甚至在壁炉上挂了绣着宝宝名字的红袜子。

连裴陆臣此时睡的客房,墙头上都挂着宝宝戴圣诞帽的照片——真是个神气活现的小魔怪。

可如今,孩子却被这样的噩耗缠身,无力挣脱。

裴陆臣无法入眠,房间布置越温馨,于他越是折磨,去厨房倒水,见楼上她的房间还亮着灯,裴陆臣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上楼。

她在上查资料,房门虚掩,裴陆臣从门缝外只见屏幕的亮光映着她幽幽面色,这女人似神经高度紧张,蓦地就察觉到:“谁?”

裴陆臣只得推门进去:“是我。”

“正好,我有事找你。”

她手边的资料都是刚下载打印好的,统统交到裴陆臣手里。

“他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会渐渐出现贫血症状,而且越来越严重对不对?还有那些并发症……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我救不了我儿子,那还有谁可以?他的爸爸?对了……还有冉冉,这两个总归有一个能和kgs配型成功的对不对?如果……如果还是不行,他就只能一直输血,然后等死?”

时颜混乱的眼神四散飘忽着,语速很快,恨不能一秒间就把所有讯息全部塞进他脑中。

裴陆臣听得七零八落,见她手都有些抖,赶紧握住:“你别自己吓自己,上很多资料不准的。”

裴陆臣脑中发胀,改而按住时颜双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冷静点。你现在不能乱。来,乖,深呼吸。”

时颜有些机械地跟着他深呼吸,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却顿时没了主张。

一向气势凌人的她此刻仰头看他,眸中是依赖的光。是他最早发现孩子的异常的,他也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该怎么办?”

裴陆臣确实知道要怎么做,可他不乐意,万分的不乐意。

内心权衡着,回眸见她如此信赖的凝视,裴陆臣不忍隐瞒,他也得深呼吸了,因为要说出这句话,太困难:“首先,我们得先去找池城。”

她像是突然醒过神来,神色蓦地一僵。

裴陆臣并不确定她的迟疑到底是为了哪般,讽刺的是,他现在竟只能如此劝她:“我明白你宁愿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可……一切都当是为了你儿子。”

“我知道。”

时颜终于恢复了镇定,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就搁在床头,她说着就要去取手机调号码,却被裴陆臣抓住小臂。

“跟我回北京吧,中华骨髓总库也在那儿,跟他说……我们和他在北京会合。”裴陆臣看着她,眼里是不确定的光,毕竟她从没听过他的意见。

不料她几乎下一秒就点了头,转身往床头走去,半道却停住,回头看他:“实在是……麻烦你了,谢谢。”

为什么她的谢谢会让他觉得无比苦涩?

裴陆臣寻不到答案,索x不去多想,他一边向窗前走去,一边掏出手机,订回北京的机票。

举目四望,临近圣诞节的深夜,天幕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星辰,除了远处圣诞树上的灯饰,再没有一点光亮,一如他们看不见前路的未来。

南加州的深夜,上海的傍晚。

冬季,上海的傍晚极短,转眼天就快擦黑了。

池城的车停在校门口,他在接冉冉放学。学生从校内出来,人头攒动,冉冉一眼便瞧见那辆白的晃眼的凯迪拉克。

冉冉蹦上车:“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还在美国吗?”

冉冉袖子上还戴着孝,见到他,极少地露出笑靥。

冉洁一葬礼后没多久池城就开始在洛杉矶和上海之间两头跑,今日算来,他和冉冉又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

她似乎长高了些,中文进步也很大,话说得字正腔圆许多。

池城回冉冉煦煦一笑,这已是极限,他的女人、孩子都人间蒸发了一样,房子租了,连在她之前定点做检查的那家医院,也再没寻到她的身影。

南加州之大,寻个人,果真是茫茫人海,他再没有上回在街头遇见她时的运气。

池城这次赶回国处理些事情,过些天又得飞回洛杉矶,目前只能强作欢颜。

他边发动车子边问:“今天爸爸陪你,让张婶放假。想没想好晚上要去哪儿吃?”

车内暖气很足,冉冉摘下帽子,解开围巾,搓着双手取暖:“爸爸,晚上回家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

“那我们先去超市买点菜。”池城打方向盘将车调头。

上海的洋节气氛向来很浓,大型超市内随处可见圣诞节的小玩意,冉冉看中了顶圣诞帽,直接戴在了头上。

帽子还有更小尺寸的,看得池城不禁神思飘远。

如果他还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也该给儿子买一顶?不,一家三口,该买三顶,再拍张合照,制成相框挂在圣诞树顶端。

又或者,买下那个圣诞老公公图案的n瓶?

“爸爸!爸爸!”

冉冉拉他的袖口,池城才恍然回神:“怎么了?”

“你手机在响。”冉冉指指他的口袋。

池城仍盯着不远处婴儿专柜的的特卖品不放,随手出手机接听:“喂?”

“是我,”顿了顿,“时颜。”

池城愣住。

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撞击在池城的耳膜上,一点儿也不真实。超市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这一切在这个瞬间却统统成了虚影,池城的世界顿时空落地只剩他,和电波那端的她……

池城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瞬间绷紧的,不止是他的神经,还有声带:“你在哪?”短短三个字,说的无比艰涩。

她没搭腔。

池城强压下内心的汹涌,缓慢地、克制地:“时颜,告诉我,你在哪?”

“孩子出事了。”起码听起来,她语气还算镇静。

他却做不到镇静。

当头b喝的滋味如何,池城在这一刻亲身体验到,有如浑身被定住,无法动弹。

“你说什么?”

问出口了才发觉这是个自欺欺人的蠢问题,他分明听清楚了,潜意识里却不敢置信,池城顿了顿,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改口道,“出什么事了,时颜你说清楚,别……”

还未说完就被时颜打断:“确诊了是地中海贫血症,具体的等我们见了面再说。我马上就回北京,我们在那里碰面,你一定要带上冉冉。记得,一定要带上她。”

“时颜你得先告诉我孩子他……”

“啪”的一声,对方率先切了线。

在紧随其后响起的单调刺耳的忙音中,池城动作机械地收线。地中海贫血……

池城蓦地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回拨,对方却不肯再接听。

单调的等待音无疑是一场旷世的折磨,那一刻,池城的目光甚至无法聚焦,低头看向冉冉。

见池城眉头紧锁,盯着她走神,冉冉小脸上写着担忧:“爸爸,你怎么了?”

池城这才晃过神来,拉起冉冉的手快步离开,冉冉扭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满载的购物车:“爸爸……”

“我们现在立刻去北京。”

“可我明天还要上课……”

“爸爸帮你向老师请假。”

44

洛杉矶——北京。

机舱里很安静,连时颜都疲累地睡了,估计梦中也不轻松,所以才会微蹙眉头。裴陆臣醒来时也不知是何时何日,机窗外一片黑暗,导航灯的闪烁好似在提醒着什么。

飞机略微颠簸着,婴儿车固定在两个大人之间的座椅前,裴陆臣撩开车顶的防尘纱,就见小魔怪睁着眼睛,悄无声息地伸着莲藕样的胳膊,小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这孩子这么好动,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

裴陆臣不禁伸手挑了挑孩子的下巴,小魔怪霍得扭头看他,那样晶莹剔透的目光,孩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要笑,又似要哭,还未等孩子真哭出声,时颜就惊醒了。

这个做妈的见状立刻拍开裴陆臣的手,压低声音怒瞪裴陆臣道:“干嘛把他弄醒?”

裴陆臣难免委屈,“我见他醒了,陪他玩玩而已。”

时颜也明白自己语气有些重,她欠这男人这么多,时颜也知道自己不能仗着什么对他冷言相向,无奈她总控制不住情绪,见他这样小心担待的样子,时颜懊恼之余只得抱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像……更年期到了,无缘无故就暴躁了。实在是……对不起。”

裴陆臣极少听见这女人说软话,她肯这样放低姿态,甚至有点自嘲的小幽默,裴陆臣倒也笑了,手臂伸向她,托住她j巧的下巴:“不打紧,等下了机我给你买‘静心’。”

他的动作看似柔和,时颜却躲都躲不开,好似被他禁锢了一般。惊醒彼此的,竟是孩子突然爆出的哭声。

小魔怪哭闹不止,商务舱内俱是熟睡的乘客,时颜只得抱着孩子进洗手间,哄得不哭了再抱回来。

孩子的小下巴搁在时颜肩头,一见到表情有点抑郁的裴陆臣就眨了眨眼睛,裴陆臣内心不禁生出一丝狐疑。

“小魔怪,你故意的……”

裴陆臣孩子的头轻声道,本是打趣的一句,声音也低到连时颜都没听见,可孩子却在这时砸吧砸吧嘴,承认了一般。

裴陆臣顿时无奈抚额。

同一时刻,远在北京的池城,正对着酒店落地窗外的薄雾走神。

池城指间夹着香烟,火星快要烧着手指,他才蓦地醒过神来。

冉冉在上海飞往北京的班机上就睡着了,现在还在房间里安眠,此时已是白天,外头的能见度却很低,池城投向窗外的目光顿时迷失了方向。

这一场雾,像是永世都不会散去。

冉冉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服,揉着眼睛:“爸爸。”

满屋飘散烟味,冉冉越靠近池城,鼻子皱得越紧:“爸爸,烟臭。”

池城摁熄了烟,勉强笑一下。

看着女儿,池城脑中回响起的,却是昨天傍晚时颜那强自镇定的声音:孩子出事了……确诊了是地中海贫血症……

时颜把亲人看得最重,她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该有多彷徨无措?没有他在身边,她要如何挨过这阵伤痛?

池城拒绝让自己多想,他知道自己如今脸色有多难看,索x按住冉冉的双肩,循循善诱般看着孩子的眼睛,不让她探究的目光再在自己身上逡巡:“你时阿姨很快就回来这里和我们会合。”

孩子的脸瞬时一沉,习惯x地沉默下去。

“你时阿姨还带了小宝宝回来,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家伙,算是你弟弟,你会喜欢的。”

冉冉却在此时扭了扭身体,挣开池城的手,“我去刷牙。”说着,一溜烟跑了。

孩子躲进卫生间,不肯再出来,池城叩门,冉冉始终不应。

池城不禁大力扳动把手,不知用了多少劲,指节都已泛青,“别任x,快开门。冉冉!”

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就这么一瞬,便能隐约听见孩子哼哧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喜欢时颜!我没有弟弟,我妈妈已经死了!”

池城蓦地一怔,抬脚就踹开了门,巨响似要震碎嵌在墙上的镜子,吓得冉冉哽住了哭声,池城进了洗手间,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一脸冷色,可他再无力粉饰些什么。

冉冉坐在马桶盖上,他走近、抱起她。

池城有点强逼着冉冉洗漱、换衣,孩子满脸不情愿,眼见池城要带自己出门,冉冉扒住门把手,死活不动:“我不去!”

“爸爸现在要去医院做检查,不是带你去见时阿姨。”池城一gg掰开孩子紧握在门把上的小拳头。

冉冉只是狐疑,仰起小脸:“爸爸你生病了?”

池城像是笑了下,没回答,抱起冉冉出了门。

在医院做了血y检查,他拥有致病基因,冉冉没有。

“我女儿不是携带者,那她能不能救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除此之外,池城不知道如何才能向医生更详细地叙述。

“现在一切都还不能判定,先生你太心急了。”

他怎能不心急?在时颜再度来电之前,他都没阖过眼。

又一个无眠的深夜,当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池城霍得站起,语气很急:“到北京了?”

“对,刚下飞机。”

如此简短的对话间隙,池城就已经急步出了房间,朝玄关快走:“我去接你。”

“不用了,陆臣已经联系好了医院,我们明天医院见。”

她说着就要挂机,池城捏紧手机,控制不住地音色顿狠:“你起码得告诉我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毕竟是他爸爸!”

彼端静默了片刻。

池城的怒意丢进了深潭,激不起半点波澜,紧随而起的,依旧是时颜有些疏离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住金寰?裴陆臣明天会派车去接你和冉冉。”

语毕,她毫不迟疑地切了线。

池城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狠狠地照着墙壁将手机摔出去。

机壳瞬间分崩离析,巨响过后,徒余死寂。

他毁得了手机,却毁不了x腔里翻覆着的悲怆,更改变不了任何事,意识到这点,池城颓然地倚着墙壁,滑落在地。

翌日,依旧是个大雾的早晨,他也依旧一夜无眠。

手机碎片陪伴他整晚,池城清理掉它们,同时也努力摒除一切颓丧,洗漱,刮胡,换衣,把si卡换到另一支行动电话上,等候时颜再次来电。

冉冉随后被池城叫醒,睁开眼睛就见池城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床畔。

“先去刷牙,等会儿我们得再去一次医院。”

冉冉没有再违背大人的意愿,出门的行头都准备好以后,乖乖坐在餐桌上吃服务生送上来的早餐。

池城就坐在孩子对面,冉冉闷头咬面包,男人一丝不苟的模样令孩子有点怯于靠近。

池城面前的早餐分毫未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餐桌,那是他强压下内心焦急时的习惯动作,手边的电话响起的瞬间他就接了起来。

“喂?”

回答池城的,并不是时颜,而是另一个有些清冷的女声:“池先生是么?车马上就到金寰了,你尽快下来吧。”

冉冉依旧是不太情愿地被池城领出了门,等在金寰楼下的是辆军绿色吉普,冉冉见司机是个长相有些冷冽的姐姐,愣了愣,便也不再面露抗拒。

司机上下打量一下随后上车的池城,目光有些复杂。

外表看来,这是个极出色的男人,举手投足仪态俱佳,即使心急,也不反映在脸上。

可惜,是个让妻子险些小产的恶棍……

车子一路快速平稳行驶,池城自始自终没说半句,司机也只是中途接电话时说了几个字。

“边缘,怎么还没到?”

“快了。”说完就挂了电话,换挡加速,朝医院方向驶去。

一连几日的大雾天气,北京的高架总堵车,到医院已是近两小时之后的事,司机带路,池城到了病房门口,却在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心生犹豫。

他的手犹自握着门把,这时,房门由内拉开。

他面前赫然站立的,正是时颜。

清丽、冷漠,加上些微的抑郁,面前这个时颜,依旧是他熟悉的、爱着的、心疼的女人。

池城并没有时间仔细看她,因为裴陆臣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她身后。池城目光一凛,原本要说的话堵回了心口,进而换言道:“孩子呢?”

俄而,池城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儿子。

他弓着身俯在婴儿床旁,孩子原本睡着,仿佛是感应到有人目光复杂地注视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池城眨着眼睛,睫毛轻缠着,瞳光水珠儿一样。除了有些瘦,他看起来这么健康——

池城无法确定此时x腔里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汹涌到要快要冲破他的心房。

“他,叫什么名字?”池城不禁伸手,想要抚,手指却蓦地停在半空中。

“爵严,”时颜顿了顿,补充道,“时爵严。”

作者有话要说:刚说今天有空今天就忙得团团转,现在我还在影印材料,趁老师出去偷用他电脑上来请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今天怕是不能更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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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她有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继母,她有一个岁数相当于她女儿的妹妹。

这教她怎能不对这个世界绝望?

她12岁时,父母离异,母亲为了另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以爱为名,抛弃一切,可是那个男人,最终却选择重新回到他自己的家庭。

母亲得到了什么?

做了近10年见不得光的情人,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并为此成了死在手术台上的高龄产妇。

“好好照顾她,就当她是你的女儿,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这是母亲唯一的遗言。没有提到财产,没有提到身后事,更没提到——她。

她背负了母亲留下的债,她成了自己妹妹名义上的妈妈。

那一年,她21岁。

同年,她的父亲迎娶了她的同学。

那个女孩,成功以她为踏板嫁入豪门。父亲再婚当天,她送上的礼物,是她的“继母”与前男友的x`爱光碟,并直接在婚礼现场的大型电子屏上播放。

宾客的错愕,新娘的羞愤欲死,新郎的怒火攻心……场中央的她面无表情,一一检阅。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友情、亲情她都可以不要,只要还有爱情,只要还有他,她就可以活下去。

父亲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扬起出血的唇角,肆无忌惮的嘲笑挂在那里。

她说:“爸爸,祝你新婚愉快。”那是她此生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离开了婚礼现场,从新加坡直飞上海。

池城,池城……机舱的静谧中,仿佛能听见她在心中默念着的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自她16岁起便扎g在心里,抽拔不去。她唯一美好的记忆,就停留在她16岁时,温哥华大雪纷飞的冬季。

她的母亲曾是那男人名义上的合作伙伴,背地里的情人。不是母亲不愿再婚,而是男人——分明已和妻子长期处于上海、温哥华两地分居状态,却迟迟不肯离婚。

她的母亲足够优秀,可那男人宁愿一边占据母亲的爱,一边奢望着自己的妻子总有一天会回头——那他的妻子,是否更加优秀?

她是好奇的,好奇到想要亲眼见见那女人。

就在环美洲夏令营的温哥华站,她见到了那个女人,更认识了那个男孩女人的矛盾在于,她温婉的美丽外表与清冷的个x。

男孩的矛盾在于,他总是冷漠,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在校际派对正欢时离开,送她去医院的人。

大雪纷飞的深夜,积雪堵车的道路,他抱着她,奔跑在静止的车水马龙之间。她在疼痛中抬眸,就见男孩的青涩与坚毅杂揉在一起,汇成锋利的侧脸线条。

他与她的手都冻在了一起,他的脸也早已冻僵,却仍能语调平和地安慰她:只是阑尾炎而已。

英伦英语特有的倨傲尾音,在她耳中柔而缓地拖曳着……在知道她是中国人后,他渐渐变得对她友好。

她爱的男孩,有全世界最干净的侧脸、最漂亮的手指,低头画图的那刻,手指似被赋予生命,惊艳了时光。

她爱的男孩,掌握5国语言,会说中文,却写不来国字,他学会的第一个中文词,是她手把手教他的:冉、洁、一。

她说:“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写的,千万要记住。”

他并没有接话,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左手,悄无声息的。

彼年豆蔻,谁也不曾许谁地老天荒。

然而,如同她一笔一划教他写字,他的名字,也一笔一划刻进了她心里。

以至于几年之后,男人因妻子病重而痛改前非、回归家庭,断了与母亲的联系,她却断不了与池城的联系。

男人离开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连她母亲那样j明的脑子也再无力辩驳,无力挽回:“她说她爱我。原来她是爱我的。对不起……”

爱,什么是爱?

冉洁一发现自己并不替母亲怨恨那个男人,因为她开始明白,爱情本就这样不讲情理。

就如她那骄傲的母亲,先是为挽回这段感情,追到上海却险些出了车祸,后又为了这个抛弃自己的男人生下冉冉,用x命保住这个孩子;又如她父亲心甘情愿娶一个风评极差的女孩,顶着外界的压力,忍受亲朋的背后议论,甚至不惜为此父女决裂;亦如她,如今奋不顾身地踏上飞机。

来到上海已是清晨。

半空中悬着浓厚的雾,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几年与池城并不常联系,最多只不过是在sn上偶尔说上几句——对她来说,足够了。

池城的母亲过世后,他留在上海做交换生,他的号码一直存在她手机里,调出来,拨过去。

谁知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男声。这个自称是派出所的人告诉她,池城打架被拘留,手机被缴了。

她取了钱赶去保释,来到派出所,却见池城正从里头出来。

远远看着,在他身上寻不到一丝狼狈,这个男孩,一如既往的英俊而冷漠。或许,也已不能用男孩来形容他。

此刻出现在她视界中的池城,已渐渐褪去青涩,越发趋于成熟。

冉洁一心里是暖的,正要下车叫住池城,却有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快她一步唤道:“池城!”

她一时愣在车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高挑女孩,正向池城挥手示意。

女孩穿的一身黑,衬得肤若凝脂,眉目亦是明艳的,就如初冬的暖阳。

从冉洁一的角度看,池城一脸的冷色分明已有些融化,下一秒却重新板起面孔,刻意朝反方向离开。

女孩追上前,奔跑时,长发如同飘扬的旗帜。

转瞬间她已经跳到了池城背上,池城一个承接不住,险些摔倒,却在好不容易稳住自己之后,赶紧捞住她的后膝。

看得出来他很小心翼翼,才免得她摔下去。

女孩的长发垂顺地滑落在池城肩头,双手则立即环住他的颈项不放,“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

说着便将脑袋探向前,j巧的鼻尖蹭着他的侧脸和耳翼。

池城当时的表情,是冉洁一从没见过的——那样和煦,与这严冬格格不入。

连他说话的语气,都是冉洁一不熟悉的:“下次你再敢去夜店惹那些人,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这不再是她认识的池城。

她记忆里的男孩,对人从来冷淡疏离,连说话都带着距离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那女孩丝毫不在意他的恫吓,笑嘻嘻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弯弯的眉梢眼角带着狡猾:“爷,奴家知错了,给您赔不是。爷想怎么惩罚奴家……”

“严肃!”

池城背着那女孩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再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冉洁一坐在出租车上,久久不能回神。

冉洁一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一整个白天都呆在出租车里,司机载着她漫无目的地行驶,直到夜幕降临。

她在上海的第一夜,在酒吧里度过。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个陌生男人,第二天宿醉醒来,所有财物被盗。

从未有过的怅然若失攫住心神,冉洁一裹着床单坐在床脚,泣不成声。

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她的手机也被拿走了,唯一存在脑中的号码,是池城的。

揩干眼泪拨号码,接通后响起的是个女声:“喂?”

这声音,冉洁一只听过一次,已是终生难忘——正是昨日派出所门口的那个女孩。

她“啪”一声挂断电话。

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嫉妒。

之后再见到池城,瞥见他指上的尾戒,冉洁一发现自己拿杯子的手都是僵硬的。

冉洁一抬下巴点点他的尾戒,嘴角有很勉强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怎么没告诉我?”

语气更算不上无虞。

他那么聪明,若不是怀着心事、无暇顾及其他,不会发现不了她的异样。

他确实心不在焉,约在这间咖啡店,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喝,最后也只草草对冉洁一应付着说了一句:“她最近有点忙,等有空了,我带她来见见你。”

冉洁一从不曾有过那么强烈的想要了解一个人,她查到那女孩的家世、背景——有些费事,但并不是办不到,她甚至结识了女孩同父异母的姐姐揭沁。

冉洁一知道那个叫时颜的女孩在忙什么:她正面临母亲住院、四处借钱的窘境。

冉洁一也是在那时查出,母亲曾出的那场车祸事故,导致时颜弟弟受伤。

驾车的正是池邵仁。

池城的母亲那段时间已经病重,池邵仁并不怕官司缠身,他可以轻易摆平一切,除了——他千辛万苦挽回的妻子。

池城也不愿母亲带着恨意离开,最终顶下了罪行。

他们的家庭,充满肮脏,欺骗——对这些,冉洁一早已习以为常,她唯一庆幸的,是池城并不知道她其实对自己母亲的那点过去一清二楚。

他怜惜她,向她隐瞒,对她友好,冉洁一扪心自问过无数次,这样的男孩子,她怎么舍得放弃?

这可是她生命中仅存的阳光……冉洁一是把这一切通过揭沁之口转述,她不信,这个倔强的女孩知道一切后,还会无条件地继续和池城交往下去。

果然,不久,池城的这段恋情宣告结束。

那女孩跟随自己的生父走了,却告知池城,是要和别的男人一道移民,就这么在离开前,还重重伤他一回。

直到时过境迁,冉洁一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左右任何事,因为早在接近池城的最初,时颜就已动机不纯。

如果真爱过,她怎么舍得?

好在这女的终于走了,在池城的目视下,在冉洁一的目送下,直入云霄的飞机带走了她。

可似乎,池城的心也随之被带走了。

如果不是为了池城,冉洁一不会想再见到池邵仁。

她不能把冉冉还给池邵仁,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冉冉的存在。她不能毁掉池城对她的怜惜——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得在池邵仁面前表现乖巧,否则,她也没有机会接近池城。

池邵仁管不了儿子,反倒是冉洁一,一次又一次将酒醉的池城送回家。

送回他曾与那女孩共有的家。

时颜走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东西。真的残忍,连合照都全部带走。

地上随处散落着画稿,他除了买醉,就只剩画图来耗尽时间。

冉洁一帮他整理屋子,为他敷额头,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仍与那女孩有关?

他的眉头紧锁,又是为了谁?

冉洁一忽然觉得心痛,她俯下了身,想要吻平他的眉心。唇印在他眉峰上,正要向下继续,池城缓缓睁开了眼睛。

池城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这张j致的脸,有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某些幻觉,某些回忆里最美好的记忆,可下一瞬,他清醒过来。

池城迷蒙着眼,清晰地说:“洁一,不行。”

他拒绝,可她不会放弃。

去瑞士滑雪,是冉洁一为池城j心安排的一次旅行。

眼看他一点一点走出伤痛,冉洁一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的渴望,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爱上她,并不急于一时。

他们下榻的酒店风景很美,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尽收眼底,住的第一晚在餐厅用餐,被抓拍的那瞬间,他正将切好的牛排送到她嘴边——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到,放在照片墙上,是永恒的记忆。

即使只是因为她闹着要尝尝他的牛排,即使,他当时的脸色依旧淡漠,可对冉洁一来说,这些,都太珍贵,最美好的一幕,就此定格。

然而冉洁一渐渐发现,他在走出伤痛的同时,也正逐步封闭他自己。

当看到他为了一个丢失的皮夹,疯了一样在滑雪场寻找,听着他用德语向场地工作人员形容那张放在钱夹里的照片——他甚至连照片中女子的表情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令人历历在目——冉洁一顿时有如被醍醐灌顶。

他的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一寸位置是空出来的?那个女人,为什么一直,一直霸占着他的心……因为一张遗失的照片,这一晚,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颓废买醉的男子。

这次,他是真的想要醉死过去了。

冉洁一也很想就此喝得醉生梦死,再不醒来。

可她始终是清醒的。

最终仍就是冉洁一把池城带回了她的房间。

“如果我35岁之前还嫁不出去,那你娶我好不好?”当她执着酒杯问他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冉洁一甜甜地笑:“谢谢……谢谢……”笑着笑着,竟哭了出来。

窗外就是阿尔卑斯山,夜幕下,山顶的雪仿佛折s着灼热的光,一如他凝视着她的星眸,他伸出手来,替她擦泪:“别哭……时……颜……”

他的手是凉的,指腹却隐隐有些燥热,冉洁一明白那是酒j的作用,可他的眼睛,仿佛也浸y在龙舌兰的香馥中。

她就此醉死在他眸中……身体经历淋漓尽致的、前所未有的高`潮,心也是。

身体疲惫,心却是亢奋的,冉洁一一夜没睡,直到次日。睁着眼睛看天花,她不甘把这一切都归于一夜情,可,若不是一夜情,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他醒过来,确切说是酒醒过后似有醒动,冉洁一索x闭上眼假寐,直到听见他下床离去。

池城进了浴室,直到现在还没出来。冉洁一听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声。从这似乎永无止息的水声中,冉洁一明白了他的“答案”。

他们很默契的对那一晚保持缄默,讳莫如深,没有再提及过。

她一次又一次把男友介绍给他认识,哪怕他皱一下眉头,她也能感到欣慰。

可他没有,一次也没有。

她已记不得那个心理医生是自己第几任男友,可她仍记得,在把他介绍给池城后,他对她说过一句话:“是他?洁一,放弃吧。”

心理医生是她交往时间最长的那个,可她如今甚至都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

她的心里,又何尝装过别人?

她的男友一个接着一个的换,可她总投入不到其中,5年,她用自己最宝贵的5年陪在他身边,她知道他终究会动容。

可看看她用5年时间换来了什么?

时颜回来了。她的一切努力统统化为泡影。

而她,也已经没有另一个5年去消耗……她每年都要去瑞士度假,同一个房间,同一片窗外的雪景,她从没看过比这更美的风景,眷恋如斯,也不足为奇。

她并不知道,另一个房间,池城和时颜也在。

当门铃响起,冉洁一开门看见池城站在外头那刻,她甚至有些神情恍惚。

因为这一切,太像是幻觉。

可池城接下来说的话,让冉洁一恍悟,这才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他说:“我和时颜来蜜月旅行。”

冉洁一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所以她站在门边没动。时间长到冉冉都跑出来看出了什么事。

池城的表情在看见冉冉的那一刻有了丝异样:“你的……养女?”

冉洁一还有一些回不过神来,笑也笑不出:“对,6岁了。冉冉,来,叫叔叔。”

冉冉却纠正她:“妈妈,我四岁半。”

“对不起,妈妈记错了。”

冉洁一说完,抬眸就见池城脸色一僵。

他盯着孩子的脸看,到底是要在孩子脸上找出些什么?冉洁一隐隐明白过来,他许是猜错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池城猜错了囧这章字数多吧嘿嘿看在字数多的份上大伙也表霸王咯出水支持一下下哈从前有个小朋友她霸王,结果第二天,小月月与她同在~(表打我脸,这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滴新故事哦)

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遗爱记47

【番外部分】

之前在新加坡,池城就已经见过这孩子,但那时只是在办公大楼外、停车场内的匆匆一面。

冉洁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冉冉的存在,尤其是他,所以才破天荒地没有和池城打招呼,直接将冉冉抱上车,急速驶离。

当时的她脸色如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冉冉因为车速过快,不得不紧搂着安全带,眼里藏着小心翼翼:“妈妈,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去你公司找你了。”

闻言,冉洁一的心口顿时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撕扯。这个孩子,她也曾试着爱她,可她……做不到。

她倏地将车停下,挣扎了许久才搂了搂冉冉:“妈妈没怪你。”

冉冉是早熟的孩子,冉洁一有时甚至觉得,这孩子揣摩得了大人小心翼翼藏好的心思。

而此时此刻,套房门口,池城的眼神很快恢复正常,甚至俯身搂了搂孩子:“你叫冉冉?”

池城神色温柔,对这孩子分外客气,连方才问她冉冉是否是“养女”时,声音也低到没有让离房门几步之遥的冉冉听见。

反观她自己,却马虎到连冉冉真正的年龄都会弄混。

自责充溢内心,冉洁一不禁死死咬唇。

冉冉并没回答池城的问题,而是仰头,征询地看向冉洁一。妈妈不高兴——冉冉看出来了,愈发默不作声。

沉默中,冉洁一看向池城,只一眼而已,就移开目光。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这个场景,心中泛起的莫名酸涩,会让她崩溃。

如果,这真是他们的孩子,那该多好……

可就算他对孩子的身份起了疑,又能改变什么?只要稍加查证,他很快就能知道真相,自己就算撒了这个谎,也终究会被拆穿。

冉洁一觉得自己就像站在四周都是悬崖的绝壁上,无论向哪个方向踏出一步,都是绝路。

太多秘密,太多思虑,搅得她心烦意乱,自此,在瑞士的整个假期她都过得心不在焉。

甚至有一次管不住口,问冉冉:“还记不记得那天那个叔叔?”

不知为何,孩子似乎对此十分印象深刻:“他很好。”

孩子还记得那个叔叔当时抱着光脚丫的自己进屋,这么回想时,历来严肃的小脸,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他姓池,”冉洁一着孩子柔软的头发,神思有些飘忽道,“其实,你也该姓池。”

其实,你也该姓池……

冉洁一知道孩子听不懂,她也没解释太多,可她自己,却仿佛因为说出这句话,自此负了罪——就在那天,她发现照片墙上的照片换了。

属于她和他的照片消失了,她心里顿时空落落得如同被利刃生生剜去了一部分。

取而代之的,是她爱的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的照片。那女人睡得安静而倔强,那女人,是她的梦魇。

冉洁一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口滴血的声音,那样清晰,那样不可忽视、痛彻心扉。

同样在那天,她滑雪出了事故。

摔下去的那一刻,昏迷的前一秒,她甚至想:就这样死了吧,就这样死了吧,无论天堂或地狱,都不会有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来得痛,来得苦……

可当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时,竟又看到了他。

那一刻,头痛欲裂,冉洁一以为这是幻觉,面前的他,不再冷漠,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不再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他对她的关心。

就算这只是幻觉,她也愿意,长醉不醒。

脑癌……到底是因为上天对她太不公平,还是因为她做了太多错事,才得到如此惩罚?

她不能去想,她不能让自己最后的时光都浪费在自我折磨上。她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从没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活下去。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舍得死?

有时候她也宁愿他对自己残忍,如今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能让她对他的感情死灰复燃,只会让她再度……沉沦。

他,她,还有冉冉,真的就像一家三口那样,看家庭电影,吃家庭餐厅,她也终于在她生命的尾端,得到了她28年人生之中唯一一次温暖。

她的爱情,不疯魔,不成活。

以自己残存的那一点时光,霸占一个已婚的男人,觊觎他的爱,他的怀抱……冉洁一也鄙夷这样的自己,可若要她放手,她怎么舍得?

当时颜找到她,将那份dna鉴定书丢到她面前时,她愣了愣。

这份鉴定书出了问题。冉洁一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对这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想要的一切的女人说:“你用50多天就毁了我5年的努力,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她知道自己偏执,更知道这一生,注定得不到那个男人的任何回应,可她就快死了,再没机会爱过一个人……

然而,她这么珍惜的男人,在时颜口中,却那么不值钱,那么毫不在意:“不就是个男人嘛,我就让他陪你度过余生。”

池城这么爱她,她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相比之下,她这么多年卑微而又骄傲的等待、非他莫属的执着,以及求而不得的落寞,难道就败在这样一个不懂珍惜的女人手上?

这种对比,比直接在她心上开一枪还要残忍。

却原来,残忍的,远远不止这些。

池城的那句话,才真正要置她于死地。

他说:“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既然这样,我也只能选择自私。”

所以,她是连死,都争不过那个女人……

池城走后,冉洁一从枕头底下拿出藏好的dna报告。时颜离开时忘了拿走,此刻它在她手里,是她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

她把房产证、银行本票等等一切固定资产凭证归拢到一个档案袋里,当然,那份dna报告也夹杂在其中。

将这些交给冉冉:“这些东西很重要,记得要亲手交给你池叔叔。”

冉冉对她交代的事情从不违背,可是,自后几天,池城仍旧没有出现。

她一度以为那是因为他没有拆开档案袋看,直到站上金寰酒店的天台,亲耳听到池城道尽一切,她才明白,原来这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事实上他看到了那份dna报告,却仍旧没有改变初衷。

到底怎样的爱,才能让一个男人不顾亲情、不顾一切地坚持下去?

“冉冉是你女儿。”

“我知道,可是……对不起……”

看到他这么回答她时的表情,她才霍然明白,她不是输给了那个女人,而是输给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将所有的爱统统给了一个女人,不留分毫。

他为了爱不顾一切,不就如同她为了爱他而不惜生命?

夜风萧索,吹乱她的头发,似乎在招引她:跳吧,只要再往前一步你就解脱了。下辈子,再也不会认识一个叫池城的男人;下辈子,让你也好好的被爱一次。

最终却连结束生命的资格都被剥夺——池城救下了她,而她,强撑了那么久,也终于被头疼欲裂的痛苦击溃,昏死过去。

上天似乎在同她作对,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死神手中夺回。这一生,她真的活够了,想死不能,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的生命一直在残喘着,最后一次被抢救回来后,她似乎听见医生对池邵仁说:“真是奇迹。”

是奇迹,还是又一次周而复始的折磨?

不久,池城从美国赶回。那女人怀孕了,并且即将临盆,是真正的,属于他的孩子……

她清醒的时间不多,见到他之后不久再度昏迷。醒来时发现已是夜晚,目光搜寻过去,只见池城睡在角落的长沙发里,倾长的身形,俊美而沉静的侧脸。

沙发旁就是窗户,窗外的天,太美,安静却具有强大的力量,黑暗却蕴着黎明的曙光——她这28年的人生,怎么从没注意过呢?

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到底错过了多少风景……

她艰难地抬手,拔掉了氧气罩。

死亡,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是迅速而平静的事。

死前的一刻,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下辈子,再也不会认识一个叫池城的男人;下辈子,让你也好好的被爱一次。

让你也好好的,被爱一次……

【正文】47

时颜仿佛说话都有些困难,嘴角似乎总扯不到想要的弧度,“……所以,冉冉也不能救我儿子。”

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周身被绝望笼罩。

裴陆臣有些慌,追至沙发旁,自上而下紧迫盯人:“你不是说之前都已经亲子鉴定过了,怎么会有错?你拿什么样本去验的,是不是样本采集的时候没注意,污染到了……”

裴陆臣有些口不择言,却越说越理不清头绪。她的沉默,只不过更加重对他的煎熬。

恰逢此时,不远的婴儿床上小魔怪似有醒动,时颜晃神间瞥见,霍得站起就要往那边走。

却在下一瞬被裴陆臣拉住手腕。

裴陆臣好似警醒了一般,紧紧攥着她不放,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失常,嘴唇颤了颤,终于成言:“你去哪?”

“……”

“是不是去找他?”

时颜慢慢拨开他的钳制。

她本无意向他多做解释,却在见到他拧眉直盯自己后改变了主意:“我和他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从来不是因为冉冉。她是不是他女儿,又有什么差别?”

宝宝果然醒了,正扭着头,透过婴儿床的木栏缝隙看着两个大人。

时颜过去抱起宝宝,“既然他和冉冉都救不了我儿子,我以后也不想见到他们,裴少,能不能安排kgs转院?费用方面我这里补上。”

裴陆臣还有点没晃过神来,对于她的果决,他仍有些不置信,思忖半晌,禁不住要试探:“他可是你丈夫。”

“前夫。”她纠正道。

“你这婚真离了?”

“废话。”

听她斩钉截铁,裴陆臣不觉失笑。是啊,他怎么会轻信那男人说的话?裴陆臣捏了捏眉心,面色终于不再那么紧绷:“那……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他?我是说,他女儿的事。”

宝宝发出咯咯的声音,小r手抓着时颜的衣领不放,似要替时颜回答问题。

“告诉他了,他又来跟我抢儿子怎么办?”

她这么一反问,裴陆臣倒是愣了。

这女人的冷酷裴陆臣不是第一次见识,却是第一次心有戚戚,难免咋舌:“就让他帮别人养一辈子女儿,绝了点吧……”

时颜索x忽略他这个问题,搬条凳子去窗边晒太阳。

1月初,北京,正午阳光将玻璃照得晶亮,小魔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时颜怀里又睡着了。

时颜揉着儿子的脚丫子,有些心不在焉,孩子再长大些,贫血一严重就要开始输血,加之高级病房的费用和日后移植的钱,不是笔小数目,她估计得开始工作了。

裴陆臣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小魔怪阖着眼皮,睫毛纤长纤长的,倒影在下眼睑上,扇子一样。

像她。

“小心别冻着。”裴陆臣展开毛毯,铺在她肩上,手停在那里,没有拿开。此时若胳膊稍微往里一带,这女人的后脑勺就能枕在他侧腰上。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挣开他:“别动手动脚的。”

裴陆臣伎俩被识破,却不羞赧,换了副正色道:“问你个问题。”

他一会儿促狭一会儿严肃,时颜吃不消他变化太快的表情,“说。”

“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会不会像对待他一样,一脚踢开我?”

“不会。”

答得这么爽快,倒不像她了,裴陆臣不知是真的吃惊还是做做样子,音调一阵拔高:“哦?!”

“我不恨你。”

裴陆臣发现自己总能轻易读出这女人话里的深意:没爱过,所以不会恨,不会埋怨,也就没必要避之唯恐不及……

他勾勾唇角,勉强算是一笑,x格使然,不太乐意学她拐弯抹角,索x挑明了说:“这么说你还恨他?怕见他才急着转院?”

时颜哑然,面子上险些挂不住。

裴陆臣早料到,也不准备和这女人争出个所以然来,转眼换上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如果不是害怕,你就别急着让kgs转院,这里医疗条件最好,外头那些医院,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这裴少变脸的速度一贯的快,时颜火气还没窜上来就被他灭了,便也转向另一边,默不作声。

裴陆臣侧首看她,神情专注,未曾发觉她其实也正看着他倒映在窗上的脸,他写在脸上的迷恋令时颜不禁神思飘忽——

或许,她也是在意裴陆臣的,但这种“在意”,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

冉冉身世带来的震惊与混乱被她强压在心底,这耗去她太多j力,也让她再没工夫应付和裴陆臣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彼此的处境继续这样尴尬下去,不如保持现状。

而她和池城,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春末夏初,时颜把“时裕”迁到了北京,上海那边聘人管理,不用为了工作南北两头跑。

裴陆臣摇身一变,成了帝都小有名气的开发商,但仍改不了一贯的痞气与无所作为的懒散,偶尔借口要去看小魔怪,却尽跑来时颜的工作室吐苦水:

“除了计划生育局,其他几乎所有的部门都跑来对我指手画脚,旅游局、房改办、建委……这不?昨个儿开盘,我往天上放俩气球,还真怕气象局的人也来找麻烦。”

时颜很想逐他出去,无奈“时裕”正在这裴二少开发的写字楼内,她给的是最低的租金,占的却是写字楼最好的楼层,拿人手软,此刻便做不得声,只得一边在电脑上改图,一边似是而非地附议两句:“哦。是吗?”

办公桌一侧摆放着株君子兰,价格不菲,却仿佛也被裴陆臣的苦水摧残,几欲打蔫。

只要裴陆臣一缄口,办公室里就只剩敲击键盘的声响。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裴陆臣突然冷脸。

时颜捏了捏酸涩的眉心,这才抬眼看他:“裴总,请说。”

她取悦人的段数倒是越来越高了,被她这么一口一个敬称,裴陆臣唇角荡漾开浅淡笑容:“中午我要请十字会的徐老吃饭,一起?”

“不去。”她正忙着笔大单,不太乐意赴这饭局,“动不动请那帮人吃饭,也没见他们送来和我儿子配型成功的人。”

宝宝会爬了,偶尔还能在大人的扶持下站着走两步,再大一些,更是时常嘟嘟囔囔地说话,定期输血的时候,估计也是习惯了,不再惊天动地的嚎哭,而是扁着嘴巴哼哼唧唧。

谈及移植,却仍旧没影。

为了方便照顾,与她办公室相连的小会客室改成了育婴房,时颜带儿子来上班,每日推着婴儿车在电梯里上上下下,渐渐的,整栋写字楼的人对这情况也见怪不怪。

时颜见时间差不多,保存了修改稿之后就起身去育婴房。

兑好了牛n,抬眸就见裴陆臣杵在门边看着她。

裴陆臣对育婴房角落的那处空地觊觎已久,这回也不忘问一句:“要不我在这儿建个迷你高尔夫球道?没事来你这儿打打球也不错。”

对他这种无理要求,时颜一向沉默对待,这回她却破天荒笑眯眯地回腔:“裴总您最近应该挺忙的吧,还有空来我这儿打球?”

她笑得越是好,裴陆臣越犯怵,敛了敛眸,等她继续。

小魔怪正在榻榻米上爬,时颜把他抱正来,他的手还抓来抓去,特别欢,n瓶还没送到他嘴边,立马就被他挥手打翻。

时颜忙着制住小魔怪,随口提了一句:“你和那个……就是北京台正在播的那什么里面演丫头的,泡夜店的照片都上新浪了。小姑娘挺漂亮的,裴总得多花点时间陪陪她吧。”

陆臣一愣,下一瞬又是一笑,倚墙而站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懒散:“时小姐眼力见不错啊,那照片模糊的我爹都认不出来。”

小魔怪转眼间溜出时颜掌控,又爬出一段距离,偏偏裴陆臣还要在她耳畔y阳怪气,时颜被这一大一小恼得想要骂人,怒气酝在脸上。

裴陆臣目光一直尾随她,也不上来帮忙,抱着双臂看热闹,学着她,笑嘻嘻地补上一句:“或者我应该说,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俗语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时颜现在非常想撕了他这张笑脸——他笑得她发憷,那种被猎人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简直糟糕透顶。

时颜整理好情绪,下巴点一点墙上的卡通时钟:“你不是要请十字会的人吃饭?还不走?”

逐客令下得这么明确,时间也确实不早,裴陆臣离开前作势要飞吻一个,时颜拽下他的手,推着他的肩“送”他出去:“拜!”

送走了裴陆臣,她也终于抓住了小魔怪圆滚滚的腰,搂回来喂n、喂米糊。

裴陆臣取笑过她一回,说她把儿子当小猪在养,她也没法子,都说地贫儿发育会不好,她也只能在医生的允许下尽量让宝宝吃胖些。

无奈小家伙真的是怎么吃也不胖,除了偏瘦,其他的倒是和同龄孩子一样,甚至这一日下午,时颜一天之内第6次进育婴房,要喂他吃东西,发现他竟然凭一几之力,沿着墙g走了好几步。

这是不是证明孩子骨骼发育的好?时颜喜滋滋,提早下班,算是慰劳儿子。

虽提早下班,可还是遇上了堵车。

为了放下这超大的婴儿车,时颜特地购进这台加宽休旅车,调头、换车道都不方便,遇上塞车,只能停在那儿干等。

可小魔怪并不领情,不爱婴儿车,总爱坐在副驾驶座,时颜给他系安全带,稍不留神就让他挣脱了安全带,他站起来优哉游哉看窗外风景,时颜却吓得不轻,立马把他塞回婴儿车。

就这么胆战心惊地回了家,进了停车场,时颜忙着倒车,耳边忽地响起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声音。

循声看去,小家伙不知何时站在了婴儿车上,扒着窗棱看向外头,嘴里一直念念有声。

时颜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对面停车格里那辆白色路虎。

她的休旅车十分惹眼,路虎上的人一早就注意到,待她倒好车,那人也从路虎上走下来。

正是她的前夫,现在的邻居——池城。

“怎么到北京了也不打电话来说一声?”时颜语气不善,自从知道对面住进了他,时颜回家也回得不安生,幸而他也不过来北京公干,总是呆几天就走。

“如果我打了,你还会这么轻易就回家?”池城一语切中要点。

的确,他前一次来北京之前有联系她,那些天她索x住酒店,避着不见。

一人提了一个问题,互相又都不回答,只得双双沉默。小家伙张着双臂似要池城抱,时颜抢先一步把他抱过来。

池城顿了顿,也没多言,径自去抬婴儿车。

目前二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乘电梯上楼,也只有小魔怪在吧唧着嘴巴。时颜只顾盯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他也没看她,直视着前方。

却在电梯快要抵达时蓦地开口:“最近过得怎么样?”

时颜一愣,而后开始寻思该不该继续沉默,“你什么时候走?”她自顾自问道,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我刚来而已。”他一如既往的语调浅淡,好似对着陌生人说话,可他的眼神,分明灼热依旧,直盯得时颜方寸大乱。

彼此的话题永远讲不到一块儿,牛头不对马嘴的,让人烦心,幸而电梯在这时抵达,时颜抱牢儿子回了家,一进屋就“砰”地关上门,婴儿车都不要了。

池城等了等,不见她开门,只得推着婴儿车进了隔壁门。他正在等候一个契机,一个能够令他重新进入她的世界的契机。

这一次,他绝不再抛下她,离去……

时颜把小家伙抱到沙发上:“你啊,真是不乖。”说着不忘捏捏他的鼻子。

小家伙蛮不以为意,只想着要爬要站,时颜赶忙稳住他。

她之前嫌保姆照顾的不够周全,辞了几个以后索x不再请,如今的恶果也是她自己尝,总这样忙得团团转也不是办法,时颜估着还是得请个人来帮忙。

现下她该c心的,是隔壁那男人。

遇到这种情况,她照旧打电话搬救兵:“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有事?”这声音,带着其主人一贯的模棱两可与不怀好意。

时颜顿了顿,没说话。裴陆臣也不打算再逗她,其实他已经猜到:“他来了?”

“嗯。”

“求我。”裴陆臣语调傲慢而促狭,时颜几乎想象得出他此刻有多得意。

真是幼稚,时颜腹诽心谤着,嘴上倒是如他所愿求道:“求你……”

遗爱记48

裴陆臣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飞车赶到,时颜听见门铃声响起时还有些不敢置信,透过猫眼见是他,才开了门:“这么快?”

裴陆臣戏谑地斜撑在门边:“我这样随传随到,有没有很感动?”

时颜的视线越过他肩头,瞥了对门一眼,二话不说扯他进来,反手关上门。

裴陆臣返身似要透过猫眼看对门的情况,时颜赶紧拽着他袖子进屋。

“至于么?他又不是过滤x`病毒。”裴陆臣啧啧叹,面上一派无谓,目光却灼然,洞穿了她的心思似的。

时颜心里暗忖,谁说他不是过滤x`病毒?无声潜伏,借势蔓延,稍不留神,又要让她病入膏肓。

灶上还煨着汤,时颜留裴陆臣一人在客厅,自己去厨房关火。裴陆臣把自己丢进沙发,寻个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缩着,声音一扬:“告诉你个好消息。”

时颜怕了他“好消息、坏消息”的这一套,沉默地盛了一碗汤,自顾自坐在餐桌上喝汤,没搭理。

裴陆臣循着汤头浓郁的香味坐到她对面,双手捧脸做花骨朵状:“不想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拐弯抹角的后果是只换来她的漠视,裴陆臣尴尬地咳了一声,直起身体,正色道:“找着和小魔怪匹配的人了。”

“叮”地一声脆响,时颜手里的汤勺掉回碗里,同一时间,霍然抬眸看他,很快,目光由迷茫转为激动,她倏地站了起来。

“在哪?快带我去!”

眼看自己又要被这女人拽着走,裴陆臣赶忙补充道:“等等!”

时颜眸中有急切的火在窜,听他继续:“是有这么个人,但确切来说,我们目前还没找着他。”

时颜被他闹得心情大起大落,至今还没完全缓过来,一径攥着裴陆臣的胳膊没放手。

裴陆臣倒也乐于如此,掌心按在她手背上,他的热,她的凉,裴陆臣觉得十分安心:“我也是中午才知道的,边缘已经在帮忙查了,那人是个混混,局子里有案底,住的地儿随时都在变,找他需要点时间。”

“会不会拖很久?”她的急躁统统映在眼中,丝毫没意识到彼此距离已过近。

“这事儿……说麻烦也不麻烦,估计这几天就能有消息。”

时颜除了点头,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回应。这几天自己估计得在焦急中等候了,正这么寻思着,忽然额角一重——

原来是裴陆臣吻了吻她。

他的唇还印在她额角,时颜急退一步。

裴陆臣眼睁睁看着她退出自己的包围圈,那一刻,时颜也分明瞧见他眼里的挣扎,见他向前一步,试图靠近,时颜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我帮了你这个忙,你拿什么谢我?”裴陆臣依旧是模棱两可的模样,说些平常也会说的打趣话,可时颜隐约觉得,这一次,他动真格了。

“你不是说要找我们‘时裕’做巴黎公馆么?我们免费给你做。”

他眯了眯眼,猎人的目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时颜只觉额头木木的,后知后觉地懊恼,怎么会求这种与纯良沾不上边的男人来当救兵?

怎么也寻思不到自己做了什么撩了这男人,转眼见他来到自己跟前,距离近到这男人的睫毛时颜都数得gg分明。

她没再后退,而是捏紧了拳头准备——这公子哥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门铃响了。

时颜还未出手,裴陆臣倒像是自己被门铃声闹得醒过神来,他退后一步。

彼此都是善于掩饰情绪的人,这样险些撕破脸的状况,还是头一遭,如今彼此的真实情绪却都浮在脸上,她是近似于厌弃的抗拒,而他,只余尴尬。

时颜去应门,听裴陆臣在身后道:“我刚才有点鬼迷心窍了,抱歉。你放心,我裴陆臣从不逼女人。”

时颜无声嗤笑,原曾想,他帮了她这么多,自己终究是要偿还的,可经此一役,她霍然明了,这种偿还,不就等同于她拿自己做一次交易?

拉开门时,她的那抹笑还残存在嘴角,被门外的池城捉个正着。

池城身旁停着婴儿车,车上还有几袋东西:“这些是给儿子买的。”

时颜请裴陆臣来,就是为了应付如今这种场面,可此时的车窗,分明看见了裴陆臣,可他对此忽略。

时颜蓦然发现,自己这么做,终究是错了。连池城都不相信她能和裴陆臣有什么,她又如何能够说服自己?

见她不搭腔,池城立在原地没动。

避着不见终究是行不通,时颜侧身让了让:“进来吧。我们需要谈谈。”

池城被请进了门,裴陆臣,形色难堪。

裴陆臣还记得来此的任务,上前来,抻臂要揽时颜,却被她躲开。

“不需要了,谢谢。”听她这么说,裴陆臣脸色一白。

这糟糕至极的关系,时颜理不清,唯一能做的,只是快刀斩乱麻,狠了狠心,索x转向池城:“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真的,你如果来看kgs,随时欢迎,可如果……”

话音未落,耳畔忽的传来“咚”地一声。三个人都是一怔。

池城最先反应过来,冲进婴儿房里,只见小魔怪摔在地上,额上肿起一大块。

小家伙怎么爬出床的?!

时颜慌忙跑过去,池城已抱起了孩子,神色匆忙往外走:“去医院。”

平常孩子稍微磕绊到哪里,都免不了一顿嚎啕大哭,可此时摔成这样,竟连半声哽咽都没有,直到进了电梯,才蓦地哭出声来。

时颜脑中仿佛有一g紧绷的弦,在他突然而起的哭声中崩裂。

坐在赶往医院的车上,时颜仍止不住嘴唇发颤,紧紧抱着宝宝:“他刚才都没哭,会不会……摔到了脑子?”

池城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握着她的:“没事的。”

时颜乱了方寸,只得逼自己去相信他,相信这个每次撒谎都能害她凄凄惨惨的男人。

幸而医生检查过后,也说没有大碍。

见这女士脸色煞白,医生不由得安慰道:“孩子磕磕绊绊是常事,不用这么紧张,以后你们看牢点就是了。”

时颜提在嗓子眼的心稍有舒缓,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上如今只剩下一只拖鞋,更意识到——

池城仍紧握着她的手。

儿子虽还在时颜怀里,却抓着池城的领带不撒手。父子二人的手都那样紧,如烙铁,分毫不离的灼人。

她手心都是汗,他亦如此,可面上不见急色,一点也没有,无论是方才面对她,或是此刻面对医生,都保持有条不紊的语速:“我儿子刚摔到的那会儿哭都没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颜试着挣了挣,没挣开——他悄无声息地再度握紧几分。

医生皱眉忖度了片刻后道:“那还是住院观察一晚吧,以防万一。”

待医生一转身,时颜就使劲将手一甩,终于摆脱了他的钳制。

儿子也好不容易被劝着松开了池城的领带,由护士抱着去做别的检查。

时颜随着护士往另一个科室方向去,可没走两步就被池城赶上,时颜未及反应,只觉眼前一晃,下一瞬已被他抱了起来。

不止时颜,连护士也吃了一惊,池城却只淡淡问了句:“护士小姐,那儿有没有纱布和消毒水?”

护士有些怯赧而不明所以,看看时颜,又看着他,点了点头。

池城紧了紧双臂,无论她是何种反应,始终横抱着她,步伐快速而分毫不乱,手臂的力量也不可撼动。

时颜真想不顾面子不顾形象地挣脱,可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多少人看笑话,他全当没瞧见,她却做不到,只好侧过脸去。

却又不能将脸埋进他肩头,那样悬空地扭着头,脖子都泛酸。变本加厉的是他的呼吸,一丝一缕,呵在时颜的颈上,她那一小块皮肤随之一阵隐秘的细颤。

终于被放下时,只听他对当班的护士说:“她脚板磨伤了。”

“先生,得先挂号的。”

“我现在去挂号,麻烦你先帮她处理下。”

当班的护士来回拿了几次东西,时颜的脚还没包扎好,小魔怪在另一端做检查,时颜只能坐在这一端干着急。

小魔怪的伤很快处理好,被抱回给时颜。

小家伙窝在时颜怀里打哈欠,当班护士却再一次离开,不知又落了什么忘拿。时颜扭头看钟,心里打着鼓,时间全耗在这磨蹭的护士手上,算怎么个事?

终于再次听见脚步声时,时颜不耐地抬眸看去——

却见着了池城。

池城朝她走过来,方才的奔跑令他的气息有些乱,此刻的脚步却掷地有声,不疾不徐,这些声响糅杂在一块,传进时颜耳中,侵扰得她也变得混乱。

他就这样弯下`身来,将一双新鞋放在她脚边。

“早就买了,一直放车上没给你。”汗水自他短短的鬓角滴下,气息拂过,是她熟悉又抗拒的男x荷尔蒙味道。

他就这样,带着浅浅的鼻息,凑近来端详了一会儿安睡中的小魔怪,而后侧仰起头看她,和缓地又道:“还没包扎好?”

距离近,时颜正对上的,即是他深潭般漆黑的瞳仁。她不信这邪,强自镇定住,跟自己较着劲,直视他:“这鞋多少钱,我过后给你。”

他一愣,面色瞬时变得有些僵,半晌回到:“不用了。”

好在护士很快回来,包扎好了,时颜蹬上鞋就走。

她走得不快,池城也就慢着步子尾随,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儿子的手软软的扣在时颜x前,侧着脸枕在那儿,脑袋小幅度地蹭了蹭,憨憨的模样看得池城微笑,而不自知。

他的儿子,会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的……

时颜却在这时停下了。

池城随后顿住脚步,顺着时颜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长椅上坐着的裴陆臣。

裴陆臣的手上拎着双她的鞋,默不作声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逡巡了一轮,最后的目光定格在时颜脚上。

之前这两人带着小魔怪离家,行色匆匆,而他,想要追上前去,实际上,却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独自一人,身处偌大的客厅之中,心里凉成一片。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幕又在提醒他:裴陆臣,你永远,永远都只是个外人。

裴陆臣沉吟一声,搓了把脸,站起来时已恢复常色,看定时颜道:“我在这一区兜一圈了也没看见你和kgs……”

“带他去做全身检查了。”

“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住院?”

“留院观察一晚就成。”

池城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

裴陆臣几乎感觉得到这男人面无表情之下潜藏的洞察一切,而他自己,更像是小丑,眼泪小丑,演一场注定不属于他的、只能以泪水谢幕的戏。

“要不要我今晚在这儿陪你?或者……帮你带晚餐回来?”

她没接腔,这对话,裴陆臣再继续不下去,索x也沉默下去。

时颜留下,两个男人离开。各自出了医院大楼,天刚擦黑,这是个矛盾而复杂的时段——光明未退,黑暗未至。

池城的心情,也很矛盾。

他在上车之前被裴陆臣叫住,“去喝一杯?”

帝都的夜生活还未开始,两个男人就已喝开,低度数的啤酒,一人一支。

沉默对饮实在无趣,裴陆臣好不容易寻思到了祝酒词,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笑声引得池城回望。

裴陆臣便拿瓶颈碰碰他的:“为了我们都想得到的女人,cheers!”

池城亦笑了笑,仰头灌下一口,整张脸被吧台的灯光氤氲的一派阑珊:“不过看来我们两个,她哪个都不想要。”

真是两个可怜男人啊……裴陆臣笑容有点惨淡,扬手打个响指,示意酒保添酒,扭回头来继续:“起码你已经有了一儿一女。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起码你现在还孑然一身,”池城也随即灌下最后一口酒,“再来两瓶。”

酒气蒸腾出的豪迈暂时掩去了彼此的宿怨,池城少有的相谈甚欢,裴陆臣则是少有的笑容可掬:“有些女人是毒药,有些女人是解药。我呢,是中了她的毒,目前无药可解。孑然一身有什么用?孑然一身的等着中毒而亡?”

池城抚着额,有些无力,怪只怪这酒醉不倒自己,这一瓶的最后一口,用来敬他:“裴大侠,祝你早日康复。”

裴陆臣很少大笑,此刻笑得都有些嘴僵,掏出手机来,删了那号码:“哥明个儿给你介绍几个妞,咱们一起开辟新天地得了。”

“那些妞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没有做楚留香的命。”

“哟,你不abc么?还知道楚留香?”

池城没问这人怎知他自小在国外长大,这个夜晚,只把酒言欢:“我看武侠小说学的国字。”

这话裴陆臣没听清,自顾自乱摁手机按键,再定睛一看,他按下的这串号码,不正是刚才删除的那个?

不能直视……

干脆把手机丢吧台上,再不去管。

还没等他再喝上半口,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是边缘,声如其人,简洁明了:“找着‘耗子’了。”

裴陆臣愣了愣,边缘猜他没反应过来,只得补充:“就是那李昊,能救你干儿子的那个。”

裴陆臣一下就打翻了酒瓶。

跳下高脚椅就往外跑,忽的又定住:“裴大侠找着能救你儿子的人了,一起?”

好在没喝多少,裴陆臣车开得又快又稳,就是路不太好认,导航仪开着也没多大用处,急得他口不择言,骂骂咧咧:“果然是只耗子,住这么偏……”

副驾上的池城在给时颜打电话,一通接一通。裴陆臣直视前方,却是在问池城:“她不接?”

“关机。”

“猜到了……”原来她不止拒接他的电话,这位前夫先生的电话她照样不听,裴陆臣心理平衡了些。

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远远望见边缘的车,裴陆臣将车开到她近旁,这才降下车窗:“边缘!”

“那小子藏了货,见着我就跑,”边缘正在换轮胎,下巴点一点指指斜前方的岔路,“追他一路结果爆胎了。”

裴陆臣本就将车蕴着速,此刻看准了前路,深深踩下油门。急速驶离的前一刻听这女人说:“他那是辆破摩托,跑不过你这洋货,帮我逮着他,我替你们申请好市民奖。”

果然,不出多时就追上了,前方不远就是那辆摩托,车头灯的光线在黑暗的道路上分外打眼,裴陆臣按了喇叭,示意对方停下。

摩托却越开越快,越开越偏,车头一打,下一刻驶进了小路,前路越来越窄,又没有路灯,耳边除了引擎的声音,就只余下轮胎轧过枯枝与落叶的脆响。

“做笔交易怎么样?”裴陆臣已将油门踩底,声音都在随着车的底盘而轻震。

池城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而稳:“说。”

“我把好市民奖让给你,你把时颜让给我。”

“想得美……”

裴陆臣是头一次见人一本正经地说傲慢话,讶异之余不由得勾唇一笑,不再多言,敛了敛眸,准备全力追击。

眼看就差几米就要追上,却在这时,忽的,摩托车前方有道黑影闪过。

裴陆臣这才看清,那道黑影原来是条野狗,险些被撞,唔鸣着跑开,

摩托车蓦然刹车,滑行过后横倒在地。

眼看就要撞上摩托车,裴陆臣想要紧急刹车,已经来不及,只能将方向盘,电光火石间,车头横撞在路旁的断垣上。

车身巨震过后才回归静止,尖锐的刹车声犹自在空气中回响,划破这宁静的夜。

池城有片刻的昏聩。

脑中在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耳中嗡然作响,

现在兑现,会不会晚了点……

伤害已经造成,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祝我们,友谊万岁……

他这样在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悠悠的醒过神来,血划过眼角,辣而涩。

挡风玻璃碎了,裴陆臣眯着眼睛,头上也有血,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动弹不得,但一直清醒着。

池城好不容易把他弄出来,裴陆臣坐在地上,靠着变形的车身,咯一口血,还不忘愤愤咬牙:“一定把那小子逮到。活剥了,他的皮……”

还有力气撂狠话,池城拍拍他肩:“你先撑着。”

那耗子也受了伤,弃了摩托车没跑多远,池城很快追到他。

揪斗中池城占了上风,果断缚住对方双腕,反折到背后:“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池城尽量把话说得无害,手上力道却不松。

对方却只是狠啐一口:“别诓我,跟你们一起那女的是条子!”

池城扯下领带绑住这耗子,拽着他臂膀走,不能松懈。

额上的血越滴越多,快要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抬手拭血。

这耗子竟就此挣脱出了一只手,池城赶紧反手去抓,就在这时,池城眼前金属的光一闪,下一秒,有什么锐物,狠绝地刺进了他腹部。

池城被钉在原地,思维快过痛感一步,低头只见管制刀具的刀柄,直到刀锋从他身体抽出,铺天盖地的痛觉才席卷而来。

然后……

一刀,两刀,三刀……

遗爱记49

陷入昏迷的裴陆臣被人送进医院时,是将近凌晨一点。

送他进手术室的边缘跌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发呆,脑中一片空白。

半小时后时颜抵达。边缘的狼狈、特别是她身上沾着的血渍落在时颜眼里,不由引得时颜一阵恐慌。

手术灯一直亮着,整个走廊却是死一样的静寂,走向边缘的短短几步路,时颜走得有些艰难。

“出什么事了?”闻言,边缘抬起了头,可面前这女人紧接的下一句,却是问:“池城他……”

面前这个自私的女人彻底激怒了边缘,担忧与无措全副化为怒火,边缘蓦地站起,揪住时颜的头发往后一扯,迫她抬起头来。

车祸现场,昏厥的裴陆臣,地上的血迹、玻璃碎片,汽油生猛刺鼻的味道,冒烟的引擎盖,以及,“滴答——滴答——”不知是油箱漏油亦或他伤口滴血的声音……

冷静如边缘,也再没勇气去回忆自己赶到时看见的这一幕,只能狠狠地盯着时颜的眼睛:“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裴陆臣!你丈夫早就一个人跑了!”

时颜的手机被这女警一举碰掉,前因后果她至今全然不知,焦急杂糅着迷茫,此刻只觉脑子发懵、头皮痛麻,只能强逼自己冷静,劝道:“边缘你冷静点。”

到底要多冷血,才能做到这女人般的冷静?边缘堵塞在x腔中的烦躁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手上不觉又用了力,指节早已僵硬:

“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还有那个见死不救的池城,万一他有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会!”

边缘咬牙切齿的语气似是恨不能当场撕了她,时颜不禁屏了屏呼吸,一手扣住边缘的手腕,另一手扳住她的大拇指往外翻——

这还是裴陆臣教她的防身术里的一招,可如今,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却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时颜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扯掉的那缕头发。池城见死不救?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时颜说不出半句为他辩驳的话。

“如果他真的有事,你再毙了我不迟。”时颜说着就坐了下去。

地上的黑莓是时颜的,她看着它,发呆许久,终究放弃了捡它回来继续联络池城的想法。

去妇幼保健医院接她过来的是边主任,一路急驶之中,他始终缄口不语,更别提会告诉她事件原委,终是让她领教了一回对方的沉默如何将自己逼疯。

车窗外的夜色鲸吞蚕食着她的恐惧,令她毫无招架之力。而这疾驰的车,也只是带她进入更深处的黑暗。

她只得一路拨打那两个男人的电话——统统无人接听——绝望就是这样在迟迟没有结果的等待中酿生的。

幸而手术结束之后,主刀医生带来了好消息:“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麻醉退了估计就会醒。”

边缘紧绷的脸色终于稍有舒缓,却在下一秒恢复一脸凝重,敛眸看定时颜道:“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裴陆臣被推了出来,时颜要上千,同样被边缘拦下:“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这里不需要……”

一直沉默的边疆终于发话打断边缘:“裴二需要她。”说着已上前拉开自家妹子。

时颜一人陪着裴陆臣进了病房,俄而有人推门进来,抬眼见是边疆,时颜松了口气:“边主任,刚才……谢谢你。”

边疆只是抬了下巴,点一点躺在无菌病室里的男子:“这小子命硬得很,阎罗王都不敢收他。放心吧。”

虽只有一面玻璃之隔,可裴陆臣惨白如纸的脸色,她看的一清二楚,教她怎么放得下这个心?

总想说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时颜思来想去,总寻不到事宜的话题,见边缘没跟在后头,才记起要问一句:“边小姐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

“那……裴少家人呢?”

“要让他家里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我估计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与裴陆臣倒有几分神似。

他这话时颜咀嚼良久,最终兀自点了点头:“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只能拿命偿了……”

裴陆臣昏迷这段时间,时颜理清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她失败的婚姻,关于他爱的男人,和不爱的男人。

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然后统统丢掉,连同那个只懂趋害避利的自己。

就这样,连心都随之渐渐笃定下来。

她欠他一条命。

欠他的,又何止一条命?

直到漫长的等待后,时颜亲眼见他缓缓掀开眼帘,积压在心的内疚才稍有缓解:“你终于醒了!”

池城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护士那带着职业x慰藉的脸:“你终于醒了!”

池城的目光虽定格在护士的脸上,思绪却仍停留在那个夜晚、那条漆黑的小道上。

那个刺了他一刀的人,却是他唯一的希望,于是紧抓不放,也因此,他只挡掉了对方一刀。

腹部连中两刀后,他倒在地上,倾颓着视线,眼睁睁看着对方逃离,随后,听着自己体内血y连同生命一齐流失的声音。

再醒来时,已身处这家医院。

医院地处偏僻,规模不大,设施勉强算齐全,连他用信用卡划账都费了一番周折,修养多日后刚能下地,池城就设法联络时颜。护士阻拦他走动,未果。

她的号码他倒背如流,拨过去,那端却始终出于关机状态。

哪怕只能听听她或宝宝的声音也好——原来连这也是奢望。

当曾经的奢望变成现实,裴陆臣一时之间如坠云雾,只觉一切并不真实。

能救小魔怪的人如今再也寻不到下落,时颜一带儿子输完血,就来裴陆臣的病房报到。

药效过了之后裴陆臣就醒了,几日后转去普通病房,j神渐好。小魔兽估计早已熟悉了医院的味道,在时颜怀里手舞足蹈的,险些打翻床尾的水果篮。

“这小家伙长牙了没有?不会还没长牙就想着要吃苹果了吧?”裴陆臣也只是玩笑地说说,不料小魔怪却像听懂了似的,鼻子一皱,“哇”一声哭了出来。

哭闹不止,怎么哄都没用,苹果塞他手里也被无情丢开,裴陆臣彻底投降。

好不容易哄好了,边疆也好不容易从儿科过来带小魔怪去室外放风,病房里才得以清净。

病中疏于打理,裴陆臣了冒胡渣的下巴,眉眼挑向一旁的椅子,示意时颜:“坐。”

这女人一面对他就成了算盘珠子,不拨不动,待她坐到了床畔,依旧是裴陆臣开口:“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只见这女人深呼吸一口,这才抬眼迎视他:“裴陆臣,你赢了,如你所愿,我把自己赔给你。”

裴陆臣一愣,他是该笑该怒?怔忪了许久,他仍摆不出适宜表情:“我不喜欢你这语气,换一句。”

时颜一顿,歪头想了想,真就换了一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的……”

“算了,别说了。”裴陆臣眉头一皱,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她这席话闹的,他慢腾腾地斜撑起身体,手肘支在病床上,拉近距离看这女人,“从你嘴里还真听不到半句好话。来,用行动证明一下……”

说着,抬手按低时颜的后颈,眼看就要吻上来,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牵扯到头上的伤口,还没碰着她的唇,就已痛的失力,转眼跌回病床上。

“你还好吗?”

时颜站了起来,面色关切,只换来他闷声嗡气的一句:“不好。”

“那我去叫医生过来。”

时颜说着就要离开,裴陆臣赶紧唤住她:“等等,我有个问题要问。”

趁她顿住脚步,也趁他自己有勇气时,裴陆臣不给自己反应时间,就已脱口而出:“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时颜这时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拿背影对他,只是从这简单的背影、从她站立的姿态里,裴陆臣也能读出她的心。

没办法,太了解这女人……

果然,她沉默片刻后,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不喜欢?”

“……”就是因为喜欢,才怕一切不过只是幻影,才担心很快就会失去。喜欢与担忧成正比,他哪能不惶惶不可终日?

裴陆臣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嘴角一扯,勾出一笑,即使她看不见:“好妹妹,来,让哥哥香香嘴巴,哥哥就更喜欢了。”

时颜眼一闭,咬牙沉默。

她没回答,蓦地推门进来的边缘替她回答了:“不要脸。”

被破坏了兴致的裴陆臣历时摆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对刚进门的边缘视而不见,只顾看定时颜,作委屈状。

时颜只觉即使背对,也觉察到他炙热的目光,垂眼忖度片刻,她还是转回身去,捧起裴陆臣的脸。

裴陆臣彻底呆滞,那一刻,几乎感觉到心脏因跳得太快而抽痛开来——

时颜却只是吻在他额头的纱布上。不重不轻,不徐不缓。一吻离开,正要直起身时,被裴陆臣拉住。

不远处,边缘看懂了裴陆臣的目光,愣了一下便返身出去,带上房门后,倚靠在外门板上,好半晌,忽的苦涩一笑。

时颜亦看懂了他的目光,却只能说:“我现在还只能做到这样。抱歉。”

他灼灼的眼神慢慢变了,紧抓住她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改而替她将一缕鬓发拨到耳后。

“没事,没事,”裴陆臣安慰她,更安慰自己,“这已经算很大的进步了。”

一转念,他却又恢复了一贯的痞气,挑眉觑看她,故意拖慢道:“为了让你尽快适应,要不……搬到我家去吧。”

本没想她会答应,所以见她点头时,裴陆臣再一次不争气地愣住。

时颜离开时,与走廊上的边缘打了个照面,两个女人匆匆一面,都没说话。待时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边缘才再度进了病房。

裴陆臣本就等着她,一见面,就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池城确实伤了,几乎去了半条命,还在住院。命是捡回来了,估计伤好以后会回来找时颜。”边缘语调始终保持一致,毫无波澜起伏,是公式化的刻板。

裴陆臣手里是时颜离开前帮他削好的苹果,去了皮,氧化速度快得惊人,一如机会,不趁现在抓住,就会失效、腐烂,直至消失。

他其实早有定夺,可那一丝歉疚却仍在心里作祟:“边缘,我这么瞒着她,会不会……做得太毒了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裴陆臣似被她一语点醒,随后失笑,却是苦笑:“没错,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机会,我怎么舍得让它溜走?”

“是啊。”

裴陆臣从这般自我催眠中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边缘的异样,“你怎么了?你……”裴陆臣盯着她的脸,有些不可思议,“……哭了?”

她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招牌式面无表情,“你眼花了。”顿一顿,越发正色道,“我刚开始以为他见死不救才……算了,我只帮你说这一次谎,下不为例。”

边缘抬手——朋友间的老规矩,击掌为盟——裴陆臣随后抬手。

“啪”一声脆响,击碎各自的各怀鬼胎。

裴陆臣出院之前,时颜就已经搬进了他的复式公寓,东西齐全,最令时颜诧异的,裴陆臣连宝宝的房间都已准备好。

不是不感动。可总觉得除了感动,还少了些什么。

时颜明白缺少的那部分是什么,可她不想点破,不想再去破坏这得之不易的安宁。她该想想开心的事,比如,她连请搬家公司的钱都省了,又比如,原先的公寓可以在房屋中介那儿挂牌等出租,待价而沽。

房屋地段好,布局佳,很快就有租客看中,时颜回原先的公寓和对方签合同。

当天亦是裴陆臣出院的日子,她本想着签完合同顺道去接裴陆臣出院,可租客见了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时小姐,终于找着您了,池先生他……”

她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没等对方说完,就着手轰他出门。

对方却硬抵着门板,争取这最后一丝门缝急语道:“请您务必去见池先生一趟,他现在还在……”

时颜冷言打断他:“要见,也该他来见我。不,是见裴陆臣,他该向裴陆臣道歉!”“噼里啪啦”报完裴陆臣的住址,猛地关上门。

因为要等那租客离去她才能出门,时颜到医院时比预定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近段时间三天两头来医院,不是为了儿子,就是因为要探望裴陆臣,连公司都很少去,对医院比自家公司还熟悉,轻车熟路地到了病房,裴陆臣已经打包好了行李等她。

送上还挂着露珠的香槟玫瑰:“我托护士小姐买的,喜欢么?”

“你今天出院,该我送你礼物才对。”

裴陆臣但笑不语,上下打量一下时颜。淡妆,就已足够光彩照人。她其实不需要太j致的修饰,她甚至不需要展露笑意,她只需对着他,然后,俘虏他。

她的头发不知不觉已及肩,垂顺而柔直,裴陆臣伸手拨了拨她头发,看定她:“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时颜驾车,裴陆臣做副驾,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不离,知道她被自己盯着难免尴尬,于是似是而非地找些话题:“小魔怪呢?”

时颜驾车,没回视,却一语道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裴陆臣耸耸肩,缄口不语,不再自讨没趣——是他拜托边疆照顾宝宝半天,好让这女人抽空陪自己出院。

池城亦是在这一天出院。强行出院,医护人员阻止,未果。

护士只知道他接了个电话后就要立即离开,没人知道他强行出院的真正原因,毕竟,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并不多见。

池城按电话那端报的地址寻上门去。

有什么比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生命垂危时、却与另一个男人逍遥快活更伤人?

因为伤势还未复原,还未坐上出租车,他腹部伤口就已撕扯一般的疼,那种疼法,比在他痛觉神经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更煎熬。

在快速行驶的出租车上,池城已设想好许多种可能,每一种,带来的痛都比身体上的伤更甚。

而当池城真的亲眼目睹那一幕时,他却突然发现,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因为全部感觉都在那一刻离他而去,留在出租车内的,只剩一具空壳。

其实,他看见的那一幕很简单,也很温馨。

不过就是公寓楼外的停车格内,一辆休旅车,下来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女人手里有花,脸上有笑。

“进了这栋楼,你就是我的人了。考虑好了没有?”

“拜托,我早就住进来了。”

“这么说……你意思是,你答应做我的人了?”

“……”

“那好,老规矩,为了纪念这历史x的一刻,香香嘴巴。”

“先生!先生!”司机的催促声盖过了那对男女的对话,令池城蓦地抽回神来。

原本已麻木的肢体突然又泛起疼痛,令他不禁向自己的腹部。

明明没有在流血,可为什么,会那样疼?那样疼,那样撕心裂肺,以至于他开口对司机说话时,分外吃力,幸好,他只需要说两个字:“走吧。”

出租车调头离去,从这对那女身侧,毫不迟疑、毫无留恋地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池先生,悲伤血流成河 ╮(╯▽╰)╭ 情有独钟的标签呢,在这章截止,后面的部分,貌似应该改为强取豪夺,总之,某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hiehie~

天冷了,大家身体健康。ps:这章依旧加量,想要一直一直加量下去的都来留个言哈,爱你们,急急如律令,霸王快出来,偶也!

神马?不留言,看我幽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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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爱记 作者:蓝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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