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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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煊!梁煊!你快去操场看看!你弟弟跟人打起来了!”

梁煊按照老师的要求正往黑板上抄笔记,听到同学在教室门口叫他,立刻放下书跟着同学起往操场跑。

梁煊推开拥挤的人群挤进去,见到李逸初正被几个人压在草坪上揍,他想都不想,脱了外套上前两下就将那些人掀翻在地,顺手把李逸初拉起来,见他嘴角破了个口子,眼睛也被打的青肿。梁煊扭头两眼冷冰冰的环视面前的几个男生:“谁先动的手?”

三中认识梁煊的人不少,这位光荣榜上的常客,个头高,不苟言笑,标准的好学生。

李逸初刚才以挑五都不怕,这会儿梁煊来了,他不怕了,在旁边叫道:“卢斌,你今天不认错,咱们没完!”

叫卢斌的男生无所谓地笑笑:“就你们俩?那行,咱们来试试。”

梁煊等他话音落,不等他反应迅速朝他腰间踹,膝盖将人压倒在地,单脚死死固住他的腿,自己却连气都不喘:“要试吗?起来还是个个来?”

“你他妈偷袭啊?!”卢斌的伙伴见他被人压住,立刻甩开膀子要过来帮忙。

李逸初当然也冲到梁煊旁边,双方正欲开战,却听梁煊冷声吼:“逸初!”

梁煊将卢斌的胳膊揪到背后,卢斌立刻疼的大叫。

梁煊:“卢斌,你五个人打我弟弟个,这种事情你能干的出来,就别怪我手劲大。”

说完就将卢斌的左胳膊使劲扳,声骨头脆响,紧接着是卢斌撕心裂肺的惨叫。

围观的学生全部吓住。

梁煊:“你放心,只是脱臼了,现在及时去医院就没事。如果你还要继续打,那我奉陪到底。”

卢斌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扯着嗓子朝那几个伙伴吼:“还不送我去医院!”

梁煊放开他,拍拍身上的草起来。

李逸初也被刚才梁煊的气势吓了跳,他战战兢兢地往梁煊面前挪:“你、你没事吧?”

梁煊拧眉看他:“为什么打架?”

李逸初气愤道:“他们骂梁叔。”

梁煊的父亲梁长平是三中的数学老师,现在正在教高三,平时非常严厉,对待班上的混混从不手软,恐怕就是这样惹的这群人不满了。

梁煊:“以后这种事先来告诉我。”

李逸初偷偷看梁煊脸色,大着胆子问:“你不生我的气?”

梁煊转身往回走。

李逸初快步跟上:“梁煊你还没回答我,你不生气?”

梁煊被他逼问的没办法,停下来道:“不生。”

李逸初立刻放下心来,梁煊最讨厌他在学校里惹是生非,从前没少教训他,今天却没说他句,简直要放个鞭炮!

梁煊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等我几分钟,我去拿点钱,咱们去医院。”

李逸初立刻听话地在梁煊的班门口等他。梁煊班上的同学都认识李逸初,所以他趁着等人的档口,在窗户外面和里面的几个女生说笑。

“李逸初,你现在好丑。”女生转着脑袋看李逸初,出言打击他。

李逸初无所谓地笑:“男人的勋章,你不懂。”

梁煊走到教室门口:“走了。”

李逸初跟上。

“梁煊,我都没发现你打人这么厉害,你是不是瞒着我报了武打班?”

梁煊瞥眼李逸初乌紫的眼眶,有些闹心。李逸初眼睛特别好看,清澈明亮,认真看人的时候像个小动物。

梁煊:“我每天早晨跑二十圈,你跑了吗?”

李逸初识相闭嘴,他偶尔有几次要和梁煊起跑,跑十圈就坚持不下去了。

梁煊:“这几天你午休时间来找我,不要单独行动。”

李逸初:“哦。”

夜晚放学,两人起骑车回家。到楼下看见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就知道梁长平定在家里等着他俩了。

梁煊三言两语叮嘱李逸初:“等会我跟爸说,你不要说。”

李逸初跟在梁煊后面上楼,听着前面的人的叮嘱,心里其实不怎么害怕,有梁煊在,他怕什么?

梁长平年过五十,常年的伏案工作让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但是肃正的表情却直让他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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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妻子刘凡在旁小声嘀咕:“小煊从来都不会跟人打架,这肯定是逸初又惹事了。”

梁长平皱眉道:“两个人都这么大了,打不打架又没有别人逼他们,犯错就是犯错。”

刘凡知道丈夫向来拿李逸初当亲儿子看,她如果说,到头来反倒成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索性回卧室,懒得管这档子事。

梁煊进家门就跟父亲实话实说:“爸,今天是他们先找的逸初,我已经说过他了,以后不再和这些人来往。”

梁长平看着李逸初,用眼神问他是不是这样。

李逸初乖乖点头。

梁长平:“明天我去找这几个学生谈谈,今天虽然你把人家制住了,过两天人家又找回来怎么办?”

李逸初立刻道:“梁叔不用,您去找他们,他们会以为我向老师打小报告,那以后纠缠不清了。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他们把事情说清楚,都是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梁煊侧头看了眼李逸初,刚才叮嘱过他不要说,这会儿竟然说个没完。刘凡从卧室里出来,梁煊就知道李逸初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正欲开口维护,却听李逸初道:“刘姨,对不起。”

刘凡还没说话就先收到声道歉,好笑道:“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李逸初:“我们俩在外面打架,让您担心了。”

刘凡:“你既然知道,以后就收敛点,好好读书上学,再过年你们就要高考,你成绩不好就算了,小煊他是得上名牌大学的。”

梁煊皱眉:“妈。”

李逸初仿佛听不出刘凡话里的讽刺意味,依旧是充满愧疚地说:“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梁长平摆摆手:“行了,回去洗洗睡吧。”

梁家的房子是学校里分配的职工房,两室厅,李逸初七岁的时候来梁家,那时候他还小,客厅里搁张床就能睡。后来长大了,再这样睡着不方便,梁煊把自己的房间分为二,中间隔了道木板墙,分成两个十几平米的小隔间,虽说木板墙完全不隔音,平时隔壁的人走路都能听的清二楚,但好歹在形式上是两个单独的空间了。

李逸初进了卧室反锁门,背靠着墙壁坐到地上,他小腿疼的厉害,路上也没敢对梁煊说。李逸初将裤腿拉到膝盖,果然,小腿前面已经泛着紫黑的颜色,拳头大的痕迹,凑近看,能看到肿的充血的毛孔,十分恐怖。

“嘶——”李逸初试着伸手按了按,立刻疼的龇牙,很快意识到梁煊就在隔壁,他连忙憋住嘴里的声音。

李逸初拖着腿在抽屉里找药,摸到几种药膏,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但是小腿实在疼的厉害,他随便捞只药膏就往伤处涂抹,抹完后又是脑门的汗。

虽然还有几张试卷没看,但是眼睛肿的太难受,李逸初第次在十点之前就爬上了床,他挪到墙壁处,贴着墙壁听声音,没听到隔壁的动静,梁煊应该睡了吧。

李逸初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酸痛,卢斌那几个人身强体壮,人脚都能让他走不了路,何况起上。李逸初这些年被人欺负的次数不,通常见到别人实力太强就当吃了哑巴亏,明智逃走。可今天那几个人当他面骂梁长平和梁煊,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了。

李逸初平时在学校性格活泼,朋友也,向来与人为善,可要说有什么是他绝不含糊的,那就是梁家父子。

李逸初的父亲和梁长平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李逸初七岁那年,他的父母乘船遇难,只留下封仓促写完后裹在衣服最里层的信,张纸就把儿子托付给了梁长平。李逸初那时候年纪太小,还理解不了亲人的死亡,他直以为父母就是出远门了,不久之后就会回来。

李逸初刚到梁家的时候,梁家家三口都很心疼他,特别是刘凡,她个性不像丈夫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日三餐,睡觉上学,刘凡都是亲力亲为的照顾李逸初,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

小孩子都很享受别人爱自己,何况像李逸初这样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被疼爱被喜欢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他根本不懂怎么去回报来自他人的善意。见不到父母的惶恐让他暴躁不安,并且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梁长平忙于工作,梁煊对待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小男孩也是束手无策,唯有刘凡,要天天面对这个胡作非为的小魔头。

终于有次,在李逸初住进梁家两个月后,他惹怒了刘凡。当天李逸初在学校和老师顶嘴,被老师叫了家长,刘凡养梁煊还从没被老师说的面红耳赤过,她满头火气地把人领回来,到家后李逸初说自己饿了,刘凡没辙,去厨房给他做了碗面条。

李逸初端着面条走到客厅,准备坐在沙发上吃饭,可脚下被茶几绊了下,碗面条连汤带水的全撒在了布沙发上。

刘凡看见那狼藉场面,整个人都被气疯了,她从前伺候父子俩就算了,现在又来个爱祸害人的,每天洗衣服都得洗到中午,凭什么?李逸初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天天这么伺候这小子?!

李逸初手被面条汤烫的起了泡,他哇的声就哭出来,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刘凡胳膊把他推到边:“你还哭?你有什么脸哭?我上辈子欠你了还是怎么着?你要天天这么气我,啊?!你要不想吃,那行,现在就滚,外面看什么好吃你去要去!别再进我家门!”

李逸初眼睛里还都是泪水,突然被刘凡这吼给吓住了,他长这么大没人这样吼过他,他抽噎着看刘凡,大眼睛里惴惴不安。

刘凡正在气头上,看他这样子不耐烦,手抓起他胳膊把人往门外推:“你走吧,回去找你亲戚去,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养你!”

李逸初其实没太听懂刘凡的意思,他只知道刘凡要赶他走了,他有些害怕地扭头看刘凡:“刘姨你能带我去找我爸妈吗?找到他们我马上走。”

刘凡冷笑:“你爸妈早死了,你还是不懂?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你再也别想见到他们了。你梁叔看你可怜才把你领到我们家,否则你现在就在睡大街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妈,这里也不是你家,你不愿意吃我做的饭就滚出去,看谁愿意收留你!”

刘凡有意狠狠教育下李逸初,当即把他推出门外,哐当声关了门。

李逸初在门外,裤子上还有汤汁,十分狼狈。可他来不及难过,拔腿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李家原本条件不错,李父创办了个家具厂,二三十人的规模,他家也早早住上了复式小楼。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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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初跑到自己家门前,捏着拳头砸门,边砸边喊:“爸爸!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开门的是对中年夫妻,见又是这个小孩,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跟你说了这房子卖给我们了,不是你家的了。”

李家父母突然去世,厂子里工人的工资,厂子的批还未交货的违约金等等是批巨款,李父在信里交待梁长平卖了这套房子来补上那些钱,当时事情仓促,夫妻俩的葬礼都是切从简,这套房子不到十天就转手了。

李逸初在去梁家后来过这个房子几次,他总觉得父母在和他玩游戏,说不定哪天他敲门,就是妈妈出来接他了。

可是今天不样了,李逸初被刘凡那么顿骂,似乎开始明白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父母真的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自己家里跑,他想说不定眼前就是场梦呢,他的爸妈都在家里等着他呢。

可是这对陌生人对他说:“你家的房子卖给我们了,你以后别来了。”

李逸初转身往回走,路上经过许商店和居民楼,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他肚子很饿,可他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件事。

以往他在家里,从来不知道肚子饿是什么感觉;后来住进梁家,到饿了就对刘姨说,刘姨就会给他做饭。他想起从前在家里玩玩具,划破了新买的沙发,父母不但没有骂他,反倒心疼地看他被磨红的手指。

——我们看你可怜才把你领回家,否则你现在就在睡大街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妈,这里也不是你家。

——你爸妈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七岁的李逸初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身边有父亲牵着孩子路过,他看着那对背影,终于明白过来,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剩他个人了。小时候父母就教育过他,在客人家里要懂事听话,他怎么忘了呢?

可是他不想待在客人家里,他也不想辈子懂事听话,他只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李逸初换了方向,不再往梁家走,而是漫无目的地瞎逛,这个小县城他点都不陌生,他曾经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可今天才发现,他哪儿也不敢去,好像每个地方都在嘲笑他是个外来的人,连路边棵树,仿佛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他不该靠在上面。

眼前的万家灯火和人声鼎沸仿佛自发地融合成了个密不透风的球体,而李逸初却被隔离在外,没有哪盏灯是属于他的,也没有哪句声音是唤他回家的。

李逸初越走越偏,最后在护城河旁嚎啕大哭,他明白了,不论他走远,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等着他了。

梁煊回到家得知母亲把李逸初撵走了,扔下书包就跑出去找人,后来梁父下班,和刘凡大吵架,夫妻俩发动邻居也出门寻找。李逸初看到来寻找自己的梁家人,看到梁父的焦急,梁煊的惊喜,和刘姨余怒未消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任性了,否则别人很快就会把他撵出门。如果被撵出门,他没有地方可以去呀,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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