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誉和林漠第二天去上班, 果然都带着伤。
这让昨晚上那位同事发的朋友圈消息更加沸沸扬扬起来。
这件事,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已经变成了:
A组的组长和组员不和, 互相约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至于原因?
大概是一个公司只能出现一个帅逼?
陆霜微一开始还很担心, 谢嘉誉和林漠工位挨得近, 可能一言不合又会打起来。
在办公室打起来不是特别的合适……
但奇怪的是, 事件中本来应该“生死搏斗”的人, 居然相处起来,意外的和谐。
不仅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再次打起来,甚至也没了第一天见面时的那种剑拔弩张。
讨论一个问题有分歧的时候还能心平气和。
甚至还能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互相打招呼。
陆霜微她们三人面面相觑。
纷纷表示, 可能今天见了鬼。
明后天可能就现原形了!
后续的几天。
谢嘉誉和林漠居然越发的和谐。
他们像是突然间遇到了知音一样……
某个人提出来的意见,另外一个再也不会毫无理由地驳斥。
他们心平气和的讨论,最后采用最优解。
好像那一晚偷偷在公司停车场里打架的, 并不是他们一样。
又好像是那一架, 打完以后,真正让他们之间, 相互抿恩仇了。
谢嘉誉的伤口慢慢好转。
似乎经过那个宿舍楼的夜晚,陆霜微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 不再是躲躲闪闪的样子。
但每当谢嘉誉想邀请陆霜微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吃个饭时,她又会找借口不出门。
“这还不好办啊,我请啊。”陆成勉洋洋得意,“我就随便办个party, 然后请她来, 到时候,你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谢嘉誉抬头看他。
陆成勉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哎哎哎,我可不是说你请不到, 我一定能请到……”
陆成勉求生欲特别的强。
“但是我用朋友的名义,微微怎么着也得考虑一下。”
谢嘉誉沉默了一会。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就是这么的不爽呢。
陆成勉难免有点洋洋得意。
他当着谢嘉誉的面给陆霜微打了个电话。
“我这周有个趴,你来么?”
陆霜微昨晚上画图画到凌晨,晚上又做噩梦,勉强睡了一会。
这会儿她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啊,什么时候?今天不行,今天我头疼死了,还要睡一会才行。”
陆成勉原本想说今天晚上,但听到她这么说,就改了口。
“明晚。要来哦。好久都没见过你了,每次你都推脱有事,这次不能再推了。”
“嗯,你地址发我。”
“行,挂电话以后啊。”陆成勉露出个笑脸,冲着一边一直紧盯着他的谢嘉誉比了一个“ok”的姿势。
没一会,陆霜微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他……他也去吗?”
陆成勉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谢嘉誉一眼,然后才回复,“是啊,他去,你就不去了吗?”
谢嘉誉皱起眉,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型走过来给了陆成勉巨大的压力。
陆成勉在心底叫苦不迭:
大哥,人家嫌弃你,你给我压力干嘛!
有本事,有本事你压她去!
陆霜微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哪怕不是情侣,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再说了,他不是还说是我哥哥嘛,为什么不能来。”
啊啊啊啊啊,要在趴上见面了,太尴尬了吧。
到时候单独在一块的话,黑灯瞎火的。
他不会靠过来吧?
她要是还像那天一样脸红?
天哪,那天她还吹他耳朵?!
他不会以为自己喜欢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
陆霜微就怕自己不小心在谢嘉誉面前社死了。
硬着头皮道:“那什么,到时候我再带个其他的朋友,应该没关系吧……”
陆成勉呆滞了一下,想到可能是宿舍里的那几个女孩?
他给谢嘉誉打了个手势。
谢嘉誉脸色很沉。
他再了解陆霜微不过了,如果是宿舍的两个人,她说话不会这样犹豫,也不会说带一个,怎么的也会带上两个。
他沉默了一会,给陆成勉打了一个:
只要她肯来,都可以的手势。
挂完电话,陆霜微急得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豆豆还带着耳机看视频呢,被陆霜微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摘掉耳机问: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陆霜微一脸忧愁的把脸搁在了自己床的扶栏上。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豆豆很配合。
“她怎么样了?”
“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哪里可以租到那种当一天男友的?”
“某宝?”
“靠谱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没用过啊。”
“陪聊我倒是在某宝见过,这种也有吗?万一歪瓜裂枣怎么办?”
“那可不一定,照骗嘛!”
“我可不要社死。”
“不对,我朋友可不想社死。”
萌萌跑完步回来,刚进门就听到她们在聊租男友。
“与其找不认识的,不如就找学校里的呗。”
豆豆击掌表示赞同。
“对啊,微微你不是有很多追求者嘛,你一呼绝对百应!”
陆霜微摇头,“那不行,我是要银货两讫的那种,我可不想到时候被狗皮膏药黏上。”
萌萌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流下来的汗。
“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介绍我新认识的嫩弟弟。不过啊,你只能用一天,可别用太久……”
豆豆非常感兴趣地从床沿边探出头来。
“帅吗帅吗?”
“小奶狗类型的,清秀以上,五官很精致,不算帅的一种吧。”
萌萌形容了一下她的小奶狗。
“萌萌,原来你喜欢这一类型的啊……”
“好看的我都喜欢,不限于什么类型。”
萌萌换了拖鞋,往浴室走。
“微微,要么,要的话,我跟他说一声,他正好想要赚点零钱呢。”
陆霜微表情纠结。
“那你先考虑一下,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萌萌说完就进了浴室洗澡。
豆豆见识到了萌萌的花心。
啧了一下舌,又冲着陆霜微道:“微微你快点考虑啊,不然萌萌追上那小奶狗,你可就只能找你的追求者了。”
陆霜微很苦恼,她在到底要不要带这个人之间来回横跳。
“你说,我朋友要去见她前……”暗恋对象会不会太明显了?“前男友,带一个租来的男朋友去好吗?”
豆豆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的前男友?微微,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谈恋爱了?”
豆豆突然灵光一闪,闪回某个晚上陆霜微往下望到的人影。
“难道是那天晚上树影底下的……”
“什么我,我都说了,是我朋友!”
“噢。大家都懂的呀,你朋友,就是你……”
陆霜微懒得跟她狡辩,主要是她也是心虚。
“哎呀,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不要带!”
“前男友的话,就带!”
豆豆握紧拳头,义愤填膺,“让他看看,你即使没有她也有很多男朋友的,不缺他一个,让他滚。”
“倒是……也没这么严重。”陆霜微吐舌头,“就是不想丢面子。”
要是谢嘉誉在趴体上一口咬定自己喜欢他,她还能拉出个假男友顶一下呢!
“那就带吧。”
豆豆是个没有主见的,她觉得这个主意好,就会随着说。
陆霜微自己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找一个。
以防万一。
说小奶狗,真的是个小奶狗。
等在宿舍楼下的,是个娃娃脸大男孩。
要不是身高摆在那里,陆霜微都担心萌萌勾搭的可能是个未成年。
话说娃娃脸真的很显幼龄。
毕竟不熟,陆霜微最开始有些拘束。
两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热恋的情侣,蜜汁尴尬,始终徘徊在他们中间。
就这样,还想死要面子撑场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不熟啊……
这还情侣呢……
好在,小奶狗不愧是萌萌看上的。
是个自来熟,而且特别健谈,天南海北都能聊。
很快陆霜微就忘记了这次他来的目的,就把他当成了刚认识的朋友。
等到了陆成勉发的地址,两个人看起来就没刚见面时的那种尴尬了。
陆成勉那个圈子里的纨绔,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做,但是玩的都很开,特别的奔放。
他们大部分都聚在一起蹦迪,跳舞,还会扯着嗓子,拿着麦克乱吼乱叫。
整个场面有些混乱。
只有陆霜微他们两个坐在小桌子上,等待上一些晚餐甜点。
看起来和这些群魔乱舞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陆霜微偷偷跟小奶狗耳语,“不好意思啊,这种场合可能吃不饱,你大概只能回去的时候自己买点东西吃。”
小奶狗,笑得眼睛弯弯,看起来特别可爱,“没关系的,姐姐。”
谢嘉誉还没来。
陆霜微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有看到。
倒是陆成勉在舞池上面蹦跶了一会,下来的时候,在吧台拿了一杯酒,就径直朝着陆霜微走过去。
他用非常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小奶狗一圈。
陆成勉眯着眼睛,缓慢地喝了一口酒,笑道:“小朋友,成年了吗?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妈妈要找了。”
他的本意还是对陆霜微找来的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朋友不太满意。
而且看起来很幼齿,不知道成年没有的那种。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有点呛人。
小奶狗小眉毛一扬,也没生气。
“我成年了,哥哥,今年不多不少,正好18。”
陆成勉喝的酒一噎,“也没多大噢,别哥哥哥哥的,我也才19。”
小奶狗羞涩一笑,“好的,哥哥。”
陆成勉:“……”
第一局,陆成勉ko。
“不到舞池里面去玩吗?”陆成勉问陆霜微。
“他们太厉害了,我不凑热闹。”其实是太乱了,她才不要跟这些人一起呢。
陆成勉在小奶狗旁边坐下来,给谢嘉誉留了一个靠近陆霜微的位置。
谢嘉誉打了车已经在门口了。
陆霜微他们的桌子虽说在角落里,但是大部分人都
在舞池里乱扭,他们这边人少的可怜,最多的就是来来往往的服务员。
所以一进大门往后看,一眼就能看到背对着门口坐着的陆霜微。
以及,坐在她旁边和她言笑晏晏、又极其碍眼的男的。
谢嘉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酸的咸的苦的,混在一起,哪怕砸一砸舌尖都是涩的。
他看了一会,直到眼睛看得有些发红发酸,这才抬起有些麻木的脚慢慢走过去。
陆成勉看到了他,朝他挥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老谢,这边。”
谢嘉誉一进来,陆霜微的脊背就一凛。
旁边的小奶狗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寻常,一下就明白,现在来的才是今天他真正要面对的主角。
那刚才那个……
干嘛对他阴阳怪气的啊?
呜呜呜,赚钱好难!
谢嘉誉和陆成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一到来,那道目光注视过来的压力,就让小奶狗几乎不敢抬起头。
但赚钱就要服务好的原则,让他硬着头皮看了过去。
这些年没有荒废的演技,让他撑住了这个角色。
他甚至能冲着谢嘉誉无辜地笑笑,看起来要多白莲有多白莲。
撑不住的时候,他才假装有话说似的偏过头跟陆霜微小声嘀咕,“这就是你前男友啊……”
“姐姐,你好勇哦。”
谢嘉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她们两个人脑袋贴着脑袋,笑嘻嘻地说悄悄话。
谢嘉誉看着,左拳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只觉得那股子酸咸苦辣涩化成了一股戾气,那股暴躁无处可去。
右手紧紧握住一个杯子……
陆成勉觉得自己眼睛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不然为什么他能在三次元的世界里,看到二次元才有的动漫效果?
他似乎看见谢嘉誉的头顶冒出了熊熊烈火,紧接着烈火中间出现了一对属于恶魔的黑色尖角。
然后谢嘉誉一把拿起属于他的杯子,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嘴里送……
为什么有股违和感?
“喂喂喂,这是我的,我的,里面是酒,酒……!”
陆成勉一边喊一边去抢谢嘉誉手里的杯子。
他不知道谢嘉誉现在理智被淹没了,能不能听清楚他的声音……
但他可不能看着他喝了酒,在情敌面前出丑。
陆霜微也被谢嘉誉惨白阴沉的脸色吓到。
情急之下,站起身,一只手不小心搭在了谢嘉誉的手上。
她意识到碰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后,下意识地迅速撤了回去。
但那一瞬即逝的温度,似乎安抚到了犹如陷入困斗中的猛兽。
谢嘉誉握着酒杯的手一松,成功被陆成勉拿了回去。
小奶狗抬起头。
声音里面装了很多的懵懂不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茶一点,他甚至还眨了眨眼。
“咦,这位哥哥不会喝酒吗?”
陆成勉最讨厌这种人。
还没等谢嘉誉说话,就开口道:“管你p……什么事?”
算了,小朋友还是不要听什么脏话吧……
说完,陆成勉转头对谢嘉誉道:“老谢,你先冷静一下。”
“微微,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成勉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俩人错过这么久,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有些时候对付这样墨迹的人,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来直去最有效果。
陆霜微心虚了一下,原本不想过去,但是碍于陆成勉难得露出来的严肃表情,只好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陆成勉把她带到了后门口。
这里一般是工作人员才会进出的地方,此时他们基本都在前面服务,这边没有什么人。
陆成勉拉了拉她,小声劝道:“微微,你这样够了啊,别往下弄了,你没看到人都要被你逼傻了吗?”
陆霜微撇撇嘴:“什么我够了啊,我咋了我。”
她声音比陆成勉还响,主要确实做贼心虚……
陆成勉虽然不像她和谢嘉誉那样一天到晚一起,但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她的一些小九九,可能谢嘉誉当局者看不清,他作为冷静的旁观者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吗?
“你得了吧,连我你都还想骗过去啊,你和那个小朋友坐在一起一点cp感都没有。”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说句难听的,我和那个小朋友的cp感都比你多……”
陆霜微:“……”
这么狠?为了怼我,你连自己都不放过……
陆霜微鼓起腮帮子,刚要大声说几句。
就见陆成勉的气势突然间矮下来,并且叹了一口气。
“我真见不得他这样,也见不得你们这样,难道不能好好的,心平气和地谈
谈,然后开心地在一起吗?”
陆霜微觉得他简直疯了。
“在一起,怎么在一起?”
“有什么不好在一起的,你喜欢他,他喜欢你的……”
“谁说我喜欢他,谁说他喜欢我?”
“你喜欢不喜欢他先另说,他喜欢你,你真的没感觉到?”
“他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
“要说这事还是老谢自己糊涂。他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要不是沈文舒那事出来,他其实都不知道,他对你的这些感觉,原来都是喜欢……”
陆霜微几乎呆滞。
她终于听到了谢嘉誉喜欢自己,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喜悦也不是失而复得,而是沉之又沉的、难以名状的难过和悲伤。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流泪,但她的眼睛是干涩的。
她几乎失语,好半天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抖着唇,“你说什么,你说他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以前不说?对,没错,以前不懂的嘛。”
她从心里漫上来的难过终于淹了过来,她的鼻尖酸酸的。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恨的,是木讷的谢嘉誉,还是自作聪明觉得总有一天王子会来向公主表白而迟迟等待的自己。
她的眼睫毛上沾了眼泪漫上来的雾气。
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哭哭笑笑的,可能在别人看来有点傻逼,但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陆成勉,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喜欢他,我以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但是现实是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微微,你也知道的,他是被人骗的,我们老谢头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这是误会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陆霜微眼睫毛上的泪落下来,滚圆的,像一颗珍珠。
她怕没力气,她几乎是吼的。
“你知道吗?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有多难过!我很痛苦,我夜里辗转难眠,失眠了很多很多天,精神肉体的折磨,叫我恨不得马上死掉,但是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喜欢是一件私人的事情,我喜欢他,也不能强迫他也喜欢我。
因为他对我的好,都是真的,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他,我才能熬过来。
所以我不恨他,我只是痛苦,但这份痛苦我也只是一个人独自背着。”
陆霜微现在心里很乱,说到最后她几乎是语无伦次了。
“不恨是真的,但那段时间的痛苦和煎熬也是真的。我没办法这么轻易的说服自己,没关系的,陆霜微,以前都是误会,他是喜欢你的。然后迅速忘了过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太难了,你教教我,要怎么做……啊?”
陆成勉几乎被她吼到呆滞。
半天都无法反应过来。
陆霜微把心里的那点委屈全部吼出来,平静了一下,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
她摸了摸额头,“我先回去了。”
陆成勉只能随意地应了两声。
“哦,哦,哦……”
陆霜微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模糊的泪眼光晕里,似乎站了一个矗立成冰的人。
谢嘉誉不知道在这里听到了多少。
那双黝黑的不知海底深浅的瞳孔里,黑得漫无边际。
但里面的绝望却像潮水一样,汩汩的涌动出来。
陆霜微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也不在乎脱妆不脱妆。
目无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不知道是不是风轻轻的,所以落在她耳边的声音也是若有似无。
陆霜微擦过谢嘉誉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句缓慢的、艰涩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