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微坐上回N市的车的时候, 窗外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织起了雨幕。
车子汇入车流中,途径过好几个长而笔直的路过。
在雨水里穿梭,窗玻璃上面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用力在上面哈了一口气, 然后用手指一笔一画写上了“玉”。
车轮滚动甩起的雨丝,将身后的景物, 变成了不断倒退的模糊世界。
离S市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呢?还没有太远……
她就已经开始想念某个人了。
陆旭早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 就在家里等着了。
看到只有陆霜微一个人回来, 颇觉得有些奇怪。
“咦,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陆旭往她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身后的大院子里,除了他女儿, 再没有别人了。
“小誉呢?”
陆旭接过陆霜微手里的包包,顺手关上了大门。
陆霜微把有些沾湿的小高跟脱在了玄关外面,换上自己的粉色猫耳朵拖鞋。
“他今年不来了。”
“爸, 我一个人陪你过生日, 不好吗?”
陆霜微跳起来,从背后直接挂在了陆旭的脖子上, 翘起两个脚,被陆旭带着往前走。
陆旭这些年工作虽然忙, 但也
没忘记在办公室或者家里锻炼。
拖着女儿随意走,边走边说话,连大气都不喘。
“那当然好,只有我和宝贝女儿的生日, 我肯定开心, 只是希望我的宝贝女儿也能开心。”
他看的出来,这些年女儿和谢嘉誉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以为这次没有一起回来,说不定是闹了些脑吨了。
“安啦, 爸,我们没有吵架。”
陆旭路过沙发,陆霜微从他身上跳下来,顺势倒进柔软的沙发里,歪着。
“今天晚上有个项目的老总开一个酒会,这个项目还挺重要的,他走不开。”
说到这个,陆霜微止不住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边上去。
她连忙拿起沙发上面的抱枕,假装若无其事的抱着,实际是为了遮挡她的表情。
但语气里的轻快还是瞒不住人。
“他本来坚持要来,我怕太打扰他工作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分明是半怨半嗔的语气。
知女莫若父。
陆旭看着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无奈地笑笑。
先不说舍不舍得嫁女儿的事情,这些年,自己的女儿在家里住的日子真的屈指可数,早就成了别人家的女儿了。
回到自己家来,也总会跟个小尾巴,好不容易到家一趟,倒更像是回娘家的。
这么多年,他也想得很开。
陆旭在外面订了一个包间。
陆霜微用一次比赛的奖金,给他买了一条款式新颖、但是价格并不算昂贵的皮带。
虽然说这条皮带在陆旭的众多皮带里,只能占一个风格独特这样的标签。
但他还是开心地收进怀里,有些爱不释手。
毕竟这才是闺女自己的钱买的。
连谢嘉誉都没有的那种哦!
等上菜的间隙里,陆霜微收到了陆成勉的信息。
[微微,你真的抛下老谢一个人回N市去了呀?]
陆成勉原本想来送她,结果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华灯初上,陆霜微早就到N市小半天了。。
[你这消息收的,你是村里刚通网吗?]
陆旭去外面接一个重要客户的电话,陆霜微一个人百无聊赖,正好有陆成勉自己送上门来给她消遣。
[害,不是没什么事情嘛,你和老谢又都不在,一觉睡着没人吵的感觉,也太……特么……爽了。]
[听说今天晚上的酒会,不仅仅有这块地皮的项目方,更多的是各家族奔着今晚上的主角们来的,我可是听说老邓头还有老王头等等,都带着自家适龄姑娘到酒席上的。这意图还不明显吗?你居然放心老谢一个人闯盘丝洞?你就不怕他唐僧一去,有去无回啊?]
陆霜微觉得他就是无稽之谈。
[??你说的确定不是你自己吗?]
[既然你这么闲,要不,你就替我看着去。]
[你以为我不想去呢?多好的认识姑娘的机会啊,那酒席是个能直立的就能进去的吗?]
[哟,看不出来,你还没资格呢?]
[啧,大小姐,你夺笋呐,大熊猫都要被你饿死了。]
[你说气不气人?我这个多想去的人呢,没资格去,你家老谢不需要去呢,偏偏要去历劫?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唉,得得得,大少奶奶唉,我这就给你在门外给他个老谢候着去。]
这是谢程前第一次带着儿子出来这种酒会。
谢嘉誉陪着谢程前一一跟着这些个圈里大佬们寒暄。
他耐着性子聊天,天南海北的,他看得书也多,和各位大佬也没有什么隔阂,什么话题都能聊,一时间聊得宾主尽欢。
敬完一轮酒之后,又被强迫认识了好些个他现在连人名和脸都不记得的名媛们。
酒会喧闹的环境,还有身边积极推荐自己拼命要往他身边挤的名媛们,吵得他不厌其烦。
甚至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以前鲜少喝酒。
因为陆霜微一碰酒就醉,他一边要陪着,一边也是要保持清醒监督她,免得她见谁就亲,最后闹出大事。
故而他也从来没机会试探自己到底能喝多少酒。
这一轮酒水下来。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天与地都是会晃动的瓶子,所有人被装在这样一个容器里,被棍子搅拌来搅拌去,像陆霜微经常喝的珍珠。
谢嘉誉和谢程前分散开以后,他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面,一边用手按推睛明穴,一边休息。
整张脸严肃地板着,也不爱说话。
浑身上下都是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他这样的冷淡态度劝退了好多名媛。
但也有就喜欢这一款的。
或者比较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东西,当然了,也包括男人。
谢嘉誉原本坐在边缘的角落里,
只是为了图安静。
被这样陆陆续续打扰了几次之后,他只得走到了酒会厅外面的长廊上。
细雨绵长,雨丝被风吹着卷进了长廊里,有一些落在了他的肌肤上,凉丝丝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来陆霜微的指尖,还有她小心勾动自己手背的那股子酥麻,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一股子热流直窜心脏。
刚被雨丝冷却降下温来的手臂重新热了起来,一度有烧到脸上的趋势。
他喝了酒,原本红晕并不上脸。
说话逻辑和动作行为看起来也极为正常,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模样。
但谢嘉誉就是隐隐知道,自己已经醉了。
外面的雨丝更大了一些。
他混乱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只能模糊想到陆霜微。
他的思维从细雨里面穿过去,仿佛能绵延到隔壁的N市。
不知道此刻的陆霜微正在做什么。
他拿起手机,突然有了一种发一条消息的欲望。
他思忖了一会,终于点开了那个许久都不曾用过的绿色聊天软件,他模糊着眼,辨认了半天。
好在陆霜微的聊天框被置顶了,就在最上面。
手指摸索了半天,点进了聊天框……
冷风吹得他昏沉沉的头有些隐隐作痛。
他想着在站一会,就跟谢程前说回去了。
谁料。
谢嘉誉刚转过身,就见他身后方站着一个人——
身穿着酒会服务员的衣服,手上拿着一份粉色包装的礼物袋,也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了。
谢嘉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疼痛的额角上青筋突突突地跳起来。
他拧起眉,方才因为陆霜微舒展的眉梢重新纠结起来。
沈文舒似乎也被他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
她吃惊地后退了一步。
可能没站稳,她的平底鞋在潮湿的地面上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谢嘉誉冷着眼看着。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酒精分成了两部分,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忙着打架。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无动于衷地看着。
沈文舒没得到预料中的搀扶,脸色几不可闻的白了一下。
她很快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摔倒后有些凌乱的衣服,重点看了一下粉色的礼盒是否有摔碎。
谢嘉誉醉得厉害,只能分辨面前的人是个女人,但具体是谁他看不清,甚至也不认识。
不过他认识这样子颜色的礼物盒子。
无非就是那些看中他皮相的、想要来献殷勤的女孩子罢了。
谢嘉誉见她没事,淡淡地瞥过一眼之后,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沈文舒不能让他重新回到大厅里,连忙出声。
“你好,请问你认识陆霜微吗?”
谢嘉誉果然脚步一顿,原本要往大厅方向走的脚步一转。
一双冷厉地、审视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沈文舒在这样的视觉压力下缩了一下肩膀,那双永远无辜的眼睛里被她逼出了一点点泪水。
依然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可惜喝醉了的谢嘉誉世界是模糊的,只能看到朦胧光点里的人影。
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终究是错付了人。
沈文舒使劲咽了一下唾沫,顶着压力道:“她,曾经救过我,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她。”
沈文舒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蛋糕,是一份小心意。请问,你能不能帮我把它交给她。”
谢嘉誉淡声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沈文舒咬了一下嘴唇。
“我怕她不接受。”
她眼眶里积蓄了泪,娇弱的身体被长廊外面的雨水一淋,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可以吗?”
谢嘉誉冷冷地浮起嘴角,刚开口说一个“滚”字。
就见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粉色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喷雾,对着他的嘴一喷。
谢嘉誉只觉眼前一黑。
整个世界陷入了全然的混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