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收拾了一下,拿了些干果糕点准备路上吃,由白齐驾车,白月兮轻车简从的去了国庙。
郊外的空气相比城内的更为清新,正是迎春三月之时,路边的野花争相开的灿烂,柳树也探出了枝条在春风中招摇。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鼻端充满了花的香气,时而一阵风袭来,吹开窗扇,露出外面的绿意葱葱。白月兮惬意的微闭着眼,听着宝丫断断续续哼着的歌谣,昏昏欲睡。
说来也是明月国的一大特色,国庙位于历山脚下,庄重的国庙周围却栽满了妖娆的桃树,旁边相距不远就是给人姻缘的月老庙。
两个时辰之后即到了国庙前,宝丫扶着白月兮下了马车,门前的知客僧连忙迎来,双手合十道:“白施主,请。”
白月兮点点头,刚要进门,就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大喊:“等等!”转头就见一个人骑马奔驰而来,很快就到了庙前。
白月兮错愕的看着来人,这人……是那个给宝丫情书的肖绮。宝丫脸色微变,低下头躲在白月兮身后。白齐戒备的上前两步,不着痕迹的挡在白月兮前,道:“何人?”
肖绮喘了一口气,顾不得理白齐,目光越过白月兮,急急的喊了一声:“宝丫。”
宝丫缩缩身子,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肖绮见状,神情急迫的说了一大串:“宝丫,你不要误会,我母亲她性子向来如
此,说的都是无心之语,你不要怪她。昨天你急匆匆的跑了,我追都追不上,后来我又去白府,门房不让我进去,今天早晨又去,才知道你随你家小姐来了国庙,我就骑马追了来,宝丫,你不要生气,我代母亲给你道歉,你不要怨她。”
白月兮后面的宝丫咬了咬嘴唇,悄悄的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她赶紧的摆脱肖绮进庙。白月兮在后面摆了摆手,再瞧瞧肖绮紧张的模样,不禁失笑,她咳了咳,制止想要把肖绮赶走的白齐,道:“你是谁?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堆想干嘛?”
一直眼里只有宝丫的肖绮这才注意到白月兮,他一怔,微施了一礼,彬彬有礼的道:“想必这位就是白小姐了,我先前和宝丫有些误会,想要与宝丫说清楚,还望小姐行个方便。”
白月兮强忍着笑意,故作正经的恩了一声,直接忽视了在后面紧紧捏着自己衣角的宝丫,招呼了白齐一声,随着知客僧进了庙,把宝丫扔在了身后。
“小姐……”宝丫小声呼了一声,待要追上去,又被肖绮挡住了路,她跺了跺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干嘛?!”
知客僧把白月兮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客房里,就领着她去见拜见慧元大师。
“白施主请稍等,慧元大师正在会客,”一个僧人歉意的迎上来道。
白月兮微笑表示无事,吩咐白齐自己去逛逛,她就在外间坐下等着。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白月兮百无聊赖的从荷包里拿出干果,小口小口的吃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来回的扫视。
里房的门突然开了,白月兮抬头望去,就跌入了一双妖异的眸子里。
任公子当先走出,身后跟着三个面无表情的人。白月兮回过神来,嘴里还有些没咽下去的干果,她迟疑的抬起手,朝任公子挥了挥,向他打招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完全忘了上次见面自己还骂了人家。
任公子嘴角依旧挂着似罂粟般的淡淡笑意,他微微一瞥正给自己打招呼的白月兮,妩媚从眼角流出,没有一丝表示的越过她,像是两人从未见过。
什么嘛……白月兮讪讪的放下手,好心情立刻被破坏,好歹还见过两次,好歹,好歹人家也骂过你一次……现在又装作不认识,什么意思,果真是没良心的人。
愤愤的暗自抱怨了一番,白月兮的心情好转了一点,收拾好情绪拜见了慧元大师,麻烦他给挑了了个好日子就回房。
“月兮?!”心不在焉的白月兮正在踢踢踏踏的走着,忽听得一声带着疑惑惊喜的娇呼传来。她狐疑的看去,就见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快步像她走来。
“刘颖?”白月兮瞪大眼,喊了一声。刘将军家的小姐刘颖,两人小时也是时常来往的,可自从少女识了那些男女之情后,刘颖一颗芳心就挂在了司马偕身上,怎奈司马偕为人冷酷,也就对白月兮多了些关注,对刘颖一向是视而不见,因此刘颖心里就有了芥蒂,白月兮心知肚明,对这种事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两人也就渐渐的断了来往,已有几年未见了。
刘颖嘴角带笑,一身红衣劲装,道:“月兮,我们姐妹二人已有三年未见了吧?”
“是啊是啊,”乍见昔日的好姐妹,白月兮心下也是极为欢喜:“颖姐姐你变的更漂亮了。”
“小嘴儿还是这么甜,”刘颖白她一眼:“好不容易见了面,我可不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你,得好好的跟你聊聊才是。”
“恩,恩。”在刘颖面前,白月兮就只知道一径的点头。
两人均遣走了随从,在庙里随意走着,聊着各自今年来的生活。白月兮才知道原来刘颖前两年瞒着刘将军偷偷的溜了出去,孤身一人在江湖上闯荡,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白月兮羡慕不已,极其向往刘颖口中自由自在的生活。
两人正说着,刘颖忽然转了话头:“听说前两天秦和,司马谐,三王爷都去你家提亲去了,月兮你的艳福不浅啊,他们三人可是京城中所有未出阁少女的梦想哦。”
白月兮脸色泛红,尴尬的道:“颖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司马谐他也就是一时糊涂。”
刘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她颇豪爽的拍了拍白月兮肩膀,道:“月兮,你不要在意,现在不比小时候,在江湖上这几年,我懂了许多,明白这种事不是强求来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司马谐不就一男人嘛,我刘颖难道还缺了不成?”
白月兮微怔,说出这番话的刘颖是她不甚熟悉的,她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眼角却瞧见了话题的主角司马谐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刘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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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第11章 佛前
白月兮一惊,不自在的冲司马偕笑了笑,然后扯扯刘颖衣角,给她使了使眼色。
刘颖却没有知觉,干脆的揽上白月兮的肩,继续道:“你是不知道,我近来认真的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以前我真是太傻了,司马偕那个人有什么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天天死人脸,看着就让人紧张……”
刘颖絮絮叨叨的抱怨,白月兮一旁听着,很是深有同感,想要点头表示赞同,待看见司马偕,又僵住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是不是,司马偕这个人就不值得理。”刘颖终于做了陈述结语。
“是吗?”司马偕在后面低沉着声音接口。
刘颖一怵,表情冻结在脸上,她呆呆的转身,张口结舌的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倒是要问问你。”司马偕冷着脸,淡淡的道,“本应在江南的人怎么在京城?”
刘颖干巴巴的笑着:“这不是听说你给月兮提亲了,我就来看看,看看。”
司马偕挺立在那里,比刘颖高上一个头的身体带来强烈的压迫力:“不是你鼓动让大哥去提亲的吗?怎么这下又变听说了?”
刘颖勉强的挺直脊背,理直气壮的道:“反正你从小就喜欢月兮,我让大哥帮你去提亲,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
白月兮在旁边听得迷迷糊糊,大致知道司马偕给自己提亲是有内情的,还待继续听下去,眼见竟殃及到自己,她吐吐舌头,冲司马偕小小的挥了挥手,蹑手蹑脚的溜了。
身后还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听不大真切,白月兮这下倒是机灵了许多,心想司马偕和刘颖两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气氛不对。
正是申时,天色尚早,白月兮独自一人在国庙溜达,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香客和僧人,倒也不觉无聊。不知不觉走到一间人际甚少的偏殿旁,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白月兮颇有兴致信步从侧门走了进去。
殿内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也偶有一两个破败的边角显露出来它的年代很是悠久,正中供着喜笑颜开,袒胸露腹,大肚盘坐的弥勒佛,左边是法音轮菩萨的佛像,大妙相菩萨的佛像居右。三尊木质的佛像,看上去有些简陋。
偌大的殿内只有一个身穿玄白色长袍的人跪坐在那里,白月兮一眼看过去,就无比确定他便是那个无礼的任公子,那般倾国倾城的侧面不是谁都有的,她待要退出去,却禁不住被前面的人吸了心神,挪不动半步。
只见任公子静静地跪坐在佛前,双手虔诚的合十,修长的身躯此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弯曲成柔和的角度,阳光透过木窗撒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给他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微有碧色的眼睛被长而密的卷翘睫毛遮掩住,掩住了他奇异的眸光,盖住了眼里所有的犀利,没有了淡漠的笑意,此时的他妖异的气质尽不复见,把真实的自己毫无遗漏的展现在慈悲的佛前,带着单纯的无害,像是迷路的孩童般茫然无措,带着一丝无助。
白月兮只觉得心里一阵悸动,她微张开红唇,又急急的用白皙的手紧紧的捂住嘴,唯恐打扰了面前的这人。
任公子察觉了来人,身躯骤然挺直,不动声色的道:“谁?”
白月兮瞬间惊醒,语无伦次的道:“任...任公子,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
听见来人娇嫩的嗓音,任公子莫名的卸下了戒备,嘴角浮起自己也不知道的温和笑意,但语气仍是淡淡的道:“是你啊。”
“白月兮。”她强作镇定的报上姓名,从侧门走进殿内寻了一个草垫坐下,好像和任公子很熟悉的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任公子默然,唇边的笑意更深,嘴里重复念道:“白月兮。”
玫瓣似的红唇缓缓的吐出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好像变成了一群蚂蚁在白月兮的心上爬来爬去,挠的她有些痒痒,只好傻傻的跟着附和:“恩,白月兮。”
“白、月、兮。”任公子又慢慢的重复一次,直喊的白月兮心头乱撞,脸颊的飘上两抹红云。
“哦,白月兮。”她愣愣的跟着重复自己的名字。
任公子微微笑着,眼波转至佛前,其间的飘渺烟云的浓浓淡淡的看不真切,他重又闭上眼,遮住眼里的星云,虔诚的合上双手,不再理一旁的白月兮。
白月兮顿觉得有些失落,甩
了甩头,把莫名的情绪抛至脑后,白月兮双臂圈着膝盖,眯起一双明眸,毫不顾忌的看着任公子修长的身躯发呆。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转过去,却好似停止在了殿内,两个人一个在佛前静静跪坐着,一个在旁边草垫上傻傻的看着那人。胖胖的弥勒佛乐呵呵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一手按着一个大口袋,一手持着一串佛珠,相得益彰,默契无比。
直到天色渐渐的暗下来,殿内也跟着黑了先来,白月兮才猛然惊醒,宝丫和白齐这时还见不到自己,肯定急了。看了眼还在那跪坐着,似是不知疲惫的任公子,白月兮待要站起身,腿却猛地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白月兮连忙扶住一旁的柱子,酥麻的感觉从腿部和脚掌上传来。腿和脚开始抗议了,肯定是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白月兮懊恼的捶了捶没了知觉的腿,嘴不自觉的嘟的高高的。
好像有无数小针扎着自己,又好像有一群群的蚂蚁在爬来爬去,白月兮不舒服的皱起纤细的眉,细细的手臂扶着柱子支撑着自己,大声的叹了口气。
天这么黑,大概一更了,这里有这么偏僻,宝丫和白齐不一定能找的到,不知急成什么样了呢。正想着,白月兮肚子突然咕咕的叫了两声,她习惯的伸出右手掏进自己荷包,那里面装着干果呢。
却忘了右手正支着身体,这下没了借力,脚面实实在在的接触在地面,酥麻的感觉更深,白月兮小小的惊呼一声,没有预料的摔在地上,干果也滚出荷包,在地上滴溜溜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