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

61 / 68 章 · 3,437

车载音箱没开,suv在高速上疾驰的时候,只剩下轮胎滚动的声音和呼呼吹进来的风声。

姜柯源坐在副驾驶上,颅内不断重复出现着简承言刚才那种“可怕”的样子。

他越想越生气,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再看到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居然还是会害怕;气自己哪怕已经和简承言成了情侣这样亲密的关系,在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顺从,而不是表达自己的不满;气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简承言的情绪,好声好气和他说话,最后却得到这样的态度……

他忍不住转头去瞪身边的人。

那人捏着方向盘,专心开车,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样。

这一路上接近一个小时,谁都没有说话,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僵。

好不容易下了高速,简承言终于和他说了第一句话:“直接送你回家,还是去方阙云那里继续上班?”

“我不去上班。”姜柯源不想和简承言多废话,也不想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的意思,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

简承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没有开口。*

suv稳稳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姜柯源伸手接了安全带,二话不说,拉了车门就要下车。

“姜柯源。”简承言想了又想,还是没伸手拉他,只是开口叫了他名字。

副驾驶车门打开,姜柯源一脚已经踩在了地上,闻声没转身,只是就这样顿在原地。

“刚刚……”简承言刚才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他也直到那样的发作对姜柯源来说不公平,对方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他仅凭自己的臆想就给对方定这样的罪,实在是他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

忍了一路的委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崩溃,姜柯源像小时候一样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

他咬了咬牙,忍住眼底泛起的泪水,转头看了简承言一眼,抬手关上了车门,转身朝着公寓楼里走去。

他按下电梯上行键,却始终没有踏进电梯轿厢。

电梯门第三次合上的时候,姜柯源才梗着脖子悄悄往公寓楼外望了一眼。

楼外空空如也,没有那辆熟悉的深蓝色suv,更没有简承言的影子。

姜柯源的倔脾气被勾了起来。

于是,他做了一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落实过的决定——离家出走。*

白赋暄开门的时候被眼前这副架势吓了一跳。

姜柯源没管他,背着一只大大的背包,低着头就要往里走。

“等等等等……”白赋暄伸手去拦他,“你不是说就只是到我这儿来坐坐吗?你背这么大个包干什么?”

姜柯源被拦在门外,心里更添了几分堵,抬头垂下眼睛去看他:“对啊,来你这里坐一坐,顺便再住一住,有问题吗?”

白赋暄还从来没有见过姜柯源像今天这副样子,不由得愣在原地陷入沉思。

原本挡在门前的手被姜柯源拨开,这人毫不客气地踩了进来,蹬掉脚上的鞋。

“你怎么了?”白赋暄再怎么神经大条,也察觉出了姜柯源情绪上的不对劲,连忙跟着一道走了进去,“工作日大下午的,你不在研究院上班,背着包跑到我家里干什么?你和简承言吵架了?”

“有酒吗?”姜柯源随手将包靠墙放在地上,往沙发上一坐,仰头去看白赋暄。

“没有酒。”白赋暄朝他摇头,“霍凛春把我家里所有的酒通通没收了,别说酒了,我家现在哪怕连一滴带点酒精的饮料都没有。”

姜柯源嘲笑他:“你也被制裁了?”

“差不多吧。”白赋暄再他身边坐下,嘴上说的话听起来无奈极了,脸上却眉飞色舞,开心幸福得不行,“还好你是今天来,要是晚一天来,我可就不在家,又重新回公司加班去了。”

姜柯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着屏幕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点酒喝,顺口问道:“我点了,你喝不喝?”

白赋暄沉默了片刻,这才把脸凑到他面前,贱兮兮地点了点头。

姜柯源略带嫌弃地伸手把他那张大脸从自己面前推开:“现在不怕你的霍工给你下马威了?”

“他不敢了。”白赋暄颇有些骄傲。一说起他和霍凛春这件事,他又兴奋起来,拉着姜柯源喋喋不休,“你知道霍凛春是谁吗?”

“还能是谁?”姜柯源点了八听纯酿,正在忙着付款,闻言一头雾水地敷衍道,“霍凛春不就是霍凛春,还是你的顶头上司,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

“不是!”白赋暄有点着急,伸手撑了沙发,又往姜柯源身边凑了凑,“你还记得我大四那年为了写论文,在游戏里注册了一个女号的事情吗?”

原本萦绕在心头,不断纠结的那件事情被回忆盖过,姜柯源的注意力被转移,他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就是你为了调查女玩家在历史剧情打斗游戏中最感兴趣的部分,然后就在那个什么风云手游里注册了一个女号?”

“对,就是这个。”白赋暄点头,“有件事我没和你说,就是我注册女号之后,有个那个服的大佬来申请和我绑定cp。”

姜柯源差点被口水呛到,捂着嘴咳嗽的时候斜过眼去看身边的人。

白赋暄低下头,那张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害羞的神色:“这个游戏也是无限旗下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那个大佬原来就是霍凛春的。”

姜柯源朝他竖大拇指:“行的,白赋暄,你也算是玩了一把网恋的爱情长跑了。”

“只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没能把这么多层身份都结合到霍凛春身上……”白赋暄叹了口气,话题一转,又聚焦到姜柯源身上,“你呢?你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来听我的‘爱情故事’的。”*

德国纯酿和普通啤酒不一样,喝起来多了几分酒精本身以及粮食发酵后散发的苦味。

白赋暄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喝了浅浅一纸杯酒停了下来,不愿意再碰:“所以简承言突然性情大变了?”

他有些艰难地从姜柯源的语言中组织概括出这样一个答案。

“嗯。”姜柯源已经一个人干完一整瓶五百毫升的纯酿,伸手去开另一听啤酒,“他连道歉都没有,甚至都不愿意来哄一哄我。”

白赋暄盘腿坐在地毯上,两手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斜睨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姜柯源仰头喝酒,房间里开着暖气,加上酒精的作用,难免有些热,他抬手拉了拉衣领,露出靠近锁骨的几抹显眼的红痕。

大家都是成年人,饶是白赋暄从前一直以不婚不恋主义自居,也对这样的痕迹心照不宣。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我们班这个学习委员和班长之间的恩怨不是能靠着毕业就解决的了的。”

姜柯源捏着长长的易拉罐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起码我现在做出反抗了,我离家出走了好吧?”

白赋暄知道这人的酒量好不到哪里去。

纯酿酒精度数不低,姜柯源干完一瓶,刚又咕咚咚把手上这瓶喝了一半,看着一点都不上脸,实际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开始上头微醺了。

他摇了摇头:“你和简承言斗了那么多年,难道一直都没发现他脾气一向都是这样阴晴不定,奇奇怪怪的吗?”

姜柯源没明白,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曲起手臂撑着脑袋摇头:“没有啊……”

“算了。”白赋暄伸手去收拾桌上还没开的那六听啤酒。*

高中的时候姜柯源三天两头就去招惹简承言,好像这是他每天必须打卡的一个任务,做得比白赋暄每天打开电脑玩游戏的任务还要勤快。

姜柯源会故意告诉简承言错误的作业范围,骗简承言说班主任找他有事,但每次都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伸手拦了这位“英明神武”的班长,贱兮兮地告诉他那些都是自己骗他的。

这样的把戏玩的多了,谁都会觉得无聊,但那个时候的姜柯源好像根本不这么认为。他对此乐此不疲,并且孜孜不倦地持续了整整两个学年。

简承言居然也就真的好脾气地陪他玩了两年,只要他的闹剧最后没有得到落实,班上所有的同学,谁都没有见过简承言朝姜柯源挂过一次脸。

白赋暄也就以为简承言是个好说话的人。

他和姜柯源关系最好,选科分到了这个班之后,高二那年也是第一年和简承言做同学,对这位班长的了解除了次次考第一,就只剩下他对姜柯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

那天白赋暄因为午休时拿着当时刚出不久的智能手机偷偷打游戏,被当班老师抓了个正着,手机被没收不说,还被罚着连做一个月的值日生。

姜柯源暗地里帮他一起做值日,还把自己手机借给他,两人一起过过青少年的游戏瘾。

白赋暄至今都记得那个胆战心惊的惊魂下午。

他和姜柯源蹲在回家路上的那个小拐角处,两人凑在一张小小的手机屏幕前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移动的马赛克小人,突然感觉一道身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白赋暄敏锐地一抬头,就对上了简承言的眼神。

他的手机是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没收的,如今他和姜柯源出现在这里,手里还捏着另一部手机,只要有点脑子的人,想一想就能知道这是哪里来的。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白赋暄却被那个眼神吓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拉了姜柯源就抱头鼠窜。

这也是为什么他到今天看见简承言就打心底犯怵的原因。*

“真搞不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白赋暄从姜柯源手里拿走还剩浅浅一片底的易拉罐,“那时候他那个眼神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作者有话说】

白赋暄:怎么感觉每次姜柯源一出现,我俩就必喝酒啊?(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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