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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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昨天没来得及和你说。”姜柯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简承言把面盛在碗里端过去递给他,两手捏着围裙擦了擦未干的水珠。

姜柯源接了碗筷低头吃面。因为昨天晚上的特殊原因,他今天一整天的饮食都清淡到了极致,咬着面条味同嚼蜡,没吃两口就没了什么胃口:“什么事?”

他不想再吃,伸手想要把碗筷递还给简承言,对方却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绕过茶几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上周我在方阙云那儿,查账单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家公司。”

“嗯。”方阙云的公司本来做的就是些轻型木板,用来组装成廉价轻便的家具,有再多的合作公司也不足为奇。姜柯源端着手里的那碗面,还是纡尊降贵地又低头吸溜了两口,“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那家公司规模很小,甚至前年年初才刚刚成立。”即使是在家里的沙发上,简承言也依旧坐得规规矩矩,“但是他们家在去年年中的时候,一口气和方阙云签了一笔一百万的单子。”

姜柯源对轻型木板的价格没有概念,但多多少少也知道这种廉价材料,批发价不会太高。

“按照普遍市场价,一块轻型木板撑死了只能卖到五块钱的价格。”简承言低头,捏着围裙细细地擦着指缝里的水,“一百万的价格,能批发回去二十万块轻型木板。”

似乎是怕姜柯源依旧找不到概念,简承言继续说了下去:“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单门衣柜,按照方阙云那里的木板规格来算,只需要最多四块就能拼装完成。”

“二十万,四块……”多年不接触数学,姜柯源的反应和简承言没法比,大脑高速运转了一阵,“也就是说……这些木板可以做出五万只衣柜?”

简承言点了点头:“现在市场上提供这种物美价廉的‘快餐式’家具的供应商并不少,宜家就是一个巨大的品牌。”

姜柯源懂他想要说什么:“这家公司前年才成立,大家不会放着有牌子的东西不买,去试这种初出茅庐的新品。他做五万只衣柜,怎么卖得出去?”

“贱卖。”简承言伸手,隔着姜柯源的手托了一把他手中的碗筷,“我这次出差,就是和关濯潮到昌州去摸了摸这家店的底。”

姜柯源低头,又象征性地嗦了一口面条:“所以他们靠着贱卖,把所有成品都卖出去了?”

简承言摇头:“没有。有品牌的商家都有自己固定的供应商,散户购买力并不强。”*

昌州相较于衡州这样的一线城市来说没那么发达。但最近政策更倾向于这些夹在一线与二线之间的城市,希望总结过去一线城市发展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发现的弊端,结合现代人们生活需要,更好地对这类城市进行规划。

也就是因为这样,让一些商人从中看到了商机,想要借着新型城市的发展,拿到更多的便利,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这家前年年初才刚刚成立的小公司多半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在昌州这样的城市发展“快餐式”、“便捷式”的家具产业。

奈何他搞错了昌州和衡州的情况,算错了市民的需求,计划中本应该一飞冲天的公司彻底没落下来。

简承言和关濯潮是用做小本买卖的散户的名头进的工厂。

工厂规模不算小,工人数量却寥寥无几,只有一个穿着皱皱巴巴西装的经理前来接待他们。*

“我问什么那经理答什么,看上去根本就不会做生意的样子。”简承言盯着姜柯源吃完最后一筷子面条,“他说他们仓库里还有小三万只柜子。”

姜柯源忙着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嗯了两声,告诉简承言他在听。

“我把价格一压再压,只要没压到最低的成本价,他都点头说好。”简承言伸手,从姜柯源手里接过那只碗,放在茶几上。

姜柯源舔舔嘴:“这么说他们真的是有点穷途末路了?”

这并不是重点,简承言没回答这个问题,端着碗起身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洗碗机,解了围裙,走出来的时候从餐桌上拿了手机。

手机屏幕被放在姜柯源眼前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怎么了?”他伸手接过手机,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证件照拍得刻板。姜柯源盯着照片看了又看,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突破的点,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简承言,迟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也是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简承言从他手里拿回手机,不紧不慢地吐出下半句话,“他叫梁似秋。”

姜柯源的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梁似秋……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好像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我昨天回家之前给嬢嬢打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下来,简承言顺手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嬢嬢说姜叔叔和她提过这个人,他之前在筑能的财务部工作。”

听到“财务部”这三个字,姜柯源一下坐直了身子,却又立马忍着疼痛扶着腰缓缓靠了回去:“梁似秋之前在财务部工作,现在又是那家小公司的最大股东,所以……”

“只是怀疑。”简承言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绕到他腰后,动作熟练地帮他按着后腰,“还没有证据,不能乱下结论。”

“怎么不能……”这个线索一提出,姜柯源能直接顺着这条线索链把整条逻辑线都梳理出来,现在在他眼里,梁似秋已经变成了背地里和李继明暗通款曲,把他父亲送进看守所的罪魁祸首。

但理智又很快复苏。

谁都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妄下定论,目前只靠这一条线索就大张旗鼓要替姜瑞文沉冤昭雪,不仅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还会适得其反,给躲在角落里的那群人喘息修正的机会。

“我……”姜柯源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我知道,我不会自己去乱查。”

简承言偏头看着怀里的人,猝不及防对上姜柯源的目光,下意识微微弯了眉眼:“你在想什么?”

“想我应该无条件相信你。”姜柯源收拾好心情,看着简承言的脸,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尾,“简大律师说能解决的事,就一定能解决。”

被夸了一通的简大律师罕见地翘起了尾巴:“这么相信我啊?”

姜柯源说的相信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点了点头:“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既然现在简大律师已经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地跑到昌州,帮忙找到了重要线索,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嗯。”明明知道姜柯源这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油嘴滑舌。只要他想,他能把每个人都夸得舒舒坦坦。只不过两人从小就不对付,所以简承言能接受到的马屁,几乎是寥寥无几。如今突然间被姜柯源捧在手心,简承言反倒有些不适应。索性他脸皮厚,也能跟着反问几句:“那我这么辛苦,姜先生作为客户准备怎么犒劳我?”

突然被“债主”讨要薪酬,姜柯源有点措手不及,脑袋里一时间空空如也,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你要什么?”姜柯源伸手撑着沙发,顾不上后腰还未缓解的酸痛感,一心只想往后躲,“我没有钱的啊……”

“不要钱。”原本按在姜柯源后背替他按摩的手指此刻收了几分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姜柯源逃都逃不掉,心里暗骂简承言老色胚。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姜柯源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飞速跳动时发出的“咚咚”声:“不行。”他伸手按了简承言的肩膀,努力正了正神色,再看向简承言的时候,冷静地像个已经出家多年看破红尘的僧者,“昨天晚上已经给你好多次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谁说我要做那种事?”简承言对他脑子里的废料感到好笑,“你很期待?”

姜柯源挺直胸膛,坚挺地像房屋内的承重梁,义正言辞:“当然没有!”*

这边,姜柯源拍着胸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那边,白赋暄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回想起今天小组聚会上他的所作所为,忍不住默默流泪,感慨为什么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一个人无法消化这种哀伤,白赋暄选择疯狂输出。

收到消息的时候姜柯源正扶着腰坐在副驾上,思考着一会儿和杜霖解释一夜未归的借口,生怕一个不留神,让对方看出什么巨大的破绽来。

身边是简承言,点开语音消息的时候姜柯源没避嫌。

安静的车厢内骤然间响起白赋暄哑着嗓子哽咽的哀嚎:——柯儿,霍凛春那小子把我糟蹋了!!!呜呜呜呜呜……

姜柯源和简承言对视一眼,两人沉默片刻。

几秒后,姜柯源低头捂住脸,企图挡住即将蔓延至全身的尴尬和惊讶。

白赋暄错了,人类的悲喜有时候是完全相通的,哪怕他们处在并不一样的环境下,却能在某种程度上达到高度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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