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厌诈

21 / 68 章 · 3,536

姜柯源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发现简承言发了一条朋友圈。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拍了提拉米苏蛋糕的一角和已经被吹灭放在一边的“32”蜡烛。

简承言的朋友圈文案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祝我生日快乐。”

两人的共友并不算多,姜柯源按开右下角的三个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却在点开键盘准备编辑评论的时候顿了顿。

他点开第二张图片,放大。

燃烧后的蜡烛上还带着凝固的蜡油。它们被放在桌角的盘子上,浅灰色的桌角旁,有一抹略显模糊的影子。

那是姜柯源沾着奶油的手。*

简承言很快反应过来,顶着鼻尖的奶油,不甘示弱地朝着姜柯源发起反击。

指尖粘过提拉米苏蛋糕,带起一抹奶油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粘上最上层的巧克力粉。

浅灰色的餐桌桌面上很快蒙上了一小片薄薄的黑雾。

“喵——”原本乖乖趴在猫窝里玩尾巴的龙卷风也想加入这场战斗,喵喵叫着在姜柯源两腿之间来回绕着。

“等一等,等一等……”姜柯源握着简承言的手腕,向后仰着,努力躲避那抹即将粘到自己脸上的奶油,“我要踩到龙卷风了。”

“咪嗷!”龙卷风站在姜柯源两腿之间的空隙里抬头去看他。

一人一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眼。

姜柯源愣了愣,旋即抬眼去看简承言:“它这是什么意思?”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往前逼近了几分,粘着白色奶油的手指近在眼前,姜柯源听到简承言轻笑的声音:“它在催你和它玩。”

“它到底是站在谁那一边的啊啊啊!”姜柯源努力扭过头,徒劳无功地想要躲开对方的奶油攻击,“是不是你把它叫过来帮你一起对付我的?!”

两人一猫就着这样的姿势僵持了片刻。

“嗷!”龙卷风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姜柯源不小心踩到了它尾巴上的长毛,整个人乱了步伐,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起来。

“小心。”手腕被对方牢牢抓着,简承言有些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只好带着姜柯源一起朝着身身侧的餐椅靠过去。

“唔!”两人就这样扑了个满怀。

姜柯源的下巴磕到了对方的肩膀,他有些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说话的时候瓮声瓮气:“我就知道龙卷风一定是你搬来的救兵。”

“嗷呜呜……”龙卷风被踩疼了,夹着尾巴委委屈屈地躲进了自己的猫窝,蜷成一团默默疗伤。

“好了,它走了,你可以起来了。”简承言看着自家傻儿子委屈巴巴地埋起脑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姜柯源的背,说话的时候言语间带上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那你先和我保证待会儿不往我脸上抹奶油。”姜柯源一手粘着奶油,另一手捏着对方的手腕,此刻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支撑的着力点。

“嗯。”简承言对他的“防人之心”有些无奈,“我保证。”

三十多年的交情摆在面前,姜柯源犹豫了两秒,最终选择相信。

但就在他松开简承言,艰难地用手掌撑着椅背起身的时候,对方却和他玩了个兵不厌诈。

余光瞥见简承言带着奶油的手指朝着自己侧脸袭来的时候,姜柯源几乎是下意识地以更快的速度偏过了脸。

灯简承言反映过来的时候,想要再改变攻击的方向已经是徒劳。

粘着奶油的手指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姜柯源的下唇。

空气在那一刻凝滞。

提拉米苏蛋糕的奶油带着些凉意,在指腹和下唇间滑开。

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姜柯源也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简承言指腹的温度。带着略高于他的体温,愈渐灼热。

姜柯源记得自己最后是略显狼狈地走开的。

他借口要去洗手,低着头匆匆绕过餐桌进了洗手间。

却没想到那一幕被简承言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卧室里,姜柯源看着手机上那张被放大的图片,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洗手间的镜子里,他抬头看着自己。

镜面反射出的那个人红了耳朵。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张开嘴,做贼一般心虚又快速地舔掉了下唇的那抹奶油。

从小到大,他吃过无数块提拉米苏蛋糕。

但今天这块,好像算得上是他吃过的最甜最好吃的一块蛋糕。

那条祝简承言生日快乐的评论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姜柯源按灭手机,关了灯窝在被子里。

虽然这样的感觉已经出现了很久。

但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的?

或许是在喝醉之后医院输液室的那段对话;或许是卡丁车馆休息室里带着些许薄汗的打闹;或许是同学聚会走廊里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或许是那天在浴室里带着温暖水汽的手指;又或许是生日那天打闹着扭作一团,简承言沾了奶油的手指凑近嘴唇的那一瞬间……

姜柯源突然有些迷茫。

他自认为并不是个不善于处理感情问题的人,遇到喜欢的就应该努力争取,不喜欢的就应该及时止损。

可是在面对简承言的时候,他开始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黑暗里,姜柯源有点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好在姜柯源并没有为这样的困扰烦恼太久。

因为研究院的那次出差很快结束。

周远山带着一众研究员和学生从牧州回来,姜柯源也已经休整得差不多。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姜柯源活力满满地出现在了衡大研究院门口。

他依旧延续着过去的惯有风格,永远叼着早饭卡着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然后花五分钟时间一边解决早饭一边快速浏览今天的工作安排。

十点,姜柯源已经换上工作服坐在了操作台前。

出差一趟,原本的工作安排又需要进行调整,姜柯源照着文件夹一一比对着将要修复的文物,有些无力地扶了扶额。

周一果然是个让人崩溃的日子。

但这样的崩溃似乎并没有到此为止。

姜柯源还没完全从在家休息了这么多天的状态中调转过来,工作室的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敲响。

他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进来。”

“老师好。”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胖胖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凑了进来。

虽然姜柯源有些脸盲,但他还是很快认出了来者。

那是他在牧州的考古坑里伸手拉住的那位同学。

“啊,”姜柯源从操作台前站了起来,飞快地在大脑中搜寻着这位同学的姓名,最终却还是以失败告终,憋了半天只能开口询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工作室的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姜柯源看着那学生费劲巴拉地从那条狭小的空隙中挤进来,反手关上了大门,手一抖,一面锦旗就这样在他面前展开。

“老师,谢谢你上次在坑里对我施以的援手。”那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起来的时候几乎让人看不见那双被苹果肌挤压成两条窄缝的眼睛,“我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父母,他们叮嘱一定要让我好好感谢你!”

姜柯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面展开的锦旗。

锦旗是那种常见的紫红色绒布质地,上面用金线绣着端端正正的八个大字——良师益友,可遇难求。

“谢谢你。”姜柯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应,只好先道谢,“这上面的字是……”

“这是我自己想的!”男生自豪地再次眯起眼睛,伸手将锦旗卷了起来,“姜老师,我帮你把这个挂到办公室去吧。”

“啊……”眼看着男生已经转身拉开工作室大门就要往外走,姜柯源又不好拒绝这样的好意,只好跟在他身后一道向前走去,“那真是麻烦你了。”*

锦旗就这样被挂在了姜柯源办公桌后。

看着墙上这面大红锦旗,姜柯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下次有幸遇见这群学生的辅导员,一定要让他们多多加强平时对这些学生的文学素养教育。

“小姜你这个时候怎么没在工作室?”周远山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推门进了办公室,一抬头,顿时愣了两秒,“哟,这面锦旗是怎么一回事?”

姜柯源怎么看那面锦旗怎么奇怪,索性转过身来背对着它,朝着周远山尴尬地笑了笑:“这是上次我在牧州帮的那个学生送过来的。”

“哦,你是说杨昭啊。”周远山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父母前两天还联系我说要来感谢你,问我应该给你送什么礼才好呢。”周远山笑了起来,“我当时就说根本用不着送礼。但人家缠着我各种问,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也就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送面锦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远山盯着锦旗上的字看了片刻,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夸出口,只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没想到人家还真把锦旗给你送来了。”

“是啊……”姜柯源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连忙转了话锋,“不说这个了,周院您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对对。”和周远山混熟了之后就会发现他是个和蔼可亲,喜欢开开玩笑调节气氛的小老头。姜柯源意提醒,他才想起来正事儿,“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上次伤到手的时候我给老钱打了个电话,就是钱律师,你高中同学的老师。”

“嗯。”姜柯源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这件事。

“老钱这个人吧,上次让你帮忙修复的时候嘴上说着不着急,实际上心里头急得不行,每天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拿到那块石板画。”周远山抬手抓了抓脸,“我想了想,这段时间我把你的工作重新排一下,分散一点给其他研究员,你这边就先帮个忙,尽量抓紧时间修复一下老钱的那块石板画,你看怎么样?”

工作就这样减少,姜柯源自然乐得自在:“我这里都没问题。那块石板画确实也拖了很长时间,应该尽早帮钱律修复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周远山转身要往外走,“你先忙,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姜柯源:可不能让人看见这面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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