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么出宫了?”
宜真掀开车帘问。
她面上含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可殷章却总觉得自己好似听出了咬牙切齿之感。
“今天这样好的天气,忍不住想出来走走。”殷章坐在马上,挥鞭朝着天空一扬,笑道,“表姐,我们一道去东苑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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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苑有片桂花林,现在正是开放的时候,咱们去摘些花,回头给你做香。”
“不去。”提起桂花,宜真就想起那晚桂花树下的事情,面上的微笑差点没稳住,幽幽扫了眼殷章,她断然拒绝。
殷章也不意外,笑意反而更灿烂了些。
“去吧表姐,这样好的天气,不走走多可惜。”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殿下还是自己去散心吧。”宜真再拒。
“自己去多没意思,表姐若实在不想去,我们就去茶楼听戏吧。”
他这样厚着面皮,堂而皇之的耍赖,宜真反而拿他没办法。闭了闭眼,她告诉自己忍。
周边禁军还有丫鬟们都看着,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去,若再拒绝下去,反倒惹人生疑。
“听戏,也好,那便去吧。”宜真说。
殷章总算如了意,一声吩咐下去,马车换了方向,往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行去。
殷章自然知道自己这样肯定会惹的宜真不喜,可若不如此,只怕这辈子宜真都不会容她靠近了。
一路走在街上,禁军护卫左右,路人尽皆避让。
忽然,殷章看到街边有处卖彩绘瓷人的。
与曾经宜真送他那套类似,只是这一套不是小儿,而是女子,用的是白瓷,做工更加精细,做出摆弄琴棋书画,焚香品茗,抚琴对弈等等样子来,而且每个小人的样貌都不一样,还搭配有家具等,很是别致。
他便就翻身下马,过去将那套瓷人买了下来。
宜真远远看了眼,隔着人,未能看清,却也懒得问,等殷章回来了,车队继续。
不多时,茶楼到了。
说是茶楼,其实是个戏楼,名为得趣楼。
宜真从前听说过这里,只是这般楼里听曲儿的多是男子,鱼龙混杂,她便未曾来过。没想到今儿个,殷章竟然引她来了这里。
内侍先行一步,等她们来时,已经订好了二楼的雅间,正对戏台,地段是顶好的。
这样好的位置只怕早有人占了,只是不管是谁,等宜真和殷章来后,也都空了出来,并且里里外外收拾一新。
殷章护在宜真身侧,抬步上了二楼,一楼堂中,虽大多人都在听曲,可这边前呼后拥,这样大的动静,还是引得不少人分心看了过来,遥遥见得那片团龙纹,顿时一惊。
有些距离,看不清龙纹有几足几趾,可能穿这种衣服的,定然是王孙公子,这可是天大的贵人啊。
对这种戏楼,宜真倒是有些兴致,进茶楼后遥遥看了眼,只见台上之人傅粉描妆,身段风流,就听了几耳朵,只见唱词绮丽,戏腔婉转多情,这般咿咿呀呀,娓娓道来,说的似乎是男女之情。
倒也不奇怪,不管什么时候,男女之情都是会引人遐思的。
“你来过?”宜真心中一转,转而看向殷章。
不为别的,只是担心。这种地方,口口相传多少是带着些不正经的味道的。
不管两人之间种种,她都一直惦记着殷章,生怕他被人带着学坏了。说到底,他也才十八岁。宜真虽然想让他改了心思,却也不愿意他再这种地方折腾。
“未曾,还是第一次来。”殷章立即回答,声音微急。
宜真细眉微动,看他一眼,选择信他一回。
“我只是听人说起过,觉得表姐你可能会喜欢,所以今儿个就带你来了。”殷章墨眉稍稍扬起,笑问,“表姐想到哪里去了?”
“毕竟年长,总要多操心些的。”宜真回复,饶有深意。
左右话已经说开了,说起某些话来,也不必再想着该怎么避讳。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殷章难免有些郁闷,可眼神一转,又笑,“我就喜欢表姐为我操心,以后还要劳烦表姐多多费心才是。”
“若有不是,只管遣人说给我听就好。”
宜真又觉得头痛了。
这话好说歹说,殷章都不在意,真是……
怎么就这样执拗。
丫鬟内侍先入内查看一番,而后两人入内落座。
殷章一开口,就吩咐了人下去。
宜真嘴角微动,有意阻拦,但到底没开口。
这小子最近胆子越发的大,留下丫鬟不一定能制止他,反倒会多添几个知情的人。
没理会他,宜真走到窗前,看向戏台。
女子正唱着哀婉的词,思念她的情郎。似乎是被长辈棒打鸳鸯了?
正想着,背后似有人靠近,紧跟着她的手被握住。
宜真一惊,殷章已经走到了她身侧,笑道,“我就知道表姐会喜欢的。”
“你松开。”宜真低声说,手下用力,可殷章却怎么也不肯放。
“不松。”
宜真顿时气恼,她转身离开窗前,担心被人看到,口中低斥,“殷章!”
“我就喜欢表姐你这么叫我。”殷章跟上,等她坐好,在她身前屈膝蹲下。
“你真是,真是……”
看他这样,宜真刚刚升起的怒火就被打断了,吸着气,又气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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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
“我不要。”
“你怎么越来越胡闹了。”她细眉微蹙,问。
自始至终,宜真都压着声音,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到动静。
殷章抬头,笑着看她。
“因为懂事的话,就不能靠近表姐了。”说话间,他眉眼沉静下来,声音低沉,笑着,却又好像带着点哀伤无奈。
宜真神情微动,随之冷静下来。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片刻之后,她低语。
“阿瑾,不应该的。”
“我知道的表姐,我都知道。”殷章牢牢握住宜真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抓住她。
“在我察觉到对表姐的心意后,就一直在这样告诉自己。”
“可我控制不住。”英武华贵的少年储君伏在她的膝上。
“表姐,我做不到。”
宜真心中巨震,她闭了闭眼,可面对着一团乱麻,她根本无力理出头绪。
“冤孽。”她说。
屋内一时安静,殷章伏在宜真的膝上,只觉整个人都圆满了。
“行了你赶紧起来。”宜真吸了口气,再乱,也得慢慢来,最要紧的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她垂头看着殷章,低声说。
“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没人看到。”殷章说,拉着宜真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笑着唤她。
指下的肌肤温热,倒显得她的手有些凉,宜真指尖微颤,想要收回,却被殷章按住。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眼,将脸凑过去,轻动着在她掌心摩挲。
宜真低头,一时有些怔。
这个时候的殷章,他深藏在骨子里的冷厉霸道仿佛都褪去了,整个人都温软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满足和欢喜。
宜真从未见过这样的殷章。
她唇瓣微动,出神的看他。
就这样开心吗?
“好了,起来吧。”片刻后,宜真趁机收回手,堪称冷漠无情的开口。
殷章见好就收,满脸笑的起身坐在她身边,只是桌下依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放开。”宜真拧眉,说,“不许这样。”
“为什么。”殷章手肘撑在桌面,侧身看她,笑吟吟又带着些委屈的说,“表姐不是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宜真一时有些茫然。
“就是答应我了啊。”殷章拉了拉握住她的手。
宜真眨了一下眼,总算反应过来,匆匆说,“没有!我只是同意先不成婚,给你时间。”
“谁答应你这个了?!”她一甩手。
殷章稳稳握住,没让她甩开,淡定道,“表姐就是答应了,我亲耳听到的,这是要反悔吗?”
“我不同意。”
“殷章!”宜真又生起了气。
她不信这小子听不出她的意思,眼下如此,分明是在耍赖。
殷章只是笑着看她,而后握着她的手到唇边,亲了亲。
宜真一滞。
“表姐,我真的很高兴。”
殷章所高兴的,是宜真对他的在意和忍让。
不然,宜真只需将这件事说到帝后面前,或者离开京都,届时天大地大,自可脱身。
可宜真没有。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
宜真待他,也是有两分情意的?
-
中秋宴上,有人算计殷章的事情,宜真一直惦记着。
三天一过,第四天,她正想找人去打探消息,殷章就已经找了来。
昨日夜里,秦嗣入坤宁宫觐见帝后,将自己查出的事情一一道来。
秦嗣不愧是禁卫司指挥使,天子心腹,隐于暗处的利刃。
短短三日,甚至还不到,只两天半的时间,他便将前因后果一一查明,一应证物俱全,随时都可以定罪——
下手的是赵王。
是他啊,宜真心说。
但她莫名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果然,随后秦嗣的话验证了她的直觉,真正动手的人的确是赵王,可在这件事之中,还有两位王爷暗自插手,推动。
安王,吴王。
安王行四,素来不得圣宠,是诸位王爷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值得一提的是,他与将他夹在中间的兄弟二人,周王和赵王不和。
还有吴王。
这是一个宜真没有想到的人。
傅灵秀就是被指给他做王妃。
吴王比殷章还小两岁,刚刚封王出宫,他是陛下诸子之中年幼的几人之一,曾经也被陛下疼爱过,只是后来认回殷章,陛下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对别人难免就有些冷淡。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年幼的几位皇子,与殷章的关系都只是平平,其中吴王是表现最明显的那个。不过这也能说明,为什么身处储秀宫的傅灵秀会出现在那个宫殿之中,显然是被吴王给哄出去的。
正这样想着,宜真就听秦嗣继续说了下去,在他口中,傅灵秀这个让宜真印象深刻的秀女,竟也未能逃脱了关系——
“秦嗣查出这位傅姑娘似乎在和什么人暗中联系,只是时间不够,暂时未能查出,但已经命人追查了。”殷章还记得七夕夜里的事情,宜真似乎很欣赏那个姓傅的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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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真不觉蹙眉。
七夕夜里的种种可以看出傅灵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心人,否则她不会在那日夜里出现在她面前。
但有心可能是野心,聪明人更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今龙椅上那位帝王,是开国君主,英明神武,乾纲独断。并非前朝那些帝位坐久了,只知享乐挥霍的寻常君主。
尤其是这辈子,皇后尚在,有她在一旁劝说安抚,陛下没有如上一世后来那般越发偏激,行事偏向狠厉决绝,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当今御极近二十载,手握兵权,大齐朝野上下,尽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个天下,这个京都,没有什么能瞒过他。
野心也好,算计也好。
心里想着,宜真看向殷章,莫名想,仔细说来,帝后和殷章的确该感激她。
若非她救下皇后,如今局势绝不会如此。便如上一世,总是她无心朝堂之事,却也隐约知道,因为陛下行事,朝中可谓风声鹤唳,殷章这个太孙纵使为底下所疼爱,行事却也需百般小心,甚至还受过几次训斥,哪像这一世,这个太孙当得可谓是顺顺当当。
“竟连秦指挥使都没能查出来…”宜真若有所思。
会是谁呢?
殷章则不期然的想起了那夜将水撒在他身上的齐王世子。
先太子太子妃在殷章之前,曾有过一子,只是同样夭亡在陛下登基前的那场乱子中。
因此,他在诸位皇孙之中,年龄偏小,比如行三的周王,嫡长子长子都已经会进学了。齐王在诸王之中行八,他的世子与殷章年龄相近,也一直有意向他示好,算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若非如此,那夜掷骰子玩,两人也不会凑在一起。
“你想到什么了?”宜真问。
此等事情,殷章从来不会隐瞒宜真,便一一道来。
“齐王?”宜真立即就想起了这个人。
不为别的,概因齐王的生母,宫中的李昭容娘娘,她在皇后处见到最多的,就是这位。
陛下后宫嫔妃大多都与前朝文武息息相关,这位李昭容也不例外。只是她的兄长曾为救陛下身亡,家中再无什么能拿出手的亲眷,如今也没什么可依仗之人。
不过,帝后念恩,纵使如此,也将她册为昭容,仅次于九嫔之首的昭仪。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位李昭容娘娘,侍奉起皇后来也格外恭谨尊崇,堪称诸位嫔妃之最。
皇后温善,也因此待李昭容多关照了些,便是齐王,在诸位兄弟之中,也算受宠的那个,膝下的世子和郡主亦是如此。
“若是他,皇后娘娘只怕要伤心了。”宜真凝眉。
殷章漫不经心,只顾着低头揉捏着宜真的手,头也不抬的说,“不会的。”
他说着似有些好笑,抬眼看了宜真一眼,说,“表姐你是对祖母有什么误解吗?当初祖父打天下,祖母坐镇后方,面对的明枪暗箭,不比祖父少,那些阴晦算计,也不比战场杀伐少。”
“到祖母这个地步,这些算计不过尔尔。便是伤心,也只是多叹一声罢了。”
宜真微怔。
“你说的是。”她想了想说,但还是坚持,“可哪怕是片刻的伤心,也是伤心的。”
殷章笑着看她,提议说,“那到时候表姐可要多进宫,多安慰安慰祖母。”
宜真一听就想起他那些小心思,忍不住瞪他一眼。
“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和齐王有关。”她说。
殷章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是不是无所谓,反正不是他,也是别人。”
他低着头,眼底满是肃杀的冷意。
只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那你记得小心。”宜真叮嘱一句。
“嗯,我知道。”冷意消散,殷章心中一软,抬头笑看宜真。
这就是他的表姐,总是这样心软。
哪怕心里恼他怒他,却也依旧替他着想。
“表姐不必为我担心,我这次不就察觉了。”
这次的算计不算复杂,但幕后之人用心可以算是狠辣。
那夜傅灵秀出现在那殿中,明眼人都知道幕后之人打的什么主意,虽然还未成婚,但傅灵秀已经有了吴王妃的名头,若当时殷章入了那殿门,就算什么都没做,也没人会信。
届时口口传闻,只知太孙和叔父即将成婚的王妃搅合到一起了。
而一个做出这等事的人,还能担当太孙之位吗?
背后的人朝殷章的名声下手,剑指的却是储君之位。
宜真现在回想依然心惊,只能说,还好那夜殷章有所察觉,没有进殿。
否则,便怎么也说不清了。
“傅灵秀处会如何解决?”宜真想着问。
赵王敢动手,帝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能看到的下场,宜真并不好奇,相比之下,宜真更想知道傅灵秀会如何。
“吴王妃是不能做了,祖母可能会放她出宫回乡。”
秦嗣只是察觉有人和傅灵秀联系,并无实证,这种情况下,也不适合一直将傅灵秀关着,不如松松手。
宜真抬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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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猜测,所谓放傅灵秀回乡,应当是想看看她会和谁联系。
但是……
幕后之人应当也能猜测到,她真的能回乡吗?
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宜真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告诉她显然是小看了这位傅灵秀傅姑娘——
殷章之前所说的猜测成真,在处理了赵王——
陛下下旨削爵,成了继晋王后又一个被幽禁在府,无事不许出门的皇子。
这次的事事关皇家算计,并未让朝中过问,好在朝臣们也心中有数,并没有多事。
然后就是傅灵秀这些被牵连其间之人。
自那夜事发之后,她就被关在一处无人的偏远殿阁之中,命宫人严加看管。惩处赵王的旨意降下后,皇后娘娘便命人过去传话,遣她出宫还乡。
谁知宫人去后很快就回来,禀报说傅灵秀道要供出一直和她暗中联系之中,祈求皇后娘娘庇护。
“是个聪明人。”
宜真听皇后娘娘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她也是这样想的。
傅灵秀,的确聪明。
竟然在听到这个处置结果后,立刻就想到了她会面对的结局,进而干脆利落的转投皇后,够聪明,也够果决。
“不需要,让她出宫去吧。”皇后说。
“娘娘不听一听吗?”宜真微讶,眸中波光一转,隐约猜到皇后娘娘的想法,笑问。
皇后打量着棋盘,随意道,“此女狡诈,便是交代了,也不知真假。”
“与其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看。”
宜真心道果然。
只要放了傅灵秀出宫,不管幕后之人是要接着联系她,还是下手取她的命,亦或者置之不理,都会有所行动。而只要行动,就会有端倪,禁卫司的人就会有所发现。
这的确比从她口中听那些不知真假的话来的好。
只是很快,女官再一次回返,道已经命人送傅灵秀出宫了。
“不过,娘娘,傅灵秀不肯走,挣扎说她手上有实证。”吉祥又说。
宜真再一次惊讶。
这是早有准备?
皇后娘娘不为所动,提醒有些走神的宜真,让她落子。
“她这样说,就不怕幕后之人动手吗?”她有些好奇的问皇后。
皇后笑着看她一眼,而后带着些教导之意,说,“也有可能,幕后之人投鼠忌器,反倒不敢下手啊。”
宜真若有所思,片刻后笑道,“倒是我想的简单了。”
万事万物,都有多面。
傅灵秀不是鲁莽冲动的人,既然敢这么说,说不定就将她所说的证据藏在了某个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她能想到,幕后之人也能。
自然,也就不会随意动手了。
“的确是个聪明的,可惜了。”皇后说。
她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不为自己所用的聪明人。
中秋宫宴的事情就此落下帷幕,一晃眼,已经九月了。
秋日正当时,桂花开的更盛。
宜真最爱这种开的绚烂繁盛的花树,不论是春日的杏花桃花,还是海棠,这般满树满树的花朵,都会让她见之心喜。
每到这个时候,白日里宜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命人搬了榻到树下,不拘做些什么消磨时间。
她在家中妆容总是格外简洁素雅,头上只两枚珠簪和一朵小小的绢花点缀在青丝之间,身上则是惯来的橙红衣裙,这般坐在榻上,闲闲弄弦,清雅悠然。
阿竹过来,瞧见这一幕,脚下微顿,思及自己带来的消息,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开口,担心坏了宜真的心情。
略想了想,她候在一旁,等宜真按弦,才上前。
“郡主,刚收到消息,蔡静姝没了。”
宜真抬眼,略有些怔忪。
没了?
大致算一算,蔡静姝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上一世这个时间——
不想再过多回想,可往事如烟,一浮现便弥漫开来,又岂是宜真想不想就能不想的。
宜真敛眸,又勾了一下弦。
“宋家怎么样了?”她问。
宋家人是六月末离得京,到现在两个多月,想必已经安顿下来。
阿竹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立即说了起来。
宋家的祖籍在岳州府,离京都不算远,因为出了个伯爵的原因,在当地十分有名。所以有关宋家的消息也传得极快。
待宋家一路回去后,这个消息早就在当地传遍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养外室,还阴谋算计要将外室子过继到正室膝下这种事,都是不为人所齿的。
从前皇家赐亲,以及宜真这个丹阳郡主的事情也再次被翻了出来,口口相传都是他们家的无耻行径。
宋家的名声早臭了。
寻常人家谁还敢来往,便是同为宋家族里的人,大多也离他们家远远的,轻易不会往来,担心连带着也坏了自家的名声。
当然,这其中宜真手下的人出了不少力,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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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说着总是寡淡的脸上笑起来,道,“除了奴婢外,还有别的人也动手了,似乎是太孙殿下的吩咐。”
宜真眼波微动,浅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该这么做的。”
堂堂太孙,跟一个已经被夺爵的庶民计较,若被人知道了,难免有失身份。
“这是太孙殿下为您出气呢。”阿竹忙说。
闻言,宜真没好气的看了眼阿竹。
“我就随口说说,这你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谁的丫鬟。”她嗔道。
阿竹眨眼,略有些茫然。
她就随便那么一说。
看见她的神情,宜真微顿,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了。
都怪殷章那个小混账。
这段时间闹得她不得安生,偏偏身边这些丫鬟们不知内情,提起太孙殿下就不住口的夸赞,如此一来二去,宜真不免有些烦心羞恼。
可说到底,和丫鬟们无关。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你去忙吧。”宜真有些歉意的开口。
阿竹略有些踌躇,而后走近小心翼翼的问,“郡主您是和太孙有争执了吗?”
“为什么这样问?”宜真心中不由收紧。
“奴婢总感觉您最近和太孙殿下相处时,有些不对劲。”阿竹老老实实的说,“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