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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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真只是担心。

她和殷章之中勉强维持住的平静,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任何意外。

“原来是薛翰林,请起。”殷章道,寥寥一句话后,他看向宜真,笑问,“表姐去哪里了,让我好等。”

收到宜真要来玄清观的消息,又得知薛怀也在,殷章便立即赶来,可等到时,却得知宜真已经上山去了,只好在这等。

他没想到,只这短短的时间,两人竟然就碰上了面,还有说有笑的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殷章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可最后,却又被他一点点,一点点的按了回去。

他默默看着宜真,心里痛的发苦。

表姐,宜真,不要这样对我。

“去山上走了走,没想到恰好遇到了薛公子。”宜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殷章心中的苦痛稍稍平息,被宜真的话语所安抚。

“原来如此。”他问,“难得见表姐笑的这么开心,不知刚刚都聊了些什么?”

宜真眉微蹙,觉得他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不至于生气,却有些担心会被薛怀看出端倪。

“一些小事,殿下怎么来玄清观了?”她笑问,不等殷章回答,似乎忽然想起般看向身边的薛怀,道,“瞧我,太失礼了。薛公子自便就是,我与殿下先走一步。”

薛怀笑着拱手道别。

宜真还礼。

殷章看着两人,脸上不觉因宜真话中的亲疏之分有了些笑意。

不悦霎时转好,还有心情朝薛怀挥了挥手,同宜真并肩走了。

薛怀驻足,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滑过若有所思。

宜真只觉殷章太冒失了,有好些话想要同他叮嘱,但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

“你刚才有些失礼了,薛怀到底是翰林,是朝臣。”她只好委婉道。

“我知道。”殷章很有道理的说,“就因为是朝臣,才更加不能一味温和,否则容易失了威仪。”

他适时搬出陛下,道,“这是祖父教我的。”

宜真无奈看他一眼,明知他在偷换概念,却没法说,只好放弃。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声音微淡。

“表姐生气了?”殷章话中添了些小心。

宜真不语。

她是有些累的,自从知道了殷章的心思,她这些日子总是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露了端倪。可相比之下,殷章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表姐别气,我以后不会了就是。”

“我不是生气这个。”宜真是气他明知她的意思,却要装傻不知。

殷章有些茫然,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宜真的意思,问,“那是什么?”

宜真张口无言,忍不住瞪他一眼。

“总之你以后行事小心些就是,朝堂之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她道。

殷章好声好气的应了。

“表姐说的是。”

一番言语,宜真都忘了之前的事了,殷章却还记得,又问起她和薛怀都说了什么。

宜真细眉微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真是……

她失笑摇头,好脾气的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切苏州的事情罢了。

对于没去过的地方,宜真总是格外好奇的。而薛怀自幼长在苏州,这般徐徐道来,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

殷章这才放心。

“你怎么来玄清观了。”宜真也想了起来,问道。

“来看看。”殷章声音低沉下去,说,“也算我为原本的宋庸母子尽一份心意了。”

当然,这是借口。

殷章不觉得自己对那两个人有何心意要尽,宜真也知道。

提起这件事,宜真心中就有些闷,根据她查出来的那些,那个姨娘对殷章并不好,但话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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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尽一尽。”她平静道。

不论如何,殷章都是因为那个姨娘才得以活命。

“你和皇后娘娘说了?”宜真有些迟疑。

帝后不喜欢宋家是一定的,但她不清楚二人对原本的那个姨娘是如何看待的。

“祖母说的,同表姐一般无二。”殷章笑道,很是受用宜真言语中的冷淡。

都是为了他。

说话间,两人去了地官殿供灯。

宜真没有追思之人,便站在殿外,等殷章供完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她扫了一眼,回身看向殿内。

满殿灯火明亮,不知含了多少人的祈愿。

殷章一身黑色绣麒麟袍,挽袖亲自点燃了灯火,而后站在神台之前——

抬头看着神像。

不恭不敬。

张狂桀骜。

丝毫不像一个求神之人。

宜真眸光微动,看了眼左右时候的下人,见都老老实实垂眸,这才放下心。

这个举动传出去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终归不好。

她一回眸,就对上殷章转身看来的视线。

灯火从他身后照来,洒下大片黯淡的黑影,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觉那个身影无比高大,隐藏在晦暗中的眸,也格外深邃。

他好像在看她。

他的确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的桀骜和晦暗似乎只是个错觉,宜真看着殷章对她笑了起来。

“好了。”殷章大步走向殿外,笑道,“表姐,走,我们尝尝这玄清观的素斋如何。”

宜真点头,说好。

玄清观的素斋不错。

宜真平日里对吃食不算挑剔,但身份地位在这里,膳房的吃食多采用珍贵食材,做起来一道道工序也格外繁复精细,自然不是这素斋能比的。

不过家中的膳食吃多了,再用这素斋,倒是别有一番清爽的滋味。

殷章更是不在意。

他幼时虽不算吃苦,但也着实享受不到,对穿衣住行方面很能将就。因此,他看了眼宜真,见她无意,就没说什么。

用过素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殷章送宜真回她的院子。

这种事她们两人之间做过无数次,在殷章还没有回到皇家的时候,彼时才十四五岁的他,就一直像个小大人般守护在宜真身边。出入护送,事事关照体贴。

彼时宜真从来没多想过,直到如今,忽然忆起往事来,心中不免百般滋味。

那时,殷章在想什么呢?

“表姐,做个好梦。”门外,殷章驻足,注视宜真含笑低声说。

宜真回看,眼波不由晃动了一下——

恍惚中,她似乎被殷章眼中那束火给烫到一般。

“嗯。你也是。”宜真不觉垂了垂眸想要避开,而后抬眼笑道。

“好。”

“你先走吧,等你走了我再进去。”宜真轻声说。

“不用。”殷章想要拒绝。

“要的。”宜真打断,提醒他,“你是太孙。”

殷章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有心想要辩解,在宜真面前,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太孙的身份,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若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说宜真骄狂。

“好。”殷章这才有些闷的应了一声。

每次见他这不甘不愿,却又听话懂事的样子,宜真都忍不住想笑,这次也是如此。

她险险忍住,眼中却还是浮现了笑意。

“恭送殿下。”她说。

见了她笑,殷章的心情又变好了,对她一下后转身离开。

一路走到昏暗处,他回眸,只见那两扇门徐徐关上,宜真往内走去的背影最终不见。

道观的院子,不管怎么收拾,终归是有些简陋的,更莫说和兰园相比较了。

丫鬟们不满意的收拾着,宜真随意寻了一卷书,在旁看着打发时间。

殷章既然来了,不管宜真致歉之前作何打算,眼下也只得按下去。

她本来是想借机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成婚人选的。

第二日,参加完法会后,两人一同回京。

宜真坐马车,殷章骑马。

不管过去多久,甚至是前后两世,宜真都改不了一上车就昏昏欲睡这个毛病。

京都的七月总是多雨,天从早上起来就一直阴沉着,不见日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闷热,她便命人掀起帘子,得了山间吹来的风,才总算觉得好些了。

倚在软枕上,半梦半醒中,宜真看着外面骑在骏马上的殷章。

十八岁的太孙殿下,从马车里只能看到他的侧颜,轮廓凌厉分明,肩上的团龙纹分明,意气风发,威势赫赫。

他真真正正,是个大人了。

仔细想想,她似乎也只比他大五岁,可宜真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老了,不年轻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这个问题,宜真一直避免思考,可现在却不由自主的想起,进而萦绕在心间。

殷章能清晰感觉到宜真落在他身上的眸光,不觉越发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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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的转过去。

“表姐?”对上宜真的目光,他眉梢微动,似不解的唤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宜真这才回神,惊觉自己刚才一直在看他,耳根顿时一热。

眨了下眼,她按下羞赧,佯装不经意的笑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再两年,就该及冠了。”

“是啊,我都十八了。”殷章朗声,笑道,“也就表姐你,总觉得我还小呢。”

说话间,他一直看着宜真。

这句话似乎只是随意抱怨,可宜真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心中霎时一跳。

“没法子,我总记得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瘦瘦小小,灰扑扑的。”她笑,说,“自己养大的孩子,再大,也总念着小时候的样子。”

“我也记得。”殷章眸色渐深,说,“表姐对我的好,我永世不忘。”

宜真不觉垂了下眼,隐约有些头痛。

她本意是提醒殷章两人曾经的母子之缘,可殷章的回答却别有意味。

好,什么样的好?

这段时间宜真明明一直在有意提醒和疏远殷章,可她怎么觉得,殷章反倒好似越发执着了?

真是…她按了按额角。

“可别。”宜真面上笑着说,“永世不忘,未免太郑重了,只要你我情分一直如此就好了。”

“那恐怕不行。”

殷章笑出声。

“人的情分总是越相处越是浓厚的,表姐所说,只怕我做不到。”

宜真有些想瞪他。

她的本意是希望两人一直维持表姐弟的情分,可到他口中,却变了个意思。

装傻。

她好歹给忍住了,只撇了一眼殷章,结果就对上这小子一双笑意,心中一跳,一眨眼,忙收敛起来,只余下笑意。

“的确。”她笑着说,没再继续下去。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旁人只以为她们在说笑,倒也谁都没多想。

只两人,心中情绪辗转,思绪万千。

一个百般劝说,一个步步紧逼,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她们是下午走的,准备赶在落日前回城,七月里总是多雨,不觉间外面又黯淡下来,行至一半,飘起了雨丝。

宜真顿时皱眉。

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叫了殷章上马车来,虽然后面还有拉行李的马车,但殷章的身份贵重,不能如此怠慢。

殷章并不在意这区区细雨,却难免欢喜于老天的成全。

他翻身下马后上了马车,入目的帘幔摆设,一应都充满了女儿家的精巧雅致,一如从前。

宜真已经坐正,若小时候的殷章,她尚能自在的倚靠着。

可他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回去还有一截。”马车原本是很宽敞的,可坐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后,莫名竟有些拥挤了,宜真有些不自在,往外看了眼,而后提议。

只要能和她一起,殷章自然是什么都好的。

两人便就下起了棋。

马车上的棋盘棋子都是特制的,上面镶了磁石,总是颠簸,也不会乱。

算下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对弈过了。

殷章初时学棋,就是跟宜真下,宜真对他的棋势也算熟悉,所以这次下到一半,她的眉就动了动。

宜真看了眼殷章,察觉到他在让她,但是略想了想,眼波转动间,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也是,殷章回去之后,与他下棋的是陛下和诸位翰林朝臣,棋艺自然进步飞快,哪里是她能比的。不过,下棋,玩乐而已,有人相让,想着法的哄她高兴,总归是好的。

外面雨声淅沥,渐渐的似乎变大了。

雨天路滑,不太好走,马车放缓了速度,只是再三小心,还是滑了一下,马车霎时猛地摇晃,宜真猝不及防的晃了晃,不由一声低呼。而后只觉肩臂一紧,等好不同意缓过后,才意识到是殷章伸手扶住了她。

外面慌忙问候声中,宜真平静的说无碍。

殷章收回手。

只有宜真自己知道,在刚才发现那瞬间,她的心跳有多快。

砰砰砰的,现在还未缓下。

有些事,越是警惕,越是在意。

宜真强压下不平的心跳,问了句还能不能走,若不行就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下。

雨并不算大,护卫道无碍,最好还是早些进城为好,她便叮嘱了几声再小心些,这才迟迟疑疑的将思绪放回车内。

“继续?”捏了颗棋子,宜真状若无事的看向殷章。

殷章含笑,说,“好。”

两人不紧不慢的下着棋,似乎和之前没区别,但又微妙的有了些不同。

宜真心弦略紧,总是不自觉的注意着殷章的种种。

一路回了城,雨势不停,宜真就先送了殷章回宫。到宫门口停下时,两人的第三轮棋刚下了一半。

闻得外面护卫的禀报,她心下一松。

“这么快就到了。”殷章微有些遗憾。

宜真笑了笑,将棋子放回罐中。

“想必皇后娘娘正等着殿下,殿下快回去吧。”她说。

殷章点了点头,看了眼棋盘,说,“那我先走了,等下次有机会再与表姐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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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宜真亲自从马车中寻了伞给他,本来要下马车去送,被殷章制止,只好目送,待他率人进了宫门,马车徐徐离去。

一趟玄清观之行,宜真无功而返。

但似乎又不是。

当又一次再宴会上遇见薛怀时,看着对方温柔含笑的眼,宜真若有所思。

今日是怀安候府设宴,庆贺府上的嫡长子满月。

前些年潞安县主忙忙碌碌,先后娶了儿媳,又将女儿给嫁出去,之后长媳为她添了一个孙女后,又在今年给她添了嫡长孙,一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今日宴会上喜笑颜开,谁都能看出她的欢喜来。

宜真先去看了孩子,满月的婴儿已经褪去了红皱,皮肤粉嫩,正乖巧的睡在襁褓之中。

“真可爱。”她赞了一句。

潞安县主的长媳姓林,这些年跟随婆母身边,同宜真也算熟悉了,闻言笑道,“小孩子都这样。”

“姨母喜欢,不如早些成婚,自己要一个。”

话出了口,她才觉有些冒失,只是也来不及收回了,只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宜真。

潞安县主同宜真关系好,两人说笑自在熟稔,宜真在她们这些年龄相近的晚辈面前也一向没有架子,久而久之,林氏难免有些疏忽了。

宜真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她,说,“你怎么也学起你婆母,说这些了。”

这些年潞安催婚,比皇后娘娘催的还厉害,不过宜真也知道她没有恶意,不过是自己家庭美满幸福了,就见不得她也单着,所以才会如此。

林氏讪讪,说,“是晚辈冒失了。”

宜真只笑了笑,说没事。

又逗了逗孩子,放下早早准备的礼物,她这才离开。

等出了门,宜真面上的笑才有些淡。

这满府的喜庆,倒越发显得她独身一人形单影只了。

与她年龄相近的人,大多都已经成了家,孩子都会读书。

而她,现在还独身一人。

或许有人享受寂寞,享受独身一人的自在逍遥,可宜真不是,她一直都想有个家,只是一朝被蛇咬——

宜真有些出神,眼见宴席上的热闹也无心过去坐,索性到外面转转。

然后她就看到了薛怀。

“郡主。”他见礼。

宜真看他,不自觉带着些许打量。

她已经忘了两人之间的称呼是什么时候从丹阳郡主变成了郡主,这种不动声色的亲昵混在日常之中,很容易就被忽视。

薛怀的心思,从来都算不得隐晦。

“薛公子,又遇到了。”宜真笑问,带着些许打趣,又或者是试探。

“真巧。”

“不巧。”薛怀施施然站好,目视宜真笑道,“知道郡主会道,我特意前来。”

宜真微怔,没想到薛怀竟然会如此直接。

“蓄意为之,自然,算不得巧合。”薛怀话说的从容,只是眸子却有些飘忽,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却始终在看着宜真,不曾躲开。

“公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宜真问。

薛怀比她小三岁,家中书香传世,累世名门。

这样的人家,若宜真要嫁,自然也能嫁的,但是否情愿,就不得而知了。

而宜真只要心甘情愿。

“薛怀知道。”说着薛怀上前,拱手弯了肩背,万分诚恳道,“自初见起,薛怀便仰慕郡主风采,一见倾心,多番辗转,直到如今。”

“薛怀自知身世寻常,文采平平,配不上郡主如此佳人。只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抑。”

“今日斗胆,向郡主表明心迹,想请郡主给我一个机会。”薛怀长揖不起。

薛怀言语,可谓是诚意十足,贬低自己,同时抬高了宜真——

宜真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郎君,冷静的权衡着利弊。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薛公子如此,你家中可知道?”宜真问。

“不敢冒犯郡主,薛怀此行前,已经禀明长辈。”

“你家中可情愿?”

“祖父有言,若能得郡主下嫁,薛家蓬荜生辉。”

薛怀的祖父是薛家家主,他既如此说,那不管薛家各人如何心情,也都会是愿意的。

薛怀如此,可以说是将宜真的疑虑尽数了。

“薛公子请起来说话吧。”宜真先叫起了薛怀,对上那双温和的眼,才笑着继续说下去。

“那薛公子呢?”宜真问。

“薛公子也知,我曾嫁人,而后和离。虽有种种缘由,但细细想来,我并非世人眼中的良配。”宜真微笑道,“若我嫁人,夫君只得有我一人才行。”

“若想近二色,那是万万不能的。”

薛怀微怔,而后浅浅的笑意在面上弥漫开。

“一生一世一双人,自该如此。”他缓缓道。

宜真看着他,最终只是浅浅笑了笑。

言语总是无力,不管薛怀眼下如何说,她都是不信的。

但这不是薛怀的罪过,他眼下如此说,的确是觉得自己能做到。可世事如刀,又有几人能坚持如初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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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嫁过人,非完璧之身呢?”宜真又问,“薛公子也不在意吗?”

宜真从来不觉得自己嫁过人是一件需要羞耻的事情。

可她需要先和薛怀说清楚。

薛怀万万没想到宜真竟然会将话说的这样直白,如玉般的脸颊飞快浮现红晕。

“我,我,”他竟有些结巴了。

缓了几息,薛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说,“所谓完璧之身,不过是无知之人的苛求。”

“怎不见有人要求男子完璧。”

“况,观看史书,几朝往前,许多皇后都是再嫁之身,可见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郡主以后莫要再这样说了。”说话间,薛怀恢复了从容,看着宜真时,目光温柔,带着些许怜惜。

宜真看着他,缓缓笑了一下。

“薛公子所说,正是我心中所想。”

薛怀微讶。

“我说这么多,并不是顾影自怜。”宜真始终从容淡定,注视着薛怀笑道,“只是为了提醒薛公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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