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帝后两人很快就说起了别的,宜真识相告退,不想打扰,却被皇后留了下来。
“你祖母在宫门外,见了你怕是要为难,用了午膳再走。”她道。
“这…”宜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是没有推辞,笑道,“多谢娘娘体贴。”
她倒是不怕被祖母为难,不过似这般被帝后留下用午膳也不是第一次了,知道两人想听什么,宜真就没再推辞。
帝后相处如同寻常夫妻,用膳时也不爱被人围着,一般都是遣了宫人到门口守着——
从前如何不知,起码宜真在这儿用的几次,都是这样。
午膳摆好,一桌子菜不是寻常百姓想象的那样都是山珍海味,也没有几十道摆一大桌子,只十来道菜,唯一可以撑到的,大抵是色香味俱全。
御膳房的手艺没几个能比得上,看着就好吃。
帝后崇尚节俭,体现在方方面面。
宜真坐在下首,等帝后动筷,才抬手。
与寻常人所想的不同,帝后两人不管是相处还是用膳,都跟寻常人差不多,吃饭时也是边吃边聊。
宜真初时尚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能自若的不经意提起宋庸的事情了。
他学习如何,又长高了,喜欢吃什么,穿什么。
每到这个时候,帝后都听得格外认真。
“我觉得他穿红色好看,衬的气色好,也贵气,可他小小的年纪,瞧着竟更喜欢灰蓝等颜色。”宜真似闲聊般说起。
皇后听着忽然笑了。
“你说他穿红的好看?”皇帝问。
宜真点头,说,“他生的白,眉目英气,穿红色,格外出挑。寻常人可穿不出他那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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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皇帝说,和皇后对视一眼,笑了。
午膳过后,长宁长公主已经离开,宜真便也告退出宫。
等她走了,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皇后才笑着说,“到底是亲父子,这喜好都相似。”
“还是不一样的,像弘儿穿红色就不好看。”
“那还不是因为他常年奔波,晒得黑。”皇后忍不住说,“他小时候也挺白的。”
“我倒是不记得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两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看着皇后面上的笑颜,皇帝心中感慨,从老大去后十来年了,他终于在皇后脸上看到了这样真正欢喜开心的笑。
想起秘卫传来的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皇上心中也十分欣慰。
是个聪明孩子,这就好,聪明好,聪明以后就不会吃亏。
“你说宜真是不是猜到什么了?”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皇后问。
皇帝点了点头,说,“那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是心中有数。”
他没跟皇后说自己给宜真的叮嘱,经过那一遭,她肯定会猜到一些。
皇后这才慢慢点头。
“咱们什么时候把那孩子给接回来?”她看向皇帝,不自觉带着点急切,“我知道陛下心里有数,只是我这心里总惦记着,不安生。”
“这事,不能急。”
“我想把弘儿的一切都给他——”
皇后眼睛睁大,露出惊意。
在知道宋庸的存在之后到现在,她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想法。对她还说,宋庸只要还活着,就够了。
她不是没有期望,但皇后不愿深思,怕会失望。
“陛下……”
“所以,要先好好安排,也要多看看,这个孩子怎么样。”皇帝早在知道宋庸的存在后,就动了这个心思,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观察下来,见他聪慧稳重,那个想法就更清晰了。
太子是他最喜爱的孩子,也是他最亏欠的孩子。
这个大齐几乎是他们父子一道打下来的,皇帝不愿意,更不高兴把大齐交给其他儿子,尤其是在知道宋庸还活着的时候,那会让他觉得对不起太子。
皇后没说话,却落了泪。
“陛下,这些年辛苦你了。”她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想念弘儿时还能哭一哭,可陛下的苦,谁有知道。
“说什么辛苦。”陛下稍有些不自在,双眼却已经柔和下来。
他拥着皇后,夫妻几十年,对他最好,最体贴他的,永远是怀里这个女人,最苦的,也是这个女人,他如何舍得辜负她。
帝后之间的对话无人知晓。
另一边,宜真出宫后没急着回伯府,而是去街上逛了一下午,又添置了不少新绸缎面料,还有一些珠宝首饰等。
她如今是有封地的郡主,每年封地税收尽归于她,可以说是以丹阳一县供养她一人,再加上她的嫁妆和产业,如今手头宽裕的很。
这一逛,直到傍晚才归家。
“郡主,长公主府的人求见您,下午就来了,一直等着呢。”
刚进府门,管家就迎上来禀报。
“可是祖母有事找我?早知我就早些回来了。”宜真面露惊讶,步子却依旧从容。
梅儿在后面低着头忍不住笑。
她就说自家郡主这样不好动的人怎么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原来是这样。
一想到长公主府的人被撂了这么久,她心里就高兴。
一路入内,径直去了待客的前厅。
刚进门,屋里的人就匆匆迎了上来,满脸笑意恭敬的说,“郡主您可回来了。”
“长公主有请,命老奴来接您。”
“那这便动身吧。”宜真倒也好说话,她早就知道这次见面是免不了的。
她那位祖母可不是讲究人,最会胡搅蛮缠。
说话间宜真就动了身,跟着来人一道回了长公主府。
一进门,焦灼紧绷的气氛就迎面而来,丝毫没有之前的惬意繁华。丫鬟下人们来来往往,哪怕尽力遏制,依旧露出些无头苍蝇般的烦乱之感。
大厦将倾——
宜真心中忽然想到这个词,一路长驱直入进了正院,刚进门,就见屋内坐的慢慢当当,她的祖母,生父继母,二叔父三叔母都等在这里。她看了眼,忍不住有些好奇没在这儿的三叔父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听说腰骨断了……
应当很狼狈,这样一想,她好奇的心思顿时散了。
她前脚进门,后脚目光就要全落了过来。
肉眼可见的急切掩都掩饰不住,比起上次晋王事发后她回来,还要严重。
宜真却是不急的。
她从从容容的见了礼,叫了一圈人。
“今天你也在宫里,你说,是不是皇后拦着陛下,不让她见我的?”长宁长公主按捺不住开口,愤愤不已,“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安好心,一心只想独霸陛下,连我们这些姐妹都容不下。”
“娘慎言!”
兄弟二人一惊,不同于母亲的愤愤,众人慑服于帝后所代表的皇权之下,此刻正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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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作为儿媳不好开口,大夫人和三夫人险些没忍住。
宜真神情微妙,她目光扫过众人,而后对上自家祖母的双眼——
对方显然一直在看她。
“祖母真的不知道陛下为何不愿意见您吗?”她轻声问。
长公主神情飞快闪烁了一下,而后理直气壮的说,“我知道什么?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什么侵占民田,朝中多的是——”
“母亲!”大老爷仓促打断,不敢再让长公主说下去。
宜真细眉微动。
朝中的确多得是贪婪之辈这样做,但长公主能一样吗?她是陛下的姐妹,天子最信重的人之一,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越是这种事上,她越是应当做表率,而不是与其他人同流合污,丢皇上的脸。
皇帝登基之后,一心清明吏治,最恨的就是这些贪赃枉法之辈,如今自己的亲妹妹这样做,就是拆他的台。
若没有皇后的事,说不定他暗地里也就处理了,可现在长公主府的人竟然敢掺和到地位之争中,陛下自然要拿长公主府做例,杀鸡儆猴,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不知就不知吧。”宜真环视一圈,施施然寻了空椅子坐下。
“祖母这般着急的寻我来,不知有何要事?”她淡定的问。
“你先说到底为何不让我入宫?”长公主立即开口。
几个人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觉得这不是重点,但一想又觉得这也算要紧,就看着宜真等她开口。
众目睽睽之下,宜真笑了。
她理了理衣袖,不急不缓说了当时的种种,末了看向长公主,好奇她的表情。
“好啊,我就说那个女人没安好心,她——”
“娘!”
几人再次打断长公主。
“不让祖母您进宫的是陛下。”宜真点了一句。
“混账东西。要你有什么用,不知道帮我说话,还在这儿看热闹?”要说的话接连被拦,长公主本就气闷,闻言立即就爆发了。
“给我掌嘴!”她厉喝一声。
“我看谁敢!”
高嬷嬷声音微高,从门外迈步进来,先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而后道,“这是陛下亲赐的丹阳郡主,不是无名无位之人。”
“刚才郡主所言,毫无失礼之处,长公主如此恼怒,老奴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对陛下的决定不满,才如此迁怒郡主?”
“我没有!”长公主下意识反驳。
“不许长公主您入宫的命令是陛下所下,郡主是臣,应当忠君,应当顺从,您要让她帮您说话,是想让她违背圣命吗?”
“你这老奴,退下!”长公主欲言又止,最后硬是忍下了怒气。
高嬷嬷刚出现在宜真身边她就知道了,若是别人,她这会儿早命人打了出去,可这是陛下身边得用的嬷嬷,便是她也不敢随意处置。
“冲撞长公主,是老奴的过失。只是陛下将老奴赐给郡主的时候就吩咐过,要老奴照顾好郡主,所以不敢不出声。如今话已说完,请长公主降罪。”
高嬷嬷说着又见一礼。
长公主脸颊绷紧,冲动让她想把高嬷嬷教训一顿,但最后到底忍住了。
“你哪有什么罪过,退下吧。”她咬牙说。
“老奴多谢长公主体谅,老奴告退。”
高嬷嬷这才倒退几步,出门去了。
屋内一时安静,几人都看着宜真。
片刻之后,眼看着长公主不开口,大老爷才说,“宜真,你也是舒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也是知道的,这次的事,你祖母无法入宫,你在帝后面前得脸,若是有机会,便帮家里说说话。”
“女儿明白,其实今日女儿便说过,只是陛下盛怒,并未理会。不过父亲放心,陛下已经下命三司协查,定不会冤枉了府上。”宜真噙着浅浅的笑,慢慢说。
这些都是真的。
不管她如何看到长公主府,该有的孝心礼仪她不会忘记,只是陛下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闻言,大老爷脸颊微的一僵,其余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有心想说点什么,却都有苦难言。
问题是,这件事还真没冤枉他们。
陛下虽然封赏了兄弟三人爵位,也得了几个闲职,但并没有封地实权,平日里就想着多往家里捞点。
像侵占民田这种事,不少人都在做,他们就也默许了手下人的动作。
可谁知,陛下竟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宜真一看就明白了始末,心中不由惊奇——
她不懂,到底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做这种事。
似她这种闺阁女孩儿都知道这样做的严重性,而他们到现在还抱着侥幸的心思。
是无知吗?
宜真不觉得,不过是贪心作祟,撑大了他们的胆子。
大老爷和二老爷先后开口,一番叮嘱,连话该怎么说都反复说了好几遍,想要宜真进宫为他们说话。
宜真只管好声好气的应下。
反正说不说她说了算,况且就算说了,帝后也知道她的情况,不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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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难两全。
还好帝后宽仁体恤。
长公主一直没说话,就算最后宜真告辞,也没吭声。
宜真也不在意,从容离开。
这时天已经黑了,月初之际,上弦月若隐若现,漫天星子倒是灿烂。
马车徐徐穿过空旷的街道,宜真将帘子挑起,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屋舍,因为长公主府生出的些许沉闷渐渐散去。
她吸了口气,微微笑了笑。
马上就是上巳节了。
到时候也该出城去走走才是。
春和景明,正是好时节。
三月三,上巳节。
宜真带着宋庸前往郊外踏青。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马车徐徐驶在路上,路边草木碧青,满目的清新怡然。
寻了处景致好的地方,宜真叫停,准备下车走走。
宋庸利索的跳下车,而后伸手扶宜真下来。
宜真见了,不由一笑。
这样小小的人,做出这副风度样子来,很有些意思。
她也没说什么,饶有兴致的搭手上去,自己小心翼翼的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怎么想起扶我了?”宜真问。
“孩儿见别家孩子都会扶母亲,自然不能落后。”
宜真细眉微动,的确是这样,只是之前宋彦文未曾这样做过,所以她有些不习惯。
所以,原本亲疏早就能分辨,只是她不曾发现。
微微笑了笑,宜真也没松开他的手,索性拉着。
不知不觉,宋庸竟然已经长到她上臂处,快要到肩头了,少年人长得就是这样快。
“你有心了,只是这些事交给丫鬟做就好,你就不要费心了。”
“孩儿不费心,能侍奉母亲,孩儿高兴。”宋庸说着笑道,“母亲,孩儿有个东西想送给您。”
“哦?是什么?”宜真想起他这些时日神神秘秘的忙碌,高嬷嬷很是挂念,还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几次,不由笑着问道。
“母亲稍等。”
宋庸笑着说,而后跑到后面的马车,取下自己小心翼翼放上去的东西,藏在自己身后,等到了宜真面前,才猛地拿出来。
漂亮的燕子形纸鸢,上面用颜料精心绘制着漂亮的花样。
宋庸捧着,眼睛晶亮的看着她。
“母亲,送给您。”
宜真微怔,慢慢伸手接过。
“你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个?”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小少年,眸光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复杂。
宋庸点头,说,“母亲对孩儿这样好,孩儿无以为报,想着马上就是上巳节了,就做了个纸鸢,您觉得怎么样,还可以吗?”
他表现的有点忐忑,又很是期待。
“喜欢。”宜真轻轻抚摸着纸鸢的纹路。
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事,明明以为早就记不清了,可等到看到相应的事物,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
比如她幼年时,被弄坏的那个纸鸢。
之后宜真再没有买过纸鸢,每每看到,都仿佛能看到当初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将一切忍耐下去的自己。
可如今,宋庸将它送到她面前。
恰好是在她能护住自己所有的时候。
宜真慢慢就笑了。
“你有心了。母亲很喜欢。”她再次道。
“母亲喜欢就好,以后孩儿每年都给您做!”宋庸表现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欢喜笑道。
“这就不必了,母亲这个年龄,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能玩纸鸢。”宜真失笑。
宋庸一副不解的样子,认真的辩驳,说,“母亲说的哪里话,您正年轻,才十六岁。况且,只要喜欢,多少岁玩都是可以的,孩儿前几日,还见着怀国公家的老夫人放纸鸢了呢。国公府的人都高兴的看着,在那儿鼓劲呢。”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位嫡母,明明年岁不大,可平日里老成稳重,一点不似这个年岁的人。
她平日除了处理家务和产业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书,安安静静,不吵不闹,静谧的如同古画上才有的仕女图。
宋庸一开始不解,等渐渐了解了她的过往后,才渐渐恍然。
他也被忽视,也被欺辱,可他没有兄弟姐妹,老夫人和宋简之平日都只当看不见他。相比之下,他的这位嫡母还要战战兢兢想方设法的在刻薄挑剔的祖母和不懂事的弟妹间以及继母手底下讨生活。
她的日子要比他更难过。
这样想着,宋庸不由心疼她。
宜真神情微的动了动,失神道,“十六……”
的确,她的年龄才十六,可她的心,已经无比苍老了。
“母亲,要不要先试试?”发现她又有些走神,宋庸笑着开口。
“好啊。”宜真回神笑道。
纸鸢顺利的被放飞,越飞越高。
宜真扯着线,专注的看着,面上的笑意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越发的浓郁。
种种烦恼似乎都随着这纸鸢一起飞走,只剩下纯然的喜悦。
宋庸笑着站在一旁看着。
这般玩了好一会儿,宜真估摸了一下时间,才小心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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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纸鸢收好,用帕子按了按额角,她冲宋庸招了招手。
“走了。”
早在几日前,宜真就收到了潞安县主邀请,邀她去赴曲水流觞宴。
这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
如今三位长公主,再加陛下的子孙,宜真这一辈所有表姐妹兄弟之中,潞安是年纪最长的。她是福宁长公主的大孙女,嫁的是怀安候世子。
不同于宜真这个祖母不喜爹不疼的,福宁长公主很喜欢宠爱自己的一众孙子孙女们,孙女们一个个都求了爵位,还费尽心思找了好人家。
潞安县主脾气性格好,性格洒脱爽利,整日笑呵呵的,往常也总爱照顾关心一众弟妹们,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
大抵是宜真日子不过不痛快,所以她很喜欢同潞安县主这样的人多相处,也很喜欢这个大姐姐。
一路到了一处庄子上,外面候着的仆役忙指了路。
这个庄子是潞安县主的,里面有一大片桃花林,其间有小溪穿行过后,到桃花开盛时,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虽溪水而去,可谓是美轮美奂。
因此,每年上巳节,她这个东道主就会邀请好些人来此游玩,行一轮曲水流畅。
马车在林子外停下,宜真带着宋庸往林子里走去,越往里去,人越多,越热闹。
大多都是几家表姐妹表兄弟们,见了宜真也表现的很亲切,相互打了招呼,这般停停走走好一会儿,才总算见到今日的东道主。
“潞安姐姐。”宜真未语先笑。
潞安县主随了祖母,生了张和气的圆脸,容貌不算出众,但皮肤白皙,也算秀丽。最让人喜欢的,是她身上那种萦绕在身周的轻松自在,仿佛从没有烦心事一样。
宜真一看,便觉放松下来。
“宜真,你可来了。哦对,该叫你丹阳郡主了。”潞安笑道。
“潞安姐姐就别打趣我了。”宜真笑道。
两人说了几句话,宜真随着潞安到了曲水流畅处,只见小几等都已摆好,显然只等开宴。
潞安让宜真先去走走,但她喜静,不喜动,觉得在这儿坐着也挺好的,就推辞了,只是叮嘱宋庸去玩。
宋庸应好,行礼后告退。
“这个孩子你养的真好,小小年纪就进退有度,做事也细心稳重。我可听珏儿说了,他在那一群小子里都能说的上话了。”潞安县主在一旁笑看,等人走了,才对宜真说。
孩子们也是要分群的,如今京中,文官们是一群,再然后就是勋贵们,再往下,又要按各家关系来分。
宋庸因着宜真的关系,和宗亲家孩子们也有往来,但到底是庶子,差了一筹,平日里来往最多的,还是襄台伯府附近几个候伯府邸的孩子。玩的最好的,则是一众庶子,不过他聪明,和那群嫡子关系也还可以。
宜真闻言只是笑笑。
她从不怀疑宋庸的聪慧和手腕。
“都是这孩子聪明。”宜真道。
潞安拉住她的手言笑晏晏,看了眼左右无人,才道,“有句话我忍了许久,到底忍不住,你别怪姐姐多嘴。这孩子好是好,可人心隔肚皮,还是要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才最妥当。”
这话若是别人说,宜真少不得要担心那人是不是怀揣了别的心思。
可潞安自小就生活和睦,成婚后一心相夫教子,是个再温和寻常不过的贵夫人,这的确是她会有的想法。
“我知道姐姐好意。”幼时宜真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那时,潞安都会特意照顾她一二,这份情,她一直记得。
“你知道什么?”潞安说着拍了她一下,笑道,“只要孩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管他爹是谁。宋家人不是东西,咱们也不用客气。做的隐秘些就行。”
宜真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