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那么幸福的事,她怎么……

76 / 81 章 · 3,379

徐良收拾医药箱的动作一顿:“娘娘的这位朋友生了什么病?”

赵清音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她发现要说出贺南修的症状,徐良肯定会知道是何人。

因为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在冷水中浸泡上十多天。

徐良看出了赵清音的为难,静静等在一旁。

他也猜到了八|九分, 赵清音作为韶国公主, 在宫外能有什么朋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幸存的韶国余党。

“医者仁心, 只要不是烧杀抢掠的恶人,老臣都会救。”

贺南修应该不能算是恶人, 但却是对大昱皇帝恨之入骨,想杀之而后快的人。

她很想让贺南修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 放弃仇恨,活得自在幸福一些。但不断思索后,她明白, 经历了这些满目疮痍,满心伤痛, 已绝无可能了。

可是, 她不能就此放弃,却也不知该如何办,只有先治好他的病再说。

“那人受了凉,腿很疼, 还有……有一处很不好, 请徐太医为他诊治。”

徐良点头:“好,三日后的此时让他去我府上。”他看了看赵清音担忧的神情,安慰道:“娘娘放心, 老臣定会全力救治。还有,此事,老臣不会对旁人提起。”

赵清音心里涌出一阵暖流, 从东宫开始,徐良救了她太多次,如果没有徐良,她不知道都死了多少回了,可她除了一次次麻烦徐良,没能为他做过什么。

“徐太医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中,只是不知道怎么报答太医。”

徐良笑了笑道:“陛下同娘娘还有小皇子安好,就是报答老臣了。”

赵清音一愣:“小皇子?”

徐良点点头:“恭喜娘娘,老臣看过一本很古老的医书,根据上面所述脉象,娘娘怀的应当是个小皇子。”

赵清音低头看向小腹,如今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渐渐显怀了。

这几日来,很明显的能感到小家伙在里面很不安分,尤其是每日饭后都十分活跃,总能感觉到他在里面动。

她还想着,如果是个小公主,该是个多么调皮的小公主,原来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是个小皇子。

徐良道:“娘娘好好休息,老臣先退下了。”

赵清音满怀感激地送徐良出门。

待徐良出了关雎宫,赵清音回到房中给贺南修写了一封信,他怕贺南修不愿跟王贯去找徐良。

思索半天,她也想不出来这封信该怎么写,昨日他那般生气,就怕连信都不会看,或者干脆撕了也未可说。

想起贺南修那般坚定的神情,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赵清音提笔写道:

贺将军若执意而为,亦不再阻止,只是身体落败,如何报仇?宫门尤不能入,谈何手刃杀父仇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贺南修打消复仇的念头保全性命,她能想到的只有先治好他的病,再寻一良人让他有新的牵绊。就像她一样,牵绊住她的,让她暂时打消去九泉之下赔罪念头的,就是这腹中的孩子。

寻一个温暖的人陪伴左右,不一定能让他幸福,至少让他成为一个心存温暖的普通人。

否则,还能如何做呢?这个世上,可有人能告诉她吗。

她将信交给王贯嘱咐一番,便喊了茉如来,让她取了好多适合男孩穿戴的衣服样式。

拿出那两个小箱子,打开男孩的那一个,摸着里面的小衣服,开始憧憬起了孩子出生后穿着这些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秋季的天黑得比夏季早了一些,夜幕降临后,赵清音来到院中,抬头看着天空。

今夜有星辰,还有一弯明月。

王贯和茉如同时向她走了过来。

王贯道:“娘娘,我们去御花园散心吧。”

赵清音看着王贯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天都黑了,去御花园做什么?”

茉如马上道:“娘娘,我们就去吧。”

赵清音一听,就觉得这两人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茉如少有的撒娇央求道:“娘娘去嘛。”

赵清音有点好奇王贯和茉如究竟为什么非要带她去御花园,便同意了。

到了御花园,茉如跑到了前面,“娘娘,跟我走。”

赵清音笑着摇头,跟在了茉如身后,再次来到大昱皇宫,她还是头一次见茉如这样的欢喜。

“就是这里。”茉如停了下来。

赵清音站定:“这里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原本在她身后的王贯突然拿出一条黑布,遮住了她的眼睛。

骤然陷入黑暗,赵清音只有一瞬的诧异,这两个活宝还真是不怕吓到她。

“你们两人,是想要给我什么惊喜吗?

当茉如撒娇让她来御花园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黑布虽然遮住了眼睛,但依然能感受得到光亮,而且听觉和嗅觉也敏锐了起来。

她感到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还闻到了烛火的味道。

一双手从她身后取下了绑在她眼上的黑布条,露出了女子清澈明亮的眼睛。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眼睛还是带着最初的纯真,没有掺杂复杂的欲望。

睁开眼睛的一瞬,她惊讶地发现,围绕着她四周点亮了一圈烛火,她站在烛火中,而其他人都站在烛火外。

身后的人揽住她的肩头。

她没有回头看,龙延香气混杂着烛火气息,让她的内心感到很安稳。

静静站在这里,心跳一下又一下,十分有力,身体里好像涌动着暖流,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向四肢百骸。

就在她感受着黑夜中的风,感受着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时,突然“啾”的一声哨音划破长空,下一刻,半空中“砰”的发出犹如惊雷般地响声。

瞬时天上尽是金光银线,聚合在一处又喷散开来,一朵很大的金银花出现了。

停留片刻逐渐消失,留下了它的辉煌。

又一声巨响,红色的火球窜上半天空,迅速散开。

紧接着很多声巨响此起彼伏,绽放出红色的、绿色的、银色的、金色的娇艳花朵。

所有人尽皆仰头张望,注视着天上争奇斗艳的各色烟火此起彼伏。

魏承越从一旁搂着赵清音的肩膀,悄然侧头看她。

那仰着的白皙面庞,每当焰火亮起的时候,脸庞就越发明亮,每当焰火暗下去,脸庞也灰暗了下来。

忽而明亮忽而灰暗的交错中,让眼前的人变得虚幻了起来,他搂得更紧了些,有一种温热,充斥着他的胸腔,湿润了他的眼眶。

满目火树银花开,万朵争艳压星河。

盛开过后的焰火如同飞溅而落的星辰,一颗颗划过黑暗的夜空,留下一道明亮的弧线,渐渐消失在屋檐上空。

赵清音见过很多次焰火,但今日的却很不同。

每年上元节,皇家都会在七星塔上斗花,全城百姓翘首以盼。

可今夜的焰火,只为了她一个人而绽放。

好似在这一刻,整个天空也只因为她一个人而存在。

在一簇巨大的烟花下落后,身旁的人轻声说道:“阿音,你为大昱朝孕育储君,朕铭感五内,不知该如何谢你。”

赵清音抚摸着小腹,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要背负整个大昱朝的未来,但愿他能在他父皇的培育下成长为一代明君,可同时作为母亲,她又心疼了起来。

“我们的孩子,别让他太苦太累。”

魏承越一手搂着赵清音,一手覆在赵清音抚着小腹的手背上:“这个天下,我交给他的时候,会替他斩除所有的荆棘。阿音,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会好好爱他,会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君王。”

赵清音点点头,靠在他的肩头,一起仰望着漫天绽放的绚丽花朵。

烟花放了好久好久,魏承越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搂住。

当最后一株烟花燃尽,他们周围的烛火也燃尽了,魏承越打横抱起赵清音。

“阿音,你站累了吧。”

赵清音没说话,双手搂住魏承越的脖颈。

身后跟着两排拿着宫灯的宫人,魏承越慢慢走在宫道上。

他边走边道:“阿音,最近朝政繁忙,不能每日都来陪你,我已经吩咐了御膳房和尚宫局,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好好照顾自己。”

快走到关雎宫时,魏承越打趣道:“阿音,你还真是长胖了不少,比之前沉了些。”

赵清音指指小腹:“这可不能怨我,得怨他。”她抬头看魏承越:“所以,你是抱不动我了吗?”

魏承越像是惩罚一样,低头碰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再胖这么多,我都抱得动,我要抱你一辈子,抱到你头发白了,变成个小老太婆。”

赵清音摸一下额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么幸福的事情,她怎么敢奢求。

魏承越抱着赵清音进了内殿,高三福将宫人都拦在了门外。

轻轻将怀中的人儿放在床榻上,为她脱去鞋袜,取下发带,如瀑的发丝顺势披散下来。

又扶着她的腰让她躺在玉枕上,盖好锦被。

赵清音等着帏幔落下,却没曾想魏承越也脱了鞋袜躺在她的身侧,拉过一侧被角盖在自己身上。

“阿音,我真的好累,今夜我能待在你身边吗?”

魏承越闭上了眼睛,向她这边靠了靠,又不敢靠得太近,用一个别扭的姿势睡着。

赵清音没应声,把锦被给魏承越多盖了盖,深秋天凉了,只盖一个被角怕是要生病的。

魏承越感觉到赵清音的动作,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对在了一处,赵清音道:“你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别生病了才好。”

魏承越的一双眸子深深瞧着眼前的人,赵清音低头躲避他的视线。

下一刻,魏承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四周很安静,只有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赵清音耳中,似乎在对她诉说着它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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