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婕妤被贬, 翠芙的死也不了了之,赵清音猜想,萃芙说不定就是康婕妤找人杀害的, 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 还顺着皇后的猜想要嫁祸到德妃头上,只是她派去的人不太聪明, 偷谁的帕子不好,偏偏偷了凌香的。
魏承越不再追究翠芙之死, 恐怕也是看在了康婕妤的父亲,上州刺史是个体恤百姓好官的份上。
但一想到这, 赵清音就觉得康婕妤此人连身边的婢女都能杀害,还不惜嫁祸给德妃,也是个狠人。亏得自己一开始就没想和这后宫的任何嫔妃真心交好。
康婕妤被贬后, 赵清音中毒一事,皇后自然走到了风口浪尖上, 槐夏房中发现的那个药瓶就是王贯从宫外带回来的药瓶, 徐良检测瓶中剩余的药粉,正是赵清音所中之毒,槐夏百口莫辩。
皇后以为是德妃所为,但又苦于找不到证据, 德妃则认为翠芙是皇后派人所杀嫁祸给她, 两人互相怀疑,而魏承越却下令将下毒之事追查到底,几次三番搜查中宫, 又轮番将中宫的宫人进行讯问,一副认定了皇后就是幕后指使的态度。
此事很快从后宫蔓延到了前朝。
刘羽一向自命不凡,在听说了自己女儿下毒谋害容妃后, 在夜宴宾客酒醉后道:“月肃国献上妖女,我儿乃替天行道,妖女此次侥幸活命,今后自有上天来取她性命,我儿受辱,陛下不分贤良奸佞,被妖女所迷惑,长此以往,就怕先皇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呀。”
如同在朝堂上,话到最后往往要搬出先皇,先皇若在定然会怎样,先皇若知晓该如何,这一类言论。
此话传到魏承越耳中,魏承越当场摔了茶杯,急召端王魏明之和苏木觐见。
紫宸殿御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卯时,魏承越称病未早朝,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第四日上朝,端王拿着一卷文书上前启奏。
“为求朝纲稳定清明,百官之心不惑不乱,直言三载为君之愚事。”
魏承越挑眉,“哦?朕有何愚事,你且直言。”
魏明之立于议政殿中央,高声道:“臣受君之恩矣,不为悦谀,不暇过计,披肝沥胆而言之。大昱以孝道治国,故先皇之重臣陛下复重用之,然非概全皆贤能而。镇国公刘羽曾于刀下救先皇,战功赫赫,臣斗胆一问,战功可能抵贪赃枉法,抵纠结党羽,抵买卖官职、抵诋毁君主之罪?”
刘羽一听,这是要弹劾自己呀,马上打断,“端王休要胡言,老臣对大昱忠心不二,什么贪赃枉法之事,皆乃空穴来风。”
魏承越道:“镇国公退下,让端王把话说完,许是道听途说,冤枉了镇国公。”
刘羽瞪了一眼端王,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魏明之继续道:“工部犹为镇国公而设,听命于镇国公,器用、木材诸物,可全为国所用,而不进私囊尔?是闻,去年皇宫翻修,工部尚书常入镇国公府,而自府邸焕然一新,皆乃俸禄而造?徐州刺史年初暴毙,刑部经查,乃不服镇国公所令,替换其下属县令,徐州刺史将上书朝廷之际暴毙家中,此事于镇国公全无干系?朝中三之有一常为镇国公府常客,且镇国公宴会言而陛下宠幸月肃国妖女,是问,长宁公主乃月肃国敬献,若为妖女,置两国情谊于何处?若为月肃国知,引起边疆争端又该如何?镇国公就如此不把边疆百姓性命当回事?”
“说来,镇国公确是将人命看作草芥。皇后谋害容妃,证据确凿,乃镇国公亲口所言!却说替天行道,若如此,皇后可随意滥杀嫔妃乎?”
“陛下念其功勋,念皇后之情,多有纵容,然长此以往,诸臣宁为此等奸佞之辈之顺,不为贤良之执,朝纲不再清明,大昱朝危矣!”
说着魏明之重重跪了下来,“臣有文书一份,记载三年间,镇国公刘羽所为之劣行,请陛下过目。”
此话刚说完,工部右侍郎上前道:“启奏陛下,臣整理了三年间工部账目,请陛下过目。”
紧接着刑部尚书萧卓上前:“启奏陛下,臣手中乃徐州刺史暴毙卷宗,请陛下过目。”
紧接着有两三朝臣也站了出来,手中皆拿着文书卷宗账目。
镇国公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根本不是端王要弹劾他,而是魏承越要他死,而平日里那些恭维自己的人,也并不全是真心,其中不止一二是魏承越的人,
身在高处,飘飘然不知身下之危,是这么多年以来,魏承越的恭维和纵容,造成了今日捧杀之态。
但他却不知,魏承越其实没打算这么早动他,只可惜他酒醉后说了那番妖妃之语,才惹得魏承越将计划提前了。
面对这诸多证据,刘羽步履沉重,缓缓上前,“老臣乃开国功臣,先皇在世时曾说过,今后若臣犯了错,可宽恕一次。”
魏承越笑道:“那镇国公告诉朕,朕面前这五六本文书和卷宗,该宽恕哪一个罪过。”
刘羽慌了,“先皇之意,自然是全部宽恕。”
“刚端王有言,朕相信先皇也会赞同,朕对你多有纵容,然长此以往,诸臣宁为此等奸佞之辈之顺,不为贤良之执,朝纲不再清明,大昱朝危矣。”魏承越高声问道:“各位爱卿,你们是何意?”
端王和刑部尚书先开口道:“望陛下除奸佞,以正朝纲。”
刘羽往后看去,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大臣,都躲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肯上前为他说话,甚至都怕被牵扯出来。
只听议政殿中众朝臣齐声道:“望陛下除奸佞,以正朝纲。”
魏承越微不可察觉地翘了翘嘴角:“朕仍念在镇国公救先帝一命,饶其死罪,九族之内不得留居上京,五族之内不得在朝为官,三族之内流放关外,非死不得入关。”
“皇后刘以舒,谋害人命,品行恶劣,不宜再为中宫,贬为庶民,一同流放。”
“退朝。”
刘羽还想说什么,苏木立刻上前,在他后勃颈就是一掌,随后涌上来的羽林军将刘羽抬了下去。
刘羽根本不知,原来三日前,魏承越派他二儿工部右侍郎出京,是为着今日这一出。
而他大儿远在边疆驻守,虽说之前他手中军队尽数都交给了大儿,但恐怕现在他大儿二儿都已被魏承越所控制,大儿根本不知此刻朝堂所发生之事,即使知道带兵来攻,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但魏承越的目的远不及此,就在当日傍晚传来消息,刘羽二儿出京公干,路遇匪徒,不幸遇难,大儿在军中突发心疾,救治无效。
如此簪缨世族就此败落了。
他要的是再无春风吹又生之事,留下后患,其害无穷,就如同现在不停追查的韶国旧部,亦是他的心头大患。
“可惜了,刘以鹤此人,是为将才。”魏承越叹息。
苏木道:“将才虽不可多得,但有谋逆之心的将才更应该除去。”
魏明之摇着折扇,“皇兄,你此次拿我做局,该如何谢我?”
魏承越笑了一下,“你呀,肯定已经想好了,说吧。”
“我听说皇兄过几日要去西北草原,也带上我呗。”魏明之斜着身子小声说道。
魏承越看了一眼旁边的高三福:“又是你告诉他的。”
魏明之道:“皇兄要微服出宫之事,定然要保密,但对我应该是不需要的吧。”
高三福忙道:“陛下,那日端王问您半夜去昭阳殿宠幸康婕妤是怎么回事,奴才不知道您和容妃闹了什么别扭,同端王一同猜测了起来,最后端王问您如何同容妃和好的,结果奴才就说漏嘴了。”
魏承越笑了笑,“三福,你做事一向谨慎,是不会说漏嘴的,你是故意告诉明之,有他这个鬼主意多的在,若出了事,也多了个人商议吧。”
“如今,困扰朕三载的刘羽之事已了结,朝中再无兴风作浪之人,苏木,你挑选几人,不日就随朕一同去草原吧。”
魏明之一副心痛的模样,“刚分明是我想去,怎么倒让苏木讨了便宜。”
苏木冲着魏明之行礼,“在下不敢占端王便宜。”
“苏木,欠我一个人情很难吗?”魏明之叹息。
“你们两人一同去。”魏承越摇头轻笑:“此次去西北,还有要事要办。”
一听不只是去游玩,魏明之立刻正经了起来,点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郑重道:“臣领旨。”
“陛下,皇后求见。”有小太监突然禀告。
魏明之不再多言,苏木和高三福都看向了魏承越。
魏承越沉默片刻道:“朕此生不再见庶人刘以舒,让她今夜子时前出宫。”
小太监出去传话,魏明之道:“皇兄,毕竟夫妻一场,临别之语,何不成全?”
魏承越却道:“朕从未当她是妻子。”
刘以舒没想到魏承越对她如此无情,虽说她是先皇强行赐婚,但位主中宫三载,尽职尽责。
竟然没想到一夜之间沦落至此,自己的夫君算计自己的父亲,杀死自己的兄长和弟弟,就连告别也拒绝,她心中万般疼千般痛,这一生竟像是白活了一般。
她紧紧捏了捏手里为自己准备的毒药瓶,拖着虚脱的身体,来到了关雎宫前,仰头看着“关雎宫”三个大字,只觉得无比刺眼,自己贵为皇后又如何,终究比不过住在这里的那个人。
既然魏承越一点情义都不顾,就别怪她在走之前送他一份“大礼”。